《双顶流be后红毯相逢了》 第1章 《双顶流be后红毯相逢了》作者:苏河水【完结】 本书简介: 没有早一步,没有晚一步。 美人,你引起了我的注意。 ——本文又名《万里挑“1”,愿者上钩》 ————————— ★楚晏,亚洲top电影学院校草,背景显赫富二代,又飒又炫的人生出现一个意外——冰山美人林晚舟。 「初见杀」他中邪般坐在餐厅打量对面,一眼,又一眼。后来,美人从对面走过来:你筷子拿反了。 电光石火一眼万年,自命不凡的“蛊王”从此360度花式开屏,借拍戏之名对人撩惹不断…… 「世纪修罗场!」“别有用心”的首度合作一炮而红,“晏舟cp”出道即顶流屠榜热搜。 万众瞩目的见面会上,楚晏告白之前,林晚舟毫无征兆地当众拆cp,宣告割席。 当日名场面举世哗然,成为娱圈世纪悬案。 * 林晚舟,惊才绝艳的冰川玫瑰,圈内公认最有性格的清冷影帝。身上似乎藏着秘密? 「双a对决」五年后,金鳞奖颁奖礼红毯,他被一个意想不到之人拦住去路。 楚晏穿过人潮人海走到他面前,目光灼灼:林影帝,久违了。 于众目睽睽下附其耳侧:你欠我一个解释。 ——“骗”了我这么久,这次你还想再逃吗? 林晚舟:这谁,让让,你挡我红毯镜头了…… * 许久后。 楚晏:林影帝,你以前瞒了我多少? 林晚舟:多了。比如分手那晚,你醉了,我没醉… ————————— ★阅读指南: 1、又a又撩(shui)vs清冷美人,双向掰弯,前期略沙雕 2、【校园双暗恋+娱圈久别重逢/伪破镜重圆】。双向救赎,高能反转刀糖齐飞,强强棋逢对手火花四射! 3、纯虚构,无原型,勿对号入座。1v1,he。 咳,这大概是一个—— 【楚·哥太难了·晏】和【林·不动声色·晚舟】之间,“你追他逃万里追夫”的狗血故事~ 最后追上没?点击见证顶流夫夫极限推拉美学 #当蛊王遇上冰川##谁家对家互扯领带?##晏舟cp旧情复燃,屠榜全球热搜# 内容标签:强强破镜重圆 天作之合 天之骄子 娱乐圈 主角视角楚晏互动林晚舟配角周野林千帆苏元宝 一句话简介:不装了,摊牌了 立意:双向奔赴,共创清朗 第1章 “钓系”(楔子) 直至林晚舟的身影出现在金鳞奖红毯的前一刻,外界仍然在猜测他会不会出席颁奖礼。 前两天,一则神秘爆料将今年的影帝热门人选林晚舟推至风口浪尖。之后关于他的重磅传闻一个接一个引爆热搜,差不多占了热搜的半面江山,各种猜测铺天盖地。 其本人却一直没有出来做片言只语回应。 “他真敢来?”《星闻周刊》的记者把话筒攥出冷汗。 今日红毯两旁人山人海,媒体区人满为患,周围挤满了翘首以待的粉丝。明星通道两边设置了一米多高的隔离防护栏,现场出动了大量安保人员维持秩序。 红毯临近尾声时,林晚舟的身影终于出现在甬道尽头。 喧嚣的红毯周围先是静止了几秒,陷入三秒诡异的真空,而后几乎一瞬间疯狂了,人潮如沸腾的岩浆冲破闸口,全场骤然掀起声浪海啸!失控的人群试图越过防护栏往前冲,被安保人墙合力拦在外面…… 林晚舟一袭雾蓝薄款西装裹着清冷肩线,在闪光灯和满场尖叫中一步步走过去,仿佛海边的星空银河般耀眼,贵族王子般的高雅气质似乎是与生俱来的,甫一现身便光芒四射,令人无法移开视线。 那张完美无缺的令人惊叹的纯素颜的脸,让人感叹什么才是天生的巨星风采…… 在舆论焦点中现身的林晚舟刚走下红毯,不出意外地很快被各式话筒团团围住。 “请问你对自己获奖有信心吗?” “网上的传闻是否属实?” “为什么不解释?可以给个沉默的理由吗?” …… 闪光灯在其前后左右闪个不停。林晚舟照例没有回应,低着头和助理被人群包围推挤着朝前走着……直至红毯另一边传来一阵躁动—— “借过。”嘈杂声浪中的男声格外清晰。 已经很久没在娱乐圈公开活动中出现的传奇人物楚晏竟也罕见露面了?…… 卧槽晏哥?!随着一声惊呼,一群狗仔记者眼明手快地呼啦啦围了过去。 “晏舟”顶流cp世纪罕见同框!现成的头条必须要抢啊! “晏哥空降红毯可太让人意外了~” “楚少是打算复出娱乐圈了吗?” …… 之前公布的嘉宾名单并没有楚晏的名字。凭楚晏如今的身份和不菲身家,复出的可能性极小,但记者们还是忍不住纷纷八卦问道。 猜猜?楚晏边走边笑,“也许我只是来追星的。” 追星?记者们大感意外,都以为他在开玩笑,晏总也追星吗? 是啊。楚晏分开人群大步流星地朝前走去,“呶,他就在前面。” …… 人潮后退。 时光倒转。 一切故事都起源于那一天—— 今天能“钓”到想要的鱼吗? 电影学院门口斜对面不远处的餐馆里,墨镜男心不在焉地握着筷子,用眼角余光饶有兴致地观察着学院门口进进出出形形色色的人。 不时朝外瞄一眼。 再瞄一眼。 …… 可惜,一碗面快吃完了,还是没等到他想找的人。 又没戏了?他叹了口气,刚要搁下筷子,准备起身回去。 就在这时,一个高个子帅气男生手里抱着篮球从校门口一阵风似地跑了出来。 男生额上箍着运动发带,发梢被风吹得扬起,俊朗出众的五官在阳光下异常亮眼,无袖球衣下面是两条优越醒目的大长腿,浑身上下肆意散发着青春的荷尔蒙气息…… 笑起来有股子特别的拽拽的酷劲儿。 墨镜眼前一亮——当即“啪”一下撂了筷子,一个箭步冲上前去。 2016年6月初的某天下午,阳光灿烂。正在电影学院念大三的楚晏,刚打完球从校门口出来,准备到对面便利店买罐可乐,却被一个戴墨镜的人伸手拦住去路。 “我叫李大卫,李安的李,王家卫的卫。有部戏你感兴趣吗?新题材,男主角。” ——诶哟,这么刺激,天上掉馅饼儿了? 楚晏先是被来人这番自我介绍给震惊了。 墨镜男瞧着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自称是某剧组导演,到附近街边小吃店体验生活顺便发掘影视新秀的。他近距离仔细地又将楚晏打量了一番,满意地点点头,而后递上一张名片。 楚晏半信半疑地接过名片,瞅了眼名片上响亮不凡的名字——莫非他是锦鲤附体了,传说中走在大街上被导演相中或是星探慧眼发现的好事儿,就这么天上掉馅饼似地砸他头上了? 不过,更狗血的事还在后面。 接下来三言两语一问,好家伙,原来邀请他试镜的是部特殊题材的网剧,“亮点是双男主。”导演打着手势循循善诱,“特殊兄弟情,懂?”通俗点儿说,就是部耽美作品改编的剧。 “耽、耽什么?”在听墨镜比划着大概解释了“耽美”的意思后,楚晏脑子一时有点转不过弯儿,不禁有些懵了。作为一个直了二十年的阳光直男,他对这个词还是头一次听说。 “这……不对,导演你为啥不找旁人找我呢?”——这种题材的剧怎么就上赶着找上他了? “当然是因为你够特别,跟旁人不一样。”导演镜片后的两眼发亮。 “哪儿不一样了?”楚晏刚刚打了半天球,身上球衣湿了大半,发稍还有点滴水,他一边用手背随便擦了下汗,一边发出了灵魂拷问。 导演缓缓摘下墨镜,把他从头到脚认真打量了一番,从头发丝儿直看到脚尖儿,而后神秘地屈起一根手指,冲他勾了勾。 楚晏不明所以,疑惑地凑过去。 就听那导演深沉地吐出几个字:“气质,与众不同的特殊气质。” 卧槽。 楚晏沉默了……玩儿我呢?开什么玩笑? “楚晏你在那儿干嘛呢,怎么还不回来?”此时,校门内不远处有几个同样穿着球衣的男生在喊楚晏。 来了!楚晏挥手朝那边应了一声。 “没兴趣。走了。”他二话不说,转身就走。 哎哎别急着走啊,咱再商量商量?墨镜有些着急了。 “你另找人吧……”楚晏边走边觉得离谱,看到前面嘻嘻哈哈闹着等他的几个球队的兄弟,想起墨镜刚说的“暧昧兄弟情”,直感到毛骨悚然——捏玛那破导演什么狗屁‘眼神儿,老子纯直男!磕错药了吧?! 第2章 虽然他对这种敏感题材和小众群体没什么偏见,可这不代表他就有兴趣去演这种剧好吧。 但是那导演却似乎盯上楚晏了。 他正筹拍的其实是部小成本网剧,题材特殊投资有限,有名气的演员请不起,那些奇形怪状的烂俗网红又不想用,从性价比考虑,便想着优先从电影学院的学生中择选——科班新人有专业基础,可塑性又强,最关键是片酬还不高,正是他想要的。 在此之前,墨镜导演亲力亲为兼职星探,已经到电影学院门口蹲点儿碰运气俩多礼拜了。 好不容易蹲到个合适新人,那导演当然不想就这么轻易放弃,于是一而再再而三,三番五次锲而不舍地给楚晏打了多次电话。 “格局打开,一切皆有可能啊……我跟你说这本子简直绝了,绝对有大爆潜力,多少人抢着拍呢,走过路过甭轻易错过,这可是万里挑一的好机会啊!” 导演在电话那头跟卖耗子药似地滔滔不绝地鼓动着唇舌。 “行了哥,我真没兴趣,您爱找谁找谁去吧。”楚晏半点不跟他不含糊,拒得直接又干脆。他上大学本就是玩票性质跟家人赌气来着,对于拍戏和爆不爆的根本不在意。 但是这导演也是个奇葩人物,丝毫没有知难而退的迹象。设法和门卫混熟了以后,后来甚至专门开车到学校堵他。 那句话怎么说,天上不会掉馅饼,只会掉高空垃圾或鸟粪。 此事惹得同学们一度有些起疑纳闷儿,纷纷跟楚晏开玩笑——哥们儿,你是惹上什么麻烦了?还是网恋奔现失败被人缠上了? 大伙儿之所以觉得楚晏“被人缠上了”,而不是怀疑他“傍上金主了”,是因为楚少爷家可不是一般的壕,据说在东省老家可是实打实的超级富二代。 还有就是因为导演那辆座驾实在是有够显眼,从那古早的牌子到沧桑的外形,无不冒着上个世纪的浓浓气息,这破车也不知是从哪淘来的,满城都找不出几辆来了——这副行头咋看都没半点金主气质,倒像是被网恋对象甩了上门讨情债的? 墨镜导演年纪不大,二十五六岁的样子,个头儿比楚晏矮了大半个头,体型却差不多有他一个半宽,绰号“胖子”,长得圆头圆脑的挺喜气。 ——名片上的“导演”头衔纯粹是他不要脸自封的。 他本人既非导演专业的也没啥导演经历,完全查无此人,也不知道是打哪个犄角旮旯里冒出来的。据说以前似乎只是在某三流剧组呆过负责扛摄相机的,说好听点,顶多算个摄影师。 这货成天戴着墨镜装王家卫,一摘下眼镜便立刻原形毕露——身上看不出半点儿导演的艺术气质,就是个不折不扣的吃货胖子。 话说在城郊小镇长大的胖子似乎并不了解楚少爷的实际家境。 他兴致勃勃地拽着“涉世未深”的男大学生深入市井“体验生活”,把附近的街边摊和风味小吃几乎尝了个遍。每到一家,都会格外热情地挥着胖爪子招呼楚晏,介绍这边的小吃如何地道如何美味。 初时楚晏还感到挺新鲜。 后来发现这位可能不是爱啥“特色小吃”,而是真穷,请客几乎从没有超过六七十块的。 有一次,楚晏顺路把他拉到电影学院西门附近一家写满小资逼格情调的西餐厅前。 胖子定睛一瞧,脸上立即表现出了十二分的鄙弃:“七月西餐馆?这玩意儿又贵又难吃,纯属坑人,走走走……”不由分说拽着楚晏就要离开。 “你进去过?” “那当然了,都被坑过好几回了!反正绝对不会再吃第二回了。” “咱是中国人,没事老吃什么西餐呢?走,哥带你吃正宗的中国烧饼!”——胖子振振有词地拍了拍胸脯,一脸凛然的民族正义感。 好吧。瞅着他那模样,楚晏乐了,从善如流地摊手一笑,给你个免单机会你都不要:“那走吧。” …… 楚晏这人吧,虽然有时嘴上说话有些不饶人,却有些见不得人可怜。而且有着东省男人的普遍特点,重交情,讲义气。 他被这厚脸皮的穷胖子左一顿烤串又一顿面条地“请客”缠了很久,终于熬不过他,也是有些可怜他,最后总算是勉强松口答应了下来——要不是实在瞧不上这破导演和这破剧组,看他这么可怜巴巴的,楚晏甚至自己都想破费些零花钱给他赞助投资了。 楚晏心里头琢磨着,看这导演一副穷酸样,估计是真找不来像样的演员撑场子了……像这种草台班子拍这种小众题材剧,就算拍了估计也没什么人去看,那他就勉强牺牲一下自己这张脸,去江湖救急“扶贫”一下? 楚晏这一松口“扶贫”可不要紧。 没想到胖子不光脸皮厚,还是个贪得无厌的,得了便宜就卖乖,紧跟着立即就开始蹬鼻子上脸了。 他只签了楚晏一个还嫌不够,很快又暗戳戳地另打起了主意——这剧既然是“双男主”,另一个男主暂时还没着落,不如…… 于是,某天傍晚,胖子又咬咬牙,特意抽了个空,花了两百块上街买了满满两袋子驴肉馅饼。而后兴冲冲地开车到学校找到楚晏,算是间接请楚晏那帮同学的客,而后厚着脸皮道明来意。 意思是请楚晏再帮忙想想办法,能不能从影院同学里找个合适的给他搭档。 驴肉馅饼就好比是胖子导演的鲍鱼鱼翅,饼中之王vip啊!馅多料足满口流油,要二十块钱一个。胖子为了筹钱拍戏穷得叮当响,平时抠搜惯了都不舍得一次买俩。 这回他之所以这么下本儿,是因为这段时间朝他主动抛出橄榄枝的那些各色小网红们,划拉了一圈儿下来,实在是没一个能入得了他堂妹那双眼的。 胖子堂妹不是旁人,就是这部剧的原作者,胖子眼中怀才不遇的落魄才女。这穷得快要吃土的兄妹俩堪称一对绝配。他们筹拍的这部缺人缺钱要啥啥无的网络剧,对主演的要求竟然还挺高,左右瞧不上那些网红脸,一门心思想找优质科班演员,最好还是那种外型气质演技俱佳且对片酬没要求的优质新人…… ——乍听起来,就跟天方夜谭差不多。 楚晏纡尊降贵地坐在胖子那辆破车里,很给面子地啃了两口火烧,倒也没嫌弃这东西不值钱,但就是坚决不同意从自己同学里找搭档。 当时的耽改小众网剧远没日后那么大火,很多人连听都没听说过。 他自己被三无剧组坑蒙拐骗拍这破玩意儿就算了,全当玩儿了也没当回事。怎么着,还要拉同学一块下水?做什么美梦呢。 没商量,想都不要想。 “帮人帮到底哈。你就帮哥,不是——帮你自己找个搭子呗。”胖子不肯死心地继续撺掇着。 “没空。”楚晏心说你看我像纯纯大冤种么?啥时候开始给你兼免费跑腿的了? “话别那么绝对,只要你能找到合适的,片酬好商量,三万五万都没问题。等以后赚了钱外加分红怎样?”胖子响当当地拍着胸脯,开始预支起空头支票了。 “我谢谢你啊,这么看得起我。”楚晏感觉自己先前一时心软答应出演绝对是掉进坑里上了贼船了,迄今一分钱没见着呢,死胖子又来忽悠人了…… 车门没关严,是虚掩着的。俩人正坐在男生宿舍楼下不远处那辆破车上扯皮掰扯着……远处,一个人出现了。 这人的身形清瘦修长,穿着样式简单的纯白衬衫,袖口松松挽着。他和另两位同学一起,都是肩上背着旅行包,有个还背着摄像机,看样子是刚从校外回来的。 当时正值傍晚时分,夕阳余晖淡淡照着校园,一阵微风吹来,将那人稍稍有点长的发稍掀起,显出好看的眼睛和令人惊艳的半张脸来。 楚晏坐在副驾位上,远远瞥见林晚舟的身影,眼底禁不住升起笑意,唇角跟着弯了弯,刚要准备过去招呼一声。 没想到,他还没来得及下车,身旁的胖子却先激动了! 圆脸上的两只小眼睛骤然间迸射出一百五十瓦的强光——这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啊! 胖子激动地拉开车门,以极其利索的姿态“噌”一下跳下车,行动之矫健令人瞠目结舌,而后冲着已经走出几步的林晚舟喊了句:“这位同学你等等……” 林晚舟有几分迟疑地转过身。 胖子心里瞬间一阵扑通狂跳,差点儿忘了呼吸,心说尼玛这人到底是怎么长的?——那张脸用惊为天人形容也毫不为过,干净纯粹得不像话,活生生就是二次元漫画中的清冷美少年,像是直接从偶像剧里走出来似的。 他本来觉得楚晏的长相已经够帅气了,跟这位一比,立时就显得稍微粗糙了点儿。 “……?”林晚舟停下脚步,有些疑惑地朝这边望了一眼。 楚晏也紧跟着从车里跳了出来,他还没来得及打圆场,这傻缺胖子就已经结结巴巴了地开了口:“给、给你馅饼吃,肉很多的……” 第3章 “……” 楚晏在后面看着,下巴差点儿没当场给惊掉了!他以前怎么没发现这傻缺胖子竟然还是个十足的花痴。 他立即上前几步,一手接过旅行包一边顺手搭上林晚舟的肩,把他揽到一边儿去了。 “这人假酒喝多了,甭理他。对了,咱们都二十多年没见面啦,想我了没,你们这次去大理拍摄纪录片怎么样?” 林晚舟不着痕迹地挣脱他的爪子:不是二十天么…… 胖子没听到楚晏怎么在背后编排他的。此时,他的注意力已经完全集中在林晚舟身上。 目不转睛地盯着两人并肩远去的背影,他几乎有些难以相信自己的眼睛,一时激动得手都抖了,简直想嗷嗷大叫几声:“啊啊啊这也太配了吧,太像了吧!” 谁懂!他要的就是这种感觉啊! 等两人都走出几十步远了,他才如梦方醒地想起来在后面扯着脖子追问了一句:嗳同学,你叫什么名儿? 楚晏转头冲他狡黠一笑,看了身旁的林晚舟一眼:“他啊,叫……周林。” 接着又扬了扬手里剩下的半拉馅饼:“饼不错,谢了啊!” 林晚舟:……? 第2章 相遇(正文开始) 楚晏第一次见到林晚舟是在三年前。 z影剧学院是全亚洲首屈一指久负盛名的电影专业艺术学府,从这里走出的不少校友有的成为蜚声海内的行业大咖,有些成为家喻户晓的明星,有“明星的摇篮”之称。 这里每年的艺考现场都会吸引大批媒体记者和一些超前追星的迷妹迷弟们蜂拥而至,在校园内外蹲点儿守候。 楚晏到影剧学院参加艺考初试的那几日,北城的天气晴冷。他一大早便从酒店赶到艺考考场,和考生们一起排着长队等在候考区。 每年的二三月份是艺考生们最忙碌的时候。 这些考生大多数是第一次参加艺考的,也有不少是二战甚至三战的。大家按照先后顺序排成几列纵队,有的考生开始交头接耳地小声地互相打听猜测着,今年的考官严不严厉,面试出题刁不刁钻等,心情都有些紧张兴奋。 候考区隔离线外,不时有媒体记者和迷妹们冲着楚晏这边按着快门拍照。 听着耳边接连不断的咔嚓声,楚晏的唇角绷不住有些上扬——人太帅没办法,到哪儿都是c位焦点……嗯,淡定,稳住。 楚晏长了一张人见人爱的妈生校草脸,从小到大不管是在学校还是走在大街上经常被人跟拍,尽管他对这些并不如何在意,但是头一次面对如此多的闪光灯多少还是有些受宠若惊——擦,本少爷已经帅到这种地步了吗?未来新星就此诞生了?…… 一边想着,楚晏也乐得大方地任人拍照,甚至不自觉地将手插在风衣口袋里凹起了造型,时而好心情地笑着冲着隔离线外比个剪刀手。 在一派热热闹闹的候考人群里,楚晏后来才注意到右前方站着的一个安静的男生。 这个男生排在右边另一队里,个头儿和楚晏差不多高,头发稍稍有些长,左侧发丝随意地掖在耳后。在冬日稀薄阳光的映照下,本是冷颜系的皮肤呈现出近乎透明的玉色。 他的左耳垂上有一粒淡粉色的小米粒大小的小红痣。 楚晏最先是被这颗小红痣吸引的——痣的位置长得特殊,颜色是少见的粉红色,乍看像颗小小的精致红钻耳钉,莫名有点儿神秘的感觉。 或许是排队候考时有些无聊,也拜他那双眼5.3达空军招收标准的好视力所赐,楚晏不由自主地盯着那粒小红痣看了一会儿。 与队伍里那些紧张不安左顾右盼窃窃私语的考生相比,这个男生显得格外安静了些。 他左耳里塞着耳机似乎在听音乐。右肩上搭着黑色书包,手里拿着透明文件袋和准考证。穿着也挺简单,半高领毛衣外面套了件样式简洁的纯白羽绒外套。 整个人一直不声不响地站在队伍里,显得与周边的热闹有些格格不入。但正是这股子特别的安静清冷的样子,吸引得楚晏莫名忍不住朝他多打量了他几眼。 过了一会儿,那个男生不知是不是注意到后面有人在看他。也稍稍侧转过头,似是漫不经心地朝身后看了一眼。 只一眼而已。 那双映着冬日淡淡阳光的眼眸,迎着光,如一泓湖水般直直地望进楚晏的眼底。 楚晏没来由地一怔。 这个男生的气质也太干净出众了——眼神纯粹澄澈中又带有几分清冷,尤其是一张未经人事的带着少年气息的脸格外独特。 楚晏的大脑没理由地当场宕机了几秒钟——这双眼睛似乎有点熟悉好像在哪见过? 就在那个男生转头的一瞬间,隔离线外有几个正拿着相机手机朝这边拍摄的迷妹挥着手叽叽喳喳地叫起来,“欸?那边那个穿白衣服的小哥哥,你别扭头啊。” 楚晏:“……???” 他瞬间有些尴尬了,踏马这是什么大型社死现场? 合着他刚才自我感觉良好地配合镜头摆pose秀了半天,自以为是妥妥的c位主角,闹了半天他顶多算个背景板,人家拍的重点不是他啊! 那名男生在看了楚晏一眼之后,并没有与他搭话,很快又将头转了回去。 各种镜头顿时又在朝这边咔嚓咔嚓地响个不停…… 不过,这个白衣男生对周围这些热闹倒不是多在意,依然很安静地排在队伍里,塞着耳机听着他的音乐。 后来,有老师喊到前面那个男生的名字和编号,他举了下手,答应了一声从队伍里出来,走进了考场。 ——林晚舟?这名字倒挺特别的。 当天艺考过后,因为正好赶上学校60周年校庆庆典,电影学院给每位考生都额外发了一张餐券,外地考生可以先到学生餐厅用完餐再走。 楚晏订的明早的机票,本来打算考完就回酒店收拾东西回去的。 手里捏着那张餐券看了一眼,脑中临时冒出个念头,也不知道这所声名远扬的著名院校学生餐厅里面是什么样子?——既然来都来了,索性进去体验体验? 于是,他也随在几个艺考生后面,有些好奇地走到学生餐厅,到窗口随便点了份菜,而后端着餐盘到了用餐区,看到个空位就顺势坐了下来。 一抬头,冷不丁发现对面坐着的不是别人,恰是刚才候考时排在他前面的那个男生,林晚舟。 刚才林晚舟是背过身去放外套的。餐厅里暖气很足有些热,他把白色羽绒外套搭在后面椅背上放好,里面是件纯米色的半高领羊绒衫。 ——转过身来就看到了楚晏。 “这么巧哈……”楚晏也有些意外,他真不是故意的——这怎么搞得跟他故意跟过来似的? 短暂一怔后心中竟有些莫名窃喜,同时惯性地整了下风衣领子又向后捋了两把头发,用五指随意理出个造型来。 林晚舟抬起一双清澈的黑白分明的眼睛,望了楚晏一眼,弯了弯唇角对他轻轻点点头,算是打了招呼,而后便无声地继续低头吃自己的。 他的手机在餐桌一角放着,正在慢条斯理地吃着一块披萨,吃相很好,看得出家教良好。握着刀叉的手指骨节分明,白皙修长。 “我以前是不是在哪儿见过你。”楚晏对他有些好奇,忍不住想和他再说点儿什么,看了眼他面前那块披萨,继续没话找话地道:“那个,你,喜欢吃披萨?” “嗯,还好。”——得,对面这位是个惜字如金的,一句话就能把天聊死的那种,而且明显没什么和楚晏搭话的意思。 很快,两人又没话了。 楚晏咬着筷子,莫名觉得有点尴尬又有些隐隐的不甘心。自己这是,算是被人无视了? 不过,也许是逆反心理作祟,林晚舟越是话少,楚晏反倒对他越感到好奇了。 他一边心不在焉地戳着盘中的饭,一边暗暗打量着对方,想着要不要交换个手机号或者微信q号啥的。本来是很简单的一句话,但是看着对方垂着眼睫神情淡淡的模样,楚晏又莫名地觉得有点儿张不开口。 倒也不是他脸皮薄,而是找借口主动跟人搭讪这种事,在楚晏以往十八年的人生经历中还真是破天荒头一回——从小家境优越长相出众的楚少爷,以前只有被搭讪的经验,还从没有跟人套近乎要号码的经历。 而且刚才排队候考时自己无意间偷窥他似乎已经被他发现了一次,再这么刻意主动,是不是显得有些……? 此时,一缕阳光透过餐厅的大块窗玻璃照进来,正好洒在林晚舟的身上,使他周身笼罩了一圈淡淡的光晕。 他的头发稍稍有点长,随着低头的动作,在额前垂下一缕发丝,遮住了形状好看的半边眼睛。 楚晏有些心不在焉地吃着东西,手里佯装划拉着手机,眼角余光却忍不住暗戳戳地朝对面飘过去,再飘过去…… 刚才排队侯考时不过是惊鸿一瞥,此时这么近地面对面窥着对方的正脸,楚晏不由在心中感叹,怪不得那么多人抢着拍他,这纯素颜的脸愣是挑不出一点毛病——甚至把一众当红明星都比下去了。 第4章 他的心思有些不在吃饭上,边吃边贼心不死地琢磨着,要不要主动留号码,或是干脆跟他要号码…… 两人就这么面对面地无声吃了一会儿。 过了一会儿,楚晏决定厚着脸皮先打破冷场尴尬,不就要个号码吗想要就要呗他还能不给不成,“那个,你……” “有事?”——好巧,两人几乎同时开了口。 林晚舟似乎也觉察到从对面几次飘过来的目光了。他轻轻放下手中刀叉,掀起眼帘,对上楚晏的视线,“什么事?” “啊?额……没事没事,对了帅哥你考得怎么样,刚才看到很多人拍你……”楚晏没想到林晚舟竟会主动开口讲话。 意外一打岔,也不知道怎么的,喉咙里就呛住了,他开始不住地呛咳。 “咳咳,不是,我的意思是,你你你你……”他边咳边解释,嘴里也不知道胡乱说了些什么,脸更是咳得通红。到底也没把“你的号码”几个字说出来。 楚晏捂着胸口咳得惊天动地,在餐厅里c位出道,成功引来周围一片奇怪注视的目光。 林晚舟看了他一眼,起身去身旁的公用饮水机旁接了一杯温水端过来,放到楚晏面前。 淡淡说了声,“你没事吧,我吃好了,你慢用……还有,你筷子拿反了。” 说完,他就拿起手机和书包外套先离开了。 剩下楚晏一个人继续在那里不停地咳嗽着,咳得眼泪鼻涕都出来了,真是好惨一男的。 他攥着纸巾用力擦着泪,有些沮丧地看了眼手中的筷子,想一百个理由也想不出自己怎么会蠢到将筷子都拿颠倒个儿的? ——楚少爷这辈子第一次主动跟人搭讪便出师不利。 所以,他给林晚舟留下的第一印象,应该跟优雅矜贵的少爷形象没啥关系,糗大了也尬出天际了。 这奇葩的首次相遇,似乎预示了此后他和林晚舟之间非一般的关系…… 第3章 热搜 2157年3月初,北城市寸土寸金最繁华的商业地段,七月集团的硕大蓝色logo格外醒目。 “楚总?……” 周五下午五点一刻,穿着精致职业套装的秘书lily手里捧着一只披萨盒子,踩着细高跟儿到了总裁室前,有些迟疑地敲了两下门后,而后伸手推开房门。 楚晏正全神贯注地盯着笔记本屏幕。 “不好意思楚总,刚敲门没听到您回应……这是您要的披萨。还有安琪姐让来跟您确认一下您下周的行程安排。另外,这里有份文件需要您签字。” 看着总裁眉头微蹙心无旁骛的样子,lily直觉自己进来的好像有些不是时候?——似是无意间窥探到了什么不该知道的秘密一样。 lily化了淡妆的脸上尽量保持着毫不八卦的专业表情,迅速放下披萨盒子和文件。 等楚晏面无表情地在文件上唰唰地签了字,而后如获大赦一般,赶紧拿着文件踩着细高跟又蹬蹬蹬地冲了出去。 好悬! 她一阵风似地闪现又闪退,迅速退出总裁室,站在门外悄悄地吐了吐舌头。 不是因为别的,而是这几天老板不知道是受啥刺激了,脸上时好时坏阴晴不定,隔着一百米都能感受到不同寻常的高气压。 加上最近几天网上的那些传言——嗯,总之一句话,少惹为妙! 非常时期,小秘书lily果断决定惹不起躲得起溜为上策,赶紧打卡回家离开是非之地。 楚晏合上笔记本,从宽大的真皮转椅上旋过身,起身信步踱到全景落地窗前朝外望了一眼——外面天色稍稍有些暗了,熙熙攘攘的大街上已是华灯初上。 此时虽然已经是3月初,但刚出农历正月,北城大街小巷的年味儿还没散尽。 楚晏几天前刚从东省老家威市飞抵北城,回来打理餐厅生意。 从到影剧学院读书那时算起,他已经在北城呆了将近九年。 二十六七岁正当是男艺人的黄金年龄,作为曾经的圈内顶流,楚晏却早就公开宣布不再接戏了。只是出于人情面子关系会偶尔应邀拍拍广告和杂志封面什么的,遇到感兴趣的项目也会做做影视投资之类,其余大部分精力都放在经营连锁西餐厅上。 ——如今,楚晏的正式身份是七月集团的总裁。 这几年里发生了许多意想不到之事。 他当初上大学时一时心血来潮拿零花钱在学院西门口开的“七月西餐”早就已经从线下火到了网上,线上线下两开花,不仅在北城火得一塌糊涂,还在全国各大城市都相继开了不少家分店,成了业内声名鹊起的中式西餐连锁品牌。 除了最初的部分启动资金是家里赞助的,这份不菲业绩等于是完全靠他自己拼来的。楚晏也凭借此火速跻身90后富豪榜前五。 实话实说,要说他多拼吧,倒也不是很恰当。 楚晏的性情其实有些懒散,自从请了专业的管理运营团队后,很多事都是直接吩咐下去,交由手下管理人员去做,十分惬意地翘着二郎腿当着他的ceo数钱。 挡不住人家命好啊!——躺着不动也能照样赚钱不误的那种,反正生意就如同滚雪球儿似地越滚越大。 就连网上那些算命大师都言之凿凿信誓旦旦地传说,楚晏绝对是那种金童转世运气爆好命带巨财库的稀罕命格——出生时含着金钥匙,拍戏玩玩儿可以一部爆红,不拍戏了转战商界照样赚得盆满钵满缔造商场传奇让人眼红羡慕…… 只是,命再好有时候也挡不住——人在家中坐,锅从网上来。 “某三千万粉丝顶流疑似好事将近,近日即将与女友官宣订婚。”前天晚上的一条仅仅二十几个字的爆料,却宛如一枚重磅炸弹,瞬间让网络热搜和整个娱乐圈都炸开了锅。 ——卧擦,今年的娱乐圈开局就这么猛吗? 顶流?谁呀?哪位?出来走两步瞧瞧。 但凡是流量就得有流量的自觉——别说官宣订婚了就算真有啥情况了也得千方百计地藏着掖着捂着,敢让人发现蛛丝马迹爆出点儿什么试试?瞬间就会让你体会到啥叫腥风血雨啥叫从顶流到顶凉——毕竟粉丝花钱是为了给自己买开心的,可不是为了给未来嫂子买包的。 哪个敢官宣女友直接订婚?差不多等于直接官宣找死。 消息的爆料来源是娱乐圈的著名狗仔“快嘴爽哥”。历来凡是他放出的消息差不多有一半经过验证都是比较靠谱儿的。 不过,有些奇怪的是,这次快嘴爽哥却有些不够爽快,不知是有意抬价还是顾忌什么。 爆料者的瓜神神秘秘地抛了一半,却并没有直接点名出来。于是各路吃瓜群众纷纷猜测这位顶流究竟是谁。 一时间,那些三千万粉丝的男艺人和经纪公司纷纷发文辟谣。各家工作室和大粉也都在忙着撇清自家爱豆。 这几天的微博热闹得简直像是瓜田混战一般。 唯一没有出来公开辟谣的,也是那串名单里猜测声最高的名字,是林晚舟——人称“最有性格的顶流”。 不正常,这有些不正常。 ——这些倒还不算啥,娱乐圈嘛,消息真真假假,哪天不热闹才怪了。 关键是,尤其令楚晏感到有些如坐针毡的是热搜里围绕林晚舟的那几个令人如芒刺在背的关联词条:“楚林”;“林晚舟、楚晏”;“兄弟cp”…… 什么情况这是——才刚过完年就闹哪出儿呢? 几年前的那点事都已经过去五年了,早该风吹云散了。 毕竟他楚总裁如今被大多数人津津乐道的身份既不是“不着调的叛逆富二代”,也不是什么“一夜成名的顶流明星”,而是“年轻有为的商界翘楚精英”。 他楚晏的名字正常按说本该出现在财经版,却还能登上娱乐版跟所谓的“前cp”合体上一把娱乐热搜。任谁都不会觉得是件好事。 头疼,真令人头疼——楚晏有些头疼地敲了敲太阳穴,望着窗外一片灯火璀璨,发觉自己刚才不知不觉竟然又有些走神儿了…… 这趟从老家威城回京之后,楚晏发觉自己的脑子似乎有些失控一般,时不时地便会飞到九霄云外。卧槽不会吧,这莫非是……早衰的征兆么? no!他脑子里登时一激灵。 与此同时,主人的大长腿已经比脑子快地先一步行动,大步流星地迈进暖气充足的套间。 站在宽大的镜子前,熟练地摆了两个pose,微仰下颌,屈臂抬腿,动作一气呵成,潇洒利落。 镜中之人宽肩,窄腰,五官英挺立体,一张脸英俊到足以令男男女女为之着迷惊叹。 流畅的下颌轮廓线,模特一般的肩颈比例,外型俊朗阳光,身材修长匀称,质地精良的高定真丝衬衫将身形完美地勾勒出来,低调简洁的银纸袖扣彰显着主人的不凡品位。 虽然已经半退圈了,给人的感觉仍可毫不费力便能秒杀当今一众小鲜肉——这当然是他一年四季坚持健身的良好回报。 第5章 其实以前在娱乐圈刚出道时,楚晏曾仗着青春无敌加上身材底子好,对于运动健身有些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常常给自己找借口,能拖则拖能懒则懒。 当时,圈内有位姓陈的师兄和楚晏的关系不错。 陈师兄曾经拿一位演艺圈前辈常青树的例子激励楚晏,说那位在每天拍完戏后,不管多晚多累,都会坚持锻炼半个小时——对于他们这个圈子里的人来讲,自律是基本的必修课。 多亏听了他的善意提醒,楚晏这几年虽然不再拍戏了,对健身一事却从未松懈过。他如今的身材和颜值即使和二十岁时相比,不仅没有丝毫下跌,甚至还有上升的趋势,随着阅历增长,更是凭添了几分俊朗成熟的特殊魅力。 ——这些都是那些初出茅庐一张白纸的小鲜肉们所不能比的。 也难怪有一票长情的马屁精粉丝经常忍不住地到他微博下面花样百出地吹彩虹屁:楚少你是吃了逆生长灵丹妙药了吗? 咱楚少的颜值永无之境永无巅峰,没有最高只有更高! 楚总裁帅出了风格和境界,每天都在往帅气的路上越走越远…… 想到这些,楚晏不禁微微一乐,心情总算是舒畅了些,暂时将网上那些乱七八糟事抛诸脑后。他冲镜子里的自己挑了下眉,转身对着墙上的飞镖盘比了个射击手势:perfect!fighting! “楚、楚……总?” 小秘书lily临下班回家前不知怎么的又特意跑来一趟,敲门仍然没听到回应。 她大着胆子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推开门,却正好撞见自家总裁正站在套间宽大的立体镜前搔首弄姿地摆pose,最后一个华丽转身,以手比枪指着她。 小秘书不禁一哆嗦,当场傻了两秒钟,这回简直连自杀的心都有了! 今天是什么日子,自己是走了什么狗屎运了? 第4章 秘密 总裁秘书lily大学毕业后进入七月集团实习才不到三个月,她心里不停地碎碎念叨着,我不是故意的我不是故意的…… 他们这位年轻帅气的总裁什么都好,一切简直无可挑剔,典型的高帅富标配,稀缺钻石王老五,英俊多金高大风趣幽默,虽然偶尔有点傲娇,总体上还算待人随和,是全集团女生的花痴对象。 不过吧,就是有时给人的感觉似乎有点奇怪。 譬如说,总裁的脾气有时令人感到难以捉摸,尤其是对他所谓的隐私空间看得比较重,就好像里面藏着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似的? 果然,看见有人进来,楚晏的目光里明显带着点儿不悦了。 他瞥了小秘书一眼,算是无声的警告——没事乱闯什么?没见过帅哥整理仪表照镜子吗? 所以有些事你真不能随便撞见。就算是万一撞见了也要赶紧眼观鼻鼻观口口观心地目不斜视,装作没看见。 就像现在,小秘书在短暂愣了两秒钟之后,第三秒迅速把面部表情调整为高度专业毫不八卦的表情,一本正经地进来报告,“总裁,外面有位先生说要找您。” “哪位?提前约了么……” “什么话,瞧你这总裁排面儿足的,不约就不能来找你啦?”随着声音,一个人影从外面大摇大摆地晃了进来。 “……元宝?!” ——稀客,好基友来了。 尽管来人脸上捂着个大口罩,楚晏还是一眼就认出来这是哪位神仙不请自到了。 “你怎么来了?啥时候到的?”看见来人的一霎那,楚晏三步并作两步地笑着快步上前,长臂一伸,给来人一个热情的大大的拥抱! “怎么着,楚大总裁刚在那边儿炫身材呢?”苏元宝边开玩笑边摘下口罩,心照不宣地望着他嘿嘿一乐。 刚才他瞧见楚晏只穿了一件真丝衬衫,跟模特走秀似的迈着两条大长腿从套间镜子那边过来,走路生风带来一阵熟悉的clivechristian淡淡清新古龙香水味,帅得苏元宝眼冒星星,心道这位哥们儿爱耍帅自恋的习惯还真是十年都没变过。 lily在茶几那边轻手轻脚地泡好了茶水,先端给客人,又端到楚晏面前一杯,而后冲着楚晏笑得分外甜美,“楚总,那……” 楚晏当然明白她的意思,平时也没有让下属随便加班浪费时间的习惯,唇角略扬对她摆了摆手吩咐道:“今天周五了,你先回去吧。” “谢谢楚总。周末快乐!”lily掩饰不住心里乐开花地出去了。 哪儿招的小丫头,挺伶俐的嘛。苏元宝端起茶喝了一口。 “大学刚毕业,在这儿实习的。”楚晏说着,也随即喝了口茶。 俩人各自端着白瓷茶杯喝了一口,相互看了一眼,一时禁不住都有些乐了——他们俩不是老同学吗,这怎么搞得跟商务会晤似的? 其实就他们二十多岁的年纪,平时都没什么喝茶的习惯。但是就商务社交礼仪来说,如今喝茶差不多已经是高端精英商务人士的标配了。 来客即奉茶,很多时候喝的不是茶,而是一种礼仪,一种品位,一种范儿。 “算了算了,又没外人咱都别装了。”看看这里已经没旁人了,苏元宝也不端着了。 他放下杯子,大咧咧地起身到楚晏跟前,毫不见外地伸出爪子拍了拍楚晏被衬衫撑出傲人形状的胸肌,“刚才人小姑娘在我没好意思多摸,我擦,这手感,啧啧,行走的荷尔蒙啊~~哥们儿有颜有料的,真不考虑出本儿写真吗?我一定收藏……” 说着又低头看看自己的肚子,颇有点儿无奈地叹了口气。 其实以前苏元宝曾经也是身材颜值在线的才俊帅锅一枚,只是这几年应酬多了锻炼少了,身材有些横向发福,瞧着珠圆玉润的越来越有些朝土豪那挂发展了。 “别,咱可是走斯文禁欲路线的,给自己人看看就得了,可不能随便让外人看。”楚晏装模作样地伸手整了整衬衫领子,也不跟他客气,胳膊一勾一揽,直接把苏元宝拽到宽大的沙发上。 苏元宝是楚晏的同学,他俩是同一届考上的影剧学院,楚晏读的表演,苏元宝念的导演。两人在入学后几乎是“一见如故”,臭味相投很快就勾搭成狐朋狗友。 算起来,两位老同学差不多已经有大半年没见过面了。 毕业后大家基本就是各忙各的,尤其是他们这种艺术院校毕业的,天南海北行影无踪,平时难得一聚。也不知道元宝今天突然登门是干什么来的。 作为楚晏的基友——这位苏少爷当年在影剧学院里也算是一号传奇人物了。 他家里在浙省也是个富二代,虽然爹妈给取了个俗气的名字,却不影响他为了追求高雅不凡的艺术梦想而果断选择读了导演系,扬言要成为中国的“小张艺谋”。 身为一个有理想有梦想也不缺人民币的导演系高材生,苏元宝在刚刚从影剧学院毕业后,曾经踌躇满志地自掏腰包豪掷两个多亿,接连拍了两部史诗级“巨作”。不仅自编自导,还亲自上阵“倾情出演”在一部戏里客串了男二号,将一身才华发挥得淋漓尽致,过足了戏瘾。 结果——扑得老惨了,无声无息毫无水花不说,还接连赔了三个亿,整整三个亿啊!真金白银一应投资全打水漂儿了。 被他老子狂揍了一顿之后,不得不“忍痛”放弃艺术梦想,老老实实地回老家继承家业去了。 得,啥人有啥命,在电影圈巴巴地转了一圈,又回到土豪圈儿去了——说来说去都是命啊! “说吧,有啥事?”楚晏瞧着苏元宝一脸神神秘秘不怀好意的样子,总觉得不像有好事的样子。 当然是好事啊。苏元宝盯着楚晏,笑得有些诡异。 楚晏瞄了他一眼,一副我很信你的表情。 “先做好心理准备啊。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你想先听哪个?”苏元宝说着,十分热情地搭上了楚晏脖子。 ——看他这副德行,一准儿是没好事。 “少来卖关子,哥现在对啥都无感。没兴趣。”楚晏十分淡定地又瞄他一眼。 “算了,咱是厚道人,先拣好的说吧。”苏元宝说着,从包里掏出一张大红请柬,“啪”一声拍到面前桌子上。 “看看这是啥?别说兄弟不够意思,不远千里亲自开车给你送来了。” “卧槽……喜帖?!啥时候的事儿?” 伸手打开请柬,一看日期,楚晏直接惊了,“……就在这个月底,这么快?” 苏元宝的女友是圈外人,俩人从大学时就开始谈恋爱,谈得惊天动地火花四溅,期间要死要活地分分合合几次,过程都能赶上一本狗血小说了,如今竟然开花结果了。 不过,在楚晏的印象里,这对儿活宝似乎年前还在朋友圈里冷战闹分手呢吧,隔了两三个月的功夫,竟然如此神速地直奔婚姻殿堂了?这效率也是没谁了。 玛德,他明白了,敢情这趟是为虐狗来了。 “我又不像有些人,反正早就不准备走啥艺术路线了,以后戏也不打算拍了,啥时候结婚不都一样么。家里老爸老妈又着急抱孙子,整天催个没完,正好你嫂子也怀上了……那就索性结了呗。” 第6章 苏元宝倒也不隐瞒,有啥说啥。 “厉害了兄弟,不声不响好事成双,行动够迅速滴啊!”楚晏说着又笑着捣了他一拳,“你是咱老同学里头一个结婚抱孩子的吧?” “可不是,这辈子咱总算也拿了回第一名哈哈。”元宝嘿嘿一笑,“对了,话说大学毕业以后,咱们那帮老同学可是一次都没聚齐过,这回必须都来喝喜酒啊!” 那还用说,一言为定,等我大礼包伺候!楚晏十分爽快地一口应承了。 “还有林晚舟——以前每次聚会不是缺你就是缺他,这次必须全到,一个都不能少,哪个敢再放我鸽子试试。”苏元宝满面春风地话锋一转,开始威胁点名了。 “……”听到林晚舟的名字,楚晏的长胳膊本来正搭在苏元宝肩上,又有些尴尬地收回去了。 他习惯性地又有些头疼,脑袋瓜子里面不由嗡嗡直响,“不是,你……” “你想说撒?打住打住!”楚晏才刚说了俩字就被元宝挥手打断了。 苏元宝像是预感到他要说什么,立即开口堵住他,“话说前头啊,兄弟头回人生大喜事,甭管啥借口都没得商量,谁都别想跑,你俩——全得过来给我当伴郎!” 第5章 失控 如果没有遇见林晚舟的话,楚晏大概会像他那个圈子所有的富家子弟那样,先砸大把钞票镀上一份金光闪闪的完美履历,给自己镶上“精英”的标签,满世界飞来飞去地过着所谓上流社会的生活。 兴之所至偶尔和女明星或者漂亮主播传传花边绯闻什么的,玩够了再找个家世匹配的名媛结婚生子,等时机成熟再顺理成章地接下家族生意,潇洒游戏人间过此一生。 就算他的青春期比别人叛逆了些,“另辟蹊径”地非要考艺术院校,前半段与这些有所不同,后半段的人生也会大致相同大差不差——可是他偏偏遇见了林晚舟。 从此,一切都意外失了控,在既定轨道上越偏越远。 2013年初春,z影剧学院艺考初试过后的第二天,林晚舟已经凭着一张气质清冷独特混合着少年感的脸,冲进了各大娱乐版的热门话题榜。 当年还没有热搜榜,粉丝们自发盖楼评论大多是在推荐话题榜。在媒体和粉丝上传的照片和视频里,林晚舟面对镜头相当坦然,既不紧张也不迎合,对周围的热闹似乎有些超出其年龄的淡然。 那些照片里,他大多时候都在低头垂着眼帘听音乐,偶尔抬手扶下耳机望一眼前方,很有几分热闹红尘中清清淡淡遗世独立的样子,身上没有一丝俗世气息。 就连楚晏这个自恋狂也不得不承认,单从颜值看,人家每张照片的确都赏心悦目极了,就像是专业团队专门拍摄的生活写真一样自然又高级。 当然,在很多张照片里,他的斜后方都醒目地戳着个穿黑色风衣凹造型的小子,有几张还自信满满地比着剪刀手,自我感觉良好地对着镜头放电耍帅,乐得如同地主家傻儿子。 从小帅到大的楚校草,就这么莫名奇妙地被人秒了抢了风头,沦为人家的陪衬背景板。 楚晏莫名地觉得有些不爽。 信手点开评论,里面内容更是让楚晏大开眼界直呼卧槽——肤浅,太肤浅了!这果然是一个看脸的世界啊! 一群见识浅薄的无知少女们清一色地在对着林晚舟犯花痴。 热评点赞十万排在第一条的,“嗷嗷,白衣小哥哥真神仙颜值哦!好像漫画里的王子欸~” 下面接着:“这脸要说是这届考生的颜值天花板,没人反对吧?” “同意+1。” “素颜完美毫无瑕疵,绝对的美颜暴击!” “小哥哥的气质真干净,国民初恋脸诶。” “都让让,这声蓝盆友我先叫了~” …… 楚晏觉得牙都快要被她们给酸掉了,悻悻地划着手机接着再往下看。 “他后面那个穿黑风衣的好像也不错欸,样子拽帅拽帅的。他是内双的单眼皮诶?有特点,我喜欢。” 卧擦不容易啊,看了半天终于有人提到自己的名字了。 不过,楚晏很快就笑不出来了,不得不说有些人的关注点真是奇奇怪怪难以理喻,“北城这几天都快零下十度了,他穿着风衣不冷吗?” “要风度不要温度呗。” “缺德插一句,黑风衣挺酷的,不笑时又帅又酷,笑起来像个二哈,气质意外挺像我家那条哈士奇的。” …… woc,哈士奇?这都什么眼神儿?你们见过这么有型的哈士奇吗?楚晏坐在威城机场回家的车上,差点儿没将一口热饮当场喷出来。 勉强忍着骂人的冲动继续往下看,很快又看到一条点赞暴增的评论,又是关于林晚舟的。 “噫?不知道有没人觉得,那位白衣小哥哥长得很像一个人?” 这条评论一出,下面立即有人跟贴回复盖楼,“我早发现了,他长的像林千帆!——啊啊捂脸逃,意外暴露年纪了。” 这条回复很快引起轰动,“真的耶,眉眼也太像了吧。简直是少年版的林千帆哎。” …… 这条之后,紧跟着另一条评论也炸了,“号外号外,最新消息,这位小哥哥好像姓林,有粉丝蹲艺考现场亲耳听到的。” “不会这么巧吧!这位小哥哥是什么来历?他和林千帆是什么关系?两人有血缘关系吗?” “我觉得很有可能欸!不然怎么会长那么像。” “怎么有种不妙的预感,就白衣小哥哥的这张脸,以后没准儿会在娱乐圈掀起另一场风暴?” “太刺激了太刺激了!!此处@周野——不知道我的号会不会被封???心里慌得一匹。” “上面这位姐妹你疯了?艾特谁不行干么要@周野?嫌贵圈不够乱吗?” “嘤嘤嘤,担忧ing” …… 看到这里,楚晏很是无语地关掉了评论,果断把手机扔一边不看了——这帮整天闲没事就会脑补瞎操心的无知颜控粉。 天下姓林的那么多,瞎掰扯什么血缘关系呢?拉郎呢? …… 但是,后来,也不知道为什么,他还是鬼使神差地又打开手机,保存收藏了那些照片。 看着手机上的照片,楚晏终于明白为什么第一眼看到林晚舟就觉得有点眼熟了,原来,他长得像林千帆啊——那是十年前的娱乐圈中传奇一般的存在。 那个时候,涉世未深的他,压根儿没有料到,林晚舟的名字有朝一日会真的和林千帆周野扯上关系,甚至如影随形地纠缠在一起。 不久,艺考初试成绩放榜揭晓,楚晏特意飞了一趟北城,赶到学院发榜处看成绩。 在此之前,楚晏报考影剧学院读书完全是个意外——纯粹是跟他爸一时赌气的产物。后来考试时也是一个人到的北城。 但是既然话都放出去了,他当然不能输,就算为了一口气也得赢了他爸。 ——结果还好,没有太大意外,他进复试了。 今年报名影剧学院的考生有两万多人,进复试的比例不到10%,只有一千五百多人。楚晏的初试成绩在复试名单里排在中上位置。 楚晏以前一直有些贪玩儿不爱学习,脑子虽然聪明,初高中时的功课在班里都只是中等。高中的后两年,为了跟他爸赌一口气,才算肯收心用功了,对自己的实力多少还是有些信心的。 接下来,还要准备二试和三试。一轮一轮地筛选到最后,只有几百人才能真正踏入这座“未来巨星的摇篮”的艺术殿堂。 看完成绩,楚晏心情轻松地准备离开。 所有院系的初试成绩是集中贴在公共教学楼前的发榜处的。经过隔壁橱窗里贴出的导演系的复试名单时,似乎听到有人正在小声地议论着“林晚舟”的名字? 他下意识地慢下脚步,朝那边望了一眼。这一看不打紧—— 楚晏简直惊了,有些难以置信地走过去,十分意外地抬眼望着榜单——那个艺考时不声不响的林晚舟居然一鸣惊人,初试成绩赫然排在第一,比第二名足足高出一大截,分数遥遥领先。 虽然说各个专业不同,分数没什么可比性,可是林晚舟的成绩却分外显眼,一眼望去,在所有考生中几乎是断层式第一了! 诶呦,竟然是个深藏不露的?着实让人感到有些意外。 不过,这次成绩暴击只是个开始。 接下来的复试、三试,接连三轮层层筛选,过五关斩六将一轮比一轮残酷。 林晚舟的名字始终高踞榜首,包括最后揭晓的文化课成绩,人家都是第一。成了那届考生的一个令人望尘莫及的传奇。 而且这个林晚舟相当神秘,网上没有他的任何个人社交账号。整个人就像个谜一样。 很快,林晚舟的名字又以“z影剧学院招生史上最高颜值学霸诞生——‘小林千帆’荣登艺考生榜首”的话题冲上了热门话题榜。 第7章 人类都有慕强基因——楚晏也不例外。他最后虽然也如愿上了线,文化课成绩却是堪堪刚好擦着录取线勉强过的。 楚晏原来还可以勉强自我安慰,林晚舟可能只是一张脸好看而已。随着几轮考试下来,事实很快证明,他不仅脸输给人家,脑子更被完美碾压。 长成颜值天花板就算了,还是个超级学霸……这哥们儿竟然这么强?他对林晚舟不由越来越感到好奇了。 暑假里,楚晏有事去了美国洛杉矶一趟。回来后不久就到了9月初,很快就到了开学报到的日子。 他由姐姐楚虹陪着,还有楚虹的秘书安琦一起,从威城机场直接飞到北城入学报到。 楚虹比楚晏大了三岁,梳着高挑马尾,看起来英姿飒爽干净利落。她才从英国留学回国不久,目前在楚氏集团帮着父亲做事。 楚晏自小因为家庭的缘故,和爸爸的父子关系非常僵,但是和姐姐楚虹的关系却一直都很好,姐弟二人算得上无话不谈。 报完到之后,楚虹准备带他到外面吃饭,顺便见个留学归国的朋友。 影剧学院里的学生衣着打扮都比较新潮时尚,不愧是引领潮流风尚的艺术院校。但是楚晏、楚虹的出现还是吸引了不少视线——东省人普遍个子比较高,他们俩的身材都很高挑,楚晏净身高188,楚虹175,身材都跟模特架子似的。 姐弟二人并肩走在校园里,男帅女美,堪称一道亮丽的风景线,一路吸引着不少同学往这边看。 他们往校外走时,转过一个路口时,楚晏抬眼看见一个人从另一边方向迎面走来——竟然是多日没见过面的林晚舟? 楚晏的眼睛不由亮了亮,脑子还没来得及多想,双腿便自觉自动地大步上前,挥手跟人打招呼,“hi~还记得我吗?” 林晚舟微微眯着眼看向他,表情有些茫然——看样子,显然是不记得他了。 what?不是吧,自己一向引以为傲的外型就这么路人甲让人印象全无吗? 虽然有点儿尴尬,楚晏仍然热情地笑着解释道,“你忘了?艺考时咱们正好挨着。对了,咱俩还一起吃过饭呢……” 林晚舟也不知道想没想起来,但总算不失礼貌地对他点了点头。 只是,楚晏还没来得及再点儿说什么,林晚舟就被随后跟来的两个同学招呼着拉走了,似乎是导演系那边正在集合,有什么事。 “哎你……”楚晏有些遗憾地望着他们匆匆离开的身影,打住了剩下的话。 “你认识那位同学吗?”楚虹有些好奇地从后面走了过来。 楚晏摇摇头,“以前艺考时见过。” 楚虹笑了笑,“这孩子长得倒是挺不错的,说实话你可别生气,比你帅。” “是又怎么样。”楚晏无奈地耸耸肩摊了摊手。 “不是吧,你也有这么爽快认输的时候啊。”楚虹说着,开始笑着给他打预防针,“对了,到了大学,可别光顾着玩儿,老毛病又犯了。别忘了,你之前跟咱爸赌气时是怎么说的……” 提到他爸,楚晏不以为然地撇了下嘴,“知道啦,我的美女姐姐,这话你都说过三遍了~” 第6章 好腰 “人体内有多少块骨头?” “206块。” “我有207块,你知道多出的那块是什么吗?” …… 影剧学院大一新生报到那几天,正赶上金麟奖获奖作品《蚀骨》上映十周年纪念日。网友粉丝自发在网上掀起纪念活动,又在热议林千帆生前拍过的最后一部片子《蚀骨》。 临去军训的前一天晚上,楚晏简单收拾好军训所需物品洗完澡后一时感觉没事可干,顺手点开了那部片子。 十年前,林千帆的名字曾经红透大江南北——他生前曾是千辉影业的一哥,娱乐圈大佬周野旗下力捧的头牌艺人,年纪轻轻天赋惊人,二十几岁便拿遍国内外大小奖项。 可惜,就在他的事业如日中天大红大紫的时候,意想不到地出事了——据说是在他三十岁生日那天,不明原因地跳楼自杀了。 后来,他这部遗作《蚀》不出意外地斩获国内外多项大奖,但是林千帆的名字上却多了个醒目的黑框,永远缺席颁奖典礼了。 成为娱乐圈永远的谜团和遗憾。 盯着屏幕里男主角的脸,楚晏忍不住在心里暗暗叫绝——怪不得都过去十年了还有无数粉丝对林千帆念念不忘,人家那张脸那气质真是万中无一无可挑剔。 其实以前楚晏在复习备考的时候,曾经看过这部经典文艺片,只是那时候他的注意力全在剧情和演员的演技上,对演员个人并没有特别额外关注。 …… 影片临近结尾的时候,镜头给了林千帆一个一镜到底的超长镜头特写,楚晏点暂停键,放大了仔细看。 越看越觉得有种说不上来的诡异感——林晚舟和林千帆不仅五官相像,气质也像,尤其是一双干净通透的眼睛更是像极了。 楚晏不禁感到有些毛骨悚然。后背直窜起一层鸡皮疙瘩。 其实林千帆跳楼那件事,楚晏当时几乎没什么印象。因为他那会儿还在读小学,叛逆少年每天为了能逃学出去玩,变着法子调皮捣蛋和老师斗智斗勇,对旁的事一概都没心没肺。 不过,此事曾经轰动了整个娱乐圈倒是真的——原因扑朔迷离。 十年来,关于林千帆的详细死因,暗地猜测纷纷,在娱乐圈一直都是个不能公开触碰的禁忌话题。 奇怪,怎么会有人长得这么像呢?又都姓林……难道真见鬼了?他俩不会真有啥关系吧? 心里怀着这个大大的问号,楚晏稀里糊涂地睡着了。 第二天一大早,他同影剧学院所有的大一新生一道,被拉到北城郊外进行为期半个月的军训。 军训的地点是在某部队驻训基地,此处背靠山脉,距离市中心约摸有五六十公里。他们要在这里呆两周,进行全封闭式训练。 正式训练开始之前,教官将各个院系的新生们进行了重新整编组合,由各自教官带领,分成方队训练队列、体能、军事技能等项目,中间还会穿插些拓展训练。 表演系被分到了第一方队,训练场地正好挨着导演系所在的第二方队。 第一天上午中场休息时,不时有加油喝彩声从隔壁场地一阵阵传来,原来是二方队教官带着学员在玩传球游戏。 楚晏本来正和一队的几个男生坐在场边休息闲聊着,目光也不由自主地被那边吸引了去。 训练场东南角一处荫凉处,二队的同学们在草地上围成一个大圈席地而坐,教官站在圈外背对着他们,手里拿着一只不锈钢哨子,嘴里吹着口哨,哨声停止时,球传到谁的手上,就要起来当众表演一个节目——表演什么内容由大家定。 哨声又响起时,周围看热闹的甚至比二队的同学还兴奋。楚晏也拉着几个同学到边上围观。 目光触到人群里的林晚舟时,不知道为什么,楚晏莫名地希望那个球落在林晚舟手里…… “嘟——嘟——”几十秒后,哨声戛然而止。 林晚舟有些意外地在队伍中抱着球站了起来。 很快,同学们善意起哄的掌声响起。楚晏是边上鼓掌鼓得最起劲儿的一个。 这时,也不知是谁喊了一嗓子:“帅哥,跳个舞怎么样?”然后底下都在跟着起哄喊“跳舞”。 林晚舟放下手中那只球,想了想走到场地中间,一贯地话语不多,脸上带着点儿青涩腼腆,“那,就简单给大家跳一段吧。” 他简单调整准备了下,向后弯腰伏身,做了个起跳姿势。 片刻后右腿屈起,长腿绷成一个优美漂亮的弧形,不过刹那间,从草地上一个干净漂亮的翻转起身! 卧槽这叫“简单”?场上一下子安静了。 跳舞时的林晚舟冷静专注,爆发力惊人。 他的身形修长却又瘦而不弱,腰身柔韧却又无丝毫媚气,有一种雌雄莫辨的美。在草地上时快时慢有节奏地跳跃转身,舒展手臂如行云流水一般,动作干净利落,每个踩点都恰到好处地踩在人的心坎上。 同所有人一样,楚晏近乎目不转睛地看着林晚舟。 一段淋漓尽致的连续翻转后,在做一个后仰下腰的动作时,林晚舟的腰身向后弯成一把优美的弓形,白色t恤从腰间滑脱出一点,露出一截线条流畅分明的紧窄的腰身…… 楚晏不由屏住呼吸,视线停留在那段腰上,禁不住有些出神。不知是不是天气炎热的缘故,他脸上莫名感到有些发热。 “哇哦,腰能弯成这样,这位绝对是打小就开始练古典舞的,专业标准,厉害厉害……”正有些出神,冷不防一张卷毛娃娃脸从楚晏身后探了过来。 这位叫乔小希,虽然长着一张涉世未深的乖巧娃娃脸,却是个天生话多自来熟的性子。他和楚晏同系同寝,这次军训又恰好分在一个方队。没过几天俩人就很快混熟了。 第8章 “这舞……很难跳么?”楚晏回过神儿来,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水,随口问了句。他虽然四肢发达爱好一切运动,却差不多是个天生舞蹈废,基本没怎么练过舞。 “当然啊!这是古典舞诶,跟街舞啥的不一样,讲究基本功,没有什么速成技巧,没个十年八年真功夫跳不出这种感觉。”乔小希在他旁边小声地解说着。 乔小希也会跳舞,不过平时跳的现代舞更多,很少挑战这种更高难度的古典舞。 林晚舟跳完归队后,乔小希又朝他看了一眼,有些不理解地小声自言自语道,“昂,不过吧,我觉着吧,凭那位哥们儿的长相,特长又这么出众,怎么会想起来去考导演系呢?” 对这个问题楚晏其实也有些感到不解。 休息时间结束后,再度开始训练时,也不知道为什么,楚晏的目光就忍不住有意无意地往导演系方队那边飘。 九月初的北城郊外骄阳似火,白花花的太阳下,林晚舟戴着迷彩作训帽,在倒数第二排边上一丝不苟地随着教官口令整齐划一地做着军姿训练动作,额上反射出亮晶晶的汗。 …… 那边教官喊“稍息”的时候,楚晏看到林晚舟用手背擦了下汗……拜他双眼5.3的好视力所赐,他甚至连一滴汗珠顺着林晚舟的颀长脖颈和锁骨滑进领口都看得一清二楚…… “那谁,后排左起第三位男生,出列!” “最后一排!左起第三位男生,叫你呢!还愣着呢,听到没?出列!” …… 直至旁边的同学悄悄戳了戳楚晏的手背,楚晏这才反应过来。 ——卧槽完蛋了!原来大家都随着口令齐齐向左转了,单单剩他一个没注意到教官口令,还在惯性地扭着头往右看。 楚晏赶紧出列。 教官虽然一脸严肃,一口东北腔说出来却自带搞笑的小品味儿,“这位同学你看什么呢?这半天训练净见你往那边瞅了,那边儿有啥好看的?咋的了,脖子是不是抽筋了?” 底下开始有女同学捂着嘴偷偷暗笑。 凭楚晏脑子再机灵,这会儿也编不出个什么理由来糊弄过去。 就在他脑门儿狂出汗时,从操场的另一边传来哨声——总教官吹响了全体停止训练的哨声,今天上午的训练时间到点了。 谢天谢地!这哨声简直太动听了吹得太及时了,算是间接替楚晏解了围。 楚晏暗暗抹了把汗,这回丢脸丢大了。 “对了,哥,刚你瞅啥呢?是不是在暗暗偷窥哪个漂亮妹子呢?” 队伍解散后,乔小希从前面第一排凑过来到楚晏身边,小声和楚晏开玩笑。 “切,别那么肤浅行不,妹子有啥可看的。”楚晏喝口水压压惊。而后挺直脊背强行挽尊,伸出手撸了下乔小希的卷毛,转移话题道,“诶?小希你这头发烫得不错哈。” 乔小希也顺手摸摸自己的头发,而后一脸认真地解释说:“不是烫的,我这是天生自然卷,我妈说了,我才十八岁,还在长身体呢,没发育好之前,最好保持自然状态不要乱烫头发……” 啊?额。这套理论很稀罕,楚晏还是第一次听说,一时竟然无言以对。 乔小希放下撸头发的手,却还没忘记刚才的话题,边走边继续追问道,“哥,你还没告诉我你往那边瞅啥呢?那边统共就那几个妹子,你不看妹子,不会是看帅哥呢吧。” 乔小希这孩子哪点都好,就是话有点儿多,好奇心有点儿重。 “乱猜啥呢,小小年纪咋那么八卦呢,我那是在看风景好吧。”楚晏一边嘴硬地反驳,一边有些心虚地朝不远处望了两眼。 顺着楚晏的视线,乔小希也扭过头往那边瞅了几眼。 另一边的人群里,或许是感觉到了有人老往自己身边瞟。林晚舟也朝他们二人的方向望了一眼。 咳咳咳咳咳咳咳……不知道是不是做贼心虚,楚晏心不在焉地走路时没注意脚下一个趔趄,喝水又呛着了。 他刚喝的一口水全喷出来了。t恤的前胸湿了一片。还溅了几滴到乔小希身上。 乔小希拿手抹了抹自己t恤上的水滴,有些纳闷儿地看了楚晏一眼,“哥你是不是发育得有啥问题,看个帅哥激动啥呢?……” ——小希的年纪不仅是整个宿舍最小的,个头儿也是最矮的,只有一米七五、七六的样子,在这届表演系男生普遍118往上的个头当中,莫名显得有些娇小玲珑。 男人的个子就像女人的脸一样重要,“身体发育”这个问题是乔小希目前的人生头等大事,他平时也是三句话不离发育,对这个问题有着异乎寻常的热忱。 楚晏摆摆手,咳得说不出话。 woc真见了鬼了! 这个林晚舟是不是他的命中克星?不然,为什么每次遇到他,自己都会莫名其妙地出洋相,连喝口水都能呛着。 第7章 钻戒 晚七点一刻,七月大厦的电梯门“叮”一声开了。 楚晏勾着苏元宝的肩,一对好基友勾肩搭背地从电梯径直到了楼下停车场。 “怎么样,瞧瞧咱这车子酷不?”苏元宝这趟到北城来,一是为送喜帖,二是炫新车。 ——他今天开过来的是新近入手的一辆法拉利敞篷跑车,动力十足,加速度非常快,外形炫酷霸气招摇骚气,从高速一路上开过来爽甭提多过瘾了。 楚晏上前伸手拍了拍车身,拉开车门坐进去体会了一把,浅浅摁了声喇叭,而后迈开长腿下了车,潇洒利索地又将车门一把关上了。 笑道:“车是好车,不过,赶在这个时间点儿在大街上开跑车,排气声轰鸣跟打雷似的,不是白白找骂吗?走吧,先开我的车去吃饭。” 北城的三月初,天气尚寒。此时的大街上,车来车往熙熙攘攘。这个时间点儿正是每日车流高峰,经常堵车。 楚晏有专职司机,不过,平时要是没什么事的话,他一般都习惯自己开车。今天又逢着周末,他便让司机早些回去了。 开着自己那辆劳斯莱斯幻影,楚晏载着苏元宝走走停停,慢慢驶出市中心最繁华的商业区。 前面到了一个十字路口,目之所及排了老长的车队,估摸着要等好几分钟才能过去。 俩人随着车队等红灯时,坐在副驾位上的苏元宝侧转头朝外面看了几眼夜景。 巧了,这个路口左边是娱乐圈龙头老大千辉影业所在的金碧辉煌的摩天大楼;右边某商场顶层的c位广告牌上,正是林晚舟代言的国际轻奢品牌hc的巨幅海报。 “啧,小林真是神颜,连我瞧着都忍不住心动了。”苏元宝边看边感叹,一边夸着一边动手按下车窗,对着夜空中那张流光溢彩颠倒众生的华丽海报,举起手机连拍了几张照片。 正拍着,他手机突然响了:“死鬼,混蛋!白痴!快接电话啦~” 旁边的楚晏惊了一跳,这是什么阴间专属铃声? 苏元宝看了眼手机,随即眉开眼笑的按了接听,“darling,心肝宝贝儿在干嘛呢?我啊,我在楚晏这儿呢,正准备出去吃饭呢,你吃了没,没吃?那怎么行,我跟你说可不能为了保持魔鬼身材节食减肥啊,你跟我未来的宝贝儿子饿着哪个都不行。来,先给老公乖乖香一个,再乖乖去吃饭哈,爱你么么哒,mua~” 元宝跟女友甜甜蜜蜜地打着视频电话,隔着手机屏幕肉麻地连亲了好几口,才恋恋不舍地挂掉。 这花花公子混蛋玩意儿什么时候变这么腻歪了?一连串动作把一旁的楚晏看得禁不住直翻白眼。 “你这铃声是啥玩意儿?”这两口子的相处模式可够奇葩的。 “我老婆特意录的,打是亲骂是爱嘛嘿嘿~” “咳,别虐狗了成不,兄弟这日子属实已经够惨了!”楚晏说着,瞄了眼前面放的的披萨盒子,声情并茂地倒着苦水,“看见没?你今儿要是不来的话,我自己吃块披萨就解决晚饭了。唉甭提了,单身狗的日子忒凄惨了,忒孤独了……” 这几年,他平时大都在生意场打混,有时在外应酬难免需要左右逢源,难得老同学过来一趟,可以无所顾忌地开开玩笑无话不谈。 “少来,行了少装啦。你堂堂楚大总裁什么身价谁不知道,有颜有料多财多亿的,但凡你招招手,想要啥样儿的人没有,搞这么惨怪谁,还不是纯属自找的……” 这时,一辆红色奥迪从后面缓缓跟上,在劳斯莱斯的右边并排停下。 苏元宝转过头朝外望了一眼,却十分意外地看到一张有些熟悉的面孔——哟,认识? 车里坐着个二十六七岁的美丽女人,气质优雅,五官立体大气,只是肤色略深了些,不是传统审美的那种白皮肤美人,有点混血儿的感觉,脸上化着精致得体的淡妆。 女人一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伸手摘下墨镜,风情万种地展颜一笑,左手无名指上的鸽子蛋在灯光下发出璀璨光芒——何真妮? 第9章 奥迪车里坐着的不是旁人,正是林晚舟如今的经纪人兼老板,何真妮小姐。 “诶呦,我当是哪位仙女姐姐下凡呢,原来是何大美女啊,这么巧啊!”苏元宝笑着主动同何真妮打了个招呼。 苏元宝以前毕竟在这个圈子里混过两年,和何真妮的关系虽然不是很熟,也算认识,在活动中见过几次面。 驾驶位上的楚晏也看到了何真妮。他的视线越过中间的苏元宝,对她无声地笑了一笑,点了点头算是招呼。 楚晏其实跟和何珍妮也不熟,更多的时候是在网上看到她的消息。 何小姐是内地娱乐圈近年崛起的新秀。 她名下的真欣娱乐这几年发展势头不错,风头有时直追千辉影业。其芳名也经常跟林晚舟连在一起,同时挂在热搜上。 今日何真妮也是自己开车,她纤纤玉手握着方向盘,大大方方地冲他们二位打了个招呼,“两位这是?” “吃饭去。要不何总赏个光,一起?” “不了,还有事。改天我请,回见二位。”何真妮客气一笑,抬起左手撩了下长卷发,指间的硕大钻戒在路灯下有些眩目刺眼。随后右转弯驶去。 片刻,前面的绿灯亮了。楚晏将视线收回,目不斜视地将车向前开去。 苏元宝看了专心开车的楚晏一眼。想起这几天网上不断发酵的娱乐新闻,禁不住皱了皱眉,“什么事儿这叫?莫非网上传的那些是真的?……不太可能吧。” 车里一时陷入短暂沉默。只剩下车载音乐的声音。 苏元宝将车窗摇上,转过头来盯着楚晏。 “看什么,老这么盯着我看干嘛?” “你说呢?”苏元宝其实是个直性子,忍了又忍,还是没能忍住憋了许久的一句话,“是兄弟你就跟我交个底儿,说句实话,你跟小林之间到底怎样了?” 见楚晏不说话,他又继续,“过去怎么说也是老同学一场,你俩到底怎么了,不会真的完全没联络了吧。” 沉默了足足一分钟,楚晏才斜了斜唇角,似是无所谓地潇洒一笑,“能怎么样,人家现在是当红大明星,整天忙着拍戏,一年到头在北城呆不了几天,哪有空联络。我们真不熟。” 苏元宝无语,“装,接着装。每次问你你都是这副德行,也不知道你上学时那股子脑残粉似的死不要脸劲儿哪儿去了?……” 楚晏颇有些不满地睨了他一眼,“好好说话。别说得那么难听行不?那都什么年月的事了。” “当初也不知道是谁追在人屁股后头一口一个小林哥地喊着,我都替你臊得慌……” “行行行了,打住打住。能不能给兄弟留条底裤,别老提那时候的糗事行不,谁没个年少脑残的时候,现在我早就过了追星年纪了,已经脱粉很久了大哥。” 苏元宝哼了一声,一副我信你个鬼的表情。 他悻悻地从手旁小果盘里拿了块巧克力撕开塞进嘴里,又瞄了一眼楚晏握着方向盘的手,“不说实话是吧。那你手上还戴着那玩意儿是几个意思?真不在乎的话,你先把那玩意儿摘了扔了。” “你管得也太宽了吧,老子自己花钱买的,我高兴戴着不行吗?” 楚晏左右手无名指上各戴有一枚一模一样的银戒指,看不出是什么牌子,已经戴了有几年了。谁也不知道戒指是什么来历。 三四年前,曾有记者采访时八卦地问过这个问题,但是楚晏说,他是戴着玩的。 无名指上这对冒着傻气的戒指,见证了他和林晚舟之间曾经有过一段多么年少轻狂傻里傻气的过往。 第8章 疑惑 不对,这不对? 林晚舟为什么要故意躲着他?或者干脆说,对他有成见或敌意?——在北城郊外军训的两个礼拜时间里,楚晏是后知后觉地发现这件匪夷所思的事的。 军训结束的前一天下午,全体学员放了半天假,给大家盥洗衣物收拾行李的时间。 傍晚时分,基地篮球场边,一只篮球忽而斜着弹了出来,而后轱辘轱辘地滚到林晚舟脚下。 ——楚晏正在这里跟几个男生打着球,也不知道怎么的,手里的球投偏了,撞上挡板反弹了出去,正巧滚到林晚舟的脚下。 “帅哥,帮忙捡个球呗。”楚晏冲他挥了挥手,一边说着一边撩起t恤下摆擦了擦汗,无意间露出的一点腹肌形状恰到好处若隐若现。 林晚舟看了他一眼,又看看脚下的球,没有作声地弯腰把球捡起来,扬手掷还给他。 “谢了,你怎么一个人?没事过来跟我们一起玩呗。”楚晏伸手接过球,顺势邀请道。 不了,还有事。林晚舟说着,没多停留就走了。 几个打球的同学从后边围了过来,有人递给楚晏一瓶可乐,看了离开的林晚舟一眼,纳闷儿摇了摇头,“不过来玩儿?啧,挺有个性的。” “也可能是人家真有事呢。”这些人里个子最高的陈浩然说道。 陈浩然是楚晏的另一个表演系同学兼舍友,身高一米九朝上,他跟身高175看着有些娇小玲珑的乔小希一前一后地走过来,两人的身高差瞧着莫名有点萌。 “是啊,”乔小希也道,“听说第二方队每天晚上都有集体活动啥的。” 这次新生作训,各队学员作训是按照方队分开进行的,包括吃饭也是各队按秩序排队分片就餐的。在之前的训练间隙,楚晏的视线虽然一直暗暗关注着林晚舟,却并没什么太多和他单独接触的机会。 今天难得放假半天。 楚晏约了表演系的几个同学在这边打了会儿球,即将中场休息时看到林晚舟沿着球场边走过来,楚晏不假思索地当即一个“手滑”,篮球“哐”一声砸到篮板上,不偏不倚地弹到了林晚舟脚下。 本来想着趁机拉他一起玩会儿的。林晚舟却出乎意料地直接拒绝了他的邀请,把球投给他就走了。 …… ——这有些不大科学。 要知道以往从小到大,身边同龄人对楚晏的态度大概只分为三种类型:羡慕他的,捧着他的,跟他混的。如今竟然又多出了一种极其特别的——对他不理不睬的? 嗯,有点意思,你成功引起了我的注意。 盯着林晚舟走远的背影,楚晏随手拧开瓶盖喝了两口可乐。 又高又瘦,又帅又美,身高长相万里挑一无可挑剔。就是性格的确令人捉摸不透——那拒人千里的模样与其说是话少高冷,不如说是近于目中无人了。 莫非是自己之前无意间得罪过他,没有吧。那他凭什么一次次地对人爱答不理的?楚晏十分不解。 如果说之前是因为不认识,他这么冷淡话少也就算了。 现在明明都已经认识了,就算是不熟,大家以后也是一个学校的同学,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叫他一起玩玩不过分吧,他怎么还这个冷冷的样子? 不知道的,还以为自己欠他钱或是非礼过他呢。 楚晏从小就是那种不肯安分的外向性格,既然对林晚舟生出了浓厚兴趣想了解他,之前在基地训练间隙偶然遇到林晚舟时,曾经主动放下少爷架子端着笑脸热情地凑上前去跟人打过两次招呼。 但林晚舟每次的反应都相当冷淡。 要么是轻轻点个头,要么是随便敷衍几个字就将他打发过去了,脸上也很少有什么表情。 ——就像今天这次一样,每次跟他说话都像是都跟陌生人第一次见面似的,惜字如金,能说两个字绝对不说三个字,对他一脸的客气疏离。 前天那次也是差不多情况。 当时楚晏和同队学员一起用完晚餐从部队基地食堂往外走时,看见林晚舟和他隔了几个人在前面走着,他脑子一热也没多想,手里抓了瓶基地自产的酸奶就追上前去,“嗳,等下。” 林晚舟感觉到被人从后面碰了下胳膊,有些意外地转过头。 他朝左右看了一眼,确认楚晏是在同他讲话,不禁稍稍一愣——他跟眼前这人好像并不熟络?只是出于礼貌,也对他轻轻点了点头。 “你也爱喝这个?我也是诶。”楚晏搭话道。 他们俩手里拿的是同一种原味冰酸奶,这个酸奶是基地自产自销的,品质新鲜,非常受学员欢迎。林晚舟手上握着的酸奶还没喝完,口里咬着吸管,右唇角边沾了一点点白色奶渍。 “你这里……”楚晏说着,向他示意并指了指自己的唇角。 “什么?”林晚舟有点疑惑。 楚晏的手不自觉地向前伸近了些,想指出那块奶渍的位置。 林晚舟警惕地向后退了半步,同时挡住了他的手。 “你这边沾了点奶渍……”楚晏讪讪一笑,看林晚舟用手背抹去后,接着便脱口邀请道,“那个,等军训结束咱们一起去吃大餐怎么样?听说市中心新开了一家……” “小林快走了,教官快要点名了!”前面有人冲林晚舟摆手道。这次军训期间时间安排得比较紧凑,各队晚上也都安排了相应的集体活动。 第10章 “谢谢,不用了。”林晚舟说着,依然是没什么表情地就随着大家走了。 …… 一次两次如此,楚晏坐在球场边的长凳上,手指百无聊赖地转着球,不禁觉得有些自讨没趣。 从艺考第一次见面到开学报到重逢……一而再再而三地,这已经是他第n次被人无视了。 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犬见犬挠的楚大少爷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不招人待见了? “只要你够有钱够大方,所有人都会是你朋友”——楚晏想起自己那位所谓成功人士的爹曾经说过的话。 他爹有不少自以为是的名言。 楚晏一向跟他爹八字不合,这句话是他觉得为数不多有那么点儿道理的一句。 不过,这句屡试不爽的名言在林晚舟这儿显然是失灵了。 楚少爷感到无比郁闷。他一向人帅多金又大方,从小到大都是学校风云人物,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在哪儿不是前呼后拥备受同学朋友欢迎,什么时候被人如此忽视过。 怎么唯独林晚舟对他丝毫不领情,每次见他都是冷冰冰的一张脸? 假如不是自己什么时候不小心得罪过他的话,那就是自己这形象太路人甲了?人家压根儿记不住或是提不起兴趣搭理他?凭良心说也不至于吧。 …… 这不对,肯定是哪里有问题。 问题究竟出在哪儿呢? 躺在基地宿舍里,楚晏一下一下地薅着自己的头发,抬头望着窗外深蓝夜幕上的几颗星星,不禁对自己所向披靡的魅力产生了些许动摇和怀疑。 “乔小希,你觉得我够帅吗?”临熄灯睡觉前十分钟,楚晏伸脚踢了踢上面的床板——上面是乔小希。他和乔小希在学校是上下铺,在基地又凑巧分到一起,还是上下铺。 “当然啊,这还用问吗哥,你都上了校草榜啦。” “啥榜?什么时候的事?” “就刚刚看到的啊,校内论坛里刚更新的,呶给你看——”乔小希说着,从床边探出半个毛绒绒的脑袋,把手机递给下面的楚晏。 电影学院校内论坛有个“校草榜”,每年9月都会更新一次,由本校学生在论坛匿名投票选出五大校草,剔除已经毕业的,然后从新生里择优补上。 楚晏接过手机,看到照片上的人不禁吓了一跳,这可真是想什么来什么——今年的校草榜更新了两个人:第一名,林晚舟;第五名,楚晏。中间三位是其他年级的师兄。 帖子里还附有不知道谁拍的生活照,好像是校内迎新时拍的。林晚舟的那张是侧面照,他手里拿着几张表格,正神情专注地侧耳听人说着什么。 盯着那张照片看了一会儿,楚晏忍不住又踢了踢上面的床板,“诶你说……”刚想再说什么,外面的熄灯哨吹响了。 基地实行军事化封闭管理,作息时间很严格,到时间就统一熄灯休息。楚晏噤了声,借着屏幕的光把手机递还给乔小希。 楚晏双手交叉托着后颈躺回床上,在黑暗里目光炯炯发亮,翻来覆去睡意全无,头一次有点儿失眠…… 不知不觉转眼半个月过去了——今天是他们在基地的最后一夜,明天就是军训的最后一天了,要举行阅兵会演。 等会演结束回校以后,他们这批新生就要正式开始大学生活了。 虽然这些天的训练有些辛苦,但是一想到即将要离开这里了,心中竟然隐隐有几分不舍…… 还有那个林晚舟,自己究竟哪里得罪过他呢?否则他为什么要处处躲着自己?唔,难搞…… 第9章 吸引 “哥你表情怎么这么忧郁诶,是不是思春了?”楚晏正低头神情恹恹地玩着手游,乔小希很是八卦嘴欠地凑过来。 是啊。楚晏抬起头,目光幽幽地冲他阴恻恻一笑。 “谁啊谁啊?……”乔小希眼睛一亮,又兴冲冲地凑近了些。 你啊。楚晏说着,上手掰过他的脑袋。 “嗷~~”乔小希惊恐地炸着卷毛从宿舍逃了。 楚晏哈哈大笑。 9月底军训结束,离开了节奏紧张的军训基地,回到影剧学院后,一连几天,楚晏都焉了吧唧的,连食欲都跟着有些不振了。 看着楚晏茶饭不思的模样,乔小希忍不住好奇地八卦了一句。结果很快就被他不大正常的样子吓跑了。 自从重新回到学校以后,楚晏原以为自己或许很快就能忘掉林晚舟这个名字。但是恰恰相反。 也不知道是他脑子进水了还是怎么了,他的眼神还是不受控制地经常往林晚舟身边飘过去,忍不住前后左右地围着那个身影打转。 楚晏以前还从来没有如此上心地关注过一个人——可能是人或多或少都会有些莫名的犯贱心理,越是对你冷淡不理不睬的人,你还就越是忍不住在意他? 还有就是,除了被屡屡忽视的不爽外,楚晏似乎有个多年前的老毛病又犯了—— 他从小就喜欢一切漂亮的东西。小时候看幼儿园哪个女生头上的蝴蝶结好看,便忍不住上手扯两下;谁的辫子漂亮,也会忍不住手欠地拽两下……他爷爷奶奶差不多隔几天就要被老师“请”到幼儿园一趟,为的全都是类似的小事。 林晚舟不光是那种极其罕见的漂亮,又极其罕见的清冷话少,就跟动漫图画里走出来的清清冷冷的王子一般,看起来仿佛跟不食人间烟火似的……这些都跟爱玩儿爱闹不甘寂寞的楚晏正好相反,对楚晏有着莫名的吸引力。 楚晏虽然从小狐朋狗友不少,一块儿打球的唱歌的玩滑板的,身边却还从来没有过一位像林晚舟这样的由始至终对他爱答不理的朋友。 他本就有些逆反心理,又是个心嘴欠手贱不肯安分的——就像幼儿园里逗小女孩那样,越是不理我的我越是要追着你缠着你招惹你彰显存在感,于是他多年前的老毛病忍不住又犯了,忍不住跃跃欲试想去“撩”人两下。 装不理我?没门儿! 但是有些杯具滴是——迄今为止,楚晏主动“撩人”的全部经验只限于四五岁时扯人家小姑娘辫子的那段幼稚经历。 没错儿!小楚少爷的最早开屏期是在遥远的幼儿园时期。 待到后来稍稍长大以后,他的兴趣爱好很快就转移到各种球类和运动上面,篮球足球台球滑板……几乎是每种运动都热衷过一阵子,理所当然地,他少年成长期的大部分剩余精力也都挥汗如雨地挥洒在运动场上了…… 所以难题来了——对于一个年满十八岁的成年人来说,如何跟自己感兴趣的人套近乎?楚晏在这方面的经验值几乎为零。 以前他虽然偶尔也会和一大帮子朋友去k歌泡吧什么的,凭楚少的颜值和魅力自然也用不着去主动搭讪撩哪个,自有一群美眉迷妹冒着星星眼尖叫着往身边扎堆凑。 不过,也不知道是不是他从小家庭变故的缘故,在从幼儿园“光荣”毕业以后,楚晏便如同转性一般对女孩子兴趣缺缺,至今算是母胎单身,连个正式交往的女朋友都没有过。 自负傲娇惯了的楚少爷,在正经撩人这方面几乎等于是空白的,纯属菜鸟一个,纯情到不可思议…… 不过楚晏觉得这应该也不是什么太难搞定的事。但凡他认真出手,就凭他楚少爷的魅力加财力,想搞定什么还不简单?想要“降服”个人还不是小菜一碟? 如此打定主意之后,为了成功引起林晚舟的注意,彻底“征服”这个不把他放在眼里的人,楚晏用的方式既中二又二逼。 是简直可以归入生平“黑历史”的存在,比他被请了一百回家长的幼儿园时期更加尴尬不堪回首。 有天放学,刚出教室,楚晏感觉周围似乎有人用异样的目光看着他,还有的在对自己指指点点?正在纳闷儿,忽然陈浩然从后面拍了他肩膀一把,“楚晏快看,你上校内热门了!” 啥热门?他迅速从口袋里摸出手机,点开校内bbs,首当其冲映入眼帘的就是一个醒目热帖,“这位学弟在做什么?是准备走爱豆路线吗?” 帖子里全是楚晏的近期照片!各种角度的校内他拍照。这些照片的背景大多是在教学楼走廊里,而且基本上全是导演系教室周围。 下面很快有人跟帖发出疑问:“不对啊,这位学弟不是表演系的吗,怎么图片坐标大部分都在导演系教室这边?” “诡计多端的男大心思罢了——学弟往导演系跑那么频繁,应该不是过来交流学习的吧?极有可能是暗恋哪位学姐或学妹?” “嗯,我觉得,上面这位真相了。” “哇哦,真的假的?小帅哥,学姐在导演系等你哦,弟弟快到学姐碗里来哈~” …… 草,是谁没事儿吃饱了撑的偷拍他还发到校内论坛去了?被我知道你就死定了!!…… ——这阵子,为了吸引林晚舟的注意,凸显出自己的不凡逼格和帅气形象,楚晏费了不少心思。甚至可以说是他有生以来对自己的外在形象最上心的一次了。 第11章 他比照着最火的国际偶像造型,每天出门前至少花十分钟从头到脚捯饬一番,折腾得跟男模出镜似的隆重出场——别的都先不管,他要从外型上赢回一局再说。 先是去了一趟高级美发中心,在一位红发托尼老师的热心建议下,楚晏花了一万块人民币将头发染成了酷炫的冰蓝色,还预充了十万块会员,而后隔一阵子就去换个色系。之后还赶潮流在一边打了耳洞,戴了钻石耳钉,从头到脚一身傲人名牌,远远瞅着就跟只开了屏的花孔雀似的光鲜亮丽。 任谁在人群里都能一眼看到的那种。 楚晏本身底子不错,身高腿长宽肩窄腰,典型的模特架子身材,如今一掷千金地把自己从内到外包装了一遍,分分钟都可以直接拉去台上当爱豆了。 然后,他拉上乔小希或是表演系的其他同学作陪,有事儿没事儿就到导演系那边溜达一圈儿。 “哇,学弟好帅哦!”导演系为数不多的几个女生眼里忍不住桃花乱飞,心口也跟着如同小鹿乱撞。 某日午后,远远地看到楚少爷又手插裤袋凹着造型“闪亮登场”地出来走秀了,林晚舟正巧从洗手间出来,在走廊那头和他打了个照面。 林晚舟用纸巾擦着手,面带疑惑地侧过头来朝另一边看了两眼。一贯没什么表情的脸上出现了个微微蹙眉的表情。 轻描淡写的两眼之后,人家十分淡定地该干嘛干嘛去了。?? 那几天,楚晏就跟中了邪一样,处于一种莫名亢奋的晕头转向的自嗨状态,如同鬼附身一般地想要引起林晚舟的注意。 不过眼瞅着对方无动于衷的冷淡表情,楚晏低头瞧瞧自己,不禁又一次对自己的魅力产生了怀疑——这是我的造型有问题还是他的眼睛有问题? 玛德我自己都快被自己帅晕了,他居然还如此无视本少爷? 要说对他“完全无视”倒是有些冤枉林晚舟了——在楚晏各种不要脸地制造机会假装“偶遇”之后,林晚舟那边倒也不是完全把他当成陌生人的那种不认识,“偶然”碰面次数多了总能勉强混个脸熟。 只是,他看向楚晏的目光压根儿就跟看别的路人甲乙丙丁没什么两样。而且,就算是迎面遇见擦肩而过,对方依然顶多是面无表情地点个头,就过去了。 这显然距离楚晏的心理愿望差距有些大。 楚晏想要的是什么?是让林晚舟看到并承认他的魅力,是直男该死的好胜心和胜负欲,是征服欲啊! ——看来,不亮出自己的必杀技是不行了! 第10章 “耍帅” 周日下午,楚晏拿着滑板和乔小希正准备出门时,裤袋里的手机突然响了。 他放下滑板,掏出手机一看,是姐姐楚虹打来的。 “hello帅哥,在干嘛呢?” “你弟当然是正忙学习呢。”楚晏答得坦然。 “是吗,我怎么有点儿不信?”楚虹在电话那头笑了笑。 “不信就对啦~~”楚晏也笑,“准备跟同学出去玩会儿。你呢美女,在哪儿过周末呢?” “正跟几个朋友在咱家高尔夫球场这边……对了,刚听李彦说,你没过去住他安排的房子啊。” 李彦是楚虹在英国留学时的同学兼好朋友,在北城某汽车公司当副总。 “没去。在学校里住得好好的干嘛住外面啊,不是白白耽误我跟同学交流沟通感情么。”楚晏面不改色地说着。 边说边打开小冰箱往裤子口袋里塞了罐可乐,又扔给乔小希一罐。 “诶你出去军训前你不是答应的好好的怎么又变了?” 楚晏反驳道,“我本来就没答应好吧。再说了我宿舍几个同学人都挺好的,住宿舍里还能多认识些朋友。” 电话另一端稍稍迟疑了下,“那你以后不会打算就一直住在校内吧,几个人一起乱哄哄的,有的男生可能连袜子都不洗……房子那边你李哥可是连钟点工都替你请好了,拎包入住就行了。”楚虹在电话里继续劝道,“再说了,你不是已经拿到驾照了吗,姐前几天托李彦帮你提了辆宝马练练手,就当是送你的大学礼物了,总不能老放在那儿不开吧?” 姐。楚晏将滑板夹在腋下,有些无语地对着手机叹口气,“我才刚上大学,哪用得着这些东西啊。以后再说吧。” “人靠衣装马靠鞍欸,听说影剧学院里的学生非富则贵,你是我亲弟,当然不能丢了面儿……” “我的美女姐姐,你才二十几岁怎么就跟老妈子似的操心没完,以后谁敢要你啊?”楚晏跟她姐开着玩笑,“我要去出去啦,反正我住学校挺好的,你就别管啦。” “那,先这样吧,回头再说。你在那边有什么事都可以和先跟李彦说,他会照应你的。” “知道啦知道啦,先这样啊,我还要出门呢,先拜拜了。” 北城今天的天气不错,秋高气爽风和日丽。风不大不小刚刚好,正适合当众表演,耍帅作秀什么的。 身为十级运动达人,自从到大学以后,楚晏有一项很少在外人面前展示的拿手绝技,他从小爱玩滑板,曾经参加国内比赛并且拿过业余青少年组的冠军。 虽然他好像啥啥都不如林晚舟,除了擅长各种运动歌唱的还行之外几乎没啥特别精通的特长,脸长得也没人家拿得出手……但,至少有一样他行啊。 这次,他有绝对的自信,相信自己肯定会打个漂亮的翻身仗! 楚晏拉上好兄弟乔小希作伴,信心满满地精心收拾准备了一番,换上刚入手的最in最潮的限量版运动衣,顶着刚刚换的一头烟灰色发系,意气飞扬地踩着滑板出发了。 两人迎着初秋和煦的风,脚下踩着滑板在校园里溜达着转了一圈。楚晏自我感觉好极了,宛如热血动漫里风一样的美少年。 这一趟的回头率确实不低,所过之处摧枯拉朽,无数同学纷纷投来注目礼。 “老大,你别滑那么快,等等我嘛~”乔小希在楚晏的怂恿下才刚学会滑滑板不久,一路小心翼翼地在后面跟着,生怕不慎跌倒摔跤就惨了。 “搞快点,别磨蹭。”楚晏踩着滑板转头对他勾手一笑,驭风而行的感觉让人不由心生几分飘飘然。 诶呦今儿这好天气,舒爽的小风吹着,炫酷的滑板滑着,美貌兄弟在后头跟着——人生巅峰不过如此啊。 只不过略显美中不足的是,他别有用心地在校园里溜了几个大圈儿,都没看到林晚舟的影子。 人去哪了儿?……不对啊?他安排在6号楼宿舍的“眼线”明明说今天下午林晚舟就在学校啊。 楚晏皱着眉,这段时间,他除了上课时在教学楼教室能远远地看到林晚舟,别的时间都很少看到林晚舟在学校出现,这人神龙见首不见尾地干嘛呢? 算了,再四处找找看碰碰运气吧。 “老大,今天玩够了吧,咱回去吧。你都溜了多少圈儿了,你四处转着脑袋找啥呢?”乔小希紧张地追了楚晏一路累得够呛,到了操场边上,弯腰扶着腿气喘吁吁地提议着。 “瞧你小身板儿弱的。给你,接着。” 楚晏从口袋里摸出几块巧克力,伸手抛给乔小希,“补补能量,再来两圈。” “不玩了不玩了。我真不行了,你看我这满身的汗,腿都软了……”乔小希哀嚎连连。 “怂样,什么叫你不行了,这才滑了多大一会儿啊就说不行了。”楚晏有些恨其不争地拍了小希的卷毛脑袋一下。他又从另一只裤子口袋里掏出可乐,拉开喝了两口,一边用眼角余光左顾右盼了一番,果然还是啥都没看到。 “走吧,回去吧。”虽然莫名有些失望,但是眼看着乔小希满头大汗的可怜样儿,楚晏有几分不甘心地把刚刚喝完的可乐罐子捏扁,跟投篮似地准确抛进几米外的垃圾箱,勉强点头同意回去。 与刚刚出来时的意气风发截然不同,回去时楚晏显然没什么兴致了,他没精打采地耷拉着脑袋踩着滑板朝着宿舍楼方向滑去。 到了男生宿舍楼下不远处,却意外地瞧见一个身影。林晚舟肩上搭着一个黑色书包,不知是从哪儿又回来了。 林晚舟住在6号楼,回宿舍时要经过楚晏所在的5号楼。 看到林晚舟往这边走,楚晏顿感满血复活——嘿嘿,终于等来了这历史性的闪耀一刻!本少爷大显身手的时候到了! 他当即果断抛下乔小希,向前迅速滑出一段后忽然腾空跳起,来了个华丽丽的360度回旋跳跃转身,身姿那叫一个潇洒绝伦! 乔小希目瞪口呆地在后面看着,发生什么了—— 前一秒,老大这是闹哪样?怎么忽然跟打了鸡血似地甩开他就跑了? 后一秒,卧槽卧槽老大好帅啊!!——目睹了楚晏的滑板神技,乔小希的一双大眼睛瞪得滴溜儿圆。 在楼下围着乒乓球台看打球的几个同学瞧见楚晏的当众“即兴”表演,也不由地跟着鼓起了掌。 第12章 十几步外,林晚舟只是朝他淡淡瞥了一眼,而后波澜不惊地淡淡走过去了。 走了?他又双叒被无视了? 楚晏的大好心情顿时有些宕到谷底,他心不在焉地脚下出于惯性踩着滑板向后倒滑了一段,随着乔小希一声惊呼,“老大,砖!” 话音未落,哐啷一声,滑板撞上乒乓球台不远处的几块砖头,翻了。 ——意外烂尾垮掉,前面大段算是白秀了。 四周稀稀拉拉的掌声也尴尬地止住了。 “谁……放的??!~”楚晏懵逼地倒在地上,疼得呲牙咧嘴。 一个正打乒乓球的外系同学赶紧跑过来道歉,“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刚台子上这几块砖头有些碍事,我就顺手搁到一边儿了……” 被那个倒霉同学拉着捂着屁股从地上爬起来时,楚晏是懵逼的,懵逼到简直都怀疑人生了。 一分钟之前,他甚至连装逼的台词都准备好了,“你好林同学。”“你会不会滑板,要不要我教你?”“其实很简单,看我示范啊……” 结果,他史无前例地当众摔了个四脚抓地——帅翻了。 原本按他的技术,就算是后滑时不慎撞上什么障碍物,也能越过去不至于当场翻了,关键是他刚才一心两用,心思完全不在滑板上才会不慎跌跤。 乔小希心疼坏了,赶紧过来体贴地伸手替他掸掸裤子,“哥你好好的咋就翻了,pp疼不?” “…………”楚晏刚想发作说什么,却见林晚舟怎么又回来了?——他似乎是听到声响又从楼侧特意转回来了,站在楼梯口那边,朝这边望了一眼。 没事没事,一点事儿没有。楚晏迅速调整好表情,忍着痛装作若无其事无所谓的样子对着乔小希帅帅地笑了一下。 再一看楼梯口,人家林晚舟已经离开了。 连一片衣角都望不见了。 第11章 惊醒 真的勇士,敢于直面惨淡的人生,敢于正视淋漓的现实。 楚晏揉着隐隐作疼的屁股回到宿舍,当天晚上,被白天的事刺激得又一次失眠了…… 不,今天的事只是个意外,自己绝不能就此轻易认输罢休,就不信搞不定你! 这段时间,除了上公共课的时候,楚晏越来越少看到林晚舟出现。 自从楚晏常去导演系晃悠的事被人偷拍发到校内论坛以后,他也不好意思再大摇大摆地去导演系教室那边溜达了。连想再找个机会跟人“偶遇”都成难事了。 他跟林晚舟的的宿舍楼虽然挨着却不是同一栋,楚晏住在6栋,林晚舟在5栋,跟他隔了一座楼。 虽然只是一座楼的距离,但是楚晏有种错觉,距离自己想要征服的目标越来越有些遥遥无期了。 林晚舟比他想得还要难搞。就连用餐时间都比楚晏晚了大概半小时——他一般是等大家都差不多吃完了人比较少的时候才去食堂吃饭。 这么干耗着也不是事,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他决定过两天去找“眼线”接个头儿,商量下对策再说。 ——“眼线”是楚晏在电影学院附近的台球俱乐部打台球时认识的一位校友兼球友。 半个月前,那天也是巧了,楚晏去台球室,和另一位打台球的哥们儿腕上戴的同一款限量版百达翡丽。俩人对视了一眼,互相瞅着还有些眼熟,于是那哥们儿主动凑过来跟楚晏打了个招呼。 这哥们儿是本校导演系的大一新生,叫苏元宝。怪不得瞧着有些眼熟呢,敢情和林晚舟一个班的。只是楚晏以前注意力没在别人身上,所以对他有些叫不上名字。 “哥们儿,你这名字还挺……新鲜特别的,谁起的?” “我妈起的呗。这是她老人家的最爱,给她宝贝儿子当名字了。”苏元宝满不在乎。 “额,看出来了。” 重点是,苏元宝不仅跟林晚舟同在导演系,还住同一个宿舍!——我擦真是天助我也,天赐苏元宝啊! 很快,这段时间怀着些不可告人的目的,楚晏渐渐地和苏元宝混得越来越熟了。 他经常在手机q或是微信上别有用心地跟苏元宝呱嗒几句,颇有点儿无微不至关爱好基友的意思:“元宝你在哪儿呢?”“今天有课没,一起约出来玩啊?”“买了啤酒炸鸡犒劳兄弟们,你宿舍都有谁在?”之类的…… 苏元宝最初并没意识到自己在某人心中已经被发展成“间谍”“线人”之类的角色了,一时也跟楚晏打得火热。 俩人混熟了以后,楚晏借口找苏元宝,厚着脸皮亲自往6号楼跑过不少趟,却很少在宿舍里看见林晚舟。有时竟连苏元宝也不知道他都去哪儿了。 话说这些天来,楚少爷差不多各种招数都用了一遍,为了“征服”这个可望而不可即的对象,搞得他都有点儿精神分裂了。 必须得再另想办法。 于是,趁着周五上思修公共课的机会,楚晏特意和苏元宝一起坐在后排边上,两只脑袋埋在桌上凑在一起嘀咕了一阵子。 思修课的全名是“思想道德修养与法律基础”,是在每个周五上午在大报告厅里上的。这门课是几个院系的大一新生合在一起上的,大概有二百多人混在一处,因此很好逃课让同学帮忙答到什么的。 奇怪的是,这门逃课率最高的课,楚晏最近却去的最勤快,按时按点一节课都不带拉的。 上课的时候,授课老师在前面读讲义的声音像机器人一样令人昏昏欲睡。楚晏坐在后面装作不经意地东一句西一句地打听着林晚舟的事。 此时,报告厅的右前位置,林晚舟纤长分明的右手指间夹着支水笔托着腮,正在安静地听着课。 “小林这人吧,怎么说呢,别的都没得说,但就是没趣得很。比机器人都理性的大脑,比机器都有条理的生活,总之过得特没劲。你要是想交他这个朋友或是跟他一起玩儿的话,怕是不行。”苏元宝直接摇摇头。 “这话怎么说?” “很简单,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呗,兴趣相投才能玩到一起啊,就你俩——咋看都不是一个品种。” 说着,苏元宝朝前面林晚舟的位置看了一眼,又压低声音对楚晏道,“他这个人别看长那么帅,其实白瞎了,平时过得特没意思,啥事都按节奏排好了——每天早上6点半起来跑步,整天除了上课就是看书,要么泡在导演系机房练剪辑要么去图书馆找资料……偶尔也会去练功房练舞或者去放映厅看看电影吧,反正就是过得比机器人都枯燥。” …… 听他这么说,楚晏一时却有些沉默了。他总算明白先前艺考时林晚舟为什么能次次名列榜首了。 哪有什么轻轻松松一夜成名的神话和天才?无非是比你优秀的人还比你努力自律,背后多的是你看不到的付出和默默坚持而已。 “这日子要是换做是我的话,简直一天也受不了,也不知道他怎么忍下去的。真是过得一点劲儿都没有,平时话也少,人闷得不得了。一回到宿舍就盯着那盆半死不活的文竹看,一盯就是几分钟——怎么看都不太像正常人。”苏元宝边说边发牢骚摇头。 ——听他这么说,楚晏想起来,有次去苏元宝宿舍,看到林晚舟书桌旁的窗台上放了一盆几乎干掉枯萎的植物,本来想随手扔掉,结果被人拦住了:“可别扔,小林拿它当宝似的养呢……” “这东西哪儿来的?”看着那盆濒临干死怎么看都没一丝生气的植物,楚晏觉得很是奇怪,这东西不扔还留着干嘛呢? “这是前面的毕业生留下的,本来在外面阳台上,晒了一个暑假,差不多干透了。林晚舟不让扔,说根部还有一点点绿,留着做实验养养看。然后他就一直养着了……” 好吧,对此楚晏归结为,学霸的脑子是跟正常人有些不一样。高颜值学霸差不多就等于非人类了。 “除了这些,他还有些固执,不解风情。”无聊地坐在报告厅后面,苏元宝继续在楚晏耳边吐槽着。 说着,他又把脑袋凑得离楚晏近了些,压低声音道,“举个例子,就说上周吧,导演系大一新生跟隔壁的经贸大学搞了场联谊活动,那边有个妹子长的甭提多正点了,模样绝对是校花极的,长得漂亮不说,人也热情又大方,后来人姑娘上赶着主动约他,他都推托不去,说有专业书还没看完——你说那些书有什么好看的,搞不懂他咋想的,把大伙急的,都想替他去……” “诶好像有些不对啊,你怎么对小林这么关注?不是有别的啥目的吧?”——说着说着,苏元宝想起了什么,看了楚晏一眼,开始有些起疑心。 “哪有。”楚晏耸耸肩,尽量做出一副无所谓的表情,“不过就随便问问,他不是长的像我的偶像嘛。” “你偶像?” “你忘了?林千帆啊。”楚晏面不改色地道。 “哦~~”苏元宝恍然大悟,“难怪你对他这么上心。” 第13章 楚晏又碰了碰他的胳膊,向那边靠近一些,压低声音问道,“对了,他跟林千帆是什么关系,你知道么?” “林千帆?”苏元宝摇摇头,“我们问过他,他说没什么关系,凑巧有点儿像而已。” 没关系?楚晏有些不太相信。他们岂止是有点儿像,那两张脸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好吧。 “小林这人做事一板一眼的,不爱说谎。既然他这么说了,可能真的只是巧合,碰巧长得像吧。”苏元宝又道。 “你想,林千帆生前口碑那么好,又没听说有什么仇家,要是两人真有关系,他为什么不承认呢?” 苏元宝说得似乎也有道理。 可是,凭直觉,楚晏总觉得哪里有什么不对。或者是,有问题没搞清楚。 这段时间,楚晏在网上看了不少林千帆的各种资料和八卦。 只是,别人对林晚舟好奇,可能是因为他长得像林千帆。 而楚晏之所以对林千帆好奇,完全是因为林晚舟的缘故。 “对了,还有个问题,你知道他有没有特别喜欢或者是特别讨厌什么?”楚晏继续醉翁之意不在酒地跟他打听林晚舟的事情。 “特别喜欢的?大概就是学习吧。讨厌的?……哦对了,他似乎挺讨厌那种不学无术的花花公子纨绔子弟的……” 楚晏当即出了一身瀑布冷汗,“为什么这么讲?” “就感觉呗。前几天,宿舍一哥们儿在电脑上看《北爱》,那哥们儿挺迷男主程峰那款的,问他怎么看,他直接来了句,那不就是个花花公子么?” 卧槽,一句惊醒梦中人啊!! 楚晏顷刻间直起身子,“那你怎么不早说?” “说什么?”苏元宝的表情很无辜,有些怀疑地打量了下楚晏,看着他的眼神也变得有些奇怪,“……以前你也没问过这些啊。” 楚晏无话可说。 ——好么,就他前一阵子的所作所为,等于在林晚舟的雷点上精准踩雷,弄巧成了拙,难怪林晚舟对他这么冷淡了。 敢情是把他当成那种游手好闲不务正业的花花公子了? 不过,就他前阵子油头粉面的轻佻表现,也难怪林晚舟会处处躲他不及。 眼下既然似乎找到问题症结了——根据苏元宝提供的情报信息,楚晏简单分析了下,就目前来看,要想跟这位不食人间烟火的神仙人物拉近关系,首先自己得改头换面,必须迅速扭转自己在他心目中的不良印象。 或许,人家更注重一个人的思想内涵呢?嗯,很有可能…… 想到这里,楚晏果断打开手机约了美发中心的托尼,当天下午就将头发又重新染回了本来的颜色——先让俩人的头发颜色看起来是一个品种,这是改变形象的第一步。 之后,楚晏又特意拍了一份导演系的课表。然后把自己和林晚舟两人的兴趣爱好、作息习惯等列了张表出来,试图从中找出交集和共同点。 共同爱好那栏,林晚舟爱看书、摄影,据说吉他十级、钢琴十级,十足强人一个,却不爱闹不爱玩儿;楚晏四肢发达,几乎爱好一切运动,篮球足球台球几乎样样都会,爱热闹爱各种玩儿。 用排除法排除了一圈儿下来,等于是毫无交集。 生活规律和作息习惯那一栏,林晚舟早上晨跑,白天上课或在机房剪片子,晚上一般会去自习或图书馆。楚晏则是早上赖床,白天大多在球场,晚上打电游,周末晚上偶尔还会被人拉去k歌蹦迪嗨一通…… 排除了一圈儿,还是毫无交集。 完蛋了,零交集。怪不得他老是碰不到林晚舟呢。 当务之急,得尽快培养一个共同的交叉点出来。 楚晏咬着笔杆拧着眉琢磨了半天,把表上的内容划拉了一遍又一遍,最终目光落在了两个字上,他顿时眼前一亮。 嘿嘿,有了! 第12章 征服 林晚舟的性子清冷,平时惯于独来独往,倒也不是性格孤僻,只是觉得一个人独处更自在些,平时也不太爱跟旁人唠嗑儿闲聊什么的。甚至连校内社团都没参加。 楚晏却是耐不住寂寞的群居性生物。爱玩儿又爱热闹,像那种闹闹腾腾的小太阳,跟谁都能迅速打成一片称兄道弟。他的兴趣爱好比如篮球足球什么也大都是跟一群人一起玩的。 正如苏元宝所言,俩人的确品种不一样,哪哪都不一样。 但是俗话说,世事无难事只怕有心人啊! 机会总是留给有想法滴聪明人——林晚舟不是每天都会去晨跑吗,楚晏觉得这就是他的大好机会之一。 楚晏以前有时也会去操场跑步,不过他早上爱睡懒觉起不来,大都是在下午或晚上跑步。 自从正式进入大学生活后,楚晏不久就发现,这所影剧学院里很多学长学姐不仅是外表新潮,就连生活作息习惯也都极其另类异于常人——除了他们这些课多作业多的大一菜鸟们,大二以上的师兄师姐们大都属于阴间作息晚睡晚起型的。 至于他们晚上不睡觉都干嘛去了?据说有的是出去拍戏,有的则是早早出去混圈子交际为以后铺路做准备,因此玩到后半夜两三点甚至三四点再回来睡觉是常事,然后直睡到中午或下午再起来吃“早饭”,正式开始一天的生活。 ——早睡早起的,在这里反而是极其稀少的异类。 懒散如楚晏,很快就适应了这种奇葩的阴间作息规律——除了新生军训那会儿还有上课以外,他从来没有按时早起过。 就算是上课的话,除了思修公共课他会准时准点去,上别的课迟到是常事。 反正影剧学院禁止大一新生接戏,就楚家的优渥家底他也没必要出去应酬交际混圈子,因此只要不上课,他必然抱着枕头呼呼大睡到日上三竿才起。 林晚舟则恰恰相反,他就是传说中早睡早起早锻炼的那个异类。根据苏元宝提供的信息,林晚舟最令人佩服也最令人不解的是能坚持每天6点半起床,先到操场慢跑二十分钟——整个大一新生里唯一的这么一个异类。 除了他之外,其他早起跑步的大多是那些学院的老师和上了年纪的教授们。 大学又不是高中那时候了,也没人监督,难道睡懒觉不比晨跑更香吗?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俗话说舍不得孩子套不着郎。在得知林晚舟这个晨跑习惯后的第二天,楚晏特意定了手机闹钟,咬咬牙起了个大早。 匆匆洗漱完对着立体镜喷了两下定型啫喱,喷了几下想起来苏元宝说的林晚舟似乎挺讨厌油头粉面花里胡哨,又手忙脚乱地用湿毛巾擦掉了,换了个看起来清爽的造型,最后从衣柜里挑了一身前几天刚入手的崭新的运动衣换上。 “今天不是星期六吗,才6点多,这一大早的哥你不睡觉折腾啥呢?”上铺的乔小希被晃醒了,揉着惺忪睡眼,伸出半个脑袋。 “乖乖睡你的觉哈,哥跑步去。” 楚晏心情大好地伸出手撸了把乔小希露在床边的一头卷毛,又颠颠地回到立体镜前,觉得自己今天的形象够阳光帅气了,才急急忙忙地赶到操场。 他才刚到操场边,就见林晚舟穿着一身纯白运动衣从跑道里跑了出来,迎着初升的朝阳和旖旎霞光向他跑来——还是那副画中王子的模样,身姿利落地迈着一双长腿直奔向楚晏这边。 不知道是不是今天起得太早了,楚晏一时觉得有些口干舌燥头脑发晕。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林晚舟迈着长腿已经跑到眼前了。甚至客客气气跟他道了一个字,“早。” “hi~早……”楚晏的舌头有点打结,在“hi”和“早”中间溜着纠结了一圈儿,索性都一块说了。 他刚把舌头捋直了想再多说两句,林晚舟也对着另一名到这边晨跑的老师问好说了句老师早。而后点点头从他们身边快步跑了过去,径直离开操场走了。 原来,人家已经跑完了。 跑完了…… 那自己还要跑吗?楚晏站在原地,抹了把脸。捏妈白起了个大早!他一瞬间觉得人生简直太爱开玩笑了。 他本来打算一边跑着步一边跟林晚舟聊聊天畅谈对大学生活规划顺便夹带私货秀秀身材啥的——楚晏平时爱好各种体育运动,有副不输模特的好身材,当然是不秀白不秀,结果…… 设想中跟同学一起积极向上意气风发跑着步畅谈人生的一幕就这么化为泡影。 楚晏无精打采地在跑道上跑了两圈,耷拉着脑袋回去后,“哐啷”一下倒在床上——又把上铺的乔小希给震醒了。 “老大,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乔小希迷迷糊糊地探出半个脑袋,伸手揉了揉惺忪的睡眼。 听楚晏没精打采地大概说了两句今早的事情,乔小希心里也大概明白是咋回事了。就算是个傻子,这段时间也大概能感觉出楚晏脑子里在想啥了。 他打着哈欠,好心劝道,“要不咱就算了吧哥,强扭的瓜不甜啊……” 第14章 谁说的?楚晏又一次被激起了逆反心理和无穷斗志,他简直就不信这个邪了! 托着后脑躺在床上,不知怎么的,楚晏无端想起了自己读幼儿园时坐在他前面的那个扎两条辫子的漂亮小姑娘。 那时候,楚家发生变故,楚爸没空管他,姐姐在外读书。几岁的楚晏跟着爷爷奶奶过,从此就变得越来越叛逆越来越手痒,似乎潜意识里总想搞点儿破坏来表达他心中对这个世界的不满。 坐他前排的那个眼睛大大的小姑娘,她的爸爸妈妈很多时候都是一起挽着手来幼儿园接她,她脸上笑得多么开心,她们一家人可真幸福啊…… 有一阵子,也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心理,楚晏曾经特别爱搞恶作剧戏弄那个小姑娘。而且是你越不理我,我越要设法引你注意。看人小姑娘绷着小脸快哭了就老实一会儿,看人小姑娘没事了就继续再去犯贱招惹……那段乐此不疲的幼稚日子,一直持续到读完幼儿园才宣告结束。 时隔多年,他骨子里那股子莫名的逆反劲儿不由地再度泛了上来。 想到这里,楚晏伸出长腿,用脚踢了踢上面床板,当即不死心地放出豪言:让乔小希作证,一个月内,他肯定能彻底“征服”林晚舟,凭借他楚校草的无双魅力,让林晚舟主动开口——认他当老大。 “我说哥诶,咱别这么拼行吧?你要真是有当老大的瘾,我多喊你两声哥不就行了。再说你也不缺兄弟啊,这不都一样吗。”乖宝宝乔小希强忍着瞌睡,再次诚心诚意地劝道。 “那当然不一样。你是你,他是他。” ——除了爱漂亮的东西外,楚晏还有个很不成熟的怪毛病,打小在学校里一群半大孩子中间就爱当老大。 好在他人长得帅又大方,以前走到哪儿都有一群小兄弟前呼后拥地跟着。 他这当老大的瘾到了大学还没变。一到宿舍就理所当然地嚷嚷着当上了5号楼305室的老大——但是这个老大的身份,不是按照年龄顺序排的,而是他不讲武德靠着抓阄的办法厚着脸皮硬抢来的。 他们宿舍四个人,年龄最大的其实是复读过一年的陈浩然。只是陈浩然为人厚道又好脾气,懒得跟他计较大小罢了。 “等着瞧,这个小弟,我要定了!”楚老大掷地有声。 第13章 风骚 这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无声较量。且看谁能领风骚。 一招不行,那就再换一招。 已经被激起无穷斗志的楚晏又把先前列的那张表翻了出来,把林晚舟的兴趣爱好仔细研究了一遍,而后禁不住激动地一拍大长腿——妙啊!他之前怎么就忽略了这么个好地方呢? 林晚舟本身既然是个学霸,肯定对好学上进的人有好感。 像图书馆这种充满书香气息的风水宝地,多么适合塑造自己勤奋好学的大好文艺青年形象——嗯,有道理。想到这儿,楚晏的心情很快多云转晴,欧耶,胜利在前方招手唾手可得! 机会很快就来了。 周五下午,课表上表演戏和导演系都没课。楚晏本来换好了衣服抱着篮球想先去打会儿球的,刚到宿舍楼下,他看到林晚舟从6号楼那边出来,挎着书包似乎去图书馆了?楚晏果断回头,随后也赶紧跑回宿舍拿借书卡。 迎面正巧碰见同宿舍的陈浩然,“哎,楚晏,一块儿看下午场电影去吧?” 不去不去,我要去图书馆。楚晏说着,把手里的球一扔,火急火燎地翻出借书卡就出去了。 “他去图书馆?我没听错吧。”陈浩然扭头看了他一眼,很是纳闷儿对另一名同学韩凯道。 “对啊,他去那儿干嘛啊?转性了?”俩人说着,极其不理解地摇头走了。 林晚舟没在图书馆大厅停留,直接去借书区了。楚晏随后也尾随着进到了借书区。 自从进入大学以后,楚晏还是第一次到图书馆,对这里的环境感到有些陌生。 他心不在焉装模作样地在借书区晃悠着,想着如何制造一个美妙的邂逅“巧遇”,而后顺便不失时机地聊上几句,再合理地拉近一下他和未来“美人小弟”的关系。 在楚晏的想象中,就像很多电影电视里的情节那样,两人或许会不约而同地把手伸向同一本书,而后隔着若干书册心有灵犀地相视一笑,再彼此友好谦让一番,他当然会毫不介意地大方地把书“让”给对方……以自己无私大度的人格魅力服人,何愁不能将人心悦诚服地收入麾下,从此顺理成章成为互相欣赏惺惺相惜同学情深的好兄弟? 啧,就这么办。脑子里一边瞎乱琢磨着,楚晏时刻紧盯着对面,准备见机行事。 对面不远处,林晚舟果然在一栏书前停步,伸手取下一本《电影简史》,摊开书页翻阅起来。后来又从旁边取下一本。 楚晏也立即在他对面的书架后停住脚。 眼看着林晚舟的手在一排书册上划了一段后停在了其中一本书上,楚晏眼疾手快,本来也想立即伸手去抽那本书的,但是当他看到林晚舟在看到那本书时似乎微微笑了一下,楚晏一怔,几乎是立刻又缩回了手,没好意思向前伸爪子打扰人家。 想着要不再等等,等他再取另一本书时自己再出手? 为了掩饰自己的存在,楚晏先随便从架子上抽了本封皮颜色比较素淡的书,也没怎么看书名,就赶紧摊开立在面前的架子上,遮住自己的大半张脸。 而后隔着书册间的空隙,时不时地朝对面窥视几眼。 长这么大,楚大少爷生平还是头一次干这种盯梢偷窥的事,难免有些作贼心虚的忐忑。 他一边悄悄地朝对面瞧着,心中不由再次感叹造物主的偏爱——人家那张脸究竟是怎么长的,绝对是造物主按照心头好精雕细琢出来的上上极品之作。冷色系皮肤看不到一点瑕疵,鼻梁又直又挺,长长的眼睫在脸颊上投下一圈带着神秘诱惑意味的阴影,甚至连额前的头发丝都飘逸得恰到好处……还有那股子安静出尘的气质…… 正在忘我地欣赏着眼前美色,突然,楚晏裤子口袋里的手机铃声响了!卧槽,糟了,他是跟踪林晚舟到这里的,匆忙中忘了进图书馆手机要静音了。 楚晏赶紧缩着腰躲到书架后面,手忙脚乱地按掉手机。 一看简直火冒三丈,竟是同宿舍的乔小希打来的,这臭小子,关键时刻来坏小爷好事,没事儿打什么电话?! 惊魂未定了片刻之后,他用书遮着脸,心虚地透过书架间隙,又偷偷地瞄了一眼对面。万幸,林晚舟似乎并没觉察到周围有什么异样,仍然在神情专注地看着手中的书。 楚晏总算稍稍松了一口气。 他用书遮着脸,刚要把手机调成静音,手机又响了起来! 谁啊!楚晏赶紧按掉手机,一看不是旁人,又是乔小希打来的!他心里恨不得想把乔小希拖出来油炸了,再鞭尺一万遍。 被人意外一打岔,他也没心再在这图书馆呆下去了,跟做贼似的,猫着腰沿着书架蹑手蹑脚地走了出去,一路做贼心虚地低着头,想趁无人注意悄悄溜出去。 谁知刚到借书区门口,眼看前面就要出门时,门禁“滴滴滴”地报警响了——忙中出乱,他忘了手里还有本书,不刷卡不能拿出借书区了! “这位同学,书不刷卡不能随便拿出去啊。”胖胖的图书管理员老师透过眼镜抬头看了楚晏一眼,喊了一声。 楚晏一边答应着,一边有点儿尴尬地胡乱地将书递了过去。 “只这一本?”管理员掀起眼皮问了句。 啊?哦,是。楚晏这才想起来看看自己借的这是本什么书,定睛一瞧,眼都直了! 书的封面上赫然几个大字——《〈金‘瓶梅〉评点》。 卧槽卧槽卧槽!……他心里瞬间跑过一万头草泥马。捏玛这是什么社死现场? ——合着刚才他就是拿这本书遮脸的??? ——合着刚才他就是拿这本书遮脸的??? “不、不好意思老师,我拿错书了……”楚晏面红耳赤地解释了一句,低头就往外跑,迎面差点儿跟一人撞上! “哎,这不是楚晏吗,你来这干吗呢?”说话的不是旁人,正是他的好基友苏元宝。昨天导演系布置的有作业,元宝难得地也来图书馆找资料了。 “我、我当然来借书啊。”楚晏的声音明显有点儿底气不足。 哦,苏元宝见他两手空空又眼神儿乱飘的样子,十分狐疑地点了点头。 还好他总算对楚少爷的家境略有了解——虽然楚晏对自己的家庭情况从来没有跟外人提过,也从来没有故意炫耀过什么,况且他也没觉得自己那个家有什么值得炫耀的——但是外人仅凭他穿的用的动辄都是几千上万的猜也能猜出几分来。 更何况,能跟他苏元宝戴同一款限量百达翡丽的,家境可想而知。而且就他的感觉,楚家比他家要壕得多。 “你借的书呢?”苏元宝有些怀疑地望着楚晏。 第16章 他手里拿着两本书,正边走边跟人聊着什么。 楚晏想着中午那个奇怪的梦,脑中先前那个收小弟的想法禁不住瞬间又在蠢蠢欲动了。 他伸手拍了拍身旁乔小希的肩膀,边走边跟他勾肩搭背,怂恿着:“小希希,跟哥说,想不想有个美人师弟?” “师弟?在哪儿呢?”乔小希的年龄在表演系差不多是最小的,几乎管所有人都叫哥叫姐,几乎从没想过能有翻身当哥的一天。 楚晏用下巴指了指前面的林晚舟。有些人可能是吃软不吃硬的类型——或许,要是让软萌可爱的小希出马,过去拉拢一番套套近乎,把人邀过来一起聊聊吃吃饭啥的,说不定能事倍功半? “你说他啊,他跟咱一届啊,再说了他不是导演系的吗……”乔小希一脸懵。 “那不重要,年龄最重要。”楚晏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着,一边乱掰扯着关系一边又道,“我听说,他可是比你还小几天。” 乔小希又疑惑地朝那边看了一眼,而后迅速摇头,“还是不用了吧,我可不敢当人家师兄啊。他瞧着跟朵高岭之花似的,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我哪儿hold得住……” “切,有点儿胆子成不,你看你在哪儿都是老小,压得你个子都长不高了,你就不想着也挺直腰杆儿,过一把当大哥的瘾?” 乔小希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当大哥那是男人的事,我还没发育好呢,这事儿不急,以后再说。” “噗哈哈~~~”一旁的韩凯笑得手里的笔差点儿掉了。 瞧你那点儿出息。楚晏撇着嘴拍了乔小希脑袋一下。 他又不死心地凑到前面的陈浩然跟前,伸手拍了下他的肩,“那个……” 陈浩然掀了掀眼皮,“你是想称霸全校当老大么?这个想法有点儿危险,现在是法治社会,昨天的法制课白听了?” “就是啊楚晏,你成天左一个右一个地琢磨着收小弟到底想干嘛呢?”听着他们的对话,韩凯觉得楚晏最近有些不对劲儿。而且是很不对劲。 “我这不是想当大哥罩着他呢吗?” 韩凯“嘁”了一声,“鬼知道你打的啥主意。” “老大,我们几个兄弟还不够你罩的么。”乔小希也不太理解楚晏的做法,“话说咱们305的啤酒快喝完了,你有空琢磨别的男人,还不如想想咱们再一周喝啥呢?” 其实就上次楚晏说过的发誓要收服林晚舟当小弟的话,乔小希也只是随便听听,觉得压根儿就没可能,也从来没当真过。 “……”几人正说闹着,楚晏一抬眼,眼角余光瞥见林晚舟朝图书馆去了,好像是去还书去了。 从春光礼堂这边向前不远,向左转过一个人工湖,就是图书馆。 楚晏想都没想,立即撇下乔小希他们,拔腿就往图书馆大步而去。 既然手下几个兄弟似乎不太支持他的想法。楚老大果断决定单枪匹马行动,自己出马搞定。 “哎,老大你干吗去?你刚不是说好的今天要请我们吃饭吗?”乔小希伸手拽了他一把没拽住,在后面喊了句。 这会儿已经5点半了,差不多正到饭点儿了。 “明天再说。”楚晏说着,头也不回地跑了。 “卧槽。这混蛋玩意儿大概无药可救了。”韩凯相当无语地翻了个白眼。 “你说老大干嘛去了?”乔小希嘀咕着。 “犯花痴去了。”陈浩然摇头叹息,“走吧别管了,他不吃咱们先去吃。今天这顿我请。” 个子192的陈浩然伸开两只大长胳膊,一左一右搂着他俩的肩往食堂方向去了。 “唉,天要下雨哥要嫁人,真是挡都挡不住啊。”眼睁睁地看着楚晏抛下他们跑远了,乔小希莫名生出几分惆怅。 第15章 疯了 盯梢这种事是一回生两回熟。 有了上次跟踪未遂的经验,这次楚晏已经是驾轻就熟了。 他看林晚舟到了图书馆后,先是还了两本书,而后又刷卡进了借书区,应该是去里面借书去了。 楚晏不远不近地尾随其后,本来也想进入借书区,但是他摸了摸口袋才发现,自己临时跑来身上根本没带什么借书卡。只能悻悻地止了步,在借书区外的大厅里等待时机。 这个时间点,大多同学都去餐厅吃饭了。大厅里只有稀稀拉拉不多的几个人。 自打上大学以来,这是楚晏第二次到校图书馆。虽然已经不像上次来的时候那样手忙脚乱了,但是他啥也没带空手而来左顾右盼的画风明显与图书馆有些格格不入。 楚少爷先是在大厅里手插裤袋施施然地来回溜达了两圈。等了一会儿没见林晚舟出来。 继而又故作镇定地左右张望了一番。看见大厅东南角有个读书角,备有几把桌椅,是给到图书馆的同学准备的。 读书角旁有个书架,上面有“捐赠书籍”几个字,架子上摆的是同学们自发捐赠的书籍。 楚晏装模作样地走过去,从书架上挑了一本充满高大上文艺气质的《莎士比亚戏剧》,如获至宝地拿在手里当道具,然后装模作样地坐在椅子上看书,伺机而动。 虽然上一次在图书馆被人打岔出了点状况,但那是事有例外。自己精心准备的邂逅约会泡了汤,楚晏自然有些不甘心。 今天正好看见林晚舟又往这边来了,他脑子一热又贼心不死地跟了来。 这一次,楚晏充分吸取了上次的教训,做足了准备,将手机调成静音,还将乔小希的名字暂时拉黑屏蔽,省得这个死小子再像上次一样冒出来坏他好事。 他脑中琢磨着,准备等林晚舟借完书出来的时候,他不失时机地揣着莎士比亚适时上前偶遇,顺便跟美人一起跟约个便餐,就林晚舟这种气质清冷的人,共进晚餐的时候跟他聊聊浪漫的诗词歌赋人生哲学啥的估计他应该爱听,要是谈得投机了,也就差不多顺理成章地能把这个美人小弟纳入手中了吧? 嗯,得先想几首诗准备着,自己都会背些什么诗呢,脑子里印象最深的好像还是在幼儿园时背的“鹅鹅鹅,曲项向天歌……”这首应该可以,多么童真有趣! 这可是他少儿时期最爱的一首诗歌了,那时候每当他扯着嗓子一念“鹅鹅鹅”就忍不住兴奋。 再多想几首。还有啥呢?“春眠不觉晓,处处闻啼鸟”?还有没有深沉点儿的?哦对了!“衣带渐宽终不悔……” 总之,这次他一定要把握好机会,绝对不能再失手了。 过了差不多十几分钟,终于看到林晚舟手里拿着两本书又从借书区出来了。 楚晏已经百无聊赖地翻着书在外面伺机许久,看到美人出来,他眼疾手快地立即合上书从椅子上起身,迈开长腿准备过去“偶遇”。 “哎,麻烦让一让,让一让,这位同学不要挡着道儿。”一个在图书馆负责整理书架的阿姨推着一辆装满书的小车过来了。 楚晏连笑脸都堆好了,又下意识地往后躲了两步,让那位阿姨先过去。 等那位胖胖的阿姨推着车子轱辘轱辘地过去,林晚舟已经借完书走过去了——他口袋里似乎是手机在震动,就压低了声音边接电话边从里面出来了。 楚晏眼睁睁地看着林晚舟一边打着电话一边朝外走,虽然有点失望,但总不能上前打断人家接电话吧? 于是就在后面不远不近地跟着。杯具的是,直至走出图书馆大门,林晚舟那个电话都没打完。 望着美人背影拐弯向右了,楚晏心不在焉地随在后面出了图书馆,隔了段距离在后面尾随着,刚走出几十步,冷不防“咚”一声响—— 嘶~~他没留神儿一脑袋撞道旁的灯柱栏杆上了,额头上当时就起了个包! ………… “哎呦我的哥呀,刚才还好好的这是咋整的,哥这么帅气的脑门儿上咋就鼓个包出来?” 楚晏捂着脑袋刚回宿舍,乔小希就乍乍呼呼地过来,嘴里还心疼地直嚷嚷,“这是磕着了碰着了还是咋的了,疼不疼要不要紧?” 小希一边叨叨着一边从抽屉里翻出跌打药膏,帮楚晏涂上。像他们这种练跳舞的,小磕小碰的都习以为常了,一般的小伤都会自己简单处理。 “卧槽挂彩了?是不是小师弟死命不从把咱老大给揍了?我擦嘞,果然有个性,劲爆啊!” 韩凯正在游戏里大展身手跟人杀得不可开交,此时连游戏也不打了,看热闹不嫌事大地围着楚晏转了一圈儿。 他一边转圈一边啧啧称奇,“瞅瞅瞅瞅,报应来了吧。不听好人言吃亏在眼前,早叫你不要随便沾花惹草你不听,这下撞着脑袋了吧。” 滚。楚晏半死不活地瘫在床上。 看他一副生无可恋的表情,陈浩然好心地拿了个创可贴过来贴他头上,“兄弟,这点儿小事而已,可不要想不开啊……” 是啊老大,乔希也喋喋不休地劝道,“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纠结一枝花呢?就算他不肯归顺给你当小弟,你不是还有我们呢吗?咱这兄弟团人也不少啊~” 第17章 …… 无声无息地躺了许久,楚晏却又忽一下子从床上坐起,“都有完没完?我不过是想征服他多收个小弟,碍着谁了?”??贸然听到“征服”俩字,韩凯不禁吓得一哆嗦,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你这脑袋是磕毛病了还是咋着,没发烧吧?要不要哥儿几个送你到校医务室看看。” “我看他这不是脑袋外面的毛病,是脑袋里头的毛病。”陈浩然摇头叹息,“完蛋了,孩子已经走火入魔了。” 这件事给了楚晏不小的打击。他揉着脑袋上那个包想,这是不是天妒英才,还是自己和图书馆那种地方八字相克?…… 此后,他消停老实了两天。而且之后再没干过盯梢跟踪那种蠢事。 想想他一个金尊玉贵的富家公子哥儿,为了征服林晚舟,跌过跟头磕过屁股碰过脑门儿,过得老惨了!这辈子都没这么惨过,关键是还没将人搞定。 天下好玩的人和事那么多,我堂堂楚少爷费劲跟他较这个劲儿干嘛呢?没事老盯着他干什么?——这阵子连他自己都没发觉,他对林晚舟是不是有些过度在意了? ………… 等脑上的包差不多消了之后,已经是一个星期后了。 楚晏好了疮疤忘了痛,不过一个多礼拜便又故态复萌,屁颠屁颠地跑去6号楼501找苏元宝了。 嘴里叼着楚晏给点的炸鸡外卖,苏少爷发现事情有些不对劲儿了。 就算苏元宝神经再大条,在莫名其妙被当了多次的工具人之后,也琢磨出点旁的味儿来——或许从一开始,楚晏到这里来压根儿就不是找他苏元宝的,绝对是别有用心。 之前也有不少次,楚晏拿着啤酒饮料啥的到501,林晚舟不在的话他搁下东西随便说几句话扭头就走。个别时候凑巧林晚舟在宿舍,楚晏就会逗留的时间格外长一些,那眼神儿上下左右不住地围着林晚舟转悠。 林晚舟但凡要是个女的,大伙儿估计早就看出点儿啥不对了。 关键是他不是啊!小林也是纯老爷们儿啊,上课认真学习认真做事认真,人做起事来专注又认真的狠劲儿完全是个不折不扣的强人,谁会把他当成女的。 “我说哥们儿,你清醒点儿行不,脑子进水了咋的?”苏元宝边啃炸鸡边说,一点都没有吃人嘴短的自觉,“小林不就长得比咱们好看点么,再说了这影剧学院好看的多了去了,你成天跟个花痴脑残粉似的尾随着人家追在他后面跑什么呢?追星还是追女朋友啊?” 楚晏极力挽尊反驳道:“谁花痴脑残了,别把人说的那么肤浅,我其实主要看气质。他气质像我偶像林千帆……” “可拉倒吧。哄谁呢,你瞅人时两眼都放光,看个鬼的气质。我看你不仅是脑残粉,还是粉头的那种,病入膏肓无可救药了!” “大家都是老爷们儿,你这是闹哪出儿呢?你要是追妹子咱也不说啥了,肯定帮你追……对了,你谈过女朋友没?” 苏元宝说着,有些怀疑地上下打量了楚晏几眼,嘻嘻哈哈地跟他开玩笑,“看你这啥啥经验都没的菜鸟样儿,不会还是个母胎单身的处男吧哈哈?” “看不起谁呢??”楚晏立刻就急了!“哥们儿长这么帅行情好得很,至少谈过一打女朋友,全都个顶个儿的漂亮!你嫉妒眼馋是不是……” 就算是当场被人揭穿事实,事关男人面子问题,该装的时候还是装一下的。 他一边大言不惭口无遮拦地吹着,上前掐住苏元宝脖子作势打闹,“怎么样服不服?” 刚说完,就看见苏元宝冲他狂使眼色。 楚晏一边继续勒着他脖子没正形地掐着闹着一边浑不在意地转回头去。 林晚舟正站在宿舍门口。 楚晏一惊!他从林晚舟的椅子上迅速起身——只要林晚舟不在,楚晏到501来一定会特意坐在林晚舟的位子上摸摸蹭蹭。 此时他跟被人抓了现行似的慌里慌张地起来,一激动脚趾绊到椅子腿了,磕得他呲牙咧嘴地,还得装没事人似得强颜欢笑打招呼,“……额那个,你回来啦?” 林晚舟点点头,他是回来取东西的,从抽屉里拿了东西,看了楚晏的脚一眼,又出去了。 楚晏简直想给自己一巴掌,特么你一时图个嘴巴爽快瞎吹什么?——林晚舟本来对他的印象就不好,这下更加坐实他花花公子纨绔子弟的身份了。 果不其然,从那天以后,林晚舟对他更加冷淡了。 是不是十有八九要完蛋了?楚晏有个不好的预感,他费劲心机想收拢这个美人小弟的愿望,还有可能成吗? 第16章 强吻 圣诞节前一周,发生了一件特别轰动的事。 经贸大学校花欧阳菲儿是个勇的,先前在几次约林晚舟被婉拒后,竟然和几个小姐妹一起,到影剧学院男生宿舍楼前拉了横幅当众表白:“林晚舟,我爱你!你愿意做我的boyfriend吗?” 当日正是周六午后,天气有些冷,不少同学都呆在宿舍里没出去玩。 长达五米的条幅挂出来后,宿舍楼男生们顿时群情激动!附近的几栋楼各层阳台上都挤满了人,望着这边指指点点地观看。 还有不少女生闻声赶过来看热闹的。 “我擦这个女生也太勇了吧,直接追人追到学校里来了!” “就是不知道男生会接受吗?” “这还用问吗,美女这么漂亮又有钱,开的是梅赛德斯奔驰,是我的话肯定接受啊!” “诶美女,你看我行不行?我可是对你一见钟情啊~~”6号楼501阳台上,苏元宝和几个男生在阳台上起着哄扯着嗓子大喊着。 在一阵接一阵的喧嚷声中,林晚舟没多久就从6号楼里出来了。 他先是走到横幅前面,抬头看了一眼,而后伸出手去摘下横幅的一端,将条幅一点一点地卷折起来握在手中。最后又到校花欧阳菲儿面前,又看了看她身后的几个姐妹。 “谢谢你,还有你们。方便的话,可以单独出去谈谈吗?” 看到林晚舟和校花单独出去了,后面看热闹的人群瞬间又炸了。 “哎,失恋了失恋啦!”不少男生女生几乎同时发出一阵哀叹。 更多的是大度祝福的:“郎才女貌,这么漂亮的美女,帅哥可要把握好机会哟!” “菲菲美女加油!哥哥们看好你哟!”苏元宝身旁,刚才起哄的那几个男生又在阳台上挥着手乱喊。 楚晏跟几个同学从校外旱冰场溜冰回来,看到的就是林晚舟和经贸校花欧阳菲儿并肩朝外走的场景。 在他们二位的身后,那些起哄的同学还没散,在后面兴奋地又是嚷又是闹。像极了一场圣诞前的狂欢。 跟楚晏擦肩而过后,他们俩一前一后地上了停在宿舍楼下不远处的欧阳菲儿的车。 陈浩然走在楚晏身边,看了看表情有些懵逼发愣的楚晏一眼,伸手拍了拍他的肩。 那天晚上,305室被大二同系的学长学姐们约去酒吧喝酒。 东省人大多能喝酒,楚晏也不例外。他今天的情绪莫名有些反常,十分爽快地跟人拼酒,几乎来者不拒,扬言要把在场所有人全喝趴下。 “楚晏你还行不行啊,没事就别喝那么多了吧?”有学长看楚晏今天喝了不少酒,好心劝道。 “什么叫我行不行,小爷我什么时候不行了,来继续喝~本少爷可是海量千杯不醉……” …… 夸下海口喝酒的时候,楚晏当时只顾着爽了,除了感觉嗓子眼有点辣之外也没觉得怎样,但是鸡尾酒的后劲儿大,等后来出了酒吧,酒意就渐渐上来了。 一群人打车回到学校,从西侧门下了车后,楚晏的眼睛都有些睁不开了。 此时已经将近11点了,夜深人静,校园里的人影已经不太多了。跟他们一起来的学长学姐们也都三三两两地各自散去了。 楚晏左揽一个右抱一个,拖着韩凯和陈浩然一路踉踉跄跄地走着,他们三个人的身高相差不太多,个子矮些的乔小希在后头跟着。 几人走到公共教学楼下不远处的花坛旁,楚晏觉得有些头晕眼花,坐在花坛上不肯往前走了。 他脑子里不知是想起了什么,转头对着韩凯稀里糊涂地喷出一口热气,醉眼朦胧地吃吃笑着,嘴里嘟囔了句:林、林晚舟…… 韩凯无语地伸手拍拍他脸颊:“醒醒哎,看清老子是谁,乱喊啥呢?” “老大喝醉了,给我吧。”一边的乔小希把楚晏架了过去。 楚晏又迷迷瞪瞪地捧住乔小希的脸,越凑越近,“你你你为什么不理我?” 乔小希吓得一哆嗦。 真走火入魔了这是? “这丢脸玩意儿!”韩凯看不下去了,又简单粗暴把楚晏从乔小希手里拽过来,“别吓着小朋友,你说这是要闹哪样?玛德305的优良风评全被你给害了,刚才谁让你瞎逞英雄喝那么多的……” “算了算了,人都醉成这样了,要不,我把他背回去算了。”陈浩然说着蹲下身去,就要上前背人。 第18章 “不,不用,我能走我能走。”楚晏甩开他们,勉强站起身,朝前歪歪扭扭风骚地走着猫步,还不忘回眸招手一笑:“嘻嘻,看我,是直的……” 刚说完这句,他打住了,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对面。 林晚舟就站在他面前。 他们一群人今天是从学校西门进来的,从这边回宿舍正好经过导演系所在的剪辑室。 林晚舟推开机房剪辑室的门出来,就看到这一幕。 今天傍晚,林晚舟从校外回到学校后就直接进了导演系机房,在机房剪片子直到现在,由于过于专注以至忘记时间了。此时看着楚晏醉醺醺的样子,他不由皱了皱眉。 正主到了,怎么办?韩凯和陈浩然互相对视了一眼,果断决定,既然正主都来了,干脆把这个棘手的混蛋玩意儿丢给正主解决算了。看他还怎么作妖? 乔小希有些于心不忍:“这样不大好吧,老大都醉成这样了……” 虽然他有些不放心,但是小胳膊拧不过大腿,所谓少数服从多数,很快就一步三回头地被人拉走了。 楚晏转头一看,身边兄弟全跑光了。 夜深人静,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此时,天上的一弯月牙从云里冒个头出来,隐约能看到几颗星星。 淡淡星光下,林晚舟神情清冷,美得不可方物。 楚晏努力站直身,使劲揉了揉眼睛,酒意上涌,他醉得越来越厉害,不仅脑子稀里糊涂,眼前也是一片朦胧,影影绰绰的,这会儿其实已经视物不清看不太清东西了。 “你、你是林……晚舟吗?” “你……不是约会去了吗?怎么会在这里?” 林晚舟没有搭话。心想着是就此一走了之;还是不要跟一个醉鬼计较,先把他送回去再说? 楚晏身上的羽绒外套有些歪了,由于酒喝多了脸上带着醉意,站得还有些歪歪斜斜的。往日的潇洒倜傥英姿一点儿也看不出来,模样有点儿凄惨可怜。 他委委屈屈地瘪了瘪嘴,“我哪里不好了,你为什么总不肯理我?”那委屈巴巴的模样,看样子都快要哭出来了。 “不、不对,你不是林晚舟。他从来不会在我眼前呆这么久,总是一晃就消失了。那你,是谁……?”楚晏歪着头自言自语着,表情渐渐变得有点茫然。 好么,醉成啥样了都,这会儿连人都认不出来了。 楚晏边说边疑惑地踉跄着朝前走近几步,试图辨认出眼前的人是谁。 到了林晚舟跟前,他忽而又像个孩子似的吃吃笑起来。 那一瞬间,楚晏的神情似乎变得格外乖顺,似是迷恋又像是依恋一般地伸出手去,撩起林晚舟左颊旁的一绺头发,轻轻掖到耳后,又深情款款地摸了摸他的耳垂,“嘻嘻,真好看……” 林晚舟睁大眼睛却忘了动作,纯粹被这不要脸的醉鬼给惊着了。 下一秒,楚晏照着他脸颊结结实实地亲了一口,随即绽开一个大大的灿烂的笑脸,冲着林晚舟真情实感亲亲热热地喊了声,“妈”。 又撒娇一般地将头歪在林晚舟肩上,欢欢喜喜地抱住他,“妈,你去哪儿了,我好想你啊……”???! 林晚舟这辈子头一次被一个男人强吻了不说,还被人当成妈抱着不断地蹭着脖颈,他本能地想立即伸手推开胸前的始作俑者,却发现楚晏似乎有些异样,声音里带点儿呜咽? 他往外推的手稍稍迟疑了下,刚有点儿动恻隐之心,就发现不对……楚晏松开了手,用另一只手捂着口皱起眉头,林晚舟躲闪不及,然后—— 楚晏吐了,不偏不倚正吐在林晚舟身上。 第17章 惊了 楚晏蹲在海边捡贝壳,一个,两个…… 他的身后,是一眼望不到边的大海,海水不断地冲刷到海滩上。 捡着捡着,他偶然间一抬头——看到前面有个穿白色连衣裙的身影。 楚晏丢下手中的贝壳,小小身影欢欣地跑上前去,从后面扯住那白色裙摆,仰起头,用稚嫩的童音怯怯地喊了声:妈妈。 那个女人转过头,诧异地望了一眼楚晏。 看清她的脸时,楚晏怔怔地放下手,瘪了瘪嘴,也没说话,就低头跑了。 他跑出一段距离,觉得有点儿累了,就又蹲了下来,继续在海滩上捡贝壳。 过了一会儿,他一抬头,又发现了一个穿白裙子的身影。楚晏再次怀着希望跑过去,扯住她的裙摆,有些急切地喊了声:妈妈,妈妈。 穿白裙子的女子回过头来——楚晏又一次失望了。他垂着头又跑开了。 …… 妈妈到底去哪儿了,为什么还不回来?你是不要我了吗? 楚晏委屈地垂着小脑袋,眼泪一时禁不住扑簌簌地往下掉,掉在沙滩上,很快就看不见了。 他正伤心着,忽然看到前面不远处有个长头发连衣裙的苗条背影再度出现了,那个背影简直同妈妈一模一样——这次一定是了,一定是妈妈回来了! 楚晏擦了擦泪,鼓足勇气再次跑过去,扯住她的裙子,带着哭音喊道:妈妈,你是妈妈吗? 女人转过头,那是一张漂亮又温柔的脸,真的有点儿像他的妈妈。却不是他的妈妈。 她温温柔柔地弯下腰,摸了摸楚晏的头,“小朋友,你怎么了,和你妈妈走散了吗?” “我妈妈……”楚晏想说什么,却一口气堵到嗓子眼儿,禁不住哇哇大哭起来。 “你先别哭诶,我带你去找你妈妈好不好?”那个漂亮阿姨柔声哄道。 楚晏边哭边摇头,正准备跑开的时候,有一个十分漂亮的小男孩从旁边走了过来。 小男孩穿着小小的白衬衫,瞳仁清澈明亮,模样看起来干净又漂亮。他拉住穿白裙子的那个漂亮女子的手,有些好奇地看着楚晏:“妈妈,他是谁啊?” 楚晏眼泪汪汪地止住哭声,望着那个过分漂亮的小男孩,抽噎着脱口而出:“你是谁啊?” “我是小希啊,你连我都不认识啦?!” 一双手在楚晏眼前晃了晃,“老大,你不会是喝酒喝傻了吧?” 楚晏第二天酒后醒来,已经是中午了。 眼前物影晃了一阵,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乔小希的脸。 “诶呦,老大你睡了这么久可算醒啦~~”乔小希说着,体贴地递了杯温水过来。 楚晏揉揉脑袋坐起来,他刚刚做了一场梦。 两边的太阳穴疼得像是被人猛拳锤着一般,不像他自己的。 这其实是楚晏自打学会喝酒以来,第一次喝这么多酒,也是第一次喝醉。此时浑身上下没一处舒坦的,说不出来的难受。 他接过水喝了两口,才想起来问道,“现在是什么时候了?” “都过了中午啦,浩然哥刚刚把午餐都帮你打回来了,不过这会儿已经有些凉了,你先起来洗漱,我帮你叫外卖吧。” “怎么样楚晏?你没事儿吧。”陈浩然听到声音,从洗手间走了出来。 楚晏揉了揉太阳穴,皱了皱眉,“没事啊,我能有什么事儿?你们都怎么了?”他发现宿舍几人看着他的表情有些说不出来的奇怪。 “老大你都忘啦?昨晚你喝醉了,是林晚舟把你送回来的。” 谁?!楚晏惊得水杯差点儿掉了。当即从床上弹坐了起来。 林晚舟啊。乔小希再次确认。 “林晚舟?” “不会吧老大,你真的全都忘了吗?”乔小希眨巴了下大眼睛。 楚晏又使劲儿晃了晃头,他真是半点儿印象都没有了。 他脑子里最后的记忆,是喝完酒和大家一起回到学校,坐在教学楼下附近的花坛边?……然后,就彻底断片了。 不对啊,他不是跟同宿舍的陈浩然韩凯乔小希他们几个还有学长学姐喝酒去了吗,最后怎么会是林晚舟送他回来的? 楚晏又用力地敲了敲脑袋,仔细回想着昨晚的事——在脑子断片之前,他似乎看到林晚舟了?不过不太能确定…… “那什么……”他刚想再问几句,一个人大摇大摆地从外面径直进来了,“诶呦?楚大少爷醒了诶~~又活蹦乱跳了,看来是没事儿了。” 是他的好基友苏元宝来了。 楚晏有点尴尬地讪讪笑了两声,他不过是出去喝顿酒而已,怎么好像全世界都知道他醉酒这事了。 苏元宝走过来,拍了拍楚晏的肩,看向他的眼神充满同情:“别说哥们儿不仗义不帮你啊,以后你好自为之吧。” 怎么了?楚晏越发疑惑了。 “小林可是位有洁癖的主儿,你吐谁不行正好吐人家一身……昨晚人回来洗到半宿才睡。” 啥??不可能!!楚晏彻底惊了,立即断然否认,“造啥谣呢,我怎么会干出吐人身上那么缺德没品的事?” 乔小希也在一边点头认证,“没错诶,昨天林晚舟送你回来的时候身上瞧着是够惨的,从来没见他那么惨过,你俩瞅着都够惨的……” 第19章 啊啊啊啊啊!彻底完蛋了。 楚晏用五指抓着头,不仅尴尬到脚趾抓地,还一万个后悔,他没事干么要跟个傻缺似的跟人拼酒呢? 他在林晚舟跟前费尽心机苦苦维系的英俊潇洒帅气不凡的形象啊,巴巴地耍了几个月的帅,不过一夜的功夫,说毁就毁了。 “那,小林他怎样了,没事吧?” “他能有什么事儿,也就是感冒发高烧病得晕过去了罢了,死不了,不过这会儿还在床上躺着呢。”苏元宝边打着哈欠边抱怨,“你这重色轻友的家伙啥时候也关心关心我,哥们儿我半夜起来也冻得够呛,今天都喝了两袋板蓝根了,阿嚏~~~~~” 苏元宝一边说一边吸溜着鼻子,“玛的你喝个酒不要紧,搞的两栋楼都跟着不安生,造孽啊……” 话没说完,楚晏就跑出去了。 他就这个样子跑出去了?乔小希目瞪口呆。以往老大哪次出门前不都先在镜子前捯饬造型几分钟啊。 他会后悔的。陈浩然摇摇头。 楚晏几乎是一口气跑到6号楼501。 这会儿是午后,宿舍楼走廊里人不多。501的门是虚掩着的。 楚晏站在门外踌躇犹豫了下,才伸手推门进去。 还好,这时候里面没有旁人,只有林晚舟在靠窗的下铺床上躺着,窗帘没有拉严,露出一条缝隙,他的眼睛微微闭着,面色看起来似乎有些苍白。 楚晏有点迟疑地迈腿走过去,望着床上的人神色憔悴的样子,心里就像是被人狠狠地砸了一下,忽然间一阵没来由地心疼后悔。 坐在林晚舟床前的椅子上,不自觉地伸出手去,想探探他的额头看他怎么样了,烧得厉不厉害,在未触到之前,却又跟烫着似的缩了回来。 “对不起小林,我、我真不是故意的。我昨晚喝多了,不记得自己都干过什么蠢事儿了……”此时此刻,楚晏心里真的是后悔极了,他满是自责内疚地小声自言自语着。因为酒后宿醉的缘故,声音还有点儿哑。 虽然他对昨晚的事还是全无印象什么都没想起来,可是从周围人绘声绘色的描述和异样的眼神儿,他也能大概想像出自己都干了什么混蛋事。 “昨天,昨天我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么了,我不该喝那么多酒的,总之一切都是我的错,害你发烧生病是我不对……”楚晏越说越难受,他望着林晚舟,下定决心一般地说道,“今后我一定尽量离你远远的,洗心革面痛改前非重新做人,我保证再也不去招惹你引你注意,再也不一心想着要征服你了……” 林晚舟是在听到“征服”两个字的时候睁开眼的。他看了看眼前从没见过的乱糟糟的鸟窝头黑眼圈儿,有些奇怪地望着楚晏,“你,刚刚说什么?” 楚晏懵了!!“你、你不是生病发高烧晕过去了吗?” 林晚舟无奈坐起身,声音里带着些疲倦,“谁发高烧了,我只是昨晚没睡好,补个午觉而已。刚刚才睡着……” “啊?那我我我……”楚阳顿时如坐针毡,一时尴尬得手脚都没地儿放了,慌乱间匆忙起身,“那那你睡你睡你继续睡你好好睡,我先回去了啊!” 他跟干了亏心事儿似地一头跑了出来。 刚出门差点儿和一个人撞上。 楚阳抬头一看,正是冤家路窄:“玛德苏元宝!你敢骗小爷!”伸出长胳膊上手勒住他脖子就是一顿猛锤猛揍。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苏元宝边躲边笑,“谁让你害得老子半夜起来冻得喝板蓝根的,这叫现世报哈哈!” 说完又指着楚晏哈哈大笑,“你看看你那鸟窝发型,这发型多新鲜哦,简直酷爆了,笑死人了!” 第18章 招惹 从那天起,楚晏果然再也没去招惹过林晚舟了。 相反地,见了他就远远地先躲开——他是真觉得不好意思了,不知道该如何直视自己醉后那晚干过的糗事儿。 但是,与这相比,他更无法直视的,是第二天跑去见林晚舟时的鸟窝头造型——堂堂楚少爷这辈子都没这么不修边幅邋遢过,这一面恰恰被林晚舟看去了。啊啊啊他的形象啊,因为一顿酒全毁了! “哇哦,这虾和烤鱼的味道真香诶,好好吃哦~”圣诞前一天傍晚,在宿舍吃着海鲜外卖大餐,乔小希边吃边赞。 前几天,韩凯刚交了个漂亮女朋友,今天早早地出去和妹子约会去了。5号楼305剩下三只单身狗,为了抚慰自己比柠檬还酸的受伤的心灵,特意订了份价格不菲的海鲜外卖大吃了一顿。 外卖是楚晏请客订的,他却吃的最少,吃了几口就没什么兴致吃了,低着头坐在一边玩手游。 “对啦,明天圣诞节诶,哥你准备怎么过?”小希有些兴奋地问楚晏。 楚晏头也没抬:“找间庙。” “找庙干什么,哦对了是去烧香拜佛祈求期末考顺利通过吗?那正好带我跟浩然哥一起呗。”小希又兴冲冲地道。 楚晏终于抬起了头,望了他俩一眼:“出家,当和尚——你们要一起么?” 啥?? 乔小希一哆嗦,吓得手里的虾都掉了,“老、老大你有啥想不开的?……” “怎么了楚晏,这几天怎么搞得跟失恋似的?年纪轻轻的脑子里想啥呢?”陈浩然把掉在桌上的虾捡起来,剥了皮又递给乔小希。 楚晏一副愁肠百结忧郁惆怅的模样:“看破红尘了,没意思。” “别吓我们啊老大,今天平安夜诶,咱们出去玩玩吧。省得你一个人在这胡思乱想。”小希又道。 “玩毛线,哪儿都不去,没劲,还不如在宿舍睡觉呢。” 今天上午本来有球队的同学约楚晏去蹦迪,楚晏随便找理由给推掉了。 这一个礼拜,楚晏整个人就像是缺了电一般,啥情绪都带动不起来,对一切都兴致缺缺,吃饭不香睡觉不香上课没心思,连打球都没什么兴致了。 一副生无可恋半死不活神情恹恹的厌世脸,更别提去蹦什么迪了。 “你要不想出去玩的话,要不,我们去学校半月湖那边玩猜灯谜吧。”乔小希又出主意道。 明天是圣诞节,正好又逢新年临近,为了活跃气氛迎接新年,校学生会联合留学生社团,在校内搞了一些猜灯谜、掷飞镖之类的游戏活动庆祝。字谜写在五颜六色的纸张裁成的三角形旗子上,花花绿绿挂在学生食堂附近半月湖畔的绳子上。只要猜对了便可以拿着写有谜面的小旗子去领小奖品。 “是啊楚晏,一起去玩玩吧。说不定还能在湖边邂逅心中女神呢。”看楚晏这几天都是兴致不高的样子,陈浩然也想拉他出去解解闷儿。 “不去。你俩这么大的人了幼不幼稚,大过节的干点儿什么不好要去玩什么猜灯谜游戏,还能不能有点儿出息??不学学人家韩凯,早早地和妹子出去约会了……” 楚晏一点儿兴趣都提不起来。他随便裹了件羽绒服,被乔小希拽着胳膊朝前走着,虽然脸上写满了拒绝和不情愿,嘴里也嘟嘟囔囔地抱怨着,却还是被两人给拉了过来。 北城这几天的天气阴沉沉的,最低温度差不多有零下十度,风也不小,出了房门,一阵阵冷风便直往脖子里钻。 尽管天气寒冷,但是等他们到的时候,湖边已经有不少同学冒着寒风在那边玩了,看着还挺热闹的。 “咦看这看这,‘形单影只等日出’——什么意思,这字谜是为了刺激咱们这些单身狗的吗?对了这个是什么字诶?”乔小希的视线很快就落在一面绿色小旗子上,随手扯下旗子转头问楚晏。 楚晏摇摇头,他根本没什么心思猜灯谜,兀自望着结了冰的湖面有些发呆。 乔小希又拿着旗子问陈浩然。陈浩然也不知道。于是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帮他找答案。 楚晏在一片热闹的彩旗中百无聊赖地往前走了几步随便看着。 “我们取一半”——他随意一瞥,看到左边一面淡紫色小旗子写着几个字。虽然并没有猜谜的心思,却也不由自主地琢磨了下,这是什么字呢? …… 此时,恰好一阵劲风吹来,身旁旗杆被吹倒了,上面悬挂的有校学生会标志的大旗随风呼啦啦地吹展开来,楚晏一时没注意,被旗杆砸在身上旗子拍在脸上。旁边有人路过顺手接住了旗杆,又帮忙把旗从他脸上扯了下来。 “谢……”楚晏刚想说谢谢,却一时有点儿恍惚——他的眼前不是旁人,是林晚舟。 他躲了整整一个礼拜没见的林晚舟。 林晚舟也有些意外地望着他:你,没事吧? “啊,没事没事,谢谢……”楚晏朝左右看了看,这边是湖边,除了一些活动旗帜外无遮无拦,躲也没处躲。不由有点儿傻地挠了挠头——他今天是随便被人拉出门的,造型比上次的鸟窝头好不了多少。 他一边尽量把头发挠得顺些,一边傻傻地问道,“那个,你也是来看灯谜吗?” 第20章 “不是,去吃饭。”林晚舟一贯简洁明了地答道。他是从校放映厅那边过来的,准备到食堂吃饭的。 侧身从楚晏旁边经过时,又望了他一眼,“要一起吗?” “一起……吃饭?”楚晏一时有些没反应过来,感觉像在做梦——这可是他以前费尽心思想都想不来的事情啊。他曾经暗戳戳地让苏元宝在中间牵线约过餐,可是林晚舟一次都没领过情赴过约。 林晚舟看着他的表情,以为他吃过了,又补充道,“你要是吃过了那就算了……”说着就准备走开。 “没没没有!……”楚晏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赶紧厚着脸皮上前一步,“那个,正好我也没吃,我请你吃饭怎么样。就当是——谢谢你那天帮忙了。” 此时,随着林晚舟的一句话,他脑子里再也不去招惹林晚舟的想法瞬间就跑到了九霄云外。 林晚舟稍稍想了下,便对楚晏轻轻点了头,“行吧,改天再回请你。”而后迈开腿准备往食堂那边走。 “诶,等等。”楚晏伸出长臂拦住他,展开笑脸真诚无比地邀请道,“这会儿已经有些晚了,食堂里估计也没啥好吃的了,大过节的,不如,咱们去外面吃怎么样?” 好像也是,今天这个时间点儿确实有点儿晚了,林晚舟想了想,点头答应了。 楚晏简直有些不敢相信自己走了什么运。 那话怎么说,凡事果然是物极必反否极泰来——今天可是平安夜啊,这么重要的日子,林晚舟不跟校花去约会竟然答应跟自己一起吃饭?而且是吃完这顿还有下顿?自己还能蹭顿回请??…… “哎楚晏你干嘛去?”刚走出几步,就听到身后有人喊他。 陈浩然和乔小希手里拿着小礼品,从领奖处那边回来了,看见楚晏似乎是准备离开这里,就朝他喊了一嗓子。 楚晏这才想起来还有俩兄弟在这边。 “那个,我跟林同学吃饭去。要一起吗?”楚晏颇有些无奈地又装模作样地顺便邀请兄弟。 “吃饭?咱们不是刚……”乔小希手里攥着个大号棒棒糖,有点懵。 陈浩然拽了一把乔小希,冲他们二位挥挥手,“你们去吧,我跟小希吃过了,在这边再玩会儿。” 陈浩然看破不说破,这哥们儿绝对能处。 “那个,你想吃中餐还是西餐?”此时此刻,楚晏就像是缺电多日后终于又充满了电一般,先前的半死不活的状态一扫而空,仿佛即刻被激活了! 他抑制不住心中窃喜,两眼发亮地盯着林晚舟,边走边跟他商量着。 楚晏的眼睛是那种内双的单眼皮,瞳仁又黑又亮,专注地盯着人看的时候显得纯真又无辜,高兴起来时闪着光,很像某种快乐傻气的犬类。 随便,都可以吧。林晚舟略微弯了弯唇角。 “西餐怎么样,你是不是爱吃披萨,那咱们去z.u.r.怎么样?那边的生蚝味道蛮好的,这会过去正好可以看看圣诞夜景……” z.u.r.是北城很有名气的一家高档法餐厅,里面环境很好。老板跟楚晏的姐姐楚虹是朋友,上次楚虹来北京时带楚晏去过一次。后来那老板经常给楚晏打电话让楚晏过去玩。楚晏嫌那边环境太讲究了没再去过——但是要是和林晚舟一起的话,好像再讲究也不为过? 林晚舟看了他一眼,表情略有些诧异,随后摇头,“太远了吧。” 他们不过是随便吃顿晚饭而已,至于跑那么远特意赶到高档西餐厅吗? “……你要是嫌远的话,要不咱们去西门那家西餐厅怎么样?出校门就到了。”楚晏又建议道。 西门附近那家西餐厅规模不大,里面环境却很幽雅,菜品和服务也都不错,很受周围高校学生的欢迎。 林晚舟想了想点头表示同意,随后两人便并肩朝西门走。 诶?下雪了?…… 随着楚晏的声音,两人几乎同时抬起头。 此时暮色渐临,一点点雪花如飞絮般若有若无地从半空飘落下来。 “我最喜欢下雪了!这可是今年的第一场雪啊~”楚晏伸手抓了抓雪花,而后像个快乐的大孩子一般,乐呵呵地望向林晚舟。 在漫天小雪飞舞中,林晚舟也忍不住对他淡淡一笑。 可惜,不巧的是,今天是平安夜,西门那家叫“心悦”的西餐厅生意火爆,等他们到的时候,里面似乎已经没有空位了,全都坐满了。 “请问两位先生是要用餐吗?有提前预约吗?”看到两个极养眼的大帅哥一前一后地进来,年轻的服务生小妹极有眼色地热情迎上前去。 “没有预约,请问还有位子吗?”楚晏径直问道。 “不好意思,这会儿客刚好满了,两位可以在旁边候客区稍等一会儿,或者,改时间再来。”服务生带着歉意微笑着看着他们。 “没位子了?”楚晏不禁有些失望,看向林晚舟,“要不咱们……” “服务员,买单!”几人循着声音望过去,西南角落的一桌,一对情侣刚用完餐起身正要走—— 那边是餐厅特设的几桌情侣专座之一,有屏风与其他座位单独隔开,桌角的插瓶里插着几支带着露水的玫瑰,桌子中间的烛台上还点着蜡烛。 不是吧玫瑰晚餐?!——楚晏的眼睛有些直了,这么巧?? 第19章 反转 “是这样的,今天日子有些特殊,餐厅的位子比较紧张,目前只剩下这一桌,不过——这是餐厅的情侣专座……” 服务生望着楚晏和林晚舟,脸上微微带着笑意,因为不太确定他们二位的关系,话里客客气气地留了余地,“请问两位先生,介意坐在这里吗?” “我……”楚晏有点犹豫地望了一眼身旁的林晚舟,“你介意不?” 林晚舟摇摇头,简单回道,“没关系,就这儿吧。”他们来这里不过是随便吃顿便饭而已,大家都是男人,有什么好挑剔矫情的? “好,那就这里了。”楚晏对服务生道。 餐厅里面温暖如春,暖气开得很足。楚晏脱掉羽绒外套,露出里面的黑色加绒卫衣,又殷勤地接过林晚舟的外套,一起挂到身后的衣帽架上。 林晚舟里面穿的是件样式简单的宽松高领纯白色羊绒衫,因为常年练舞的缘故,肩颈线条看起来格外流畅优美。 在这间玫瑰围绕的所谓情侣专座坐着,楚晏有种踩在半空如在云端一般的梦幻不真实感。 鲜艳欲滴的玫瑰不太真实,烛台上的浪漫烛光不真实,烛光后林晚舟的脸更是美得不太真实。 他有几丝兴奋又有几分忐忑不安地坐在那儿,心里莫名有点不踏实的感觉。对面,林晚舟的脸上却是一派坦然。 两人面对面坐下后,趁着林晚舟低头看菜单的功夫,楚晏趁机近乎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看。 映着烛光,长长的睫毛在林晚舟的脸上映出两道弧线,鼻梁挺直,形状格外好看的菱形薄唇带点淡淡绯色,看起来既纯真又漂亮——是介于青涩少年和青年之间的干净又纯粹的面孔和气质,那张脸简直漂亮美好到不可思议。 他心说小林怎么会这么好看,高高瘦瘦斯文淡雅气质脱俗,整个人就像是赏心悦目质感上佳的青花瓷一般。 还有左耳垂上的那粒小红痣,就像是点缀在青花瓷上的一粒小小珍珠,更是让人挪不开眼忍不住看了又看…… 林晚舟简单地点了份水果披萨和蔬菜沙拉,又把菜单递给楚晏,淡淡一笑,“看什么呢?” “啊,哦……”楚晏恍然大悟似地接过菜单,他的手向前探了下,半途又缩了回来,改为捏了捏自己的左耳垂,示意林晚舟,“你这里,有颗小痣你知道吗?” 嗯?林晚舟略微一怔,而后轻轻点了点头,表示知道。 “好漂亮的小痣,我老早就注意到了,看着就让人满喜欢的。”楚晏实心实意地夸赞道。 林晚舟有些无语。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 气氛一时有些微妙的尴尬。 楚晏说完那句话又觉得自己好像有点儿太过冒失了。他讪讪地一笑,翻开菜单簿看了眼菜单,“就这么点?你吃的也太少太清淡了吧,这怎么够呢。” 自言自语地说着,随后又加了份红酒鹅肝、黑椒牛排、龙虾鳕鱼等一些特色肉类菜品。看到林晚舟点的是水果披萨,又抬眼问道,“对了,小林你是不是特别喜欢吃披萨?” “还行吧,在外面吃起来比较简单省事。”林晚舟如实答道。 菜品陆续上来,吃到一半,楚晏就放下了刀叉,并不是菜不好吃,只是他刚才已经吃过一顿了,实在是撑得吃不下了…… 脑子里转了下,楚晏决定不能白白浪费今晚的大好机会,趁着今天自己似乎时来运转,果断来个乘胜追击,一把子将他和林晚舟的关系来个突飞猛进! 于是,他先前那个想要收纳“美人小弟”的想法又在脑中不可遏制地蠢蠢欲动了——毕竟他在几个兄弟面前夸下的海口放出去的豪言迄今还没实现呢。 第21章 想到这里,楚晏轻轻咳嗽了一声,而后郑重地坐起身,望着林晚舟,“小林,有个事,我一直想跟你说……” 什么事?林晚舟也差不多吃好了,他晚上一直吃得比较少。于是也搁下手中的叉子。 “就是,以后、以后吧……”楚晏说着,眼尾微微耷拉下来,莫名令人联想到某种乖顺的大型犬类。他眨巴着一双狗狗眼,在心里憋着腹稿琢磨着措辞该怎么说。 嗯?林晚舟用询问的眼神无声地望着楚晏——过分好看的眼睛里面干净清澈,明明白白。 看林晚舟这么望着自己,楚晏一瞬间又有点儿怂了。 他本来想说,本老大我老早就想收你当小弟了,以后你就是我的人,我当你大哥罩着你!——以前他厚着脸皮抓阄霸占305老大的位子时跟乔小希韩凯他们就是这么说的。 可是面前的人是林晚舟不是旁人,于是楚晏的话都到了嘴边儿又生生给咽回去了。 像小林这么清清冷冷似仙人一般的人,万一他没轻没重冒冒失失地把话说出去,把人整跑了可就完了——他们的关系好不容易才热乎了一点儿,就差临门一脚,绝不能在此时坏了事。 “你想说什么?”林晚舟看楚晏脸上的神情一会儿功夫变了几变,不由问了句。 楚晏只得厚着脸皮接着说了下去:“其实吧,我从第一眼看见你就觉得有些眼熟来着,而且越来越觉得与你格外投缘,所以,以后……” 林晚舟并没立即接他的话,在等着他说话。 这时,楚晏脑子里忽而灵光一闪,福至心灵——林晚舟显然是吃软不吃硬的类型,那为什么不能反其道而行之呢?装老大这招一时行不通,难道装嫩不香吗? 嗯,大丈夫能屈能伸,有时候,话得先反着说。 电光石火的一刹那,楚晏脱口而出的话就变成了:“以后,我就是你的人了,你当我哥可以吗?” “……??”林晚舟有些疑惑地望着他,好像不太明白他的意思。 楚晏说完自己也有些呆了。捏妈这话怎么听着那么别扭呢? 但是说出去的话如同泼出去的水,他只得继续厚着脸皮往下编。 楚晏眨巴着一双可怜的狗狗眼自说自话地带有一丝丝罕见扭捏地说了下去:“其实,我从小就有个心愿,一直都想有个哥来着。” 一时不见林晚舟回应,楚晏生怕眼前的人跑了,于是他语气诚恳地,眼神真挚地,又认真地重复了一遍,“所以,从今以后,我认你作大哥怎么样?” 幽幽烛光下,楚晏面带几分忧郁,平时总是飞扬洒脱的眉眼罕见地垂着,似乎一派纯良模样,甚至带点几分腼腆和不好意思,像那种求人认领的狗崽子的眼神——瞧着莫名有几分可怜。 “当——你哥?”林晚舟稍稍一愣。他是家中独子,没有别的兄弟姐妹,母胎单身这么多年了,突然有人如此热情地上来认亲,一时没做好这个心里准备。 “你答应了?那就这么定了啊!”楚晏自觉自动地把对方的疑问句当成了陈述句。 “哥,我想认你这个兄弟很久了。”这第一声哥喊出来以后,楚晏接下去的话就变得无比顺溜了。 林晚舟像是终于听明白了他话中的意思,想了一下,才有些犹豫地后知后觉地点了下头,一贯地简洁明了惜字如金,“好吧。” 不知为何,他觉得楚晏今天的语气听起来有点儿可怜,看起来很像是缺人关爱的样子。好像他不认下这个“弟弟”,就很不人道的感觉。 话说出去,才又想起来问了一句,“不过……你是几月生的?”林晚舟小学时跳过一级,年龄在班级同学里算是偏小的,说不定他还没楚晏大呢。 “我啊,”楚晏罕见地支吾了一下,生怕林晚舟反悔,于是有些着急地回道,“反正我比你小就是了!” “……不过,你不是305的老大吗?”没记错的话,刚刚在学校里他还听乔小希喊楚晏老大。 “嗐,那都是他们乱叫的。主要是吧,太有人格魅力了,兄弟们抬举呗,我也只能勉强接受了。”楚晏毫不脸红地随口掰扯解释了一番。 “原来是这样啊……”见楚晏一直直勾勾地盯着自己,好像很紧张自己态度的样子。林晚舟轻轻抿了下唇,终于点了头。 多个兄弟,好像也不是什么大事?不过就是个称呼而已,反正现在这社会也用不着磕头拜把子啥的。 “一言为定啊,哥,小林哥!亲哥!”楚晏脱口而出,那声哥喊得无比丝滑无比顺溜。就像是终于找到了失散多年的亲兄弟一般,他带着十万分热情紧紧地攥上了林晚舟的手腕,“这是我最好的圣诞礼物了!” 楚晏有种做梦似的不太真实的感觉,搁几天以前,他做梦也想不到自己会和林晚舟面对面地坐在一起吃饭,还能握着他的手跟他称兄道弟。 今晚的一切都太意外了!事情怎么会如此顺利?他简直有种中大彩的感觉,连当初考上影剧学院他也没今晚这么兴奋…… “哥,既然咱们关系确定了,以后我就靠你了,你可要罩着我保护我啊……”楚晏心想还好他机灵,要是想收小弟的话,估计这会儿人都气跑没影儿了。 不管用什么招,先把人套牢再说,大不了以后再慢慢翻身收复失地呗。 “楚晏……?”韩凯和他女友从外面进来。看到楚晏笑得跟个白痴似的攥着林晚舟的手腕不撒手嘴里还亲切无比的喊着哥,一时有些难以消化眼前这诡异的场面。 只不过一天没见,他早上出去的时候楚晏还半死不活地躺在床上装死挺尸呢——发生什么了,啥情况这是?? 第20章 节操 韩凯绝对是个超级大喇叭,没出一个晚上,楚晏在心悦西餐厅的“光辉”事迹就传遍了整个5号楼。 “楚晏,你的脸呢?你的豪言呢?就是说咱还能不能有点儿节操?”过后,陈浩然大义凛然地质问他。 “你们懂什么,能屈能伸才是大丈夫,这是权益之计懂不懂?一步一步来,早晚我会翻身的。” 但是不管他怎么解释,一向爱当老大的他却上赶着管人叫哥这事儿根本是板上钉钉无从抵赖,已经是赖不掉的事实了。 这件事楚晏想赖都赖不掉,愿赌服输,为此承包了整个305室全年的啤酒饮料加外卖炸鸡。 楚少爷人生中这段扬言要征服“美人小弟”的经历,最后以他极不要脸的主动“认大哥”的戏剧性方式暂告一段落。 不过有所失必有所得。仅仅用了平安夜一个晚上的功夫,他和林晚舟的关系从此便弯道超车突飞猛进。 从那天以后,楚晏就自觉自动地成了林晚舟头号“迷弟”和不折不扣的粉头。基本上除了上课和打球外,林晚舟到哪他就到哪。一口一个“小林哥”地喊着,跟只大型犬似的在旁边摇着尾巴跟着。 屁颠屁颠儿的模样俨然人的护花小弟——还是粘上去甩不掉的那种。 林晚舟习惯每周日下午去练功房练舞,楚晏尽管对跳舞没啥兴趣,也会跟过去兴致勃勃地在旁边“欣赏”观看,目不转睛地从人的头盯到颈,从颈到肩,从肩到胸,从胸盯到腰…… 每次看林晚舟跳舞,到最后,楚晏的目光都会不由自主地落在同一个地方——林晚舟的腰。 林晚舟的身材属于那种瘦而不弱型的,腰身极度柔韧,跳舞时如行云流水潇洒利落,刚柔并济韧而不媚——腰窄,腿长,更过分的是臀部曲线比例也恰到好处…… 整个人从腰到臀的曲线弧度,既像一把柔韧优美的弓,又像一把有魔力的致命弯刀。 真正又美又帅,翩若惊鸿矫若游龙,连前额有点汗湿的头发丝都在散发着该死的魅力。 看着看着,楚晏就禁不住有些发呆走神儿…… “走吧,发什么呆呢。”林晚舟跳完,从场中朝他走过来。 “啊?额……我想起了一个人。”楚晏从座椅上起身,将手中拿着的风衣外套递给林晚舟,“就是——你认识林千帆前辈吗?我们都是亲兄弟啦,总可以告诉我了吧。” 林晚舟的表情有一瞬的微变,摇了摇头:“我们不过是凑巧长得有点像,又一个姓而已。” 哦。楚晏没再问什么,可是,他心里还是有些不信——怎么会那么巧,两个人长那么像,都姓林,还都是杭市人? 见林晚舟朝练功房门外走了,楚晏赶忙追上林晚舟的步伐,又笑着转移话题道,“对了小林哥,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练舞的?” 大概六七岁吧。林晚舟边披外套边回道。 “那么早啊?你当时是准备以后学舞蹈吗?” “不是。”林晚舟随口解释道,“我念小学之前,身体有些弱,身骨也比较单薄,医生嘱咐说为了锻炼肺活量,最好能坚持做一些不太剧烈的运动,然后我妈就给我报了个舞蹈班,从那时起就有了这个习惯。” 哦,跳这么多年了,怪不得跳这么好呢,楚晏不由感叹,又想起了个问题,“对了,咱妈长什么样,跟你像吗?也一定很漂亮吧?” 第22章 林晚舟有些无语又不无诧异地瞄了他一眼,觉得这句话怎么听着那么怪异——他们由不熟到渐渐熟络统共才没几天吧,怎么这么快就变成“咱妈”了,面前这位这未免也太自来熟了吧? 林晚舟的性子是那种极度清冷型的,本来惯于独来独往,觉得一个人挺自在的。 如今身边陡然多出个这么大只的人形挂件,一开始颇有些无奈。有几次忍无可忍,最后忍不住直截了当地跟楚晏说,就算自己答应了当他哥,也用不着这么寸步不离的。让楚晏没事儿不用老跟着他,完全可以做他自己的事,该干嘛干嘛去。 楚晏则委屈地耷拉着一双狗狗眼,模样看起来比被主人遗弃的狗都委屈:“小林哥你太狠了,我们才刚认了亲,不是答应得好好的说要罩着我么?你不会是想抛弃我吧?” 草。陈浩然他们几个默默扶额,觉得真心没眼看——以前怎么没发现这混蛋玩意儿怎么这么不要脸?平时那股子臭拽嚣张劲儿都哪儿去了,都特么是演戏装出来的么? 就他这十足的舔狗德性,竟然还硬霸占着宿舍老大的位子,简直把他们305的脸全都丢光了! 要不是看在他主动包揽了全宿舍的啤酒饮料外加全年炸鸡外卖的份儿上,早就有人不服揭竿而起直接篡位了。 当然,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楚晏“装嫩”的事情在不久后就露馅儿了。 知道真相后的林晚舟沉默了许久——他不理解为什么有人会自贬年龄上赶着认人当哥的。 楚晏看林晚舟沉默了,以为他要反悔跟自己脱离兄弟关系——不行,坚决不能给他一丝一毫反悔的机会!为了验明正身,于是接下来楚少爷果断说出了一句惊天动地惊世骇俗的话: “哥,其实人家的心理年龄才15,昨天刚测的……” ………… “见鬼了哎,你俩原来不是好得都能穿一条裤子么,后来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怎么就闹成这样了?大家都是男人,又是老同学,有啥话不能摊开说的……”苏元宝坐在楚晏身旁副驾位,基本上嘴一路都没闲着。 楚晏心说你问我我问谁去。 老子倒是想摊开说呢,可我有机会说吗?当年这笔糊涂烂账我该找谁说理去啊? 晚7点半左右,车子在堵堵停停了约摸二十多分钟后,终于开到了目的地——“老钱火锅店”前。 这家火锅店的位置在影剧学院西门外不远处的一条巷子里,是楚晏他们大学时聚会的老地方之一。 今天苏元宝到北城来送喜帖,他俩几乎是不约而同地想起来要来这里。这家店的火锅底料和秘制蘸酱都是一绝。 以前在影剧学院读书那会儿,楚晏没事时就爱跟几个同学到这儿撸火锅。只是前一阵子北城这边的疫情又有反弹,餐饮业管控的比较严,好久没来了。 “哎呦,贵客来了!两位可有些日子没来喽。”看见楚晏来了,老板带着儿子十分热情地迎了出来。 “怎么样,钱叔,生意还好吧?” “托福托福,托您的福,小店生意还过得去。这阵子学生还没开学,客人不算多。等开了学到这个点可就没那么清闲喽。你们现在都是大老板大人物了,还有雅兴光顾我这小店,平时真是想请都请不到啊!”老钱热情地把人往里包厢请。 “钱叔您甭客气。来,这披萨给孩子拿着。本来是我要吃的,结果你元宝哥想来这儿吃火锅。正好顺路带给你吃,省得浪费了。” “谢谢楚哥。我刚正想着从网上订你家这个外卖吃呢。”店老板的孩子小钱高高兴兴地从楚晏手中接过披萨。 小钱今年刚上大一,因为疫情原因延迟开学,暂时在店里帮忙看店。 “呦,一年多没见了,孩子又长高了不少嘛。差点儿都认不出来了。”苏元宝说着拍了下小钱的肩,又伸手比了比他的个子。 “小钱如今可是经贸大学的高材生了——对了巧了,是你老婆的师弟诶!”楚晏笑着介绍道。 “是嘛??我老婆师弟就是我师弟,过来弟弟,过来扫个码加个号,红包拿着,当师兄师姐的见面礼。” 老钱连忙过来阻拦,“哎呦这可不敢当……” “你忙你的去,甭跟我们客气,又没多少钱,给孩子红包图个吉利。”苏元宝说着,又问小钱,“对了,你吉祥数字多少?” “啊?9……”小钱戴着近视镜,镜片后眼睛看起来有点儿懵。 “得嘞。成了,999,转账成功,大吉大利哈哈!” 老钱在旁边有些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憨厚地笑了笑,“那今天这顿我请了!二位随便吃随便点,儿子去里面把好酒拿出来,给你两位大哥好好服务……” “这不就得了。”苏元宝爽快地一笑,拉着楚晏一起到里面落了座。 “对了楚哥,我突然想起个问题,这披萨——为啥叫七月披萨呢?”坐在旁边陪着楚晏他俩吃饭时,小钱咬着披萨,问道。 “这个……”楚晏一时愣了下,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苏元宝在旁边拍着腿哈哈大笑,“这你可问对人了——这是你楚哥在电影学院上大学那会儿,追星脑残粉的产物。” “啊?追星?”小钱抬起有几颗青春痘的脸,有些好奇地看了看手中披萨。 “是啊。你楚哥有钱任性,追人那可是大手笔。搁如今那是妥妥滴榜一大哥。” 楚晏毫不客气地给了苏元宝一拳头,又随意地撸了一把小钱的脑袋:“吃你的饭,别听他造谣瞎说。” “楚哥,你那时追谁了?”小钱却禁不住一脸天真好奇地问。 第21章 垂涎 北城初秋,余辉斜照大地。 周六傍晚,一辆白色轿车从电影学院西门慢慢驶入校园,拐过郁郁葱葱的林荫道,在男生宿舍楼前的停车位稳稳停下。 楚晏从车里弯腰探身出来。 他一身潮流穿搭显得神采飞扬,右手里拎着两个带有“七月披萨”字样的纸袋,口里哼着欢快的口哨,快步往6号楼走去。 “哟,楚哥又来啦,手里提的啥好东西?” 刚走到6号楼宿舍楼前,正好碰见俩同学拿着网球拍迎面出来,笑着跟他招呼时,视线不由自主地挪到他手中的手提袋上,“七月——披萨?怎么叫这名儿?” “因为七月的披萨它又大又圆啊!”楚晏哈哈一乐,笑得格外灿烂。 他扬了扬手里的盒子邀请着,“新鲜出炉的,还有炸鸡块,到501一块儿吃呗。” 那二位对他道了谢,从盒子里摸出鸡块咔哧咬了一口,“先去打会儿球,回头记得给兄弟留两块儿披萨啊。” “成,没问题,要是你们运气好的话。”楚晏说着,乐呵呵地闪身进了男生宿舍楼。 作为不务正业的“学渣”代表,大二新学期开学以后,楚晏心血来潮地接手了一家的西餐厅。 起因是之前在暑假七月间,楚晏去杭市找林晚舟玩。两人一起去吃了林晚舟特别喜欢的一家中式特色披萨店。当时楚晏脑中就萌生了在北城开披萨餐厅的想法——这样的话,林晚舟不用回杭市也可以每天都能吃到喜欢的披萨了。 有了这个念头后,从杭市又回到老家威城呆了没几天,暑假没过完楚晏便提前回了学校。 也是巧了,学校西门附近步行街口那家“心悦西餐厅”正好要转让——那家老板跟男友结束了十年爱情长跑,准备去澳洲结婚了。 这家餐厅对楚晏有着特殊的意义。 楚晏几乎是想都没想便把那家店接手下来了。 他的目标很明确——打造一家以中式披萨为主打的特色西餐厅。说干就干,从装修到请西餐师傅请店员……前后花了几百万,把楚晏从小到大没花完过的零花钱全部花完了还不够,还管姐姐楚虹另外要了五十万。 等同学们陆陆续续地返校,西餐馆前期筹备工作已经准备得差不多,楚晏已经有了新身份,连名片都印好了,摇身一变成了七月西餐馆的“楚老板”,下周就准备试营业了。 今天,楚老板特意隆重地把他人生中亲手做的第一份披萨提到6号楼,想请大家尝尝口味,顺便给点儿建议。 他前脚刚迈进501,后脚紧跟着就有人就踢开了门!就听耳边“嗷”一嗓子炸开了—— 乔小希冲在最前面,顶着一头乱毛直扑向楚晏,闻着肉味儿,二话不说便将他手中的纸袋抢了过去,熟门熟路地从里面掏吃的。 “楚晏,你还记不记得咱305宿舍的门在哪?有了吃的,不先给自家兄弟们尝鲜,巴巴地特意送到这儿来。还好我在阳台上看见了……”陈浩然煞有其事地咳了一声,“不是兄弟们说你,你这胳膊肘儿拐得有点儿太明显了啊。” “是啊老大,你这一次两次往外拐不要紧,每次都往外拐,是不是不太好啊。”乔小希也跟着咋咋呼呼地。 这时,里面卫生间的门一开,苏元宝从里面探出半个头来,“都怎么说话的?我好兄弟来给我送点儿吃的你们眼红啊……” 第23章 “哈哈,你脸可真大,也不问问人家是送给你吃的吗?”略有些毒舌的韩凯毫不见外地直接怼了他一句。 “嘁,不是给我吃的还能是给你吃的。”苏元宝也不跟他客气。 “??这披萨——怎么长这样?好特别哦!”乔小希嘴里咬着鸡块,又忙不迭地打开披萨包装盒,眼睛一瞬间有点直了。 韩凯从旁边走过来,装模作样地带着审视的目光围着披萨转了一圈儿。 “啧,啧啧,这手艺还真别说,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一鸣惊人欸!” 他打量着那块披萨,声情并茂地发表着独家感想:“各位,各位!依小生的独家眼光,我觉得吧,如此秀色可餐的披萨,含义肯定不简单呐,背后绝对另有深意……” 盒中这款披萨是由意式四季披萨改良而成,单从颜值看算是不错,品相称得上一流——酥脆的胚饼上覆着一层醇厚的芝士奶酪,中间铺着火腿肉、西兰花、紫甘蓝、蘑菇片几种主材……深深浅浅四种不同的颜色的馅料,绿色翠绿,紫色深沉,如同四季铺在盘中,令人垂涎欲滴。 但特别的是,披萨周围还搁了一圈儿切开的新鲜草莓,整体造型乍一看跟生日蛋糕似的。 “绝对的点睛之笔啊!这草莓是几个意思?”韩凯一脸坏笑地拈起半颗草莓,转向楚晏,“明晃晃的爱心——不是,草莓献给谁的这是……” “你说草莓啊,那是我随手拿他们做蛋糕剩下的材料放上去的,本来上面是没有这个的。”楚晏一边解释,一边瞟了眼阳台靠窗的位置。 就在他们几个嘻嘻哈哈说笑打闹的时候,窗边有道影子始终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看着书。 “噢——懂了,咱懂了。”旁边的陈浩然似是恍然大悟一般地忍着笑点点头。 他极力忍着笑,转头跟乔小希开玩笑:“小希希,你真不把自己当外人,也不先问问,这是你可以免费吃的吗?” 韩凯也道:“就是啊,这不会是楚哥的处女作吧?谁吃谁后果自负啊!那啥话可先说好啊,兄弟我可是很有原则滴人,坚决卖艺不卖身啊。” “老大,这披萨我能吃吗??”乔小希眼巴巴地望着楚晏。听几人啰嗦了半晌,他忍口水已经忍了很久了。 吃吃吃,谁说不能吃了。 随着楚晏一声令下,乔小希两只爪子抄起切刀,简单利索地将披萨大卸八块,抓起一块塞进口里。随便嚼两下就吞了下去,随即又塞了一块进去,腮帮撑得鼓鼓的像俩小包子。 “喂喂,这可是咱楚哥的心血之作啊!处女作懂不懂!细嚼慢咽会不?吃那么快也不怕噎着。”韩凯煞有其事地嚷嚷着。 他嘴上虽然这么说,手上动作却比谁都麻溜,边说边开始动手跟乔小希抢着吃。 “你们这是吃披萨呢,还是吃手抓饼呢?怎么都跟饿了八辈子转世投胎似的……”楚晏心中忽然冒出一种极其不详的预感——他把西餐厅开在校门口是不是选错地方了?将来说不定会被这几个小子给吃穷了! 说着话,楚晏又用眼角余光瞥了一眼窗边,正在安静看书的林晚舟。 林晚舟看书时习惯塞着耳机听轻音乐,一副不为外物所扰的样子。大家也都习惯了。 楚晏想了下,动手切了一块披萨,分成小块,用叉子叉好,盛在小碟子上,端在手里朝着窗边那片光走过去。托着小碟殷勤地放到他面前,“小林哥,你也尝尝看。” “嗯?谢谢……”林晚舟摘下一只耳机,看了楚晏一眼,从他手中接过披萨,拿起一小块轻轻咬了一口,形状好看的唇边浮起一丝浅浅笑意。 情绪不知是沉浸在书里,还是沉浸在音乐里。 他这个人似乎总是这样,清清冷冷的,平时话极少,就算跟熟悉的人也是话不多,似乎跟谁都保持着若有若无的距离。似乎天生就和热闹有道屏障一般。 哪怕是楚晏追他追这么紧,只要耳机一塞,他照样能自成结界。简直绝了。 楚晏顺势靠着林晚舟旁边的桌子边沿坐下。他的个子高,就这么抱着双臂倚着桌沿坐在林晚舟身旁,头几乎就顶着了上面的铺。 从他这个角度看过去,可以隐约看到林晚舟锁骨下的一小片光洁肌肤。 楚晏单手插着裤兜,另一只手挠了挠自己的鼻梁——不管林晚舟如何话少,他总能千方百计找到话题缠着他多说几句。 “小林哥,你觉得这披萨口味怎么样?比起杭市你喜欢的那家如何?这绝对是本人纯手工制作,如假包换,用的最新鲜的食材,上面的材料全是你爱吃的……” 他信誓旦旦地拍着胸脯,在一边大力安利道。 瞧着楚晏那副无事献殷勤的狗腿儿架势,苏元宝刚喝下去的一口可乐差点儿没当场喷出来! 他咳了两声,“哎哎,我说楚晏,矜持点儿成么?你比人家还大几个月呢吧,成天追着人家哥长哥短的,害不害臊?咱要点儿脸成么……” 也不知道是不是大家的错觉。 自从暑假里去了一趟杭市回来后,楚晏对林晚舟比以前更殷勤了——用大家的话说,追女朋友都不带这样的,简直是殷勤得有些过分。要不是对俩人都了解,苏元宝简直怀疑两人在杭城是不是发生点儿什么了? “要你管。小爷我乐意。”和苏元宝斗着嘴,楚晏又将目光转回林晚舟身上。 身为堂堂楚家少爷,楚晏在脑子一热接手这家西餐馆之前,根本就是从小十指不沾阳春水,别说亲手做披萨了,几乎连厨房的门都没摸过,对厨艺更是一窍不通。 这段时间,为了学做这道披萨,楚晏向店里请的西餐师傅拜师学习多日,对自己的手艺还是有些信心的。连楚晏自己以前都没觉得,他竟然有做西餐的天赋。 就拿这款改良意式四季披萨来说,因为有四种不同口味的主馅料,光调制馅料都要比普通披萨费不少功夫。他用心做起来居然做的也有模有样。 从形成饼胚、涂酱、调馅到烤制,手艺进步神速,简直是一日千里。 楚晏今天带来的披萨有两盒,方才切开的一盒是他亲手做的。另外还有一盒,是店里师傅做的不带草莓的,也顺便带了来,请大伙儿一块尝尝。 “你觉得怎么样?好吃吗?”看着林晚舟慢慢地小口咬着披萨,楚晏坐在桌子边上又不自觉地朝他挪近了些,两眼发亮地盯着他,等着期待中的点评。 “好吃好吃好吃,真是太好吃了!那什么,我爱吃肉,肉能再多些就更好嘞!” 林晚舟还没说什么,乔小希在另一边鼓着腮帮子,忙不迭地嚷嚷着抢答道。 楚晏极度无语。谁让你抢词了? 他扭头瞪了乔小希一眼,“你这吃法儿简直是糟蹋粮食……说说都品出啥滋味儿来了,还有别的词儿么?” “有啊,嗝~~~~~嗝~~~~~” 看着他们几个玩闹,林晚舟抬起眼睛对楚晏淡淡笑了一下,点点头,说了声,“挺好吃的。” 用一贯简洁明了的语言做了肯定,便又塞上了耳机。 楚晏本来想同林晚舟再多说几句。 一转眼,却瞥见乔小希他们几个已经风卷残云般消灭了一整盘子披萨,另一盒也已经打开差不多吃光了。 草,这帮家伙全是属狗的吗?他瞬间感觉一片心血都被狗吞进肚子里去了。 ………… 如果故事到这里的话, 如果故事只到这里的话—— 楚晏以为,他的大学几年会这么和一群朋友打打闹闹地过去了。没事儿开开餐厅,高兴了也会接戏拍拍,兴许运气来了会火一把——但是说到底,火不火这件事对楚晏来说似乎并不重要。他不缺钱,也并不如何在乎这些虚名。 人生在世,别的都是浮云扯淡,随心所欲的快乐才最重要。 不出意外的话,林晚舟以后肯定是要当导演的,楚晏对他们以后的人生规划是:林晚舟不拍戏的时候自己就拽着他一起游遍全世界,他们将会是一辈子的好兄弟好哥们儿。 直至大三那年临近暑假前夕,戏剧般地,他在学校门口被胖子导演李大卫喊住。 那时他还不知道,此后,他和林晚舟的关系将发生如何翻天覆地的变化。 第22章 周林 胖子李大卫自己都没料到,他竟能接连走两次狗屎运——先是在影剧学院门口碰到楚晏,后来又意外地遇到令人一眼惊艳的“周林”。 不过,找一个并不存在的“周林”可让胖子着实费了一番功夫。 那天当他看到周林以后,胖子一时激动得都有些结巴了,事后等人走远了才醒过来忘了要联系方式。他向楚晏打听也再没了下文,楚晏压根儿不想告诉他。 得,先自己找吧。 过了两天,胖子又如法炮制,把先前追楚晏时那套不要脸的穷追猛打死缠拉打功夫尽数全使出来了,先是巴巴地赶到影剧学院男生宿舍楼这边蹲点儿逮人。 第24章 可惜这次,他的运气显然没前两次那么好了。在破车里蹲守半天连“周林”的影子也没见到。 后来胖子又拐弯抹角地转到表演系教室那边,找了几个表演系的同学打听,一脸花痴地问这里有没有一个叫周林的长得特别特别帅比明星都帅的一个男生。 “周林是谁?没听过。”被问到的几个同学纷纷表示没有听说过这个人,末了还用奇怪的眼光打量着李大卫——这不是老最近缠着楚晏那个花痴胖子吗?网恋被甩开始移情别恋了?这回又缠上哪个倒霉的了? 此时,胖子李大卫也正用饿狼守株逮羊般的目光紧紧盯着表演系这些男大学生们。 他手里没有周林的照片,只能大概比划着,结果问谁谁说不知道,都没听说过这个人。 胖子不肯死心。他鬼鬼祟祟地缩在教学楼侧一角,从早到中午,从中午到傍晚,瞪着两只小眼睛盯了足足一整天,末了眼也花了腰也酸了腿都伸不直了,还是没看到前两天仅见过一面的那个“周林”。 奇了诶,莫非那天他在校园里看到的人是个幻像?大白天活见鬼了不成?他眼花了?不可能啊! 没辙,还得从楚晏那里下手找答案。 事不凑巧,那天楚晏也不在学校。他去了七月餐厅那边了。 楚晏那一阵子都被胖子缠得烦不胜烦。简直都想躲着他走。昨天他在电话里听胖子说今天要来学校找“周林”,懒得搭理他,才故意躲出去的——七月餐厅是抠门胖子绝对不会来的地方,绝对的安全区。 不过他显然低估了胖子的厚脸皮程度和锲而不舍的毅力。 胖子李大卫摆出了一副找不到“周林”誓不罢休的架势。又用出了先前追楚晏时那些穷追不舍步步紧跟的招式,对楚晏开始了对电话短信微信全方位问候轰炸。 卧槽敢情这人是块狗皮膏药啊,被黏上就再也甩不掉了。 楚晏简直有些后悔自己先前一时脑热答应胖子了。 在被胖子导演“慧眼”相中之前,楚晏其实连一部戏都还没试过。 他到电影学院读书本身就是个意外之举——纯粹是为了跟他爸赌口气来的。因此他对于试镜拍戏什么的也不是多上心,加上有西餐厅还要经营,因此虽然都快读完大三了,身边不少同学早就开始跑剧组找机会了,他至今却连一部戏都还没拍过。 要不怎么会被死胖子一眼盯上,坑蒙拐骗地拐上贼船呢。 楚晏心想,自己高中时期宁肯放弃家人安排好的大好“钱途”情愿选择到电影学院读表演,已经被家人贴上“逆子”标签了。 要是再跟着这奇葩胖子拍了这奇葩题材的玩意儿,不知道会不会把他家里那位顶着“知名企业家”头衔又死要面子的爹活活气死? 精明又精乖的胖子可不管楚晏咋想的。 他怎么说也在社会上混过几年,对付这些涉世未深的纯情男大还不是一捉一个准儿。无非就是靠着一个字:磨。外加脸皮厚而已。 先前他既然能死皮赖脸地磨着楚晏口头允诺了他,这回相信同样也能拿下“周林”,至多费点功夫就是了。 为了顺利攻下“周林”,极度抠搜的胖子甚至咬牙放了血,请了楚晏一顿价格不菲的料理——他的目的当然是醉翁之意不在酒,想让楚晏请“周林”一起过来用餐顺便谈“合作”签约事宜。 “周林”当然没来。 只有楚晏一人赴了约。 楚晏大感意外地坐在装潢不菲的料理店里,看了眼价格算是不菲的一桌子菜,心想莫非这又穷又抠的胖子是走什么旁门左道一夜暴富了不成?怎么突然间变大方了这么多? “诶,怎么就你一人来了,那位周林同学呢?”看到楚晏来了,胖子李大卫满怀希望地迎上前,一脸殷勤地亲自为他拉开了铺着溜光锦缎的藤椅。 “你说小林啊,他有事来不了。他这人爱清净不爱热闹,有什么事儿跟我说一样,我带话给他。”楚晏满不在乎地回道。 心道,就你这烂片标配的破剧组,能请到我楚大公子就已经是上上辈子烧高香了!我就当扶贫济困学雷锋了,委屈下自个儿的身价纡尊降贵地过去陪着玩儿两把也就算了。怎么,竟然还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地把主意打到林晚舟身上了,青天白日做什么美梦呢。 别说林晚舟是导演系的,人将来是要当导演的,演戏的大概率为零。而且就算是他肯答应楚晏也不会答应。 在楚晏心目中,林晚舟就像天上的明月一般矜贵风华无双,就算他肯演戏,那也该是一出道儿就风靡大江南北甚至全球的脸,怎么会来演你这种破烂玩意儿? 再加上林晚舟那个清冷的性子,就更没半点儿可能性了。 “什么,他不来了??” 胖子的一张胖脸立即晴转多云,一脸后悔不迭的懊恼着。 他咋着舌看着桌上的菜,顿时感到又后悔又心疼,“那你咋不早说,早知道就你一人来的话,咱们就去老地方吃顿面条算了……” 楚晏才刚刚坐下来,听胖子这么说,二话不说抬腿就走。 ——玛的闹了半天,这胖子不是没钱啊,是纯纯看人下菜啊!原来在这狗眼看人低的胖子眼里,他楚晏的脸只值烧饼面条那种街边摊儿,林晚舟的脸才值一顿高端料理? 亏得自己之前还把这破导演当成怀才不遇的才子想要帮他一把了——玛的果然是好人当不得,一片好心喂了狗。 “兄弟兄弟,别走别走啊,有话好好说。”胖子赶紧追过来拦住楚晏,“你想想看,咱这资金有限,当然能省则省,那些不值当的东西就没必要花钱浪费不是……” “李,大,卫,怎么说话的?”他不解释还好,听他越说越离谱,楚晏面色不善地喊出了导演的全名。 啥叫不值?合着,在这七百八十线破导演心目中,他堂堂楚校草的脸等同于不值当的东西?就像那随便捡的破铜烂铁,一分钱都不值当花,上赶着白捡白送的那种? “不演了。你爱找谁找谁去吧。”楚晏边说边往外走。勉强才忍住了拿桌上的清酒瓶给这胖子开瓢看看里面是不是进水了的冲动。 胖子遇强则弱能屈能伸,眼瞅着即将发飙走人的楚晏,赶紧极其没种地抱头哭穷,“哎哎哎,别冲动别冲动,兄弟别冲动!我不是这个意思,哥哥我是真没钱啊,每分钱都得用到刀刃儿上啊!……” “好兄弟,我说错话自罚三杯行了吧。”胖子又是抱拳又是趁机摸胸顺气地拉着楚晏坐下,捏肩捶背好一顿安慰。 他一边伸着胖爪子捏着肩,还一边不忘见缝插针地楚晏耳边喋喋不休地吹着风:“不瞒你说,那天我一眼就看出来了,你跟这个周林的cp感简直绝了!我有预感,你俩搭戏肯定能爆……” 楚晏不情不愿地被人捏着肩,听他这句话还像人话,勉强哼了一声。 胖子别有用心地捏了半天肩,看楚晏神色似是有所缓和,赶紧不失时机地转回正题,“好兄弟,你就把周林的电话给我,或者帮忙带个话给他行不?眼下二缺一啊,这戏可就等他了。” “带话成啊,那要看本少爷高不高兴了。”楚晏半眯着眼回了句。 第23章 心动 虽然话说的不客气,但是楚晏骨子里毕竟是不失厚道和仗义的。 一顿鸿门宴后,又被胖子孜孜不倦死缠烂打地磨了一阵子,楚晏虽然仍然非常之气不顺,但是从小就家大业大的楚少爷见不得人可怜的老毛病又犯了。 他原打算趁暑假抽空拍了这个剧,就当顺手帮人忙也就算了,赶紧拍完把这块烫手山芋丢出去,也就没他啥事儿了。 谁知道胖子是这么个皮厚又难缠的主儿。看上他一个不够还想来个买一赠一。 经过胖子不胜其烦地围追堵截左磨右磨,鼓动三寸不烂之舌各种游说劝说,又亲自把剧本拿给他说这剧本如何如何好……楚晏无奈地随手翻了翻剧本,却多多少少感到点意外。 ——说实话,虽然剧组是个草台班子,但是这剧本貌似还不错。故事挺有意思,人物也很有特点,他一看就起了兴趣。 翻着剧本,他脑子里的想法儿多多少少开始有些松动。 楚晏想,假如——假如他的搭档是林晚舟的话,他们俩饰演一对关系“特殊”的荧幕cp,那会是什么感觉?……这个念头在心头转了几转,竟让他觉得,好像……也不是不可以试试? 他在心里琢磨遐想了一番,嘴角不由自主地有些上扬。 不过,就算是剧本不错,但就这种敏感题材的戏,他还真不知道该跟林晚舟开口说——难道要直说双男主二缺一,你愿不愿意当我cp? 他都能想象出林晚舟会用什么眼神儿看他。 他可是围着林晚舟前后左右转悠了整整三年才好不容易把这上赶着认来的兄弟关系坐实了。当然绝对不能因为一个来历不明前景未卜的破片子,毁了自己在小林心中好不容易建立起的大好阳光青年形象。 第25章 而且就算他肯开口,林晚舟又怎么可能同意呢? 另一边,林晚舟这些天都不在学校。 他从大理回来的第二天,就被学院老师推荐借用到某频道电视台帮忙去了,他们这次的大理采风实习是和电视台的合作项目,带队老师是学院负责讲授剪辑课程的宋副教授。 林晚舟是这次采风项目的骨干,也是宋教授的得意弟子。宋教授不吝赞许地向电视台制片大力推荐,说他这个学生虽然年纪轻轻却资质一流悟性非凡,剪片子流畅又不拖泥带水,还很有创意,于是很快就被制片人要了去,具体负责剪辑并协助导演这期节目直至成片。 前后大概需要差不多将近十天的时间。 楚晏决定先试探下林晚舟的意思再说。他先是暗戳戳地把电子版剧本通过email传给了林晚舟。也没说旁的,只说让他看看这个剧本怎么样。 林晚舟那边收到邮件后,一贯简洁明了地回了两个字:收到。 从此就像是忘了这回事似的,再也没提过什么剧本的事。 过了两天,楚晏忍不住在微信里问他:剧本你看了吗? “看了。”回复依然是一贯的林晚舟式简短风格。能说两个字绝不会说三个字。 “那,你觉得剧本怎么样?” “才看了前几页,开头不错。” 楚晏有了点儿信心:“有人觉得我比较适合演里面的少爷角色,你觉得怎么样?” 过了一会儿,林晚舟才回道:“还行吧。你有兴趣就可以。” 还行吧是什么意思?不否认就视为默认赞同吧,是不是这个意思呢?…… 楚晏脑子里有点儿兴奋了,他坐起身,手指在屏幕上划了又擦掉,反复来回几次,最终厚着脸皮大着胆子发出去一句话:那个,小林你有没兴趣演另外一个主角? 林晚舟没有再回。 楚晏从把那句话发给林晚舟的那一刻起就有些后悔了。 “完了……”卧槽,小林不会多想吧?不会从此对他抱有异样眼光吧?? 玛的死胖子,老子估计要被你坑了! 这还不算,胖子李大卫那边等了几天也没消息,又忍不住来催楚晏:这都几天了怎么还没信儿,往前眼看就放暑假了,你那位周林同学答没答应啊? 楚晏心中正在抓狂不已,看到视频里突然蹦出的一张胖脸,恨不得把视频那端的胖子揪过来猛捶一顿:“催债还是催命啊,你这破片子把老子坑惨了!你拍什么不好拍这种题材的破玩意儿……” 胖子一脸疑惑地看着楚晏的表情,沉默了许久才回了句:“內个,有句话我随便说说啊,我妹说的,恐同即深柜……” 什么什么柜?楚晏很快就抓住了话中重点。 “深柜。”胖子又强调了一遍。 啥意思? “深柜就是不直,弯的……”其实胖子自己也不太懂,解释不太清。看楚晏皱着眉头有点儿懵逼的表情,他故作深沉地卖弄学问摆摆手道,算了算了,反正以后你就懂了。 勤学好问如楚晏,挂了电话便立即上网百度了深柜的意思。 查出来后倒吸一口凉气,李大卫你个狗东西! 深你姥姥的柜,你才深柜,你全家都深柜。 天地可鉴,老子是直男!纯直男! 没好气地将手机扔桌上,顺手掰根香蕉吃压压惊,伸手剥皮的时候发现不对了——捏妈这香蕉怎么是弯的? 这香蕉怎么是弯的???! 他跟触了电似的将香蕉“啪”一下扔给一边正埋头打游戏的乔小希,“谁让你买这么弯的香蕉,下回买直的!” 乔小希吓了一跳。十分不解地抬起头,“大哥,香蕉不都是弯的吗?去哪儿买直的?上回你还说这家香蕉又大又甜呢。” 那天,楚晏的脑子里全是各类“直的、弯的”东西,看见一切弯的东西都有阴影。简直都有些走火入魔了。 一想到胖子李大卫说的什么“深柜”,更是觉得如梗在喉一般抓心挠肝的。 到了夜深人静的时候,一向睡眠良好的楚晏又一次失眠了。 上铺的乔小希和陈浩然都已经睡了,韩凯提前找剧组去实习了,楚晏打开手机,在网上随便点开两张半裸美男图片,发现他对这些东西毫无感觉,不仅没有一丝半点的兴趣,甚至觉得有些辣眼睛。 终于暗暗松了口气。 捏妈,李大卫个混蛋骗子,回头再找你算账!自己绝对绝对不是什么深柜,更不是什么弯的!!最多只是刚好格外喜欢粘着林晚舟而已。 正想什么来什么。 手机微信里林晚舟发来了新消息。楚晏迅速点开。 “我大概明天或后天就回去了。”这句话是对几个小时前楚晏在微信问的那句“你什么时候来?”的回答。 “什么时候?几点?我开车去接你。”楚晏迅速回了过去。 “不用,”林晚舟又打出几个字:“电视台有车送。” “可是,我想早点见到你诶。给个效劳的机会呗。” 楚晏一边在手机上敲着字,一边从床上爬起来,走到阳台上,关上阳台门拨通了林晚舟的视频电话。 此时,他格外想听到林晚舟的声音想看到他。 虽然他前两天才拉着苏元宝乔小希几个同学一起去电视台节目组探过班,而且几乎每天都会给林晚舟打视频电话,还会定时派人给整个节目组送下午茶,披萨和果茶之类的从没断过。 林晚舟犹豫了下才接了电话,此时将近凌晨一点了,他在酒店房间才洗完澡准备休息。 “怎么了?”视频里,林晚舟穿着薄薄的白色棉t,露出修长的颈部。他穿衣一向比较注意,就算再热的天,在室内也从不裸露上身。却无意间流露出几分让人心动的清纯的性感。 他边回电话边拿毛巾擦着头发。稍稍有点长的头发还是半湿的,发梢随意地掖在耳后,发尾绕着形状好看的耳朵,形成一个好看的自然卷翘弧度。 “没怎么啊,就是想听听你的声音呗,想看看你。还有,不要忘了提前告诉我回来的时间,我好去接你。” 楚晏因为是睡前临时从床上爬起来的,声音里不自觉地带着点黏黏乎乎,他盯着屏幕里林晚舟刚刚出浴后犹带着点水气的脸,一时看得有点儿发呆,“……对了,你怎么这么晚还没睡?是忙电台节目的事吗?” 在他的印象里,林晚舟平时一般没事儿不会熬夜,基本都是在11点前睡,第二天有精力早起晨跑。 “不是,节目差不多已经做好了。”林晚舟说着,端起手边茶几上牛奶喝了一口,“今天有了点空,晚上看了看剧本,忘时间了。” “剧本?什么剧本?”楚晏的脑子里一时没反应过来。 “就是你之前传给我的剧本啊。前几天忙节目没时间看,今天才有空仔细看看。” 听他提到剧本的事,楚晏本来正斜斜地倚靠着阳台栏杆,几乎是瞬间站直了,有点儿紧张地扶了扶耳机,“……那个,看完了吗,你觉得怎么样?” 电话那端稍稍沉默了片刻。 四周变得无比安静。 静到楚晏觉得能听到林晚舟的呼吸声,和自己的心跳声。 “我觉得,我可以试试另一个角色。”片刻后,林晚舟的声音从耳机里清清楚楚地传来。 什么?? 那一瞬间,楚晏怀疑自己是不是幻听了,简直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小林你说什么?……” 第24章 入戏 民国首屈一指的画家莫万千到浙西乡下采风时,在一个葡萄园边偶遇一个卖画的沉默的天才少年。 “这些都是你画的?”几乎是第一眼,莫万千就被少年的画深深吸引了。 也被有着一双漂亮眼睛的少年给吸引了。 莫万千逐一翻过那些略显粗糙的纸张,不敢相信这些灵气逼人的画作竟出自一个籍籍无名的乡下少年之手。 一打听才知,少年画画属于无师自通,竟然是自学成才的。当地乡亲搭话说,这孩子从小就爱拿树枝在地下写写画画,挺漂亮的孩子,就是话少点儿,平时不爱说话。 这段时间,他家中弟弟生病了,为了给弟弟筹集治病的钱,在这里一边卖葡萄,一边当场作画卖画。但是因为年少无名加上无人引荐,充满灵气的画作却有些乏人问津。毕竟乡下人哪懂什么画,看看热闹就过去了,很少有人会真的掏钱买画。 身为成名已久的画家,莫万千一眼认定这个少年是难得的绘画天才。 或许是出于爱才惜才之意,或许是因为这少年的眉眼同他已故多年的妻子有些相像。虽与少年初次相见,莫万千却对少年生出说不清的好感,几乎是毫不犹豫地花高价买下了少年所有的画。 他嘱托当地的一个画友找了个可靠郎中给少年的弟弟治病,除此外,又额外给了他家里一笔钱——条件是要将这个名叫星河的少年认作义子,并带回天津住一段时间,他不忍看乡间的泥尘掩盖了一颗珍珠的光华。 第26章 为了不埋没少年的绘画天赋,莫万千打算亲自教他画画。带他到天津后还可以和自己的独子做个伴。 ——《真假少爷》的故事便从这里开始。 莫万千的独子叫莫非,年龄和少年星河一般大。因为从小没娘无人敢管,顽劣成性吊儿郎当,人如其名到处惹事生非,除了他爹莫万千,没人敢管也没人管得住他。 而莫万千出于对他娘的歉疚之意,平时也对莫非管束不够,渐渐地纵容得他宛如脱缰野马一般有些玩世不恭无法无天。 “过来认识下,以后,这就是你的弟弟了。” 从见到少年星河的第一面起,莫非就对这个来自乡下的陌生漂亮少年充满了莫名的敌意,还有一些好奇。但是碍于爹爹的话,假装无事一般地笑着接纳了这个弟弟。 莫万千除了是画家外,还兼着北方文艺联合会的主席,刚回到天津没两天,便要去北平开会,临走时给义子星河布置了一项特殊任务,自己不在家的这段时日,让他和管家一道帮忙看着莫非,避免其惹事。 莫万千走了以后,莫非立即放下兄友弟恭的幌子,开始处心积虑地处处刁难自己的“义弟”,无时不刻不在想办法捉弄他,故意和他作对。 义父走后的第一天早上,星河起来后伸手打开房门,冷不防一只大个儿癞蛤ma(注:ma为“蟆”)“呱”一声从头顶掉了下来!正巧落在他肩上,又呱呱地叫着朝外蹦了开去。 看着突然间蹦出来的玩意儿,院中丫头大惊失色,捂着胸口吓了一大跳。 星河却只是略皱了皱眉望着那只跳远的癞蛤ma,又侧头看了看隐在不远处树丛后的两道身影,抿了抿唇,没说什么。 用完餐后他回到自己房间,像往常一样坐在书桌前,准备开始作画。 拉开书桌抽屉,几只样貌怪异的硕大的青虫蠕动着争先恐后地爬了出来…… “哪来的虫子,真漂亮诶!”星河看到虫子,竟然微微绽开唇角笑了。 他轻轻捏起一只虫子,放到掌心仔细观察了一会儿,自言自语地说了句,“小青,你们怎么会到我这儿来?” 而后,他将几只虫子用画笔挑起来,打开窗户,放到窗外草地去了。 “他好像什么都不怕欸,而且居然觉得那么丑陋恶心的的虫子漂亮?还叫它们‘小青’,这还是不是正常人啊!”莫非的贴身小厮小五在房中绘声绘色地汇报着方才的情形。 “少爷,你说他是不是妖精会邪术,才会把咱家老爷也给迷惑了?” “蠢货,还有脸说呢,这点儿小事都办不好。看本少爷的!” 当天晚上,莫非大摇大摆地径直闯入星河的房间,逼问少年来莫家是什么目的,是不是图他家的财产和父亲的名气来的? 星河摇着头,却不说话。 莫非当然不信,上来就把他逼迫到了墙角。 “别动。” “……干什么?”星河警惕地望着他。 “呵,你说呢?”莫非单手撑住墙壁,出其不意地把少年迫在墙角圈在臂中,另一只手箍着少年清瘦的手臂和腰身,斜起唇角戏谑地笑了一声,而后不管不顾地强行凑近他。 莫非有一个不知道是真是假的特异功能——他能通过嗅觉,辨出一个人是否在说谎。 他从少年乌黑的头发一直嗅到耳朵,再从耳朵辗转向下,直到脖颈,又顺着脖颈闻到领口…… 一寸一寸地攻城掠地,如一头懵懂危险的狼崽细嗅一朵清冷的蔷薇。 少年又惊又怒地睁大了眼睛,长长的眼睫不停地抖动着——他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刚刚被一个男子半强迫了?耳朵一点点泛红的同时,伸出手“啪”地拍了楚晏脸颊一下,而后用力推开他,夺路而逃。 楚晏难以置信地用手摸着自己的被打的脸颊,脸上红一阵儿白一阵儿。 这个寡言少语的少年,竟敢真的动手打他??他凭什么…… “ok,cut!过。”摄像机旁,胖子李大卫满意地喊了声。 大三暑假里,《真假少爷》剧组在北城郊区的某影视城正式开机。 今天拍的是楚晏和林晚舟的对手戏。这是两位主角之间第一幕真正意义上的对手戏。 虽然导演已经喊过了,林晚舟却似乎有些不满意。 他觉得楚晏方才某一瞬似乎有些不在状态,不够专心,于是略蹙着眉到摄像机前看回放,而后示意楚晏也过来看。 “别的都没什么问题,就是你的眼神……”方才他是近距离地直接面对楚晏的,整段表演乍一看没什么问题,但是他觉得楚晏在凑近他时有一瞬的恍惚,虽然并不明显。用行话说——他还没有完全入戏。 这些细微的表情和细小的微动作自然瞒不过作为对手的林晚舟的眼睛。 “这是主角双方第一次正面交锋,彼此都是充满戒备的,尤其是你演的少爷莫非,面对一个半途空降来的义弟,还有着爹爹赋予的管束他的权力,应该是很不甘心才对。你的眼神似乎少了些敌意和侵略性。”盯着回放,林晚舟对楚晏分析道。 “是诶,我也觉得小林说的没错儿。”今天李大卫的堂妹也在,也就是这部戏的原著作者和编剧李笑笑。 李笑笑扎着个马尾辫,体型跟他堂哥李大卫是一个类型的,胖胖的挺可爱,一笑起来有两个酒窝。 她笑着对楚晏道,“这时候,你们在戏中等于才刚认识没几天,你面对的可是一个假想敌诶。而你的眼里吧,怎么说呢,看着小林时有点儿过于黏糊了,不太像看敌人,倒像是看情人哈哈……”她说着嘻嘻哈哈地笑起来。 “那要不再来一遍?”要是搁旁人,楚晏早想撂挑子走人了。 他被坑来剧组不说,拍个戏还啰啰嗦嗦地这么多要求,精益求精的比拍电影的要求都高。但是因为是林晚舟先提的意见,他二话没说便主动要求重拍一遍。 嗯,重拍一遍也挺好啊,可以近距离地欣赏小林的睫毛抖啊抖的,直接抖到他心坎儿里了。 拍了第二遍后,胖子和李笑笑都挺满意。 尤其是胖子,激动地直搓手,心想自己果然没看走眼,之前没白去影剧学院蹲点儿受罪,他挖空心思找来的这两个科班学生演员简直不要太棒,比自己想要的感觉还要棒得多! 林晚舟虽然没再说什么,但是他心里觉得,这一段的表现其实还可以更好些。 他是那种典型的完美主义性格,任何事不做则已,做就要务必做到最好。 他心里琢磨着,今天回去,要找机会好好跟楚晏谈谈如何入戏——他感觉,刚才楚晏在拍第二遍戏的时候,仍然没能彻底抛开现实,手脚有些拘谨没能完全放开。 剧组拍戏取景大部分都是在影视城里进行的,这里远离都市,距离北城大约有四五十公里。剧组演员则统一住在影视城附近宾馆。 为了节约资金,两个演员一间房——这是楚晏对剧组最为满意的地方。他以对戏方便为理由,理所当然地主动要求和林晚舟住同一间。 宾馆周围草木茂盛,好处是空气不错,坏处是这里是蚊虫的乐园。到了晚间有些难以入眠。 “喝酒吗?”临睡前,楚晏走到阳台上,拉开一罐啤酒递给林晚舟,和他并肩站在一起。 林晚舟正有些出神地望着远方深蓝夜空,听着四周的悉悉索索的虫鸣,想着第二天的戏。他摇摇头,“你最好也少喝点,明天还要拍戏呢。对了,你今天拍戏时有点不够专心,当时在想什么呢?” “这你都看出来了?”楚晏边喝酒边冲他笑,“我能想什么,当然是在想你啊。” “好好说话。”林晚舟的表情不像跟他开玩笑,他是从探讨问题的专业角度问的这个问题。 好吧,楚晏站直身,捏着啤酒罐认真地想了想,而后用一本正经的口气回道,“那,我说实话你可别生气啊。” 林晚舟望着他。 楚晏挠了挠头,“我当时其实是在想,你怎么这么好看,睫毛怎么这么长……” 林晚舟转身就走。 哎哎,楚晏赶紧拉住他,“不是说好了说实话你不生气的吗?我当时确实是这么想的啊……” 那你准备什么时候入戏?还想拍戏吗?林晚舟用一双好看的眼睛盯着他,认真地问他。 当然可以,现在就可以啊!楚晏赶紧表态,“不信我现在就试给你看。” 楚晏借着微微酒意,猝不及防地伸出长臂圈住林晚舟,像拍戏时那样,又一次把他迫在墙角。 可能是天气太热,也可能是刚喝过酒的缘故,楚晏望着眼前之人,莫名地觉得嗓子有些异样干渴,声音也有点儿喑哑,“小林哥,这次的感觉对吗?入戏,是像这样吗?” 冷不防被人壁咚在墙,林晚舟一时没能反应过来。等反应过来后他轻轻地把楚晏往外推了一把,“你要对戏怎么也不跟我先说一声……” 第27章 楚晏的身上有些发烫,心里像是有一团火在轰轰燃烧着,他直直地死死地地盯着林晚舟,不退反进,迎着他推的力道又向前半步,“你不是说,我的眼里少了侵略性么?那这次呢?” 两人间的距离实在是太近了,上半身密密贴合着几无缝隙,炙热的呼吸近在耳侧,还有啤酒的淡淡清香。 林晚舟有点慌乱地略点点头,楚晏这次的感觉是对的,比白天拍戏时的感觉要好得多。 “可是,小林哥,你耳朵红了诶……”楚晏心想,你是不是,也没能完全忘记对面的人是谁? 林晚舟微微一怔,“有么?……”说着又望向楚晏,“可能,我也没有完全入戏。那从今天起,我们一起练习入戏。” “好啊,那就从现在开始吧。”楚晏一时有些酒意上头,在半戏半现实的状态下,头脑有些发晕发涨。 他就着刚才那个亲密拥抱的姿势,有些情不自禁地抚上林晚舟的耳垂,看着那粒因耳朵渐红而变得颜色更加漂亮的小红痣,用指腹轻轻摩挲着,心无杂念地,情不自禁地想吻上去。 不知道为什么,他只是本能地想吻上去。 在慢慢凑近的一刹那,林晚舟却微微偏开了头,用手肘挡住了他进一步的动作,同时低声提醒道,“楚晏,戏里不是这样的……” 楚晏从方才头晕脑涨的状态醒过来,眼底慢慢恢复清明,醒过来后简直想给自己一巴掌!刚才你是不是疯了?!他可是林晚舟啊…… 第25章 魅惑 “小五,叫上阿福开车,出去掷骰子找乐子去!”莫非站在大院中间,故意大声地冲着小五喊了声。 “来嘞,少爷,我这就去喊阿福哥。”小五会意,屁颠屁颠地跟了出来。 主仆俩大摇大摆地刚走出没几步,不出意料,果然有一个身影拦在前面。 星河穿着一身新裁的浅松绿色长褂,站在他们面前几步远的地方。 早在星河来到莫家的第二日,莫万千便吩咐管家喊裁缝铺的裁缝过来给他量体裁衣。制衣需要时间,做好的几套新衣直到昨天才送过来。 星河本不想穿,他有些穿不惯新衣服,是管家好说歹说地劝着非要他穿上。说是老爷临走前特意吩咐过的,星河如今已经是莫府少爷了,身份不同以往,在这府里总得穿得像个少爷的样子,否则就是他们当下人的不尽心伺候不周,老爷回来必会责怪他们。 他这才勉强选了件样式最简洁颜色最素的褂子穿上。他前些天一直固执地穿着自己从老家带来的几件洗得泛白的半旧褂子,无论如何都不肯穿管家从莫非衣柜里找出来的衣服。 星河本就生得极其漂亮,是那种粗衣布衫也掩盖不住的漂亮。俗话说人靠衣装马靠鞍,他穿着这颜色清新的浅松绿的褂子,立即衬得模样更加清俊脱俗。 莫非看到焕然一新的星河,忍不住眼睛亮了亮,而后弯了弯唇角,一步步地走到星河面前:“哟,我爹的好儿子,我的好弟弟,今儿好俊的模样诶!哥哥差点儿就认不出来了,怎么,你是要跟我们一起出去玩吗?” 不是。星河回道。 “那你巴巴地站在这儿做什么?看风景晒太阳吗?”莫非说着,装模作样地抬起头望望天。 接着又一脸轻浮地吊儿郎当极没正形地用双手扶住少年的肩头,顺手占便宜捏了捏他的脸颊,“乖,好好晒哈。哥哥我今儿出去找乐子去放松放松,你应该什么都没看到没听到对吧?” 少年不着痕迹地挣脱他的双手,不卑不亢地答道,“我不是在晒太阳。我……” 诶哟?莫非故意睁大眼睛,直接打断了他的话,“不晒太阳,那你在杵这儿干什么?不如我来猜猜看,你脑子里在想什么,有没有说谎?” 说着,他忽然恶作剧一般地凑近星河,如上次一样,先从头发嗅起,到耳朵,再到脖颈…… 星河毫无防备,不禁吓了一跳!果不其然,等莫非闻到他的耳朵时,星河的脸颊迅速地变红了,不由有点慌张地后退了两步。 而莫非仍然不依不饶地不要脸地继续往前凑,星河躲闪不及,被他的唇恶意地紧贴着脖颈擦过,顿时感到浑身一阵阵发麻,几乎是慌不择路地逃开了。 莫非在后面哈哈大笑,“哈哈,原来你也有怕的东西啊,总算知道你怕什么了!看你以后还敢不敢再多事拦着我。” 其实,莫非今天不过是出去随便逛逛,到街上溜个弯儿顺便买点东西,并非是真的要去赌钱掷骰子。他素日虽然贪玩了些,但是却对乱糟糟的赌场一点兴趣都没有,以前只是被人拉过去一次,此后就再没去过那种地方了。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自从星河来了以后,莫非就是左右瞧着这位义弟十分不顺眼——也不知道为什么爹总对他青眼有加赞不绝口的,从星河来到莫家以后,莫万千就开始亲自教他读书画画,待他比待自己这个亲儿子都亲。不但把以前从不轻易示人的珍藏绘本送给他,还特意嘱咐下人,他的书房星河可以随便进,把刚认的这位义子里里外外夸成一朵花。 倒显得自己这个亲儿子一无是处似的。 因此,每每瞧着星河,莫非都禁不住分外感到手痒痒加牙痒痒,还有些心痒痒,总是没来由地无端想去招惹他。 瞧着他那个平时沉静自持的少年变得慌乱或是手足无措地逃开的样子,实在是让人心情好极了。 所以,自从他发现星河虽然不怕各种小动物,却似乎有些怕被人触碰这个秘密以后,莫非时不时地就故意接近他纠缠骚扰一番——星河越是怕肢体接触,他越是恶劣地故意寻借口对他上下其手。 少年每次都被他惹得面红耳赤,最后丢盔弃甲落荒而逃,这招屡试不爽。 不过,他也不是每次都能如愿得逞,也有例外的时候。 有两天,莫府管家外出办事不在家。莫非心想,以前自己还顾忌着有管家在,没敢闹得太过,这回既然管家出去了,大好机会来了,他纵是闹上天去这府里也没人管他。 午后,到了星河作画的时间,莫非故意带着小五过去捣乱。 小五在外面放着风,莫非轻轻地推开星河的房门,蹑手蹑脚地靠近他的身后。 由于是在室内,星河没穿外褂,只穿了一层薄薄的素色里衣,正一手提着画笔,一手抚着清俊的下巴,弯腰站在画板前全神贯注地作着画,对来人毫无察觉。 莫非突然伸出双手,从后面骤不及防地紧紧地箍住少年的腰身,同时另一只手遮住了他的眼睛。一边压低声音凑近他的耳廓,“猜猜我是谁?” 星河手里的画笔都吓掉了,立即奋力挣扎起来,把脚边的颜料盒也踢翻了,溅到画布上,好好的画变得乱七八糟。 等到终于挣脱开,看清身后的人是莫非时,星河气得眼圈都红了,转身用力甩给了莫非一个巴掌! 这一巴掌几乎用尽了他全身气力,莫非脸上登时红了一片,起了一个带着颜料的明显的五指印。 莫非不禁呆住了——以前从小到大,莫府都没人敢动他一根手指头。就连亲爹都没舍得打过他。 这才没过多久,自己已经是第二次挨他巴掌了——是谁给他的胆子??他哪来的胆子敢打自己这个少爷? “你真敢打我?!!是不是想找死呢?”莫非反应过来,气恼交加地上前狠狠地卡住少年脖颈吼道。 星河被被莫非勒住脖子压在桌案上,明明身形处于弱势,眼神却丝毫不卑怯示弱,他用一双大大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莫非,一字一顿,“你毁了我的画,你拿什么赔我?” 说着,他侧过头去,好看的眼角溢出了一颗大大的泪滴。 身旁画布上,这幅深秋图是他的得意之作,他在心里构思琢磨许多天了,从构图到配色,近日才开始动笔画,就差最后一点点就能完工了——今天被莫非全毁了。 “赔你?我凭什么赔你,做梦吧!”莫非看了一眼那副被毁掉的画,虽然有点儿自知理亏,但是嘴上却毫不饶人,“你真当自己是莫家少爷啦?你吃的穿的用的都是我家的,像你这样乡下来的,凭什么住在本少爷以前住过的房间,睡我的床,从我的房间里滚出去!你只配跟阿黑一起住柴房知道吗?……” ——阿黑是莫家的一条看门狗,有时吃饱了会溜去柴房一角睡觉。 星河并不知道他如今住的是莫非以前少年时住过的房间,听莫非这么抓狂一般地乱喊乱吼了一通,他二话没说,红着眼圈儿低着头收拾好了画板画具,还有莫万千送他的珍藏版绘本书籍,当即就头也不回地去了柴房。 要不是顾及莫万千的嘱托和对他的恩情,他肯定早就离开这里了,对莫非也不会只一个巴掌那么留情便宜了他。 小五在外面眼睁睁地看着星河瘦瘦的身影往柴房的方向走,有些不忍心,伸手拦了下也没拦住,呐呐地道,“少爷,这……他不会真住柴房吧?” 第28章 “管他呢,就让他住柴房!”莫非嘴硬地回道。 这天晚上,天擦黑之后,莫非看着左右无人,一人单独悄悄地出了房门——他其实已经有些后悔了。 他虽然少年顽劣,但是毕竟心底不算坏,白天说的只不过是一时气话。当时又碍于小五在场,不肯输了少爷的面子和阵势。 但是不管怎么说,他都并没有真的想将星河赶到柴房去住。 趁着这会儿府里的人都回房歇着了,他准备悄悄地溜去柴房一趟,当面给星河道个歉,说几句软话,把人给哄回来。大不了,自己替他画一幅画还他就是了,不就是一副画嘛,还当成宝了,谁还不会画? 还有个原因就是,明天管家就回来了,再过几天爹也快回来了,也省得他们回来知道后啰里啰嗦地说自己欺负了这个弟弟。 夜深人静。 后院深处的柴房中,窗户里微微亮着光。 这里是柴房,因为平时很少有人来,因此没装电灯,只有一盏烛灯。里面堆着些柴草,放着几张废弃不用的桌椅板凳,连床都没有。 莫非悄悄靠近柴房,隐约听到里面传出哗啦的水声,他在窗边停了脚,有些好奇地小心翼翼地打开一条窗缝,想看看星河在里面做什么? 透过窗户缝隙,映入眼帘的是少年光裸的背——星河站在一只大木盆里,手里拿着一块半旧布巾,正在擦身洗澡。 他的旁边是一只盛水的木桶,上面搁着水瓢。 柴房一角落里,卧着阿黑。阿黑正目光炯炯地盯着星河。 幽暗烛光中,水流顺着少年光滑的脊背和紧窄清瘦的腰身曲线蜿蜒向下……莫非本来想转身离开,却有些挪不开脚。 他不知道看了多久,看着看着,觉得自己脸上似乎有什么热热的东西在蜿蜒爬行,他用手抹了一把,发现自己流鼻血了…… 那个晚上回去后,莫非躺在床上做了一晚上乱七八糟的梦。梦里全是少年光裸的背影…… 戏里的莫非少爷辗转难眠,戏外的楚晏同样也好不到哪儿去。 这几天,自从他上次在酒后无意识地想要亲吻林晚舟未遂被制止后,楚晏私下里甚至有些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 “对不起小林哥,我喝多了。”他当晚就道了歉。只是道歉的借口实在是太烂,过后仍然抓心挠肝地想了许久,怕林晚舟恼他怪他。 好在林晚舟没说什么。脸上依然是坦坦荡荡一派坦然。只是每每对着他一张坦荡纯粹的脸,越发衬得楚晏心虚不已。 他可是林晚舟啊,在他心里就像天上皎月一般的林晚舟啊!是自己的小林哥啊!楚晏想,他怎么竟然会想着亲他,对小林生出那种龌龊的不该有的念头来?…… 不,楚晏深吸一口气,自己一定是直男,一定不能弯了!…… 拍柴房这段戏的时候是天快黑的时候,剧组做了清场,拍之前楚晏便有些坐立难安,既期待又有些紧张。 到了正式开拍的时候,他鬼鬼祟祟地站在柴房外扒着窗户,看着林晚舟的光滑的背和往背上撩水的动作,不停地紧张地吞咽着口水。 同时在心底暗暗鄙视自己,玛德真没出息,你没见过男人的背啊,紧张个毛线啊! 这状态倒是意外符合了剧中人物,算是本色演出了。 导演很快就喊了cut,一条就过了。 道具师和剧组人员在那边收拾东西忙活的时候,正巧,楚晏派人给剧组送的水果和夜宵到了。 为了掩饰自己有点儿尴尬的状态,楚晏起身在一堆水果和香蕉里挑了一会儿。林晚舟看着他,有些不明所以,“你找什么?” “找直的吃。”楚晏想什么便径直说了出来。说完才发现有些不对,又赶紧解释道,“我不是那个意思,我的意思是,直的比较甜,好剥皮,呶,小林哥,这个给你。”他把挑出来的一根比较直的剥了皮递给林晚舟。 以往,楚晏最爱的水果就是香蕉,剥了皮就能吃比较省事,比较符合他懒散省事的风格。 只是最近这段日子,照着楚晏的吩咐,为了尽量买到直的香蕉,可把他手下负责采购的店员小哥给难为坏了——这老板是什么奇葩癖好,香蕉还非得吃直的? 林晚舟看了楚晏一眼,从他手中接过香蕉,若有所思地盯着手中的所谓“直的”香蕉看了下,又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第26章 挑衅 “请问两位老师,可以跟你们合个影吗?”拍戏休息间隙,几个学生模样的女生兴奋地跑到楚晏跟前,一脸雀跃期待地望着他和林晚舟。 原来是《真假少爷》的几个原著粉不知从哪儿打听来的消息,听说这边在拍戏,就一起约着过来探班。 “合影可以,叫老师可就没必要啦。我们跟你们一样,都还是学生呢。”楚晏笑道。 “对了,你们二位哪个演少爷,哪个演弟弟星河啊?”合完影后,有个活泼的的女生大着胆子问楚晏道。 由于林晚舟的模样在人群里太过出众了,又是出了名的清冷话少,看着不太容易接近。这几个来探班的女生只是暗地里悄悄地拿手机拍他,却不好意思和他说太多。一时间,几个女生都围着楚晏叽叽喳喳。 “当然是我演少爷了,看这贵气和气派就知道了。”楚晏嘻嘻哈哈地跟她们开着玩笑,又大方地一挥手,“那边还有没喝完的奶茶,几位小美女可以随便喝,不用谢喔。” “哦,原来是你演少爷呀。”有个戴着卷边太阳帽扎着两条辫子的女生好奇地眨了眨眼,“可是,刚刚好像听你喊他‘小林哥’诶,你的年龄比他小吗?” 楚晏又笑,“那倒不是。我比他大几个月。” “但是,你为什么喊他哥呢?”那个女生也是好奇心有些强的。 “这个吧……”楚晏竟然被问住了,一时有些语塞。 其实就他和林晚舟一开始就错位的称呼关系,楚晏后来也不是没想过挽回他老大的尊严。有那么几次,两人间气氛轻松的时候,他差点儿就大着胆子对林晚舟说,以后你喊我“楚哥”怎么样? 可是林晚舟只是一个疑问的眼神飘过来他就秒怂了。 算了,不过就是个称呼而已,男子汉大丈夫跟人计较这点儿事干什么。楚晏这么安慰自己,于是就心安理得地一直喊林晚舟“小林哥”,后来喊顺嘴了索性也就懒得改了。 “好了,大家各就各位!准备拍下一场。”副导演那边在喊话了。 楚晏收起嘻嘻哈哈的状态,开始准备入戏。 今天要拍的戏有点儿热闹—— “你怎么来了?”大院门口,莫非有些意外地看着来人,脸上并没有什么太多亲友见面的喜悦。 “我当然特意是来看表哥你啊。”来客却是一脸热情,口里仿若含了蜜糖一般,冲莫非亲亲热热地喊了声表哥。 莫非有些无语地翻了个白眼,止不住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就在星河到莫家没多久,莫非的表弟亚豪来天津了。 这位表少爷亚豪是那种彻头彻尾的吃喝嫖赌游手好闲无恶不作的纨绔子弟,家住在临近的县城,有时会开车来天津玩儿。莫非向来瞧着他有些不大顺眼,和这位表弟的关系也谈不上多么兄友弟恭。 上次就是因为他和另外几个狐朋狗友把莫非拉去赌场,害得莫非被爹在祠堂罚跪了一整天,这几个人却撒丫子溜得比谁都快,一个都没露面,从此就更懒得搭理他了。 他们表兄弟俩正在莫府门口不咸不淡地搭讪说着话,屋内钟声不紧不慢地响了几下。 钟声过后,另一边的门开了,星河从里面推门走了出来。他从院子西角走廊径直走到莫非面前提醒道,“三点了,按照时间表,你该读书了。” 上次被莫非毁了画后,后来虽然莫非和管家一起向星河当面道了歉,管家又连哄带劝好说歹说地把星河从柴房劝了出来,但星河仍然不想和莫非多说什么。只是会遵照莫万千临走时的嘱咐,准时过来这边提醒他不要忘了功课。 “诶呦,这谁啊?这就是那位乡下来的土包子么?”莫非还没说什么,亚豪在旁边搭腔了。 他一脸轻浮故作姿态地围着星河转了一圈儿,而后轻蔑地嗤笑了一声,“真是的,我妈还特意让我过来瞧瞧他,我还以为是位多稀奇的人物呢,闹了半天就是一个乡下土包子,有什么好看的,白白浪费本少爷的时间,早知道还不如去怡红楼呢……” “诶,你叫什么名儿?”亚豪趾高气昂地用鼻孔指了指星河,却没听到回答,于是更加轻蔑地讥笑了声,“嘁,不会是个哑巴吧?” 亚豪一个人装腔作势自说自话了半天,却没见人搭理他,心中大感不爽,不满地皱了皱眉,“又土又哑,看着就晦气!” 星河的脸色变得有些白。他并没有跟亚豪搭话,转身就打算回屋去。 “哟,这土包子还挺有脾气。”亚豪又是嗤笑一声。 第29章 “还有完没完了?你傲气个什么劲儿,你也不看看自己那张脸,比他差多了。”莫非有些看不下去了,忍不住凉凉地讽刺了亚豪一句。 之前他毕竟毁了星河的画在先,后来自从无意间看过星河洗澡后又总是做梦梦到他,在梦里干了不少下流事,觉得有些对不住他,这两天有意无意地想讨好他。 “你说谁比他差了?” “就说你呗,不信你到屋子里照照镜子,哪哪儿比他都差远了。”莫非一脸无所谓地漫不经心地抱着臂,半开玩笑半是讥讽道。 亚豪刚来莫府就被表哥一阵冷嘲暗讽,说他不如一个乡下来的穷小子。他心里陡然生出怨忿,却有气没处撒,他自然不敢对莫非怎么样,于是转而狠狠地推了已经转身准备走的星河一把,“快滚吧,谁让你到本少爷面前现眼的……” 星河冷不防被推得“噔噔”后退几步,后腰正好磕在院中石桌的尖角上,一时疼得都站不直了。 “你有毛病啊!谁让你推他了?!”莫非脸上变色,冲亚豪喊道。 不对劲?不对!…… 拍戏现场,楚晏看到林晚舟额上冒着冷汗,手臂撑着石桌好一会儿都直不起腰来,于是赶紧冲了过去。 背对着旁人掀开林晚舟的戏服下摆一看,后腰有一块都泛青了,当下不由火冒三丈!他脸色铁青地转过身,几乎是吼着质问饰演亚豪的演员,“有没长眼啊?!谁让你这么推人的!” “剧本就是这样啊。”那个叫小贾的演员虽然有些怯楚晏,但是面上也不肯示弱。 “谁让你这么用力的??你他玛不知道后面是石桌啊!”楚晏边说边忍不住攥住他衣领大力推搡了一把。 林晚舟从后面拉住楚晏的胳膊,他忍着痛勉强对楚晏摇摇头,“没事儿。他应该也不是故意的……” “什么不是故意的?我看他就是存心的。阴损玩意儿!” “你怎么骂人呢,你骂谁呢?” “骂的就是你!他要是有什么事你就等着瞧吧!”楚晏咬着牙道。 “算了算了,纯属意外纯属意外……”胖子和剧组人员赶紧过来劝架。 “怎么样小林,有没有事儿?要不要送去医院看看?”胖子又问林晚舟道。 林晚舟被楚晏扶着,蹙着眉勉强摇了摇头。可是,腰后面有一块是真的很疼,钻心的疼,今天的戏估计是拍不成了。 “那今天还能拍吗?”有工作人员在旁边询问了句。 “拍什么拍,不拍了!走,先回去!”楚晏揽着林晚舟的肩,不由分说分开众人,准备先回宾馆。临走又狠狠地剜了小贾一眼。 “装什么好人呢,别以为旁人不知道你打的什么龌龊主意。”小贾当众被人抢白了一顿,觉得丢了面子,在后面不甘心地嘀咕了句。 “你刚背后说什么??你再说一遍。”楚晏脸色不善地转回头,两眼盯着他。 “还用我说吗,你昨晚在酒店阳台想干什么自己不清楚吗?” “你找死啊……”楚晏脸上勃然变色,怒气冲冲地刚要动手却被林晚舟攥住了。 林晚舟紧扣着楚晏的手,当着众人的面与他十指交握,坦坦荡荡地望着小贾,淡淡道,“我们在对戏。没有的事不要造谣。” 而后,他就那么扣着楚晏的手,一起回酒店宾馆了。 ………… 有些缘分大概属于孽缘。 话说饰演亚豪的这个小贾还是有点来头的。他是个有着近百万粉丝的网红,天天在网上高调晒照营销,微博上的每张照片都修得精致无瑕仙气飘飘,被粉丝们大言不惭地封为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宇宙级美男”…… 巧的是,这位“宇宙美男”三年前曾经和楚晏、林晚舟一起参加过影剧学院的初试,还是同一场。 当时楚晏刚到考场不久,正和大家一起候考排着队,就听到队伍后面传来一阵躁动,有人喊着“快看,宇宙美男来了!小贾来了!”“啊?那真是小贾吗?……” 楚晏循声疑惑地扭头往后面望了一眼。 一看差点儿没忍住直接笑出声,心说这是一只什么……生物? 出现在艺考现场的小贾,好像还是特意做过造型的,大红炫亮崭新外套一尘不染,但是那张脸瞅着却属实有点儿一言难尽——脸不仅比照片胖了两圈儿还坑坑洼洼的,瞩目的黑眼圈儿跟大烟鬼似的,连厚厚的粉底都盖不住,丝毫看不出半点儿照片里天生丽质的美男影子,更像是假冒伪劣plus版本的。要不让人印象深刻记忆犹新呢。 最奇葩的是,他竟敢带妆参加艺考,不等于找死么?后来果不其然,影剧学院初试成绩出来,小贾第一关就被刷掉了。而且事后在网上被一顿群嘲,“这粉丝滤镜得有多厚才敢闭眼吹宇宙美男的?” “p出来的美男吧?笑死人了,旁的不说,这位是真敢吹!p图技术狠到爹妈不认~” 小贾后来去了另一家三流艺术学院,此人很有上进心,一点都不肯放弃他那张假脸,每年暑假都会飞去泡菜国整容。全拜泡菜国画皮一般的整容技术所赐,后来整多了竟然瞧着没之前那么丑了。 《真假少爷》剧组在网上招募演员时,小贾曾经给胖子导演自荐过许多次,想要饰演其中星河的角色。 在没发现林晚舟之前,胖子曾经答应让小贾试过镜。 不过后来胖子又碰巧发现了林晚舟,无论是从角色形象还是人物气质,毫无疑问林晚舟更适合这个角色。于是最后就定了林晚舟饰演星河,另把表弟亚豪这个角色给了小贾。 从主角变成配角,为此小贾一直对林晚舟暗暗怀着怨忿不满,以为是林晚舟抢了属于他的角色。 这部戏正式开拍前,演员围读剧本时,小贾已经阴阳怪气地表现出对林晚舟的不满了。他自以为是个网红名人,根本没把林晚舟这个“素人”放在眼里。 今天轮到他拍第一场戏,这人阴损到竟然借机发挥,暗地下手让林晚舟受伤,也难怪楚晏气得忍不住想当场动手打人。 老实说,楚晏已经忍他的阴阳怪气很久了。今天要不是林晚舟拦着,他肯定揍得那位爬都爬不起来。 第27章 蛊惑 直到回到酒店,又一起乘电梯刷卡回到房间,楚晏都没舍得放开林晚舟的手。 他本来满腔怒火,在被林晚舟抓着手往回走的一路,怒火早就消失没了踪影,只觉得脑袋里晕晕乎乎的。 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从林晚舟扣着他的手,变成了他紧紧地反扣着林晚舟的手。 到房间关上门后,林晚舟抽了抽手,没抽开。他抬起眼望着楚晏,轻声道,“好了,这里没人了,可以放开了。” 楚晏这辈子还是第一次与人这么十指交扣地牵着手,他整个人这会儿似乎都是飘的。 他不仅没有放开,反倒大着胆子向林晚舟更加靠近一步,目光黏黏糊糊地望着林晚舟,似是有些不敢相信眼前的状况,“小林,你刚才,我们……” 刚才林晚舟可是当着众人的面握住他的手,示意给众人看,这是当众宣告的意思吗? 楚晏心里其实很希望林晚舟和他想的一样,但是又不太敢确定。 “傻样儿。”林晚舟淡淡一笑抽回手,“替你解围而已。” 否则真动起手来,就他们目前的学生身份,闹上媒体社会版,有什么好处? “可是……”楚晏再想说什么,却见林晚舟扶着腰皱了下眉,似是疼得“嘶”了一声。 “让我看看你腰后面怎样了?”楚晏说着伸手就要掀起他的衣服下摆。 林晚舟稍微挡了挡,他觉得自己能处理,用不着旁人帮忙。 “跟我有什么好见外的?再说了你怎么能看到后面?”楚晏说着,凑到林晚舟跟前,半蹲下身来,撩起他的一点戏服下摆,仔细检看了后腰那里,看到里面明显红了一片,还有些青色淤肿。 刚才那一下不偏不倚地正撞在后腰间。 看着后腰上那块触目的肿痕,楚晏又心疼又后悔。后悔没早请个助理过来照顾林晚舟。 其实来拍戏之前,楚晏曾想过请个助理。林晚舟觉得没必要,说他们还是学生,拍这部戏就当是锻炼了,哪里用得着什么助理。楚晏听了他的话,也就没带什么助理,就只有他们俩人过来了。 楚晏心疼得不行,问林晚舟,“有药膏吗?我先帮你涂点儿药。” “有,就我行李箱里那个绿色的盒子。”林晚舟说,“不过,这种药不能直接涂,得先冷敷,冷敷后才能涂药。”他常年坚持练舞,应付跌打损伤之类的有经验。 “行,你等着。”照林晚舟说的,楚晏去冰箱里拿了瓶矿泉水,将瓶身用白毛巾缠裹起来。 楚晏热天爱喝冰啤、冰可乐什么的,这次出来拍戏特意带个了小冰箱来,正好派上用场。 等他出来的时候,林晚舟的戏服已经换下来了,穿了平时的t恤和运动裤,为了避免刺激到痛处,只能侧卧在床上。 第30章 楚晏走过去,坐在旁边,有点紧张地轻轻掀起他的t恤下摆,却发现运动裤的裤腰几乎把腰窝完全遮住了,他轻咳了一声,“那个,小林哥,裤子得往下一点……” 林晚舟伸出手,把松紧带往下拉了一点点。 “还得再往下一点……”楚晏说着,感觉自己像个不怀好意的流氓。 等腰部完全露出后,楚晏把裹了毛巾的矿泉水瓶贴到红肿的部位慢慢地滚着冷敷。 刚贴上去的时候,林晚舟被凉意刺激得轻轻颤了一下,楚晏感到喉咙一紧,手也不由地跟着抖了下。 林晚舟由于是朝左侧卧着,常年练舞出来的本就惹眼的腰部曲线也更加明显了。 楚晏不敢多看,嘴里和他说着话,强迫自己尽量表现得自然些。过了一会儿,感觉到手中的毛巾不凉了,又起身到冰箱那里,把手中的矿泉水放进去冷冻,换另外一瓶来。 如此反复几次之后,待那青肿消下去了一点,楚晏又去林晚舟的行李箱里翻药膏。 等他拿了药膏再出来时,发现林晚舟微微闭着眼睛,似乎是睡着了。 可能是连着几天拍戏太耗神了,他累得睡着了。 半边好看的脸陷在白色的枕头里,长长的眼睫垂着,头发遮住了另半边眼睛。 楚晏忍不住伸出手去,把他前额的发轻轻拨到一边,看到那平时总是紧闭着的唇此时微微开启着,猝不及防地,楚晏心中某个地方轰的一下子着了。 …… “小林?小林哥?”他哑着声音试着轻轻唤了林晚舟两声,不见回应。 可能是睡着的林晚舟太过于柔软了,也可能是面前的人太有诱惑力了,盯着那形状格外好看的菱形薄唇,楚晏似乎是受到蛊惑一般,他撑着手臂,忍不住一点点地慢慢俯下身来…… “咚咚咚……”将触未触的一刹那,门外响起了咚咚的敲门声。 卧槽谁啊??楚晏受惊一般地回过神来,赶紧坐直身,伸手抹了把脸去开门。 “小林怎么样了?没事吧?……”是胖子李大卫和两个剧组人员,站在门口一边问一边朝里面张望着。 “嘘,小点儿声。”楚晏冲他们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又看了看里面,而后半掩上门,站在走廊里低声道,“没大碍,人已经睡着了,不过,后腰肿了一块,可能需要歇两天,先拍旁人的戏吧。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他又回到房间,反手合上门,林晚舟还没醒过来。 楚晏松了口气。 他勉强定了定心神,伸手从床头柜上拿过药膏,拧开盖子,用指腹沾了药膏,伸到腰间青肿处,开始轻轻揉按着…… 前天拍柴房偷窥沐浴那段戏时,楚晏才第一次发现,林晚舟腰后左右有两个好看的腰涡,形状像是水波中的旋,看起来既神秘又带些许诱惑。那天他借着拍戏的机会,忍不住悄悄盯着腰涡看了又看…… 当时只用眼看着都让人觉得热意上涌,这会儿直接用指腹揉按着,楚晏发觉更加不对了…… 一股难以遏制的异样的躁热感在身体内滚荡着。 楚晏往后狠狠地撸了一把自己的头发,心里有个声音在耳边叫嚣着,楚晏你完蛋了! 从上次在酒店阳台,他控制不住地想亲林晚舟时,他已经觉得很不对劲了。 同是男人,他为什么会一而再再而三地对林晚舟产生不该有的念头? 林晚舟要是知道了他脑子里是怎么肖想他的,会用什么眼神儿看他?只怕会从此都躲得离他远远的吧。 想到这里,楚晏强忍下那股子冲动,轻轻把林晚舟的t恤下摆拉下来盖住腰,而后仓皇丢下药膏冲进洗手间。 站在淋浴莲蓬下,将水花开到最大,在里面冲了很久。 他进去洗手间后,林晚舟在后面慢慢地睁开了眼睛…… 第28章 “吻戏” action—— “诶,你为什么叫星河呢?”莫非吊儿郎当地夹着画笔,一边心不在焉地在画布上涂着颜色,一边凑近了星河,没话找话地问道。 这几天,莫非不知是哪个筋搭错了,脑子一热非要死皮赖脸地赖着星河跟他一起读书学画。 以前莫万千曾经五次三番地叮嘱他好好学画,他都千方百计地耍赖推脱不想学。与读书写字和作画比起来,莫非显然更热衷于舞枪弄棒地练拳脚,一言不合跟人动手打架倒是把好手。 莫非以要赔星河的画为由,缠着星河非要跟他一起作画,信誓旦旦地许诺说等画好了一定赔他一副一模一样的。 他像是转了性一般,对学画的兴趣与日俱增,甚至直到晚上还不肯放过星河,呆在他房间里磨蹭着不肯走。 莫家仆从和丫头们一看,真稀罕欸!少爷竟然肯主动读书学画了,还废寝忘食地入迷了一般,等老爷从天津回来不定高兴成什么样呢。 “快告诉我嘛,你为什么叫星河?”莫非耍赖似地又摇了摇星河的手臂,追问道。 “……嗯,听我娘说,我出生的那天,本来是满天星星,后来又下了大雨,雨流成河,就这么叫星河了。”星河想了下,如实答道。 他虽然仍然不太愿意搭理莫非,却耐不过莫非是个会缠人的,这几天几乎一有空就过来缠着他问东问西。不理他肯定不会罢休。 “原来这样啊,我还以为,是因为你的眼睛像天上的星星和银河呢!”莫非说着,忽而凑到星河近前,和他极近极近的距离,仔仔细细地盯着他的眼睛看着。 星河的瞳仁格外清澈漂亮,里面映着莫非的影子。 这么近地看着,莫非看到星河的眼睫微微翕动了下,像把密密的小刷子一样挠着他的心。 星河的脸颊微微泛红,不着痕迹地向后躲了躲。他一直不习惯和人挨得太近。 “你是怕我吗?”莫非又不依不饶地又向前凑近一点。 星河摇头。 “那干嘛离我那么远?以后不许躲着我。”莫非有些不满地嘟囔道。 望着星河的眼睛,莫非似乎是又想起了什么,他咬着画笔的一端,似在回想:“真巧诶!我好像听我爹说过,我出生时也是晚上,那天也下了大雨,我们说不定是同一天生的呢。对了,你是哪天出生的?” 他边说边有些兴奋地忍不住又向星河凑近了些,说话间差点儿就碰到了他的鼻尖儿。 星河有点慌,连忙用手肘横在两人中间:“我不知道,我娘说忘了……” “不知道?你难道没有过过生日吗?” 星河摇摇头。 “从来没有过过生日??”莫非望着星河,对这件事感到很是难以置信。 星河又摇了摇头。 莫非本来只是对星河感到好奇,觉得他生得格外漂亮又沉静矜持,就像逗弄一只漂亮的猫咪一般,忍不住想要过来逗逗他解解闷。 此时,他心底却难以遏制地涌起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莫名的怜惜感。莫非忽而张开双臂抱住星河,侧过头,在他耳边认真地说道:“那以后,你就跟我同一天生日好不好?我是九月初六生的。” 虽然这个拥抱并无恶意,但是两人实在是贴得太紧了。星河最怕跟人肢体接触,这么被人抱着,几乎是立刻手脚变得僵硬了,浑身都有些不自在。 他有点慌地挣脱莫非,垂着眼睫道:“我、我要去喂阿黑了。” 自从那天在柴房呆过一晚之后,星河就和莫家的这条小黑犬阿黑熟悉了,之后每天都会去柴房喂喂他。 莫非看着星河挣开他走出房门,心里竟然有些微微失落。 此时,屋外暗处阴影里,一个躲在墙角的黑影晃了下,随即缩在美人蕉花丛中。 “哼,这才几天,俩人就成你侬我侬的好兄弟了?看着竟比亲兄弟还要亲。”莫非的表弟亚豪手里拿着一根细竹筒,躲在暗影里咬牙切齿地道。 从他到天津以后,莫非便将自己冷落一旁,却去处处讨好一个来历不明的乡下小子,亚豪气不过想要恶作剧一把,恶心恶心他俩。 今晚趁人不注意,莫府管家也不在家,当他看到莫非过来星河的院子后,便不怀好意地跟着潜来这边,藏在窗外听墙根儿,听到后面越听越气,就把口袋里的迷烟掏了出来。 这种迷烟的名字叫作“春幻”,是一种混合了特制春\药的致幻迷药,是他先前从一个狐朋狗友那里得来的东洋进口货,有强烈致幻和刺激感官的作用。亚豪本来准备这次到天津城逛窑子找乐子用的。 不过,亚豪没料到的是,星河中途离开了书房一段时间,一个人去柴房喂阿黑了,因此他吸入的迷烟较少。只有莫非一个人中了招。 在星河出去喂阿黑的那段时间,莫非坐在画板前,一边想着星河怎么还不回来要不要过去找找他,一边心不在焉地朝画布上涂几笔……他不知不觉间吸入大量迷烟,眼前渐渐开始出现幻影,幻影里全是星河的影子…… 柴房那边,星河蹲着身子喂完阿黑,抚着阿黑的头有些出神地发呆了一会。起身回来时,觉得有点头晕眼花,脚步也有些飘。 第31章 他用力甩了甩头往回走。到了小院前,刚伸手推开门,就被几近疯癫的莫非迎面扑了上来!莫非伸手反锁了门,像一头从未见过的野兽一般,红着眼睛似乎要把星河生吞活剥了似地啃咬着他。 莫非认真练过几年拳脚功夫,星河哪是他的对手? 星河猝不及防地被人大力禁锢双臂强行掠夺着,从脖颈到身上都被风扫残云般地啃了一遍……他素来不惯与人肢体接触,又一向沉静自持,从没跟人亲近过,哪经历过这些,一时都有些吓傻了! 刚被抱住时他甚至忘了怎么躲开,直至身上的衣服不断被撕烂扯飞,才后知后觉地向后奋力挣扎着……已经晚了,莫非将星河反剪了双臂,大力箍着他,迫不及待地嗅着他啃着他,如同一头迷途的饿狼嗅到了最甜美的食物。 “莫非,混蛋!放开我,快放开我……”情急之下,星河勉强伸手抓过茶几上的一把水果刀,颤抖着横在两人中间,搁在自己的腕上,“你、你再敢继续,我就从这里割下去。” 但是莫非已经被大量迷药致幻剂昏了头,连星河是谁都有些分不清了,哪里听得进去,仍然不管不顾地大力揉搓着啃着星河……此时他血脉偾张着浑身如同起了燎原大火一般,只有星河才是他的解药…… 堪堪就差最后一步的时候,莫非看到了眼前喷薄而出的血,他的动作滞顿了下,不禁呆了呆。 星河抓住这一丝机会,拼命推开他跑到门口。 门被反锁了,他颤抖着手,几乎是刚打开门,人就倒了下去…… “ok,cut,过!” 楚晏从一旁扑过来,抱住地上的林晚舟:“对不起小林哥,害你受伤了,对不起……” 林晚舟睁开眼,推了推楚晏,“这part已经过了……” 楚晏却似仍然陷在情绪里难以抽离,他兀自抱着林晚舟,紧紧地贴着他的面偎依着他的颈窝,口中喃喃地重复着对不起。 “哟,这还有加戏的?楚晏,这条已经过啦~~”胖子从旁走过来笑着提醒道,说着又忍不住打趣道,“入戏是好,可别出不了戏啊……” 林晚舟蹙了蹙眉,伸手拍了拍楚晏面颊。 楚晏这才慢慢回过神来,发觉自己正以前所未有的怪异的亲密姿势抱着林晚舟,觉得有点儿不好意思,讪讪地说了声对不起,赶紧放开了林晚舟。 “刚才你怎么了?”中场休息时,直至两人坐在片场躺椅上,林晚舟看到楚晏的情绪仍然有些不对,脸色似乎也有些发白,忍不住开口问道。 楚晏有点恍惚地摇摇头,他也说不清楚是怎么回事。 拍戏前,为了更好地呈现出中了迷/幻/药的状态,楚晏喝了杯掺了一半白酒的红酒。这种混饮法最容易上头酒醉。 后来又在空气不怎么流通的室内拍了半天情绪激烈的戏,一转头就看到林晚舟浑身是血地倒在地上,脑子里有些缺氧懵了,一时没反应过来,分不清戏里戏外了。 ——当时,他本能的第一反应就是扑过去抱住他。 直到这一刻,他们由剧组工作人员簇拥着,坐在人声嘈杂的片场,看着眼前安然无恙的林晚舟,楚晏仍有种如在梦中一般的不真实感。 “对了小林哥,你的手给我看看……”楚晏说着,有些心有余悸地抓过林晚舟左手腕,仔细地看着。 下一场还是林晚舟的戏,此时他腕上的血妆还没卸。 看着他俩拉着手说着话,过来补妆的化妆师小敏微微翘了翘唇角,一点儿都没有停下手中动作。 “真没事么?”血妆画得太逼真了,楚晏攥着林晚舟的手腕认真地打量着,担心他刚才是不是磕着碰着哪真流血了,满眼都是心悸之色。 除了担忧,此时他脑中还有些亲密戏的后遗症——刚才他是第一次那么紧地抱林晚舟,肌肤紧贴着他的肌肤,用力蹭着他的脖颈和肩膀……虽然不算吻戏,但这却是楚晏第一次实打实地亲吻旁人,没有技巧全凭情感本能,由于太过用力把借位什么的全都忘脑后了,浑身血液沸腾似起了火一般,到现在仍然觉得嘴唇有些酥麻。 想到这儿,楚晏又难以遏制地盯上了林晚舟刚刚被他咬过的耳垂和犹带着吻痕的修长脖颈…… “我没事,拍戏而已。”林晚舟轻轻咳了一声,抽回了自己的手。 “刚才,对不起,你不会介意吧,我……”楚晏有点混乱,也不知道自己想表达什么。 “不会,只是拍戏而已。”林晚舟再次强调。 楚晏眼前这个状态,他有点担忧。 之前难以入戏的是他,现在入了戏后人戏不分的又是他。 刚才那场亲密戏,楚晏没头没脑地亲过来时他属实有些被惊着了!拍这段戏之前导演说这段让他俩自由发挥,效果尽量逼真,也允许适当借位。他没想到楚晏完全入戏后会这么疯…… 对新手来说,入戏深是好事,但要是真的难以抽离角色,就有些麻烦了? 第29章 靠近 《真假少爷》这部戏在影视城里紧锣密鼓地拍了将近一个月,临近尾声的时候,另有个大牌剧组也到这家影视城取景了。 就在拍摄杀青戏的前两天,片场意外迎来了一个想不到的巨星来探班。 “诶,快看快看,那不是影后白蓝吗?” “啊啊真是白蓝!国民女神欸……”有几个剧组人员在后面兴奋地小声议论着,踮起脚往远处看。 当一个裙摆飘飘戴着粉色墨镜的娇艳漂亮的女人被人簇拥着款款朝片场这边走来时,胖子导演李大卫坐在摄像机旁猛一抬头,一霎时竟有些头晕目眩差点儿摔倒了。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卧槽这可是他的女神偶像啊!今天怎么有幸驾临他这小剧组了?? “白师姐好!还记得我吗?”楚晏正在酝酿情绪等着拍戏,看见白蓝,先迎上来打了个招呼。 “当然记得喔,我也是在附近刚刚拍完戏,看到两位师弟也在这边,顺便过来看看你们。”白蓝摘下墨镜盈盈一笑,用她特有的带点苏市娇憨软糯的口音说道。 白蓝不但样子长得漂亮,还是个玲珑通透又聪明的奇女子,有着过目不忘的本领。在娱乐圈混了这么些年,只要是见面说过话的人,她基本都能有印象。要不人家怎么能持续红那么多年呢。 千辉集团投资拍摄的民国谍战大片《风云》,差不多把半个娱乐圈的明星都请来助阵了。这部片子的背景也是发生在民国时期,需要到附近一些民国场景的建筑和场馆取景,因此两个八竿子打不着的剧组才有了意外交集的机会。 白蓝是特别邀请的客串主演之一,在剧里饰演的是个旧上海明星,她的戏份不多只拍一天,今天拍完就准备飞走了。 胖子导演见楚晏似乎和白蓝认识,赶紧让人拿来一把遮阳椅,殷勤地亲自用手擦了擦,满脸堆笑地邀请道,“大明星快请坐快请坐,欢迎白蓝老师光临哈,真是做梦也想不到……”说着又忙不迭地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便笺本打开,堆着笑脸厚着脸皮递到白蓝面前,“不知道能不能请白老师赏个脸,给签个名儿?” “可以啊。”白蓝微微一笑从他手中接过本子,“你们继续拍戏就是了,我只是路过,随便看看就走了,待会儿还要赶飞机。” 很快又有几个本子递过来求签名,有的没带本子的是直接签在衣服上,更有甚者干脆伸了手臂过来求签名,旁边还有些工作人员兴奋地拿着手机拍照蹭合影的。 白蓝不愧是最受欢迎的“国民女神”,够大牌却不耍大牌,面对大家的异常热情,没有表现出半点儿不耐烦的情绪,始终微笑着好脾气地一一应允了。等签完了名,她撩了下秀发抬起眼睛,饶有兴致地朝片场瞧了几眼。 此时,摄像机还在开着,片场正在拍着林晚舟的戏。 ——这几天,《真假少爷》的拍摄到了最关键的时期,拍的几场基本上全是重头戏。 莫万千刚从外回来,看到的就是星河倒在血泊中的情景。 他这趟因故滞留北平城三个多月,直至今天天黑时才回到天津,莫府的老管家带着两个精干家仆去车站接人了。几人刚一进门,就赶上莫家出了事。 星河失血过多,急需输血。 “他是a型血,但不巧的是,血库中这种血型存血告急,需要有人献血,而且要快……”将星河紧急送往医院后,医生的话令莫万千禁不住出了一头冷汗。 十九年前,莫万千的妻子在生产当日难产,最终大出血而死。而他的妻子,恰恰便是a型血。 望着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如纸的星河,莫万千脑中开始嗡嗡作响——眼前这个奄奄一息的,同他已故多年的妻子血型一致、相貌相像的少年到底是谁,同他的妻子是什么关系? “爹,我可以啊!”这时,清醒过来后追到医院的莫非毫不犹豫地伸出了自己的手臂,“既然我娘是a型血,我有可能也是啊!可以抽我的血查查看!” 第32章 …… 检测结果很快就出来了,却无异于一道晴天霹雳:莫非是o型血,与星河的血型不同,没法为他输血。 这下子,不仅莫万千,连同管家在内的所有人一时都有些惊呆了! 莫万千是ab型血,妻子是a型血,他们唯一的儿子怎么会是o型血?? ——眼前这个正昏迷着的星河是谁?莫万千身边这个养了将近二十年的“儿子”莫非又是谁? ………… 半个月后,亚豪听说莫非身世有异,根本不是莫万千的亲儿子,顿时有了底气,觉得自己从此总算可以在莫非面前扬眉吐气了。于是就在他家中那个混迹舞场平时就爱无事生非的娘的煽风点火下,特意耀武扬威地跑回天津来奚落嘲笑他。 “诶呦,这不是我表哥么?莫家大少爷?我当是谁呢,这才几天没见,这模样怎么瞧着就跟条无家可归的流浪狗似的?”雨幕中,亚豪满脸得意地摇开车窗,看着在大街上淋雨行走的莫非,幸灾乐祸地讥笑嘲讽道。 莫非压根儿就不想搭理他,阴沉着一张脸,不声不响地继续朝前走着。 自从半个月前那天在医院里,莫非等于是被当众宣布了不是莫万千的亲骨肉,他一时难以接受这个事实,从此便从众人眼前消失了。 也不知他去哪儿了。这些天,莫家派人四处寻找都没找到。 其实,星河受伤晕倒那天,莫非在临离开之前,悄悄向人要了纸笔,动手写了一张“重金寻a型血”的告示大字,张贴在医院门口最显眼的位置,后面留了星河的房间号。 果然,很快,告示旁边便围拢了不少人,看到“重金”二字纷纷抢着进去验血献血。莫非悄悄地躲在一边看着,见有人进去献血后,他便离开了,这些天谁也不知道他干什么去了。 他今天进城,是专门过来找星河的,并没什么心情跟一个流氓无赖计较搭话。 亚豪在车里轻慢地嗤笑一声,拿着把油伞在车窗外晃了晃:“瞧着怪可怜的,要不要本少爷好心借把伞给你挡挡雨,趁着本少爷今天心情不错,这伞么,算是赏你的就不用还了……” “你再不滚,信不信我现在就把你剁了喂狗!”莫非突然停住脚步,骤然间扭过头,冲亚豪狠狠地吼了一声,两眼红得似滴了血一般,令人不寒而栗。 以前他对亚豪只是有些瞧不上,现在简直是有些恨他了。更恨的是亚豪家里那个爱搬弄是非的娘。 “……这人是不是疯了?”亚豪吓了一跳,随即悻悻地开车离去。 莫非托以前的跟班小厮小五给星河送信,约星河在津河柳林外见面。这个地方是莫非在天津城最喜欢的地方之一,不远处有池塘荷花,漂亮的蜻蜓飞来飞去,还能听见青蛙叫。以前他曾经把星河骗来过这里玩过一次,还曾故意把星河推到过河里故意让他全身湿透。 这次,他本以为星河不会来了。他在河边从中午直等到将近天黑,雨渐渐变小时,星河才出现。 看到星河出现,浑身湿透的莫非顾不得地面湿滑,冒着细雨满眼惊喜地跑到星河面前——映入眼帘的,却是一把雪亮的匕首。 星河把早已准备好的匕首抵在了莫非心口。 “你?”望着眼前的匕首,和他这些天日思夜想的人,莫非不退反进,“很好,来,往这里扎……” 莫非的头发不停地朝下淌着水,眼睛通红地望着星河,迎着匕首步步向前,而后直接攥住他的手,将匕首的刀尖对准了自己的左胸口。 星河手中握着匕首,有些颤抖地盯着莫非。 “可以告诉我么,你为什么想杀我?是恨我夺了本该属于你的少爷身份,还是怨我那日……曾强迫于你?” “如果是前者,这条命我今天就还你,虽然当年我什么也不知道。如果是后者……”莫非顿了下,目光牢牢地盯住星河,对他步步紧逼:“临死前,我还是想痴心妄想地问一句,过去这些天,你有没有过哪怕一点点喜欢过我?” “……没有。”星河的手止不住地在颤栗,虽然被他逼得步步后退,话中却没有一丝犹豫。 “好,我知道了,你动手吧。”莫非终于停下脚步,自嘲地笑笑,“原来,一切都是我痴心妄想,自作多情而已。” 他似绝望又似释然地闭上眼睛,迎着匕首尖刃张开双臂:“反正我也不打算活了。是我对不起你,你现在就杀了我吧。” “砰!”身后传来枪响的瞬间,莫非以为自己幻听了? 当他睁开眼,看到星河前胸迸出的血……莫非下意识地伸手托住星河摇摇欲坠的身体,同时难以置信地转头望向自己身后。 ——亚豪正站在他身后不远的地方,右手里握着枪,枪口犹冒着烟。 刚才,枪响的一霎那,是星河扑了过来,挡在了他身后。 原来,亚豪在开车离开后,又不甘心地又折返回来,尾随着莫非追到这里。他之前被一个来历不明的“野种”骑在头上压了这么多年,还被家中老娘各种嫌弃他不争气不如莫非,到现在莫非已经什么都不是了,竟然还敢跟训狗似地训他,心里咽不下这口气,在莫非身后朝他了枪。 莫非立即从星河手里拔出匕首,干脆利落地掷向亚豪。 亚豪右臂中了刀,手里的枪随即掉落在地。他不甘心地用左手捡起枪,捂着手臂仓皇逃跑了。 “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这么做?……”莫非抱起重伤垂危的星河,疯狂地往医院跑。 星河的头无力地歪在莫非肩头,昏昏沉沉地靠在他的胸口。 这一次,莫非终于嗅到了星河毫不掩饰的最真实的味道,那里面交杂了许多情绪和感情……却唯独没有怨恨。 “你对我说谎了是不是?你为什么要骗我?你为什么要这么傻?……” “星河,星河,你看看我,你看着我好不好,你撑住好不好?不要闭上眼睛好不好?对了,你是不是还不知道你的身世?还不知道我是谁……” 在消失的这些天里,莫非其实是去调查他自己和星河的身世真相了。虽然还没有完全查明白,但事情大致已经有眉目了。 他抱着浑身是血的星河,冒着雨发疯一般地踩着泥泞的路,深一脚浅一脚地从河边跑到熙熙攘攘的大街,他无数次伸手拦车,但是当看到他们俩身上都是血时却没人敢拉他们。 莫非紧紧地搂着星河,脚下一刻不停地跑着,耳边是呼啸的风声雨声。 他们的身后,是一条蜿蜒的长长的血痕…… 导演喊“cut”的瞬间,四周一瞬间静止了,随后,掌声响了起来——《真假少爷》上部戏的拍摄正式宣告结束。 因为初期资金和预算有限,故事只拍到了这里。 胖子说要等筹到钱或赚了钱后再拍下半部。 拍完最后一场戏,便是剧组人员大合影。大家都在轻松地兴高采烈地互相道贺,手里比着“v”字,嘴里快乐地喊着“杀青快乐”。楚晏却有些开心不起来,脸上笑得有些勉强。 合影时,他看了一眼身旁的林晚舟。林晚舟并没有表现出什么特别的异样的情绪——他只有在戏里才会有情绪,在戏外一直都是一副清淡的样子。 拍完照直到杀青宴上,楚晏始终都有些郁郁不乐,心里觉得闷闷的。他的情绪还沉浸在戏里没有出来,为戏里的星河感到难过,为莫非难过,为他们之间的结尾难过,为戏为什么就这么结束难过……楚晏从小到大一贯潇洒乐天又有些没心没肺,简直说不清自己为什么会突然就这么矫情起来。 脑中被种种情绪搅腾着,楚晏在杀青宴上不知不觉喝了许多酒。并且自觉自动地替只有一杯酒量的林晚舟挡住了所有的酒。 看他这个样子,林晚舟就知道楚晏还没出戏,拦了两下没拦住,后来也就随他去了。反正明天不用早起拍戏了,喝醉就喝醉吧。同时禁不住在心底微微叹了口气。 “头有些沉,陪我出去散散酒吧。”酒宴快结束时,楚晏带着醉意拍了拍林晚舟的肩。举行酒宴的酒店距离他们所住的宾馆不远,两人准备先走,步行回去。 影视城地处郊外,深夜人烟稀少。 淡淡月色下,楚晏和林晚舟并排朝前走着。 一缕发垂落林晚舟的额前,遮住了他的半边眉眼。他身上的白衬衫被路灯镀上了一层暖暖的光,漂亮纯真又干净,美好的像月下的一幅画。因为才刚刚饮过一点酒,清冷中还带着一点点不自知的诱惑,任谁都无法不怦然心动。 楚晏借着酒意,止不住朝他看过去再看过去,根本无法移开自己的视线。 两人之间本来隔着一步的距离,后来楚晏忍不住和他越靠越近…… 或许是他今天心里有些闷,或许是他有些醉了,或许是夜色太撩人,也或许都不是,像以往每次他忍不住想要亲近他一样,他只是本能地被身旁的人吸引着,本能地想要亲近他靠近他,靠近点再多靠近一点…… 第33章 他们俩的身高差不多,楚晏的肩膀偶尔会蹭到林晚舟的肩头,左手也时不时地触碰过林晚舟的手背,带来一阵阵异样的酥麻和电流…… 明明在拍戏时肌肤相贴的更亲密的戏份都已经拍过了,但是可能是由于林晚舟在生活中给人的印象一直都太过清冷了,所以每当戏外面对他时,楚晏还是不敢太过明目张胆地造次。 何况,楚晏尚不确定林晚舟的想法,他紧张在意林晚舟成习惯了,一直没敢随随便便贸然行动…… 但是今天似乎有些不一样。 楚晏心里的小火苗燃了又燃飘啊又飘的,他的左手在林晚舟的右手边暗戳戳蠢蠢欲动地触碰试探了多次没有被明确拒绝后,整个人就晕晕乎乎地有些不着边际了。 在一个拐角的法国梧桐树下阴影处,楚晏终于还是没能忍住,大着胆子牵住了林晚舟的手。 上次他和林晚舟在片场公然牵手,是事出意外。这一次,却是他完全出于情不自禁。他就是想这么牵着他,一直牵着走下去才好啊。 林晚舟的手一顿。 夜风拂面,他略长的发梢被风吹得微微扬起。 一双过分好看的眼睛在路灯下望过来:“楚晏,电影已经拍完了。” “是啊,拍完了。”楚晏也道,觉得心里有些空荡荡的。 “那你?……”林晚舟看了看他被紧紧牵住的手。 “我头晕,得拉着你。你是我哥,不能不管我。”楚晏厚着脸皮给自己找了个理由,为了掩饰尴尬,他改拉为抱,转而趴在林晚舟的肩头,“小林哥,我以后不想拍戏了。” 为什么?林晚舟有些惊讶。楚晏在这部戏里表现得很好。入戏后的情绪很有爆发力,是很有潜质的很好的演员。 “不为什么,说不清楚,觉得心里有些难受。”楚晏的声音闷闷的。因为星河是林晚舟演的,他根本看不得星河受一点点委屈和伤害,戏里却不得不一次次看林晚舟在他眼前受伤流血。 结果是,这部戏越往后拍楚晏越有些说不出来的难受——拍戏时难受,拍完戏结束后心里空落落的更难受。 “以后你一定要好好的,千万不要像星河那样,一定不能受伤……”楚晏声音和情绪里带着心疼带着难过带点任性带点耍赖带点撒娇。 他的小林哥外表清冷,其实却是个吃软不吃硬的性子。只要这么耍赖地抱着他,根本不会被拒绝推开啊…… “傻呢你。那只是戏而已,戏已经结束了。”林晚舟轻笑了一声,果然伸手拍了拍楚晏的背,轻声安抚他。 楚晏手上用力,借机更紧地抱住林晚舟不肯撒手:“如果不是跟你一起,我以后不想再拍戏了。” 一开始拍戏时,因为对手是林晚舟,他被现实的情感影响着有些难以入戏。现在,同样因为对手戏是林晚舟演的,他将自身感情带入戏中角色,不知不觉陷了进去,却觉得出戏比入戏更难…… 庆幸的是,还好,戏虽然结束了,还好有你在我身旁。 那时,他压根儿没有想到,当晚他似乎只是随口而出的一句话,会在一年后一语成谶。 第30章 抱紧 拍完戏后,暑假还剩下半个月。林晚舟在房间收拾着行李,准备回杭市老家一趟。 楚晏闹着非要跟着一起回去,理由十分冠冕堂皇:“你是我小林哥,当然是你去哪儿我去哪儿。” “你不回自己家吗?”林晚舟还以为他在开玩笑。 “一家人说什么两家话,你是我哥,你家不就是我家嘛。”楚晏亲昵地勾住林晚舟的肩,欠揍的笑中带着理所当然的意味。 林晚舟拿下他的爪子,心中颇感无奈,嘴上还没法儿拒绝——自从他答应当了这人的“哥”之后,随时随地都会被以同一个理由给赖上了。 “先去你家看看,再回我家也一样嘛。反正现在还没到开学时间,假期还有半个月呢,机票宽裕随时都能订。”楚晏找理由道,“对了,上次去杭市没见着咱爸,这回他总该回来了吧。” 林晚舟的手一顿,他正在低头收拾衣物,随后轻轻摇了下头:“没有。” 第二天傍晚,两人刚下飞机,楚晏就收到姐姐楚虹打来的电话:“hi帅哥,听李彦说你拍戏啦?拍完没?保密工作做得不错嘛,竟然还瞒着家里。” “随便拍着玩玩的,已经拍完了。”楚晏一边拉着行李箱往前走着,一边接着电话。 他戴着墨镜和林晚舟在机场大厅里快步并肩而行,两人的外型身高都太过耀眼瞩目,一路吸引了不少注视的目光,还有胆子大的美眉直接拿手机拍照留存。 “拍完了怎么还不回家?老实交待又野哪儿去了。就算你不想你姐我,你也该回来看看爷爷奶奶,他们都想你了。”楚虹在电话那头不满地开玩笑抱怨着。 “没说不回啊,等过两天呗。同学邀请我到他家玩,人家这么热情,我总得给点面子吧……那个先不多说了啊,回头见了面再说。”见林晚舟朝前右拐了,楚晏赶紧按掉手机追上他的步伐。 “请问你们是拍《真假少爷》的演员吗?可以帮我们签个名吗?”有两个高中生模样的小姑娘大着胆子拦住了他们去路。 巧了,这两个小姑娘恰好是《真假少爷》的原著粉,之前在网上看过探班路透,似乎认出了他们,但是也不敢完全确定,满脸兴奋地拿着本子过来问。 林晚舟淡淡笑着接过本子签了名,说了声谢谢,又递给楚晏,两人签完后又把本子递给她们。 “啊啊啊真是他们!!”“我就说是嘛!真人比照片里还帅耶……还有这个送给你~”有个小姑娘将怀里抱着的本来不知道打算要送给谁的花硬塞给林晚舟,而后拿着签名一路尖叫着跑开了。 “怎么没人送花给我?我可是吃醋了。”看着她们雀跃跑去的身影,楚晏跟林晚舟开玩笑。 林晚舟摇头笑笑,将花塞到楚晏手里:“拿着吧。” 一个小时后,他们到了林晚舟家。 林家在杭市某高校的教师家属楼里,三居室一厅的房子,里面装修得很有艺术氛围,十分干净整洁,里里外外都透着文化气息。 楚晏想起威城自家那个跟海报庄园似的大而空旷却没什么人气的家,对这里有种说不出来的亲切感。 林家只有林晚舟妈妈一人在家。 这是楚晏在现实中第一次见到林晚舟妈妈,以前只是看过她的视频和照片。两年前的大一暑假那次,他来杭市找林晚舟玩的时候,正巧赶上林妈妈出国交流去了,不在家。 说到对林晚舟妈妈的初印象,如果可以打分,满分是一百的话,楚晏简直想给林妈打一百五十分! 楚晏本来觉得,像林晚舟这样清淡的性子,家人估计也都不太爱讲话。为此来之前他还有些紧张。没想到,林妈温和又好相处。她是高校音乐系副教授,气质无可挑剔,整个人看起来既优雅又大方,身上有种知性的美,甚至连说话的声音好听得如同泉水流淌一般,令人如沐春风。 有如此出色的妈妈,怪不得能生出林晚舟这样的儿子呢。 “阿姨你真漂亮!像是小林哥的姐姐。”楚晏由衷地赞叹道。 “阿姨,你做的菜太好吃了。” “阿姨,我感觉以前好像见过你诶~” “为什么呢?” “因为第一眼看到您就觉得漂亮面善又亲切啊。”楚晏也说不上来为什么会觉得似乎在哪见过林妈妈,边吃菜边不住地夸着。 …… “这孩子可真会说话哄人开心。”林妈妈搁下筷子,不由笑起来。心说这孩子一顿饭的功夫说的话比自家舟舟一年加起来说的都多。 不过,自己儿子从小话少,有个这么外向开朗的朋友在身边似乎也挺好的。 “舟舟,你比上次过年回家时可是瘦了不少诶。”吃饭时,林妈看着林晚舟有些消瘦的面颊,心疼地道。 “没事的妈。拍戏角色需要,减了些重而已。” 林晚舟的身材本就属于修长偏瘦的类型,前段时间,为了更加贴合剧中饰演的清瘦少年的形象气质和身形,和楚晏饰演的少爷体现出体型差来,又刻意节食锻炼减重十多斤,看起来更显清瘦了。 “这回放假在家,妈给你好好补补。要赶紧补回来。”林妈一边给两人布着菜,一边道。 “放心吧妈,我会的。” “对了阿姨,你还缺儿子不,你看我行不?我是小林的同学和好兄弟,将来会努力奋斗孝敬您的……”看着他们母子两人相处情景,楚晏心中十分羡慕,不禁脱口而出道。 啊?林妈先是一愣,继而莞尔笑道:“行啊。” “好嘞,妈您等着。” 楚晏不顾林晚舟惊诧的眼神,立即改了口,他兴冲冲地撂下筷子,打开墙边的行李箱,从里面掏出两个盒子,拿在手里又折回来,“这趟来得匆忙,没有特意准备什么。这点见面礼是孝敬妈的。” 第34章 “哟这孩子怎么这么客气,来这玩还拿什么东西。”林妈笑着接过东西看了一眼,一个小纸袋里装的是cl高端系列口红,另一只盒子里面是一套价格不菲的首饰。有些东西讲究有来有往,她把盒子搁在桌上笑道,“以后不要乱花钱,先吃饭,等会儿我也有礼物送你。” …… 林晚舟在旁边看着不禁有些无语。 某人的脸皮似乎也太厚了些,一顿饭的功夫转眼就认了妈?他用别有意味的眼光无声地望了楚晏一眼,他是啥时候买的礼物?竟然还是有备而来的? 吃完晚饭,林妈妈本来要去收拾客房给楚晏住。楚晏一再表示不用麻烦了,他又不是外人,跟林晚舟住一间凑合两天就行了,两人一起还能说说话。反正拍戏时他们住一间也习惯了。 “舟舟,你说?”林妈妈望着林晚舟,征询他的意见。自己儿子的性格从小就有些冷清,很少往家里带过同学,更不用说一起住了。 “小林哥,咱们都这么熟了,你肯定没意见对吧?”楚晏说着热情地搭上林晚舟的肩,“那就这么定了。妈您不用忙了早点休息哈,晚安。” 林晚舟卧室里摆着一本影集。楚晏上次来的时候便看到过这本影集。 影集里大多是林晚舟小时候的照片。 趁着林晚舟洗澡的功夫,楚晏随手翻开影集看着,目光在其中一张照片上停留了很久—— 海滩边,两个小小的身影坐在沙滩上。一个小胖子穿着蓝色海魂衫t恤,手里举着个大海螺,咧着嘴笑得很开心;另一个漂亮小男孩穿着短袖小白衫,坐得端端正正,唇角微微上扬…… 林晚舟洗完澡出来的时候,楚晏正目不转睛地托着两颗珍珠看着——这两颗珠子原本收在抽屉深处的盒子里。也不知道楚晏怎么翻出来了。 好么,他还真不拿自己当外人,真把这儿当自己家了。 “小林,这两颗珍珠瞧着好像很值钱诶。”楚晏虽然对珠宝首饰不感兴趣,但是他姐姐楚虹搞了个珠宝公司,耳濡目染,楚晏对这行也算略有所知。 珍珠的价值是由形状、颜色、光泽等决定的。在所有珍珠中,以野生海螺珠为最稀有最珍贵,成色好的珠子一颗甚至价值一栋别墅。 楚晏手中这两颗珠子,外表呈天然椭圆形,一枚是极其少见的天然石榴籽色;另一枚是更为罕见的金橙色,俗称“金珠”。两颗珠子都很稀有,莹润剔透中隐约带着漂亮的冰花纹理,加起来少说也值上百万。 “好稀罕的珠子,从哪儿得来的?” 林晚舟一边擦着头发,一边随意答道:“小时候有次去海边玩,一个朋友送我的。珠子似乎是他从海边捡的海螺里倒出来的,然后就送给我了。” “啊?什么朋友这么大方,你们还有联系吗?” 林晚舟摇摇头:“那时候我还很小,大概只有五岁左右吧。我跟他只是偶然遇到,在一起玩了半天,照片是我妈随手拍的。后来回到杭市,我们就失去联系了。” 听他这么说,楚晏忽然间福至心灵一般,伸手从桌上拿过那本摊开的影集,有些怀疑地指着照片上那个穿着蓝白条海魂衫举着海螺的胖小子:“不会吧?莫非是……他送你的?” 林晚舟点点头。 楚晏难以置信地又重复了一遍:“真是他送你的?” 林晚舟奇怪地看着他:“怎么了?” “那个,没什么。”楚晏自觉刚才有些忘形,遂换了种玩笑的口气,“我是说,照片里这胖小子说不定是我呢。也许咱俩早就见过啦,还送了这么大的见面礼欸~” 林晚舟看了一眼照片中那个咧着嘴傻笑的胖乎乎的小胖子,又看了看楚晏,摇摇头道:“你开玩笑的吧。” “是啊,我开玩笑的。”楚晏一笑,语气带点释然又带点失落。 他仔细地放好珍珠,又拿起影集来,试探地指着另一张照片里一个眉眼英挺端正的男人,“对了,这个……就是你爸吧?”照片中的男人看起来很年轻,大约二十七八岁的样子,身材高大,手里举着五六岁的儿子,笑容明朗。 来林家之前,林晚舟曾经对楚晏交代过,最好不要在他家提到他爸,尤其是在他妈面前。 林晚舟沉默着点了点头,而后伸手合上影集,收到抽屉里,对楚晏道:“嗯。时间不早了,你去洗澡吧。” 等楚晏洗完回到卧室时,林晚舟正斜靠在里面靠墙的一侧看着书。听见楚晏上床的声音后,他侧过身去,朝着墙里边靠了靠。 林晚舟无声地翻着书,倒还不失坦然。 楚晏由于心里怀着鬼胎,上床时虽然尽量表现得自然了,却还是有些无端紧张,相处日久之后,他越来越觉得被林晚舟吸引着想靠近他——前些天拍戏时他们虽然住在一起,但房间里毕竟是两张床。 此时真躺在一张床上,楚晏连自己的心跳声都听得清清楚楚。 他一边做深呼吸一边鄙视自己,大家都是男人,紧张p啊! “那个,你家……”楚晏想找话题打破略显尴尬的气氛,刚说了几个字,却又自觉打住了。 他忽然想起来一件事。 刚念大一时,楚晏对林晚舟生出浓厚兴趣的时候,曾经到导演系学生会找师姐帮忙查过林晚舟的个人资料,看他的出生年月还有以前都在哪念过书之类的个人信息,还有他和林千帆之间有什么蛛丝马迹的联系。 当时记得他的家人那栏似乎没有填全。楚晏本来是想找人查一查的,后来又觉得背着人这么做似乎有些不太光明。后来此事便不了了之。 再后来,俩人熟了以后,林晚舟似乎也从来没有在他面前提过他爸。 前后一联想,楚晏心里的问号儿越来越多,多少觉得有些奇怪。 两年前的大一暑假,楚晏第一次到林家时,林爸林妈都不在家。当时林晚舟说,爸妈出国了。两年后,他爸竟然还没回来。他人究竟在哪儿呢?还有相册里那个眉目英俊的男人,里面的照片都很年轻,似乎并看到他三十岁以后的照片?…… …… 此时,也不知道是为什么。或许是两人相处已久后的第六感,楚晏忍不住激灵打了个冷战的同时,脑中忽然没来由地生出一种后知后觉的怜惜和预感来。 他心潮起伏地侧过身,朝林晚舟那边挪了挪,又挪了挪,大着胆子伸出双手,穿过面前那清瘦的腰身,从后面紧紧地抱住了他:“小林,你其实,有什么都可以对我说的……” 他不知道林晚舟成长的过程中缺失了什么才成了这种清冷的性子。但是大概跟自己一样,不会是如何完整的。 被从后面抱住的一瞬间,林晚舟的身体明显有些僵硬,虽然他们以前也有过拥抱,但那毕竟是在戏里,或者是出于安慰的特殊拥抱。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躺在同一张床上,他被一个同性像情侣那样从身后紧紧地拥着,彼此身体密密地贴合着。 林晚舟本能略略向另一边挣了下,没想到楚晏的双手反而抱得更紧了。头紧紧地贴在他的颈后,炙热的呼吸扑在耳侧:“小林,你还有妈妈,你还有我。我会一直一直对你好的。” ——这句话已经近乎是表白了,也不知道林晚舟究竟听没听懂。 过了一会儿,林晚舟有些紧绷的身体终于渐渐松弛下来,他极轻极轻地回应了一声,“嗯。” 又过了一会儿,低声说了声:“谢谢。” 楚晏把头埋在林晚舟颈后蹭了蹭,心疼又满足地,不含一丝杂念地紧紧偎依着他。 这是他第一次用这种亲密无间的姿势抱着一个人,心底像被什么填满胀满了,既欢喜又满足,还带些莫名的心疼。 此时,他终于完完全全地确定了,自己喜欢林晚舟。不仅仅是朋友的喜欢,也不是兄弟的那种喜欢,而是心中独一无二的,世间唯一的那种喜欢——只有你,只能是你啊。 弯也好直也好,他都管不了那么多了,只要是你就好。 楚晏紧紧地拥着怀里的人,就像拥有了全世界。又想把全世界都给他。 对这个人,他这辈子无论如何都不准备放开了。 第31章 爆红 自从确定了内心之后,楚晏恨不得立即向林晚舟表白,立刻,马上! 他看林晚舟时眼睛无时无刻不在冒着星星放着光——清清冷冷的小林哥里里外外无一处不是他喜欢心动的样子。 但是表白这件事毕竟不是开玩笑,假如林晚舟只是把自己当兄弟,有些话冒冒失失没轻没重地说出后两人间可能就再没有了后退余地——就小林那种一是一二是二的认真性格,说不定以后连朋友都没得做都有可能。 为了避免万一可能把事搞砸了,楚少爷只能暂且按捺着冲动,先试探试探林晚舟是怎么想的。 虽然已经尽量克制了,但是若真喜欢一个人的话,有些东西哪里是藏得住掩饰得住的?他前后左右围着林晚舟极尽暧昧的眼神和随时随地各种亲密的小动作,挡都挡不住。 第35章 影剧学院大四没课,大家各自忙着实习和毕业设计,暑假结束回北京后,楚晏平时呆在西餐厅的时间更多些,有时也会把在电视台实习的林晚舟拉到西餐厅坐上一会儿。 餐厅员工看着老板整天满脸春色遮不住一脸荡漾的样子,有几个大胆的甚至跟他开玩笑打趣老板是不是谈恋爱了? “谈恋爱?是啊。”楚晏正巧在背后听到,不仅不生气被人议论八卦,反倒厚脸皮地对各种打趣还有玩笑话都照单全收,大大方方地承认。 他在任何人面前都能潇潇洒洒,除了林晚舟。 没办法。他太在乎林晚舟了,在他面前做小伏低成习惯了,大概应了那句始于颜值陷于才华,不知道从什么时候一步步沦陷到死心塌地,在他跟前一直都不敢太放肆。 只是不安分地一点点地踩着危险边缘步步试探着对方的底线。 而林晚舟不知是真不懂他的意思还是什么,对楚晏的每次按捺不住的试探,都能一脸坦然四两拨千斤地拨回去。 外表一派清清淡淡云淡风轻,始终是那个很少为外物所动的林晚舟。 他越是这样,楚晏越觉得抓心挠肝欲罢不能,有几次连睡觉做梦都在抱着小林哥做不可描述之事,甚至觉得再这么忍下去不说的话,自己怕是快要疯了…… 就在二人你来我往的试探过招推拉当中,他们的首部戏却意想不到地火了。 网络电影《真假少爷》是在春节后播出的,上映前除了全体主创和两位主演分别做了一次访谈,前期几乎没有做过任何宣传。却出人意料地成为当年电影中最大的黑马! 这部电影从在某网络平台播出的第一天起,票房和话题热度就一路飘红,势如破竹地直接冲上了热搜。 之后迅速在各大论坛首页,走红的速度令人瞠目结舌,一天比一天爆火。 就这么——火了??!导演李大卫使劲儿揉搓着自己的胖脸,简直有种做梦的感觉。看着蹭蹭上涨的热搜排名,还有各大论坛居高不下的讨论热度,他不断地用胖爪子掐着自己大腿,怀疑这一切是不是他的一场美梦。 ………… 两位主演楚晏和林晚舟也凭这部剧一炮而红,成为不折不扣的新晋顶流。 甚至连影后白蓝都在微博上罕见地晒出几个月前的探班合影,主动为两位师弟打call:“两位小师弟未来可期,继续加油哦!” 其实《真假少爷》的故事只拍了上部,算是openending,开放性结局。片子最后,是楚晏饰演的少爷抱着中枪昏迷的星河在大街上奔跑着。他演的少爷角色虽然前期比较渣,但是两位主演在一起时的氛围和cp感都出乎意外地好。 在观众眼里,这对兄弟的故事尚未结束,于是自然而然地移情到戏外演员身上。影片里给不了的,出不了戏的观众就难免幻想着在戏外找回些慰藉。 楚晏的微博一夜间猛涨粉十几万,林晚舟还没开通微博,被热情的粉丝们在楚晏微博下疯狂刷屏cue。 林晚舟的话题热度更高,他和已故巨星林千帆的样貌相像,自带话题热度。而且他在这部戏中表现极其出色,虽然是第一次拍戏,眼神戏却非常有故事,清澈中带着破碎感,将一个身负罕世才华的忧郁少年的形象完美地诠释出来,甚至超出原著小说,令人感到格外惊艳! 一时间,网络内外到处都在热议“小林千帆”和他的cp。兄弟cp一夜间火遍大江南北。 除了电影情节外,就连两位主角拍戏时的零散花絮都被粉丝们如获至宝一般,被各种放大细节津津有味地反复讨论着。 “对了,没记错的话,楚少身上这件外套前几天林晚舟是不是穿过一次?这很难让人不联想啊……” “你才发现么?二位混穿的可多了,早就共享衣柜啦!”这话倒也不假,拍戏期间,楚晏和林晚舟住一起,经常故意找籍口蹭林晚舟的衣服穿。 “记得以前有超话姐妹去探过班,据可靠消息,两位主演住,一,起!这关系,你品,你细品……” “兄弟间互穿外套算什么,穿同一条裤子都很正常吖!” …… 对这些猜测,楚晏的回应则是:“我太穷了,借小林哥的衣服穿。各位不用大惊小怪。” 爆红之后,楚晏和林晚舟在春节前接受的某期电台访谈节目也随之火了,之前只有几万的点击量迅速攀升到千万以上。 在这期访谈的最后,主持人问:“请问两位以后是准备走演戏这条路吗?” 林晚舟想了想,认真答道:“可能不会。我是学导演的,我的目标是当一名优秀的导演。”包括上半年他在电视台实习也是以导演助理的身份。 他之所以接拍《真假少爷》这部戏,只是暑假期间的一次锻炼实践,是想以演员的身份体会导演的创作过程。 “这位漂亮小哥哥好像很有自己的想法喔!”主持人笑着赞道,说着转向楚晏,“那另一位小哥哥呢,对以后是怎么打算的?” 楚晏笑笑:“说实话,我还没想好呢。世界那么大,好玩的事那么多,我可能还想尝试一些更好玩的事吧。” “好像也是哦。”主持人又笑着换了个话题:“请问两位小哥哥,目前都还是单身状态吗?” 林晚舟还没搭话,楚晏厚着脸皮先说了:“不算是吧,其实我的心早已属于一个人了诶,你们难道看不出来吗?”——在接受了自己似乎为爱变弯的事实后,楚晏逐渐开始有些放飞自我,显然是越来越不要脸了。 主持人两眼放光兴奋地望着他。林晚舟也有些诧异地看了看他。 “那,可以透露一点点信息吗?”主持人似乎有点明知故问。 “不能。我怕回去被揍。”楚晏说着,还唯恐天下不知地用意味深长的眼光瞄了林晚舟一眼。 …… “艹,这恩爱秀得让人眼晕,要不要这么直白大胆?”弹幕瞬间疯掉了一般!卡成了jpg。 “看楚少那直勾勾的眼神——玛的他们真的没有在谈吗?反正我不信。” “这算是公开了耶?提前随五百,等两位哥哥官宣。” “宣什么宣,都起开,柜门儿我来堵!” …… 热闹从弹幕一直延续到了正主微博。 在楚晏微博下面,他和林晚舟cp的名字究竟该叫“晏舟”还是“舟晏”的争执就此展开。总体而言,“晏舟”的呼声更高些,人数占了上风。 “这有什么好争的,不都是咱俩的名字合在一起吗,正反不都差不多吗?”看着粉丝们争得热火朝天的,楚晏觉得有些莫名其妙。 神经大条的楚少爷当立即断发了条微博,一语惊人:“都别争了,cp叫‘舟晏’,就这么定了!”他习惯了事事都把林晚舟放在第一位,理所当然地应该觉得把林晚舟的名字排在自己前面。 何况这段时期他正在疯狂地暗戳戳试探着追求佳人,当然更要表现慷慨大度,借此讨好他。 看着楚晏发出的微博,林晚舟果然微微弯了弯唇角。 微博一发出去就炸了!底下有人哀嚎有人欢呼:“楚少够大方,舟晏cp磕定了!” “楚少你是不是昏头了?你要是被人挟持了就说一声,你真滴知道cp名的含义是什么吗?” “呜呜呜看错你了!你戏里的少爷雄风都哪里去了???” ………… 啥情况??貌似有些不对? 一头雾水的楚晏在线研究学习了cp名称的学问之后,才有些后知后觉地明白过来自己干了什么蠢事,然后生平第一次开始在心里跟林晚舟计较某件事,半个小时后悄悄地把那条微博给删了。 显然已经晚了,他的豪言壮语截图已经传遍全网了。 粉丝和追捧者越来越多,楚晏和林晚舟的生活也发生了不小的变化。 春节过后,随着电影的热映和居高不下的话题度,主创和两位主演的双人活动都骤然间多了很多。 在校园里时倒还好。大家都是同学,学校里出的明星多了去了,同学们看他们的眼光倒也没有如何太大不同。 比较麻烦的是有些过于热情的粉丝会想办法追到学校去追星。有一次在学校,俩人被堵到宿舍楼前将近半小时,又是要签名又是合影的,累倒是其次,就连他们自己也觉得影响学校秩序挺不好意思的。 后来,为了避免被粉丝认出引起混乱和不必要的麻烦,除了一些统一安排的公开宣传活动,俩人的一切行程都严格对外保密,而且每次出行都全副武装戴着帽子口罩捂得严严实实的。 那段时间,他们经常要提前排练节目还要上节目,有时候难免早出晚归的。楚晏趁机对林晚舟提出,不如跟他一起到校外去住。 楚晏在城西北街心公园后面有套房子。房子的位置在广场公园旁不远,周围环境清幽,距离市中心不远也不近,两居室的高端精装,地段和户型都不错,在六楼,视野也很开阔,原本是楚虹的好友,北城某汽车公司副总李彦买来投资的。 第36章 当初被楚虹一眼看中,准备买给楚晏住。楚晏却一直没过去。后来他开了西餐厅后,偶尔为了方便才过去住几天,平时大多时候都住在学校里。 上半年林晚舟在电视台实习那段时间,一直住在校内。楚晏为了能天天见到他,大部分时间也仍住在校内。 如今,大好机会终于来了!楚晏果断决定,机不可失!于是就连哄带劝外加讨好耍赖地要把林晚舟拖去跟自己同住。 楚晏踌躇满志,准备趁热打铁一气呵成,趁此机会把人彻底拿下,一把子将两人的好事给做成了! 第32章 同居 “小林哥,我现在手艺练得可好了!你住过去,我保管亲自下厨天天好吃好喝好招待……”楚晏围着林晚舟一个劲儿地吹风,信誓旦旦地保证着。 对于住一起这件事,林晚舟也没有太过坚持。这段时间是电影宣传上映的特殊时期,活动频繁,有时要和楚晏一起提前熟悉节目流程,他仍然住在校内确实有些不方便。考虑到北城这地方一时又不是很好找房子,于是就答应楚晏先住过去试试看。条件是要按照市价付给房钱。 “为什么要跟我这么见外?谈钱很伤咱们兄弟感情欸。”楚晏半是无奈半是玩笑地抱怨了句。 在楚晏眼里,林晚舟哪点儿都好哪里都可爱,就是有时过于较真把钱跟自己分得太清这点儿不够可爱。 譬如三个多月前林晚舟过生日那次。 楚晏想送他一件和以前不一样的礼物,先后跑了很多地方都不是很满意,最后终于在城西一家位置极偏僻的琴行的高端展示收藏品中看中了一把限量版的美产gibson吉他,全球仅有一把,云杉木的面板,背侧板是枫木的,外观颜色很漂亮,近百万的价格也很令人咂舌。 楚晏眼都没眨地毫不犹豫地买了下来。 林晚舟的钢琴和吉他都弹得很好,平时没事时偶尔会弹曲子听。楚晏尤其喜欢看林晚舟低着头弹吉他时的样子,垂眸的样子还有扫弦的修长五指都疯狂地令人心动心痒。 他知道林晚舟比较喜欢gibson的吉他牌子,寝室放着的那把吉他也是吉普森j45的经典款。 楚晏本想给人一个惊喜,因此买吉他的事提前没让林晚舟知道。没想到的是,等他兴冲冲地抱着礼物送去,林晚舟却不愿收——理由是太贵了。 林晚舟是那种一板一眼的认真性格,从不肯欠人什么。以往楚晏每送出去一件礼物,过几天之后,都会收到林晚舟回赠的价值更高些的礼物。 送就送吧,楚晏也不愿在这种事上跟他争什么高低。他愿意送,楚晏也乐得收。这几年二人间互相送过不少东西。 林家的家境不错,是高知中产之家。若是几千块几万块的东西,同学朋友间互赠礼物礼尚往来的话他可以接受,也送得出手。 但是近百万的礼物,超出了他目前回赠的能力范围,所以他不能要——理由就这么简单。 “这算什么理由?你就收下吧,你是我哥诶,我的就是你的啊。” “这样,我买都买了,又没法儿退,这么好的琴总不能扔了吧,你先替我保管好吧?” …… 楚晏厚着脸皮好说歹说,林晚舟才算勉强接受了吉他。 不过根据楚晏对林晚舟的了解,依照林晚舟不肯输人的性格,他肯定会在下次楚晏过生日的时候回赠一件更为昂贵的礼物。对此楚晏充满了期待。 不管怎么说,在楚晏日思夜想地盼了许久之后,林晚舟总算答应跟自己住在一起了,意味着两人之间前景一片光明,形势大好哇! 林晚舟住过去的当晚,大方惯了的楚晏一高兴,趁着林晚舟洗澡的功夫,在表演系班级群里一连撒了几万块的红包。 这个群是表演系的,都是自己同学,里面没有外人,大四没课了,同学们大多在外面实习还没回来,天南地北在哪呆的都有,此时都被红包轰炸得活跃起来,各种起哄的荤素玩笑连迭而来。 “听说今晚上是楚少的洞房花烛夜?终于把你小林哥给拿下了?我先磕为敬,恭喜恭喜啊!” “依我看,不一定。就某人的舔狗德行,谁被谁拿下还不一定呢,等着瞧吧。”韩凯一贯毒舌,拿了人的红包嘴还照硬。 乔小希不愧是楚晏的最铁小弟,立即站出来力挺老大:“别这么说,老大在我心里一直是最man最酷滴boy!哥加油,看好你耶~” “老实交代,啥时候摆喜酒吧?赶紧的!份子钱已经准备好了~”陈浩然是厚道人,从来不说废话。 …… 大家玩笑归玩笑。都知道楚晏和林晚舟要好,但是俩人显然都是直男,谁也没把这些玩笑话太当真。 楚晏乐颠颠地盯着手机看着,在脑中憧憬了摆喜酒的场景,禁不住嘿嘿直乐。 “笑什么呢?”洗手间的门开了,林晚舟擦着头发出来了。 楚晏赶紧放下手机:“没有,就在我们班级群里随便聊了聊。对啦,明天早上你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林晚舟有些怀疑地望了楚晏一眼:“随便,都可以。不过,你能起得来吗?”楚晏可是他认识的人里最爱睡懒觉的人了。 “小瞧我。明天我让你见识下什么叫星级专业大厨~”楚晏拍着胸脯信心满满。 林晚舟淡淡一笑,摇摇头回自己那间卧室了,并没把楚晏的话太当真。 “想要抓住一个男人的心,先要抓住他的胃。”这是某搜索引擎排名第一的热门建议——楚晏觉得这个建议相当靠谱,为了俘获美人心,他准备认真行动了。 ——何况真心喜欢一个人,为他做什么都是甘之如饴的。 次日一大早,楚晏特意定了手机闹钟,罕见地早起爬了起来,亲自大展身手地下厨做了海鲜里脊肉披萨,外加温热的纯牛奶。 林晚舟有点意外,吃的也挺满意。 第二天早上,楚晏又自觉自动地爬了起来,在厨房忙活了一通,端出了黑椒香菇鸡肉披萨,牛奶。林晚舟微微笑着点点头,没说什么。 第三天早上,摆在餐桌上的照例是披萨,牛奶——几顿早餐唯一的不同是,披萨的主食材略有不用。 林晚舟默默吃完披萨,起身去收拾了餐具,而后问楚晏:“你是不是只会做这个?” 楚晏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他真的只会做这个,就这手艺还是开了西餐厅后现学的。以前他堂堂楚少爷哪里下过什么厨房啊。 林晚舟看了楚晏一眼,颇有些无奈地叹口气,他这算是被花言巧语坑来的么?——就算他再喜欢吃披萨,毕竟是中国人中国胃,也架不住拿这个当主食天天吃吧。 当天晚上,林晚舟一言不发地进了厨房。楚晏看他在厨房里熟练地切菜,开火,都有点呆了! 就见林晚舟优雅地站在厨房,有条不紊地洗菜切菜,似乎连锅里冒出的水蒸气都跟着沾上了优雅的气息。 二十分钟后,他端出两菜一汤,一荤一素,说:冰箱里食材不多了,先凑合吃吧。 “小林哥,原来你会做菜啊!我怎么不知道?!”楚晏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以前在你家时没见你做过饭啊。” 楚晏记得,他第一次追着林晚舟去杭市时,当时跟林晚舟还不是特别熟,也没敢在林家呆上太久,那次他们俩都是在外面餐馆吃的。第二次去林家时,林妈正好在家,楚晏在林家住了三天,全是林妈下厨。 林晚舟握着筷子笑了笑:“有我妈在,怎么可能让我下厨。” 楚晏一直以为,像林晚舟这么清清冷冷仙气飘飘的样子,肯定沾不得烟火气,铁定是不会做饭的主儿,为此才自告奋勇地担当了煮夫的角色。 这可真是意想不到的惊喜。他越来越觉得林晚舟就像是个谜一样的宝藏,不知道他还有什么惊喜是自己不知道的。 身为楚家少爷,楚晏从小到大吃的大都是佣人厨师做出来端到餐桌上的精致餐食,味道美则美矣,但似乎总少了点儿什么感觉。如今有个人和他住在同一屋檐下还为他做饭,感觉就像是他们两个人的“家”一样,这种体验对楚晏来说格外别样新奇。 尤其是眼前人还如此赏心悦目秀色可餐…… “我的小林哥真贤惠,漂亮又能干。”楚晏拿眼盯着林晚舟,不含一丝虚情假意地发自肺腑地吹捧着。 “幼稚。”林晚舟有些无语地白了他一眼。 那个带点嗔怪的眼神令楚晏顿感神魂颠倒魂飞魄散。 眼前气氛似乎有些太好了,楚晏有些得意忘形,禁不住在餐桌上伸过爪子去,摩挲着林晚舟的修长指尖,半开玩笑的问他:“小林哥,你嫁给我好不好?” 林晚舟抽回手,轻轻敲了敲筷子:“好好说话。” “啊?我可以对天发誓,我是在好好说话啊。不然,我嫁给你也行……”楚晏继续厚着脸皮跟他嬉皮笑脸。 自从林晚舟答应跟他正式住到一起以后,楚晏禁不住有些得意忘形,在只有他们两人的时候,不断地拿话试探林晚舟的底线,说出的话也越来越大胆了。 第37章 知道他脸皮厚,林晚舟有时也拿他没办法,后来索性也见怪不怪懒得和他计较了。 晚餐后,楚晏自觉收拾了碗筷,到洗碗机旁洗碗。林晚舟握着水杯,到阳台上透透气。 刚才楚晏闹着要喝酒,自己耐不过他,也陪他喝了一小杯酒。 林晚舟的酒量很浅,觉得有点头晕。于是就靠着阳台望了一会儿外面的夜景。 转过身时却差点儿和楚晏碰上。 “我,你……”楚晏刚刚伸出胳膊,正准备从后面揽住林晚舟的肩。 阳台的灯没开,微微星光下,两人间的距离过于近了,近得连林晚舟唇上的一点水迹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我怕你喝多……”楚晏眼睛不眨地盯着林晚舟,样子有点痴傻,却没有要退后的意思。 到底是谁喝多了?林晚舟淡淡一乐,而后将手中水杯塞他手中:“傻样儿,醒醒酒吧!” 楚晏则顺势就着林晚舟的动作,大着胆子握住了他的手。 而后就着他的手,极其暧昧地望着林晚舟,一口一口地喝完了林晚舟喝剩一半的那杯水。接着猝不及防地将人抱了个满怀,“别动,让我抱抱。” 楚晏带着酒意,把头埋在林晚舟的颈侧:“小林哥,我们一直这样在一起好不好?” “…………”林晚舟被他跟个孩子似的迎面抱着,双手在楚晏身体两侧虚虚张着,收也不是,放也不是。 他其实想问问楚晏,对自己一次次毫不避讳地亲密如此,话却始终没有完全说明白,到底是什么意思? 话到嘴边,却又堪堪止住了。他也怕有些话真说出去了,两人间再也回不到过去了。 这几年里他们几乎朝夕相处,他习惯了楚晏在身边。他也是在意楚晏的。 既然如此,就先这么糊涂着吧——想到这,林晚舟的手终于迟疑地落在了楚晏后背,轻轻地拍了拍。 第33章 初吻 “楚哥,有粉丝给你和林哥写了首歌诶,好像还挺不错的。”助理小柯说着,把手机递给楚晏。 小柯本来是七月西餐厅的员工,就是先前专门负责为楚晏采购“直的”香蕉的小伙子,人挺机灵,香蕉挑得也很不错,又大又直又甜——虽然最后老板还是不可遏制地变弯了。 后来楚晏看这小伙子勤快又机灵,干脆就让他做了自己和林晚舟的共同助理。 今天他们准备一起参加庆功宴。小柯过来开车送楚晏和林晚舟,顺便把粉丝写给楚晏和林晚舟的私信拍了下来,信里还有一首她亲自作的cp曲。 “楚少,林少,谢谢你们精彩的演绎和表演,带给我们如此难忘的角色……其实,更吸引我的不仅仅是电影里的故事,还有你们现实中的兄弟关系啦,完全弥补了戏中角色的缺憾,看你们之间的私下互动那么自然那么默契,真的开心又欣慰。希望你们能把戏中的兄弟情一直延续下去,一直这么好下去——我一定不会失望哒,是吧!! 我是学音乐滴,小女子不揣才疏学浅,为你们作曲写了一首歌,曲名暂定为《相遇》,还没有填词。希望你们能喜欢哦! 对啦,我可以dream一场专属于我们的粉丝见面会吗?要是能亲耳听到这首曲子就更好啦!不知道我能梦想成真吗?来自一个很爱很爱你们滴粉丝~” …… 刚看完信,林晚舟从里面卧室出来了。他今天穿了一件风格简洁的黑色衬衫,束在同色系休闲裤里,衬得腰身的比例刚刚好。 林晚舟的衣服色系以白色系居多,今天换了套黑色的,有种别样的冷冽清俊之美。 楚晏禁不住眼前一亮,立即从沙发上笑着起身迎上前,弯着唇角把手机递给林晚舟:“有粉丝特意给咱们作的cp曲诶!正好离出发还有点时间,先弹给我听听怎么样,忙得有几天都没听你弹吉他啦……” 林晚舟接过手机,先是扫了他身后的小柯一眼。 “咳,那个……我我先到楼下车里等你们哈!”小柯瞧着两人间的气氛,十分有眼色地先出去了。 楚晏十分满意地冲小柯点点头。觉得小柯这孩子真不错,懂事又有眼色,又可以考虑给他加奖金了。 …… 三月底的时候,《真假少爷》剧组在北城某家五星高端酒店举办了隆重的庆功宴。这是胖子李大卫有史以来出手最大方的一次了。 “人都齐了是吧,那开宴了啊。” “还差一个?好像没看到小贾呢。”饰演亚豪少爷的演员小贾一贯高调爱出风头,今天不知何故迟迟没出现。 “那就是齐了,小贾说是有事请假了。”庆功宴上,李大卫红光满面地举着酒杯致辞:“各位,咱这部片子火了,是在座诸位大伙儿集体的功劳,没有大家的辛苦付出,就没有这部片子,这第一杯,我敬大家!” 喝完一杯后,他又给自己满满地斟了一杯:“今天,我还要特别感谢两个人。” 说着,他举着酒杯来到楚晏和林晚舟面前:“这一杯,敬我滴财神爷。不瞒大家,前几天我特意找人算过了,咱这部片子之所以能这么火,不是别的原因,是因为投资人本身是招财命,带着这部片子也大火了……” 到了此时,大家才知道楚晏是这部电影的秘密投资人。 拍戏前,若不是楚晏的仗义相助,李大卫压根儿就想不到他竟然能在这影视城里拍完他的第一部戏。 其实,《真假少爷》这部戏原本订的主要拍摄取景地是一家四合院,这是胖子千方百计求爷爷告奶奶地托朋友找的,借用一个月,不用花钱。 楚晏到地方一看,显然是不乐意了:“没记错的话,我演的是莫府少爷对吧?不是地主家傻儿子吧?就在这四合院拍?不说旁的,对得起我这张脸吗?对得起我小林哥那张脸吗??” 后来他给李彦打电话找人帮忙,这人在北城长袖善舞,颇有几分能量,最后才定了在城郊这家著名的影视城里取景拍摄。 钱是楚晏先垫付的,给的友情价。 “算是先借你的,也不用跟旁人声张,我也不想在剧组搞什么特殊。以后等赚了钱记得还我就行。” 直到这时,胖子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他先前是真走了一把狗屎运,误打误撞地挖到了一位货真价实的有钱少爷来拍戏。 只不过,在这么贵的地方拍摄,随便一动都要花钱,胖子心疼得直跺脚:“万一哥这辈子都赚不了这么多钱咋办?先说说能以身抵债不?” “李大卫,你好歹也是叫李大卫的人,李安的李,王家卫的卫是吧?瞧瞧你这副怂样,能不能有点儿出息?”楚晏恨其不争地直接给他两拳头,“你特么必须好好拍戏好好赚钱,敢不还我钱试试,本少爷可不是做慈善的。” “行,那就这么拍吧。”胖子咬着牙道。 拍的时候各种提心吊胆战战兢兢。 火起来也是意想不到。 胖子李大卫十分清楚自己究竟几斤几两。他以前干过场务,说白了就是在剧组里满场转干杂活的,后来大部分时间都在扛摄像机干摄影。在拍《真假少爷》这部戏之前,他职业生涯的高光时刻是在某剧组副导演有事请假的两天里,临时兼过两天副导演。结果他堂妹李笑笑为了省钱,对自己堂哥寄予厚望委以重任,赶鸭子上架似的非让他当导演不可。 整部戏的前期投资只有李笑笑攒的十万块稿费,剩下等于是一穷二白,要啥啥没有——要演员演员没有,要场地场地没有。 没辙,李大卫只能一步步来,先到影剧学院门口小吃店里蹲点找演员,足足蹲了半个多月,还真让他逮着一个合适的,正巧碰到楚晏打完球从校门口出来了——更巧的是,后来他又通过楚晏请到了林晚舟。 而林晚舟恰好是学导演的——所以实际上,整部戏尤其是两位主演的戏基本上都是林晚舟指导着完成的。而担了“导演”名头的李大卫,其实差不多只是个负责扛摄像机的…… 说白了,他一个胖子哪是什么媒体口中一夜成名的黑马导演? 这部预算成本极低的片子之所以能火,一是选对了演员;二是全靠楚晏的追加投资和帮忙找场地。他李大卫则纯粹是走了狗屎运,捡了个大便宜,沾了大光了! …… 庆功宴结束后已是深夜。 作为这部戏的大功臣,楚晏在今天酒宴上被敬了不少酒,他又习惯了充英雄自觉自动地挡在林晚舟前面为美人挡酒,走起路来不禁有些摇晃。 小柯开车把两人送到楼下,楚晏就让他先回了。 本来,小柯看楚晏有些醉了,是想先扶他上楼再回去的。被楚晏无声地瞪了一眼之后,立即识趣地撒丫子告退了。 很好,夜深人静,只剩下他和林晚舟两个人。 楚晏心满意足地和林晚舟一起上楼的时候,抬脚时微微左右晃了下,林晚舟伸手扶了他一把。楚晏趁势自然地扣住了林晚舟的手。 第38章 他们住的这栋楼最高只有六层,虽然周围环境很好,但是里面没装电梯。 两人肩并着肩手挽着手,一阶一阶,一直上到六楼。楼道里只有他俩的脚步声,彼此的心跳和呼吸声。 到了门口,要拿钥匙开门时,楚晏才恋恋不舍地放开林晚舟的手。 他有些意犹未尽地想,刚才那段楼梯怎么那么短呢?他为什么不是住在六十层捏? 进门的时候楚晏似乎有些心不在焉,脚底被门垫绊了一下,一个趔趄,林晚舟立即揽了他一把。楚晏心中窃喜,趁势圈住他的腰。 一时,两人间的距离有些过分近了。能闻到彼此口鼻中呼出的淡淡酒气。 楚晏盯着林晚舟好看的眉眼,视线由上而下,慢慢移到他微微闭着的唇。此时此刻,他浑身的细胞都在蠢蠢欲动,脑子里嗡嗡作响,很想很想吻上去。 林晚舟被他紧紧地搂着腰,身子虽然有些别扭有些僵,但难得的是竟也没有躲开。 房内的灯还没来得及开,只有楼梯拐角处的一扇小窗斜射着透进几缕月华。 林晚舟的脸就在眼前,美得惊心动魄。楚晏的心跳得如鼓点一般咚咚响,他被蛊惑着大着胆子,情不自禁地一点点向前凑近…… 就在这时,楚晏口袋里的手机响了——草,这么晚了谁的电话??! 他看都没看就直接在口袋里摁掉。 不料,刚摁掉那电话又执着地响了起来。 反复几次之后,楚晏在林晚舟的眼神示意下无奈摸出手机,声音里透着一百二十个不情愿:“没事打电话干嘛呢?” 乔小希兴奋的声音随即在耳边响起:“老大,我实习结束啦!回北京啦!刚到宿舍,从老家给你带了正宗滴红肠……” “草,有别的事没?没事赶紧挂了!” “啊???……” 楚晏气急败坏地挂了电话,林晚舟已经按亮玄关的灯进了屋,进去洗手间洗澡去了。 楚晏简直想把乔小希拖过来给剁了,眼看到手的美人跑了!他朝思暮想的吻啊!……捏妈乔小希这小子是他克星怎么的,每次到关键关头,都会冒出来坏他好事。 像林晚舟这么极度清冷脸皮又薄的人,平时不让摸不让碰的,想抱一下都得厚着脸皮跟他耍赖,下次不知道还有没有这么好的机会? 第34章 情愫 在粉丝们的各种花式表白催促cue下,楚晏筹备着在毕业前和林晚舟一起开场粉丝见面会——既圆了粉丝的梦,也算是为他们几年的大学生活划上一个圆满的句号。 当然更重要的是,还能光明正大地借着排练机会,顺便和小林贴贴蹭蹭继续增进一下感情…… 这天,难得地没有节目要上,两人在家休息一天。 午后,林晚舟穿着件随性简单的宽松棉衫坐在阳台上看书,他这阵子在读前苏联导演塔可夫斯基的《雕刻时光》。过了一会儿,他放下手中的书,起身走到窗台边拿着喷壶给“小绿”浇水。 “小绿”其实是盆文竹,名字是楚晏给起的。 这盆文竹原本放在林晚舟的学校宿舍里,是前面毕业的师兄留下的,本来已经差不多全部枯掉,又被林晚舟捡回一点点救活。 如今已经是枝繁叶茂,一派生机盎然的绿意。 前些天答应和楚晏住到一起后,林晚舟把这盆文竹也带了过来。因为文竹比较难养,而且需要定期浇水。 说实话,连楚晏都有些羡慕这盆文竹,不知道它上辈子积了什么造化,竟然在濒死之际遇到救星,从而绝处逢生。 有时看林晚舟用他那双极漂亮的眼睛深情款款地注视着“小绿”,给他悉心浇水的时候,楚晏都忍不住想,这等艳福和待遇啥时候才能轮到自己哇? ——什么时候小林哥才会用这么深情款款滴眼神望着自己啊! “哎,真是羡慕嫉妒恨。”楚晏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林晚舟身后,笑笑地反背着手,也不知手里拿的什么东西。 “羡慕什么?”林晚舟回过头。 “当然是羡慕小绿啦。你老盯着它,都不盯我。给它浇水,都不给我浇水。说好的雨露均沾呢,我一个大活人还缺水旱着呢~”楚晏半是抱怨地开玩笑。 “你需要浇水么?”林晚舟摇着头放下喷壶。 “当然啦,我太需要小林哥滋养了。”楚晏边开玩笑边凑近林晚舟,将手中那张叠起的纸在他眼前晃了晃,“猜猜看,这是什么?” 不等林晚舟回答,他又迫不及待地在他眼前打开,眨巴着一双明亮的狗狗眼追问道:“猜猜是谁写的?” 林晚舟从他手中接过那张纸看了看,一点都不意外地抬起眼:“你写的。” 楚晏有些惊讶:“你怎么看出来的?” “嗯,这么幼稚的词,除了你还能是谁写的?”林晚舟微微弯了弯唇角。 “哪儿幼稚了?”楚晏有点儿泄气,“是不是你觉得写得不好?” 林晚舟又弯了弯唇角,再次看了看手中的歌词,难得地夸了句:“也没说不好。还行吧。” “没骗我吧?你真觉得还行吗?”自从前些天收到粉丝为他们作的那首《相遇》后,楚晏后来又专门找了音乐专业的朋友帮忙,将曲谱做了优化,而且还亲自操刀填词,打算作为兄弟cp的首支单曲,和林晚舟一起在见面会上公开演唱。 这几天,他一有空就琢磨着写词改词,简直到了废寝忘食入迷的地步,为的就是想给林晚舟一个惊喜。 四月的阳光下,林晚舟姿态随意地斜靠在窗台边,又将歌词从头到尾认真看了一遍,而后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嗯,说实话,虽然有点幼稚,但这首曲子本就是清新简单的基调,配你这词,还算搭配。” 说着,他走进卧室顺手捞起吉他,望了楚晏一眼:“现在试试?我给你伴奏,我弹你唱,来一遍?” “好诶!来啊。”楚晏兴奋地拽着林晚舟到客厅坐下。唱歌算是楚晏为数不多的文艺特长,他爱各种运动却不怎么会跳舞,对钢琴吉它这些乐器也是个半吊子不算精通,但是声线却不错,富有磁性令人着迷,偶尔被人拉去k歌时没少引迷妹尖叫,还被起过“卡宴”的绰号。 林晚舟抱着吉他坐在客厅长沙发上,将琴身搁到膝盖上,低头调着琴弦。他身上的棉衫有些宽松,领口下的锁骨若隐若现。 楚晏坐在他对面的高脚椅上,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视线从领口移到他的手上。 林晚舟的手非常漂亮,经常练琴的手五指修长骨节分明,光看着都让人心痒不已。 五指挥动,随着一段清新流畅的吉他前奏,楚晏望着他开了口—— “你是我的奇迹,从相遇的那一秒起。 自从遇到你,生活里多了奇妙的乐趣。 笑着闹着,无数快乐点滴…… 走过缤纷四季,从陌生到渐渐熟悉,成为亲密的伙伴兄弟。 春天里的这场相遇,是我生命中的奇迹。 和你的每一次相遇,都是我生命中最美的奇迹。 感谢人海中与你相遇,我们会是一辈子的知己。 我们彼此约定,一起并肩走下去,看遍世间风景,一起创造属于我们的奇迹……” 旋律在静静流淌,视线有意无意碰撞,呼之欲出的情愫在悄然生长…… 楚晏明亮的眼睛弯着,望着眼前的人边唱边笑,两条长腿随着节拍愉悦地晃啊晃,连呼吸都洋溢着说不出的快乐和满足。 试了一遍,林晚舟伸手按住琴弦看了他一眼,比较满意今天这场即兴合作效果。他知道楚晏最近在筹办粉丝见面会,虽然自己本身不爱热闹,但是楚晏却是个爱热闹的,为了圆楚晏的梦,平时也乐意配合他排练,以完成他的心愿。 只是此时,被楚晏坐在对面一直直勾勾地盯着,莫名让人感到些不自在。 他本能地抬起手,把领口往上拉了拉。 我去什么情况?不能摸还不让看了?——楚晏刚要开玩笑抱怨两句,桌上的手机却突然响了起来。 楚晏弯腰摸过手机,望了林晚舟一眼:“苏元宝打来的。” 刚点了接听键,就听苏元宝在耳边“嗷呜”一声惨叫:“兄弟,你跟你小林哥在哪儿卿卿我我呢?我女神欧阳菲儿跑去五台山要出家了知不知道啊?!” 电话那头,苏元宝的声音嗡嗡作响。 欧阳菲儿要出家?——这怕不是愚人节玩笑吧? 早在三年前的圣诞节前,经贸大学校花欧阳菲儿曾经带着几个小姐妹到影剧学院男生宿舍楼前拉出横幅,对林晚舟公开表白示爱。后来,在全校同学众目睽睽下,他们两人单独出去“约会”了。 没有人知道那天林晚舟和欧阳菲儿究竟说了什么。只是从那以后,欧阳菲儿就像是变了一个人似的,整个人都变得比以前安静了不少,而且之后很久都没再找过林晚舟。 漂亮有钱的美女身边自然不乏各种追求者。欧阳菲儿是个性格前卫开放又有脾气的美女,很有性格地先后拒绝了大把求爱者。 第39章 她始终没有对林晚舟完全死心,后来甚至在酒吧里放出话来:都别挨她,谁敢碰她一根头发她跟谁急!——她不要旁人,还在等林晚舟的最后一句话。 谁也想不到,这个怎么看怎么前卫的美女竟然是个痴心滴傻姑娘。 只是最近这几个月,随着“晏舟cp”持续走红一天比一天火,似乎全世界都在追捧这对cp,身边同学也都在纷纷开他们二人的玩笑。 欧阳菲儿也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不知道是死心了还是看破红尘了,竟然不可思议地一个人跑去五台山的普寿寺,发了朋友圈广而告之,声称要出家。 这条朋友圈发出去后,有一个人立即急了!楚晏的好基友、林晚舟的大学室友——苏元宝同学连夜订机票追去了五台山。 林晚舟其实本来也要跟他一起去的。 苏元宝在电话那头急得直跳脚:“算了罢兄弟,你去那边干嘛??当场刺激她吗?敢跟过来我跟你没完啊!——也不想想,就你那张脸往我旁边一站,她眼里还看到的我吗?” 嗯,苏元宝是个明白人,说的都是大实话。 第二天一大早,苏元宝一个人顶着风呼呼跑上五台山,腿都软了。 在普寿寺前找到欧阳菲儿后简直气不打一出来:“玛的长那么漂亮真是白瞎了!你是脑子被水淹了还是眼睛被蒙了?都几年了眼里还是只看到一个林晚舟。关键是人家眼里有你吗?你特么闲的没事儿纯属找自虐是不是?” “本少爷我哪里差了,除了脸没他长得帅,又有钱又有品的比他差什么了?” “今天我追来,就问你一句话,本少爷早就看上你了!到底行还是不行,你给句准话。你要是摇头,我苏元宝扭头就走,从此绝无二话!你要是点个头,从今以后,我苏元宝发誓把你往死里宠,让你知道啥才叫正经谈恋爱啥才叫有人疼!……” …… 卧擦,平时嘻嘻哈哈没个正形的苏元宝这回简直是出息大发了! 一通话竟然降服了“美魔女”欧阳菲儿,从此宣告脱单,结束了之前四处沾花惹草的浪子生涯。 几天后,苏元宝揽着个身材惹火的美女到影剧学院公开亮相:“都过来,叫嫂子。”止不住满脸的得意和得瑟。 回到北京后,苏元宝还特意招呼了一些在北城的同学,在一家高端酒吧举行了声势浩大的脱单派对。 楚晏和林晚舟也抽空参加了。他们俩目前都算是公众人物,行程都是严格保密的,全程包裹严实,而且中途离开的也比较早。 助理小柯开车送他们回去后,林晚舟拉开冰箱拿牛奶时,发现里面的干煸辣椒吃完了,于是先到厨房,准备煸点辣椒。 自从他和楚晏住一起后,因为两人的外出活动比较频繁,大多时间都是在外面吃饭。回来后,只要有时间,他都会尽量自己做饭吃。 他是南方口味,口味偏淡。楚晏却是东省人,典型的北方口味,能吃辣的。但是楚晏让钟点工帮忙采购蔬菜食材时一直都是照着林晚舟的口味来。 为了折衷两人的饮食偏好,每隔三五日,林晚舟会特意抽点时间煸一小碟辣椒备着,给楚晏佐餐。吃完了再煸,这样吃到的都是新鲜的。 楚晏随后也跟到厨房,借着点酒意,像一只大型犬从后面扒拉着林晚舟蹭啊蹭地撒娇:“小林哥,你歇着,我来做。” 林晚舟叹口气,把他往外面推了一把:“你做的能吃吗?”——楚大少爷做出的东西,似乎只有披萨能吃。 这道煸辣椒看似简单,却很讲究火候。火大了或是火小了,煸出来的都不是那个味道。 楚晏继续扒拉着人不肯撒手。 林晚舟平时性情清冷,又有点洁癖,其实不太习惯跟人肢体接触。但是对于楚晏酒后的一些亲密举动,碍于对方喝醉了,一般都会比较纵容,不太跟他计较。 经过多次试探之后,楚晏已经摸准了他这点,对于这酒后的特殊“福利”,当然要抓紧时间享用。 盯着近在眼前的林晚舟左耳垂上的那粒漂亮的小红痣,楚晏强忍着想凑近亲一亲的冲动:“对了,我想起来一件事,那天——就大一圣诞前的那天,你跟欧阳菲儿一起出去,都跟她说了什么?” 林晚舟先是一怔,而后轻轻摇摇头:“不能说。我曾经跟她互相答应过,这是个秘密。” “连我也不能告诉吗?告诉我呗,咱们都这么熟了诶。”楚晏把头搁在林晚舟的肩上跟他耍赖,“你知不知道那天,我可是因为你第一次喝醉了……” 说到这儿,他有些尴尬地打住了。 尽管事情隔了差不多三年了,再想起那天的事楚晏还是止不住尴尬得脚趾抓地。 林晚舟回过头,好看的眼睛里泛上疑惑:“为什么会因为我喝醉?那个时候,咱们好像还不太熟吧?” 楚晏的表情有些委屈:“我也说不清。就当时看你跟别人出去了,心里空落落得像失恋一样……” ——这番话乍一听有点别扭。怎么看都像是恋人间的情话表白。楚晏说着自己也觉得有点儿不好意思。 他终于放开了林晚舟,故作轻松地耸了耸肩:“算啦不说那些啦,都过去那么久啦。” “辣椒好了吗?”望着锅里颜色红彤彤的一片,楚晏问道。 “差不多了,等不及想尝啊。”林晚舟摇头笑笑。而后伸出手,把煸了几分钟的辣椒倒入碟中凉着,又撒了点椒盐进去拌了拌。 “当然哦,不仅想尝这个,我想尝的可多了……”像以往每次一样,楚晏迫不及待地用食指沾了点刚出锅的辣椒尝了尝,而后眨巴着狗狗眼望着林晚舟,貌似一脸纯良地吮了吮手指。 望着眼神清澈的小林哥,到底有些怂,把后面的混话给咽了下去。 一个出其不意的神秘电话,便是在这时候响起的。 第35章 大佬 挂了电话,林晚舟握着手机短暂停顿了几秒。 “谁在这个时候打的电话?”楚晏随在他身后追出来问。 刚才他开玩笑似地附在林晚舟耳边隐约听到了一点,但是听得不是太清楚。 “千辉的副总裁,周宇。” “他找你干什么?还是说签约的事吗?” 十几天前,千辉集团艺人经纪部曾经向林晚舟和楚晏发出过offer,当时出面联系他们的是周宇的助理mary小姐。 林晚舟考虑后却拒绝了。他对自己的规划一直都很明确,是当一名导演,而不是当一名演员。 他拒绝后,楚晏不出意外地也很快拒绝了千辉的邀约。因为大集团必定规矩也多,楚晏的性格有些懒散不愿意太受条框束缚。最主要的是林晚舟不愿去,他去有什么意思? 他们俩先后拒绝了千辉的邀请。当时在同学中还引起过一阵热议。 毕竟,千辉可是如今娱乐圈说一不二的龙头老大,地位有目共瞩。多少人眼巴巴地上赶着想签都没机会,只能从中小型娱乐公司慢慢熬起。 一旦有了千辉这块大招牌和起点,几乎等于是半只脚踏进了成名的门槛。只要不是特别废物的扶不起的阿斗,依靠千辉的人脉和财力,光靠捧也能给你捧红。 因此外界一直有句传言:就算是条狗,进了千辉的大门镀层金出来,也能成为顶流名犬。 人人趋之若鹜梦寐以求的大好机会,林晚舟和楚晏竟然就这么轻易放弃了?? 挺让人觉得不可思议。 千辉集团艺人部那边,更觉得匪夷所思——十年来,这还是第一次有人公然拒绝千辉的邀请。对象竟然还是两个初出茅庐的新人。 本来只是走流程签两个新人的事,最后竟然惊动了千辉高层。 周宇是千辉老大周野的亲堂弟,千辉集团的副总裁,兼艺人总监。今天亲自出面给林晚舟打电话,多少让人感到有点意外。 “他都说了什么?”楚晏觉得今天这个电话来的有些过于突然。 “也没什么,就问我目前有没有和别的公司签约,这两天有没有时间过去谈谈。” “你之前不是已经拒绝了他们的offer吗?还让你去谈什么呢?”楚晏多少有些奇怪。 林晚舟轻轻摇摇头。哪是这么简单的事?既然千辉的副总裁周宇亲自打了这个电话,就算他不想跟千辉签约,也必须再亲自去一趟不可。 毕竟众所周知,放眼整个娱乐圈,差不多大大小小的项目都与千辉有着多多少少的合作联系。他要是不去一趟,就是不识抬举了,以后也别想在这个圈子里混了。 人家是这个圈子的资深大佬,资本中的资本。自己只不过是个毫无背景的新人,不管怎么说,这个面子都是要给的。 “那这样,正好明天没事,我陪你一起去。”楚晏提议。 林晚舟想了想,点了点头,好。 第二天上午,助理小柯过来开车接他们。楚晏和林晚舟第一次踏进了号称娱乐帝国的千辉影业的大门。 第40章 这座大楼是北城的最高地标之一,夜晚看起来金碧辉煌,白天虽然天少了灯光的装饰,依然气派非凡,大厅和走廊的玻璃橱里悬挂着世界名画,处处透着财大气粗挥金如土的气息。 到前台报了名字后,两人搭乘电梯一直上到75层,有个化着精致妆容的前台小姐微笑着迎了上来,客气地把他们迎到贵宾室等候。 片刻后,周宇的助理mary先过来了,热情地对他们表示了欢迎,而后说周副总这会儿还在跟客户谈事情,大约几分钟后才结束,请他们二位在这边稍坐一会儿。 规矩不少,还挺会摆谱儿,楚晏心道,这点跟他老家那位爹倒是挺像的。 又过了约摸十分钟后,贵宾室的门再次开了,mary再次进来,请林晚舟进去副总裁室。她脸上带着点歉意地对楚晏说,请他先在这边稍等片刻。 “我们是一起的。”楚晏皱了皱眉站起身,想跟林晚舟一起进去。他有些不太放心林晚舟一个人进去。 “这,周总吩咐,今天只约见林先生一个人……”mary脸上的表情似乎有点儿为难。 林晚舟轻轻拍了拍楚晏的胳膊,向他传递了一个安抚的眼神:“没事的,你在这儿等我一会儿。我进去说几句话就出来。” 外界赫赫有名的千辉副总周宇看起来年纪不大,大约三十多岁,身材高大相貌儒雅,双目炯然有神,整个人透着一股子久在名利场中打混的洞察世事的精明。似乎一眼便能看穿人想要什么。 他从宽大的老板桌后转过来,颇有风度地主动先伸出了手。 握着林晚舟的手,他停顿了几秒,脱口赞道:“果然是又干净又有故事的一张脸,就像白蓝和mary说的,比镜头前更惊艳。”说着亲切地拍了拍林晚舟的肩,“这边请坐。” “周总过奖了,不敢当。”林晚舟坦然迎着他的视线,有理有节不卑不亢地答道。他既不卑躬也不迎合,面上并无什么拘谨和紧张不安。 圈内艺人们见到周宇这座资本金山时,哪个不是卑躬屈膝点头哈腰的。 一个新人能如此坦然,周宇反倒对他更欣赏了。 “之前千辉艺人部曾经做过调查,你的成绩在影剧学院一直都是第一。谦虚好学,不骄不躁,这在年轻人中都很难得。坦白说,我很欣赏你。” “谢谢周总的赞赏。”坐到会客桌前,林晚舟微微点头表示谢意。 周宇坐在他的对面,无声地观察着眼前这个年轻人的一举一动。 他颇优雅地端起茶杯呷了一口,又轻轻放下,望着林晚舟:“今天既然请你过来,我也就开门见山,不绕弯子了。这几年,千辉虽然也陆续签了不少新人,但是大多演技普遍稚嫩,缺乏一个足够有颜值有演技的年轻人挑大梁。我们也一直想寻找这么一个人,所以,不知你有没有兴趣加入千辉?” “你先不必着急回答。为了表示千辉的诚意,这是一份新拟的合同,你可以先过目,合同后面还附有针对林先生的专门培养计划。”周宇说着微微一笑,冲旁边招了招手。 今年春节,千辉斥巨资筹拍的大片《风云》上映后,反响不错,票房稳步上升,但是网络热度和话题度却意外地和一部小成本网剧《真假少爷》不相上下,甚至一度被盖过风头。不出意外地引起了千辉方面的注意。 加上林晚舟的外型演技都令人眼前一亮,这也是千辉之所以如此下本想要挖人的原因。 mary随即上前,微笑着伸手将一份合同打开,推在林晚舟面前。 林晚舟拿起合同,大致浏览了一遍。对他一个毫无背景的新人来讲,这些条款确实足够诱惑,几乎堪比一线大牌巨星的待遇了。 单从这份合同表现出的“诚意”,似乎没有任何人可以拒绝。 一页一页地翻到最后一页,林晚舟合上了那份合同。又轻轻放回桌上。 周宇有点意外地微笑着看着他。 “你要知道,千辉签新人,从来都是艺人部一手包办的。由周总亲自出面签的新人,你还是第一个。”这时,助理mary在旁插了句话。 “非常感谢周总和mary姐的垂爱。贵司实力雄厚,开出的条件也的确很优厚,只是,有些抱歉,这些并非是我想要的。”林晚舟的脸上带着真诚的歉意。 哦?周宇先是微微一愣,而后靠在椅背上,状似大度无所谓地耸了耸肩:“不妨说说看,我想知道理由。” 他不相信,面对这样一份合同,竟然有人真的不动心? “是这样的。我是学导演的,一直都想当一名导演。而贵司只是想签一名艺人,合同里也是针对艺人的培养计划。我们的目标不太一致,所以,人各有志,很抱歉。以贵司的名气和实力,相信会签到比我更优秀的新人。”林晚舟如实解释道。 听了他的话,周宇却似不以为然地一笑。 他以戴着硕大戒指的右手中指轻轻敲了敲桌面,目光盯着林晚舟,“年轻人有自己的理想和想法当然是好的……只是,你今天选择的,未必就是光明大道,也可能是一条布满荆棘的路,对此,你真的考虑清楚了吗?” “是的,我考虑清楚了。谢谢周总的提醒。”说着,林晚舟起身,冲周宇略略颔首鞠躬表示歉意,而后转身离开。 “真是可惜了……”门阖上后,周宇轻轻摇了摇头,自言自语地说了句。 这个年轻人,已经先后拒了千辉两次。着实让他大感意外。 此时,他的脑海中不自觉地浮起另一张相似的面孔来。 ——林晚舟,林千帆,相似的可不仅仅是外表啊。这的确有些出乎人的意料。 “周总,就这么让他走了吗?”mary也觉得很是不可思议。 “不一定。也许以后,他还会回来的。”周宇微微一笑,事情越来越有意思了。他对林晚舟也越来越感兴趣了。 不过,这么一个有意思的妙人,要是我堂哥亲眼见到的话,怕是不会像我这么轻易放他走了吧。周宇心中暗道。 “那,楚晏呢?他今天也来了,周总有没兴趣跟他谈谈?他的外型各方面条件也挺不错的。”mary问道。 周宇想了想:“暂时算了。这种家境过于优越的二代子弟大都心高气傲,不太好管,万一有什么事让他们出去陪酒应酬都懒得理你。何况上次他既然拒了咱们一次,再谈也谈不出什么。” “怎么样小林哥,没事吧?”林晚舟刚出来,楚晏就迎了上来。刚才他有些不放心,便自作主张地从贵宾室出来,到副总裁室门口等人。 “没事,已经说清楚了。咱们回去吧。”林晚舟对他笑了笑。 此时,小柯正在地下停车场等着他们。 两人坐车回去的时候,从千辉大楼的停车场开车出去时,后视镜里一闪而过,楚晏瞥见个有些熟悉的身影从一辆黑色轿车上弯腰出来,而后跟一个戴着宽大的墨镜的光头年轻人一起,两人一起朝电梯走去。 楚晏双眼5.3的绝佳视力不是白给的,就算地下停车场灯光有些昏暗,匆匆一瞥间他还是一眼就认出那个身影了:怎么他也来了? 所谓冤家路窄。停车场那人不是旁个,正是去年暑假和他们一起拍戏,在《真假少爷》里饰演男三号的贾弋。 林晚舟凭着星河的角色爆红以后,这人都快嫉妒疯了,隔三差五地经常在微博上阴阳怪气,暗示星河的角色本是他的,林晚舟是靠抢人角色走红,该火的其实本来是他。 卧槽怎么会有人这么不要脸往自己脸上贴金,他也不照照镜子?楚晏本想公开发声替林晚舟澄清,林晚舟阻止了,说没必要,清者自清。 这还不算,最让人感到膈应的是,中间姓贾的又消失数天去泡菜国动刀整假脸了。这次不知道是照着叶千帆整的还是照着谁整的,侧面瞧着竟然有一点点像林千帆。不过那张假脸怎么看都像是个别扭的伪劣赝品。 在前面开车的小柯也看见了贾弋,转头跟楚晏开玩笑:“千辉真是树大招风啊,把什么人都引来了……” 楚晏刚想说什么,口袋里手机却响了。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随即点了接听:“美女,有事吗?” “没事就不能找你是吧?”楚虹在电话那头开了句玩笑,而后才道,“别忘了过几天奶奶过寿,你什么时候回来?家里两位老人家最近天天念叨你。” “记得呐,美女你就放心吧。” 挂了电话,楚晏准备吩咐小柯订机票时又想到了什么,他笑着转向林晚舟,眼巴巴地邀请道,“小林哥,你跟我一起回去怎么样?” 第36章 少爷 从威城机场vip通道出来时,已经是当天下午了。 这次因为是私人行程,楚晏没有让助理跟着,和林晚舟两人全程包裹严实,乘机前后都是走的vip通道,倒也没有引起什么额外麻烦。 刚到贵宾厅门口,有人出其不意地从后面拍了下楚晏的肩膀,一左一右两个戴着口罩墨镜的人架住了他的双臂:“别动。” 第41章 短暂愣了一秒,楚晏又惊又喜地拔出手臂就揍:“阿皓,瘦子,你们打哪儿冒出来的?!” 哈哈哈哈哈哈哈!对方摘了墨镜哈哈大笑,“晏哥你怎么认出我们的?” “化成灰也认得出你俩!”楚晏伸出长胳膊圈住他俩,介绍给林晚舟认识,“这是小林哥,都过来叫哥。” “哥??”阿皓一时有点难以置信,“楚晏你也有服服帖帖管人叫哥的时候啊,哈哈。” 林晚舟戴着口罩帽子,只露出了两只眼睛,眼看这边已经是安全区了,他伸手摘下了口罩一角,微微笑着同他们点了点头:“你们好。”又用询问的眼神望向楚晏,“这是?” “我的两个哥们儿发小,从小一起玩的。”楚晏有不少哥们儿,天南地北的都有,有的在国外有的在其他城市,这两个是为数不多的留在威城本地高校读书的。 说着,楚晏伸手拍了拍他俩的肩,“对了你俩怎么来的?” “这可巧了,纯属巧合。”阿皓笑道,“我跟瘦子今天也开车也到机场接人。到了机场停车库外边正好遇到你家的司机郭叔,他说过来接你,这才知道你今天要回来。” “是啊晏哥,你这回办事可是有点儿不够意思啊,成了明星就不认兄弟们啦,回威城怎么也不告诉咱们一声~”旁边那个绰号叫瘦子的跟着开玩笑似地抱怨了句。以往楚晏每次回来必然会喊上大家一起热闹热闹。 “说什么屁话呢,这次时间赶得紧才没告诉大家。”楚晏笑着解释道。 其实更多的原因是因为这次他是跟林晚舟一起的,林晚舟的性格不爱热闹,楚晏才没通知大家自己回威城的事。他揽住两人肩膀,“走走,一起到我家玩,今天晏哥请客。” “今天怕是不行,咱们得改天再聚了。”阿皓又道,“我俩来这儿接人还没接到呢,冬令营时认识的两个首尔妹子,想来中国玩,吃中国小吃,结果今天韩国首尔的那趟国际航班晚点,还得在这边等一个多小时呢……” “重色轻友的家伙。”楚晏拍着他的肩开玩笑。 “不是,到底是谁重色轻友啊哈哈。”阿皓说着,和瘦子不约而同地悄悄瞄了一眼楚晏身后那个又美又帅让人不好意思直视的林晚舟。 “怎么着想找打呢是吧!快滚吧!”楚晏毫不客气地用力拍了他俩一把。俩人嘻嘻哈哈地招着手跑远了。 这时,听到外面的声音,楚家的司机从机场专属等待区出来了,他大步走到楚晏面前接过行李,笑道:“少爷回来了,你姐今天比较忙,要稍晚点才回来,派我先来接您。” 司机老郭今年五十来岁,样貌憨厚,是地地道道的威城人,在楚家呆了多年了。他一直有些固执地称呼楚晏为少爷。这习惯性的称呼纠正了多次还是改不过来。 威城三面临海,风景优美,是座旅游观光城市。 这其实不是林晚舟第一次到威城,他小时候曾经随父母到这边的海边玩过一次。但后来对威城的印象已经有些模糊了。 这次再过来,坐在车后座看着两边匆匆闪过的风景,对这座城市生出一种奇妙的说不出的感觉。 车子抵达楚家位于郊外的别墅“墅园”时,楚晏的爷爷奶奶正坐在院中花园的长椅上逗着狗。 “爷爷!奶奶!我回来啦!”刚打开车门,一白一花两只犬飞扑上前,欢快地叫着,抱着楚晏的腿就往上爬。 去去,没看到今天有贵客吗?还这么爱抱大腿没规矩。楚晏伸手抓了把两只犬的毛绒绒的脑袋,有点嫌弃地把他俩拨拉到一边。 “晏晏回来啦,小白和大花都想你喽~”楚晏的爷爷奶奶笑吟吟地起身迎了上来。 小白是只萨摩耶,大花是只哈士奇。品种不一样,习惯却差不多,逢人就爱抱大腿。 楚晏大步上前拥抱了爷爷奶奶。很快又转回身拉过林晚舟,一脸骄傲地介绍道:“这就是我最好的兄弟!专门跟我一起回来看你们的,怎么样,帅吧!” 以前楚晏去杭市林晚舟家时,就曾经撺掇过林晚舟让他一起去威城自己家看看爷爷奶奶。当时林晚舟也答应了以后有时间会去看看。这次这两天正好有点空,赶上楚晏奶奶过寿,楚晏一个劲儿地吹风,说既然是自家兄弟肯定要回去认认门吧?爷爷奶奶肯定会喜欢他的。他这才跟着楚晏一起来看看。 “过来让奶奶好好瞧瞧,诶呦这孩子的模样可真俊,比照片里还好看呢……”楚晏有个癖好,爱趁林晚舟不注意的时候拍些他的生活日常,有时候也会把拍的照片发给爷爷奶奶看。他从小是由爷爷奶奶带大的,和爷爷奶奶的感情很好。 楚晏奶奶今年快七十岁了,看起来却很精神,她笑呵呵地拉着林晚舟的手,“我家晏晏老是夸你来着,说是多好看多好看,这回可算见着真人喽……” 爷爷到底见多识广,在旁补了句:“你奶奶只会说好看,都不会换个词夸夸,咱晏晏多有学问,说的是亚洲门面,华人之光,东方神颜……” 楚晏在旁边有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林晚舟无声地斜了一眼楚晏,而后笑道:“奶奶,他开玩笑的。” “对啦奶奶,小林还给你们准备了寿礼了。”楚晏眼看被爷爷奶奶抖搂得底裤都快不剩了,想岔开话题,赶紧伸手从包里掏出个锦缎盒子,“这是我俩凑钱买的,一起孝敬爷爷奶奶的。” 楚晏这次带给奶奶的寿礼是块和田羊脂白玉的寿星挂坠——羊脂白玉是玉中极品,通体晶莹洁白,细腻温润,价格也很昂贵。 另外还有两串手串,也是羊脂白玉的,男女款各一串,一串是给奶奶的,另一串是给爷爷的。 钱是楚晏拉着林晚舟一起出的——买的时候某人硬是不要脸地说自己手头紧,然后非要强拉着林晚舟一起凑份子。 听说孙子为了给自己买礼物竟要凑钱,楚晏爷爷显得有些紧张了,他拿着手串皱着眉头问楚晏:“晏晏,你最近是不是缺钱了?怎么能随便麻烦你同学呢,需要多少钱,说吧,爷爷有钱!”而后豪爽地拍了拍胸脯。 好吧,看出来了,楚家人多少都有点爱拍胸脯的习惯。楚晏平时就有点儿爱充老大拍胸脯,估计是遗传自爷爷。 “啊这,那个,就正好前几天缺钱,现在已经不缺了……”楚晏飞速看了一眼身旁的林晚舟,脑子里飞快地转着编着理由,“前些天我那家餐厅需要资金周转嘛,后来已经补上了,爷爷你就放心吧。” 林晚舟则在一旁安静不失礼貌地微笑着,也不打算戳破他。 正说着话,小白和大花又撒着欢儿蹭过来了,一起拱着楚晏的裤腿把他往旁边拽,司机郭叔拦都拦不住。 楚晏无奈,只能拿着狗粮亲自到花园旁边逗狗喂它俩。趁这个时候,奶奶则拉着林晚舟进了屋,如数家珍地给他看自己孙子的照片。 爷爷奶奶住的卧室里有一面墙,上面贴满了楚虹、楚晏从小到大的照片。因为楚虹从小就到国外读书了,所以这些照片大多都是楚晏的。 照片全都出自爷爷之手,摄影师是楚晏的爷爷。但是这面照片墙却是奶奶的主意,两人一张张亲手贴上去的,为的是每天一抬头就能看到宝贝孙子的身影。 林晚舟伫立在这面照片墙前,刹那间有点儿恍惚。 眼前是大大小小的楚晏。 从左到右,依次是楚晏出生,满月,周岁,摇摇晃晃地学走路……小楚少爷果然从小就是可可爱爱的帅哥胚子,每张照片都咧着嘴笑得开心又灿烂。 ……等等,不对,后面小帅哥怎么开始逐渐变形了? 约摸从四五岁的时候,楚晏的照片明显画风有变,逐渐胖成了——球,整个人圆滚滚的,脸蛋儿也胖乎乎的,有几张照片甚至眼睛都快成一条缝了……如果不是照片就贴在这面墙上,林晚舟真不敢认这就是楚晏。 他有些疑惑地伸出手,指着其中一张:“奶奶,这张是什么时候拍的?跟以前变化好大……” “这张啊,大概是五六岁的时候吧,好像是在幼儿园门口拍的。” “晏晏小时候可皮了,经常惹是生非,没事就爱扯人家小姑娘的辫子啥的,我跟他奶奶隔几天就被老师‘请’去谈心,这张我记得最清楚了,这是他第100次请家长留念……”楚晏的爷爷也进屋来,笑着插话道。 “我家晏晏虽然有点调皮,但其实心底善良,是个好孩子。”望着照片,楚晏奶奶有些感慨地解释道,“只是,他三四岁的时候,楚家出了事嘛,他爸妈闹离婚,这孩子也不知道是怎么了,一伤心就闹着要糖吃要巧克力吃,甚至拿这些东西当饭吃,有一两年胖的跟只小皮球似的。” 林晚舟想起来,楚晏爱吃巧克力的习惯至今还保持着,他的车里、卧室里都备有专门的糖果盘,里面放着巧克力。只是偶尔才吃一两块,不像以前那个任性贪嘴的小孩吃的那么多了。 楚晏的人生以三四岁为界,截然分为两截。 第42章 在此之前,他是含着金汤匙出生的爱笑爱闹的楚家小少爷,人生一帆风顺要星星有星星要月亮有月亮,人见人爱花见花开,一年四季都是缤纷多彩的。 加上他小时候又长得可可爱爱,格外讨人喜欢,谁看了都忍不住上前揉揉捏捏脸颊,亲一亲抱一抱。 四岁那年,父母离婚。母亲只身远赴美国。 从此,楚晏的世界骤然间变了颜色。 楚家发生变故后,楚爸没空管他,姐姐楚虹在外读书。几岁的楚晏跟着爷爷奶奶过,勇敢地化悲愤为找糖吃,一天天胖成了皮球,而且从此变得越来越叛逆越来越手痒,似乎潜意识里总想搞点儿破坏来表达他心中对这个世界的不满。 于是,爷爷奶奶差不多隔几天就要被老师“请”去幼儿园一趟。后来就有了这张光荣的第100次请家长纪念照。 好在后来,读小学后,他的兴趣又从搞破坏和吃糖转移到各种运动上,很快又瘦了回来,而且成了不折不扣的运动系少年。 此时,林晚舟无声地站在那面照片墙前。 望着照片上那个穿着蓝白条纹海魂衫,耷拉着小脑袋背着手撅着嘴巴站在幼儿园门口的小胖子,林晚舟的脑中忽而闪过什么影子…… 第37章 吻你 傍晚时,起风了。天边云层堆积着,看样子快要变天下雨了。 小白和大花围着楚晏和林晚舟撒着欢儿,而后在花园里雀跃兴奋地追逐扑腾着。 “这里平时少有生人来,这俩没出息的看见人比看见狗粮都兴奋。”穿过花园回卧室时,楚晏笑着对林晚舟道。 楚家这座位于威城郊外的老式豪华大别墅已经有些年头了,距离海边不远,里面住着爷爷奶奶,一名管家,另有司机、厨师、保姆等几人。定期还会有花木工帮忙上门修剪花木。 别墅一眼望去大得惊人,中西结合的风格设计,四周有高高的栅栏围起,栅栏上随意爬着一些绿植和花朵;里面有花园,车库,温泉游泳池,还配有卡拉ok室、台球室等。 楚虹其实在这里也有房间,但是她回国后帮着父亲打理生意比较忙,大多时间都住在市内距离楚氏集团不远的另一套房子里,只有周末才偶尔回到这边。 楚晏的卧室在别墅二楼东边,书桌上摆着个精致的相框,里面是个身穿白裙的非常美丽的年轻女子。 女子的眉眼同楚晏有些像,左耳垂上的一颗小痣给本就漂亮的脸庞添了几许娇丽,长发和裙摆随风飘动着,背景是蔚蓝色的大海。 一眼看去,林晚舟觉得这张照片上的人似乎有点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但是一时又想不起来在哪儿见过。 “这是我妈,漂亮吧。”看着林晚舟有点出神地望着那张照片,楚晏解释道。 “你妈气质不输明星诶。”林晚舟也由衷赞叹道。 “那当然了,她年轻时本来就是演员~”楚晏的脸上掩饰不住自豪,“我长这么帅,就是完美遗传自我妈。” 林晚舟的唇角弯了弯,多少已经习惯了某人随时随地的自恋行为,又随口问道,“那,你妈现在……?” 今天下午,在楚晏爷爷奶奶卧室的那面照片墙上,林晚舟并没有看到任何楚晏妈妈的照片。 楚晏伸手拿起那只相框,罕见地沉默了片刻。 不过既然他跟林晚舟的关系已经如此亲近,有些家事也就不打算再继续瞒他了——而且,他这次把林晚舟带回来,其实有点见家长的意思,想让爷爷奶奶先看看他。 于是道:“她现在美国洛杉矶市……只是,如今已经跟以前完全是两个人了。” 楚晏妈妈年轻时是个非常漂亮又骄傲的人,原本是个颇为人看好的新秀演员。婚后息影退隐,在家相夫教子,到了楚晏三四岁的时候,楚爸不断有绯闻流出,夫妻间开始冷战,某一天,楚爸的女秘书大着肚子找上门,声称这个孩子姓楚。楚妈是那种眼里容不得一点沙子的人,不顾楚家挽留,断然提出离婚,带着楚晏去了美国。 却在机场被人拦了下来——楚家当然不同意她带走楚晏,两边撕破脸争了一年,闹得鸡飞狗跳,楚晏最后还是留在了国内。楚晏妈妈只身去了美国。 楚晏的爷爷奶奶本来是站在楚妈这边的,多次劝过儿子,并不想让那个什么妖精秘书进楚家。但是经过争抚养权这事后,也跟前儿媳有了隔阂。 为此,到了美国后,楚妈甚至改了名字,一切重新来过,算是跟过去的生活完完全全做了切割。 大人之间尚且一地鸡毛,更何况是孩子呢?在那场变故后,几岁的楚晏就变得越来越叛逆了。 再后来,他顺理成章地多了个更年轻的继母。这个继母一直和楚爸住在另一栋豪宅里,因为继母最初和爷爷奶奶间闹得很不愉快,因此平时很少到楚家老宅来。 曾经有一段日子,楚晏觉得周围的世界那么灰暗又那么可笑,小小年纪却看什么都逆反讨厌。忍不住想要做点什么表达他对这个世界的不满。 尤其是跟他爸的父子关系就像针尖对麦芒,但凡见面就会闹个鸡飞狗跳…… 对这些陈年旧事,楚晏并没有说得太详细,几句话带过了。 林晚舟似乎明白了楚晏为何很少在自己面前提到他的家庭状况。 其实,楚晏在林晚舟面前几乎没有什么秘密,一直对他无话不谈,唯独这事却从来没跟他主动提过,连只言片语都没有过。除了偶尔会跟他聊聊爷爷奶奶。 就像林晚舟从来不会主动提自己的父亲一样。在这种事上他们俩似乎有着某种心照不宣的默契。 “所以,当初你选择这个专业,是为了你妈吗?” 楚晏先是点点头,接着又摇了摇头:“我也说不清楚,我本来没想好要学什么。按照家里的计划,原本打算让我高中毕业后出国读书的。后来有一天,我一个人看我妈过去拍的片子,忽然间就起了学表演的念头。为此,还跟我爸僵持了一年……” 楚晏提出想要报考影视专业以后,楚爸极力反对,他想让楚晏到国外学经济或者管理。 父子间冷战了足足一年没说一句话,后来,楚爸总算是半松口妥协了。放话出来,楚晏要是能凭自己的本事考上,家里也就不再反对他读表演;要是考不上,以后就要听从家里安排,老老实实到国外读书。 楚爸之所以这么说,是他心里非常清楚自己儿子几斤几两,觉得贪玩的楚晏压根儿就没可能考上。 但是楚晏憋着一口气,后程发力,凭着不算太笨的脑子,加上的确收心用功了,在高中后半段出乎所有人意料,上演了一出学渣逆袭,最后如愿以偿地凭自己考进了电影学院。 …… “只是,如今我妈早就有了自己的生活,也并不想提过去的事。所以,现在我跟她联系也不太多了。因为就算见了面也不知道该和她说些什么。”楚晏脸上那双总是明亮发光的狗狗眼有些落寞地耷拉着,声音也闷闷地。 “就比如,你小时候一直心心念念想要得到某个东西,却一直无法得到。等到长大了,却发现那个东西似乎已经变了样子,跟你想象的不一样了……” “这些年,虽然我一直都很想妈妈,也会经常梦见她,但梦里大多都是我小时候的事,她会在梦里拥抱我,醒来就消失不见了……”楚晏垂着眼,神情有些难过。 楚晏在十八岁前和妈妈见面的次数总共不到十次,因为美国对未成年人出入境的规定比较严格,要父母双亲陪同或是要亲人陪同还要书面授权书才能出入境,挺麻烦。他爸要忙生意没空也根本不愿带他出去。这也导致楚晏潜意识中关于妈妈的大多记忆仍停留在四岁以前。 林晚舟伸出手去,安慰地在他肩上轻轻拍了拍,“好了,别想那些不开心的事了。” 楚晏拉过林晚舟的手,一下一下地摩着他的手指,似在从贴合的指缝中寻找某种慰藉,“其实,最难过的时候已经过去了……小的时候,我很傻,天天都在找妈妈,家里找不到,有时就会偷偷跑到外面去找,我妈以前最爱穿白色的衣服和裙子,我就悄悄跟在那些长得像我妈的阿姨后头,走啊走,想着妈妈会不会一转身就回来了?”他在四岁最离不开妈妈的年纪被生生分隔两地,连梦里都是妈妈的白裙子和她耳垂上的小痣。 “可是,从来没有一次是真的……”说到这儿,他的情绪忍不住泛上来,喉间似乎被什么堵住了。 林晚舟轻轻揽过他的肩,将他的头靠在自己肩上,低声安慰道:“好了,都过去了。还有我呢。” 说完这句话,他忽而想起去年暑假在林家,楚晏从背后拥住他,说:“你还有我呢。” 原来,说到底,他们是同命相怜的。 楚晏本来是有些难过的,但是林晚舟竟肯主动给自己依靠,这简直是意想不到的惊喜,是他以前从没享受过的待遇啊! 事不宜迟,他红着眼圈儿,立即反手抱住了林晚舟。 第43章 林晚舟身上有着熟悉的好闻的清淡气息。 两人保持这个奇怪的亲密动作好一会儿,楚晏终于有些忍不住,他稍稍侧过头,嘴唇有意无意地擦过林晚舟的耳廓,轻轻地碰了碰他的耳垂,和耳垂上的那粒小红痣。 楚晏的呼吸中带点清凉喉片的味道——这段时间他为了见面会排练,随时随地一有空就开唱练歌,嗓子有点疼,刚刚才含过一粒润喉糖。 随着这个似触碰又似亲吻的亲密动作,林晚舟的耳朵一点点地变红了。他稍稍犹豫了一下,却没有立即推开楚晏。心里莫名有些可怜这个自小没妈疼的家伙。 或许是因为今天楚晏的情绪有些反常,林晚舟第一次在楚晏没有喝醉的情况下坦然接受了他的亲密拥抱——因为想要安慰他,便放松了身体任他拥着抱着耳鬓厮磨着,有点纵容宠溺任他胡作非为的意思。 楚晏小心翼翼地轻轻吻着,这是他第一次亲吻林晚舟的耳朵。以前一起拍戏时也只敢在戏里借着酒意蹭过他的脖颈而已。 感受着从唇上传来的细微颤栗,楚晏内心渐渐由悲转喜:原来这也可以??早知道卖惨这么好使的话,他干嘛要等到现在呢?白白耽误了那么多好时光。 嗯,这是不是意味着,以后只要他多卖卖惨啥的,他们的关系就可以更进一步了?…… 楚晏的唇恋恋不舍地在林晚舟的耳垂上流连了一阵,近乎虔诚地一遍遍地吻着……渐渐地浑身都有些发烫,由内而外如同起了火一般。 ——他能感觉到今天的林晚舟似乎也跟以前有些不一样。 朝思暮想的人就在眼前,他的唇本能地想要索求更多,开始试探着沿着耳畔辗转向下,他一只手扣着对方的腰,另一只手从林晚舟修长的脖颈一直抚到下巴,再到唇畔…… 盯着那清冷中又带点诱惑的唇,他心如擂鼓,一点点试探着向前凑近…… 堪堪鼻尖相触,彼此间错乱的呼吸近在咫尺时,林晚舟却有些意外地用手抵住了楚晏的动作,他微微偏开头,一贯自持的人脸上带点潮红,眼睛望向楚晏身后:“……门外,好像有人?” 楚晏正头昏脑胀,一时有点懵:“什么?” 他的胸膛不均匀地喘息起伏着,有些疑惑地回过头看了看——门关得好好的,并无什么异样。 林晚舟的方向是朝向门口这边的,刚刚两人有些意乱情迷之际,他的眼角余光似乎瞥见楚晏背后的门开了很细很细一条缝隙,又悄无声息地合上了……不过他刚才也有些混乱并不十分确定,也许是自己眼花了? 楚晏松开林晚舟,转身到门边,伸手拉开门朝外面望了望,外面什么都没有。这栋别墅庄园位于郊外,除了自家人,这个时候应该不会有什么人来。 他立即伸手将门反锁,又折返回来,而后试探着再次凑近,想要继续刚才被打断的亲密。 林晚舟却有些犹豫,不知为何,他总感觉刚才门边动的那下似乎并不是他的错觉,动作也有些躲避…… 似乎是觉察到了林晚舟的情绪变化,楚晏渐渐停下手上动作,强忍着体内那股子冲动和澎湃的热浪,在他耳边安慰道:“没事的,让我抱一抱就好。” 他从来都舍不得勉强林晚舟一点点。 楚晏一手扣着林晚舟的腰,埋在他的颈侧喘息了一阵。果然没有进一步的逾矩放肆动作。 两人的身躯犹在密密地贴合着,此时,楚晏浑身的血液都在沸腾滚荡着。 他决定了,等这次回去以后,他再也不等了,第一件事就是向林晚舟表白:小林哥,我们在一起吧,我喜欢你很久很久了啊! 此时,楚晏的一颗心俨然已经提前飞回了北城。无比期盼着明天快些到来,时间过得快些再快些。 他无论如何也没想到,他的美梦会在第二天戛然而止。 第38章 拥抱 早上醒来时,林晚舟发现是被人从后面抱着的。 足足两米宽的大床,两人睡前本来各躺一边相安无事。谁知道楚晏睡着后怎么就跟个树懒似抱过来了,另半边床则完全空着。 他轻轻拿掉楚晏的手,准备起身出去跑步。随着他的动作,楚晏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却本能地将手上抱得更紧。 林晚舟看了他一眼,唇角弯了弯:“我去跑会儿步,要一起吗?” 楚晏抓着他的手哼哼唧唧地耍赖:“好啊……不过,你要先拉我起来~” 林晚舟轻笑了声,莫名觉得这样迷糊的楚晏有点可爱,依言拉起楚晏的一只手臂,想把他拉起来。 楚晏手上一用力,拽着林晚舟重新倒回床上。 林晚舟正好匐在楚晏身上。几乎和他面贴面。 一时,两人都有些呼吸不稳。 目光交缠,异样的气息在两人间流动着。 “陪小林哥跑步,有什么奖励吗?”楚晏说着,忍不住大着胆子在林晚舟手背上啄了一下。他昨晚可是辗转反侧许久才睡,一大早醒来就来个美人抱满怀,又有些忍不住想入非非。 林晚舟刚要挣起身,就在这时,门外响起了咚咚的敲门声。 “早啊帅哥!” 拉开门看到门外的人时,楚晏不禁吓了一跳:“姐?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昨晚半夜回的,因为太晚了就没喊醒你,怎么样,睡得好吗?” 挺好的啊。楚晏把揉皱的睡衣领子拉了拉,虽然有点儿心虚,仍然大大方方地回了句:“你这一大早过来搞突袭啊,懂不懂得尊重隐私,怎么要不要进来看看男人的世界。” 这时,林晚舟也过来打个来了个招呼,对楚虹礼貌地说了声“早”。 “小林也来啦!欢迎过来玩啊。”这次和林晚舟一起回家,楚晏提前两天告诉了爷爷奶奶和姐姐楚虹。因此楚虹看到林晚舟时并不感到意外,但是一大早看到两人从一间卧室出来还是多少有点惊讶。 楚虹半是嗔怪地望着楚晏:“家里有客房怎么不让小林睡,让客人跟你挤一起睡像话吗?你是怎么招待人家的……” “什么客人?这可是我小林哥诶!”楚晏满不在乎地道,“反正就呆两三天,住一起省事。姐你还有事没?没事我俩跑步去了。” 楚虹笑笑:“没什么,就是喊你们待会儿过来吃早餐。对了,爸爸也回来了,跟冯叔叔一起看爷爷奶奶去了。” “爸回来了??”楚晏有些意外。 不仅楚爸提前一天回来了。同行的还有东省地产大王冯健夫妇,和他们刚刚从新加坡留学归国的千金冯琪琪。 这几天,东部几省正好有个重要的论坛会议,当地商界大佬都在。楚晏听爷爷说,楚爸原计划会在会议结束时,也就是明天傍晚才能赶回来。 而那个时候楚晏应该已经回北城了。这一趟,他原打算在威海只呆两天,等奶奶过完寿诞,就和林晚舟一起回京。 真是计划赶不上变化。 用餐时,楚晏和林晚舟是最后才入座的。 楚家这座位于郊外的“墅园”很久没这么热闹过了,平时就餐用的是张普通规格的餐桌,今天特意用上了红木旋转大桌。 走到餐桌前,楚晏十分自然地拉开椅子先让林晚舟坐下,而后自己坐在他身边——这是两人相处已久的惯性动作,其实一开始林晚舟并不大习惯被他这么对待,也提醒过几次,但是说过以后楚晏还是照做不误,后来林晚舟也就有些无奈地听之任之了。 对面,楚爸不觉略略皱了皱眉。 楚晏先看了眼桌上的菜。昨天他特意吩咐厨师,今天加几道杭菜,桌上果然添了龙井虾仁、荷叶粉蒸肉,还有鱼羹汤。 他满意地弯了弯眼睛,把龙井虾仁转到林晚舟面前:“你尝尝看。” 楚虹无声地微笑着看了他俩一眼。 对面的楚爸轻咳一声,搁了筷子,看向林晚舟:“对了,小林是南方人吧?” “是的叔叔,我是杭市人。”林晚舟礼貌地答道。 “杭市?……”楚爸似是想到了什么,若有所思地重复了句。 “好地方欸,怪不得这孩子的模样长得好,对了,问个私人问题不要介意,小林有女朋友了吗?”冯健夫人似是言有所指地微笑着搭了句话。 林晚舟有点尴尬地摇摇头,礼貌答道:“回阿姨话,没有。” “不知小林钟意什么类型的女生,我家琪琪在新加坡读书时有不少同学,样貌条件都顶好的……”冯夫人那张保养得宜的脸上不自觉地流露出某种淡淡的优越感。 冯健在旁边伸手拍了拍她,笑着:“你这逢人做媒牵线的习惯什么时候才能改改,自己闺女还没嫁出去呢就爱乱操心。人家小林才多大,又是明星,着什么急呢。” “做媒也是好事啊,再说,咱琪琪不是已经有晏晏了吗……” “叔叔阿姨,你们可能误会了。我跟琪琪姐之间没什么……”楚晏忍不住了,看着大家直接说道。 第44章 对面,楚爸立即面色不悦地望向楚晏:“你刚刚说什么?” “我说,我跟琪琪姐并没什么,请大家不要误会。”楚晏又重复了一遍。 林晚舟在餐桌下轻轻踢了踢楚晏的脚。 “你!……”楚爸的脸顿时沉了下来。 楚家和冯家算是世交,两家门当户对。冯琪琪是楚家给楚晏择定的女友,关系虽然还没有挑明,但是之前却几次提过让楚晏主动多跟女孩子聊聊。 冯琪琪是地产大王冯健的独生女掌上明珠,年纪比楚晏大了一两岁,不仅长得漂亮,还见过世面,从中学就一直在国外读书。两家一旦联姻便是强强联合,顺势扩大商业版图指日可待。楚爸有时甚至都嫌自己这不务正业的“逆子”配不上人家姑娘。但是冯琪琪却是个善解人意又聪明懂事的好姑娘,人前人后一直说楚晏的好话。 楚晏可倒好,不仅丝毫不配合,今天的表现跟当场打冯家的脸有什么区别? “爸,先喝口汤,汤都凉了。”眼看气氛有些不对,楚虹赶紧盛了碗汤递到他手边,笑着打圆场道。 “是啊,琪琪和晏晏都还是孩子嘛,恋爱成家的事再过两年也不急嘛。”坐在主座的爷爷奶奶也笑着道。 哼,楚爸没好气地望了楚晏一眼。碍于日子特殊,又有外人在场,一时忍着没有发作。 其实,对于楚晏拍戏的事,楚爸还是后来听楚虹说的。他本来就不赞同楚晏学表演,以为他叛逆折腾几年迟早还是会回家继承家业的。因此对楚晏拍的什么戏也不关心。 他是商圈人物,平时关注的大多是商界的事,对娱乐圈的事没什么兴趣,就算偶尔看电视也是看看财经新闻之类。 今年春节,《真假少爷》这部网剧走红大爆,楚晏的曝光率高了许多,上了几期热门娱乐节目,还和林晚舟一起接了几个双人代言,楚爸这才知道儿子拍了部什么戏。 他的第一反应不是为儿子取得的成绩感到高兴,而是觉得楚晏瞒着家里不声不响地拍这样一部戏,简直有辱楚家门声。 更让他感到有些不舒服的是,自己儿子前后左右围着一个长得好看点的小明星那副百般殷勤做小伏低的德行。搞什么呢这是?明星说到底不过是资本的棋子而已,他给儿子选的才是正儿八经的光明大道。 但凡楚晏对冯琪琪有对林晚舟十分之一殷勤,两家的好事早成了。 今天冯家千金冯琪琪就在楚晏左边坐着,他眼里却只有右边的林晚舟,比对准女友都殷勤,这还像话吗? 席间氛围正有些尴尬的时候,林晚舟的手机响了,他带着歉意起身道:“不好意思,先失陪一下,出去接个电话。” 楚晏本来想跟出去的,楚虹轻轻按住了他的肩,说是把给大家带的礼物忘车上了要出去取,让楚晏先在这里陪长辈们用餐。 过了约摸一刻钟,楚晏看林晚舟一直没回来,实在忍不住找了个借口出去了。 林晚舟不在客厅外,也不在走廊里。等他在花园旁边找到人时,林晚舟正握着手机坐在长椅上,有点出神地想着什么。 楚晏走过去,紧挨着坐在他身边:“刚谁的电话,有什么事吗?” 抬头看到是楚晏,林晚舟往旁边挪了挪,而后有些抱歉地道:“楚晏,我可能要提前回去了,明天没办法跟你一起为奶奶祝寿了。” 为什么?本来不是说得好好的嘛。楚晏感到十分意外。 林晚舟垂了垂眼:“嗯,有急事要先回北城一趟,导师有点事找,是关于毕业论文的事。我准备改签今天的机票。” 楚晏有些不解:“不差这一天吧,等明天一起过完奶奶的寿诞,下午咱们再一起回去不好么?再说了,就算你那论文有什么要改的,可以让导师把修改意见在线传给你,在我家也能改啊。” 林晚舟却摇摇头。看样子已经下定决心回去。他一旦做出决定的事,便很少会改变主意。 “还是说,你是因为冯琪琪?……”楚晏小心翼翼地胡乱猜测着,“别听他们瞎说,我跟她真没关系,甚至都没说过几句话……”他有些着急地解释道。 “我知道。不用解释。”林晚舟抱歉地笑笑。但是却仍坚持要先回北城。理由是导师也忙,不好让老师等他。何况往前很快就要毕业答辩,平时还要参加活动比较忙,时间也不多了。 “既然这样,我陪你一起回去吧。” “那怎么行。明天奶奶过寿,这对你奶奶是很重要的日子,你这一走,你家人会怎么想……”林晚舟摇头。刚才席间他也看出楚家父子的关系紧张了。他并不想楚晏父子间的关系越来越僵。 后来,楚晏实在拗不过他,只能闷闷地去车库取车,亲自开车送他去威城机场。 一路上,楚晏的心情和昨日回威城时的兴奋截然不同。 林晚舟坐在他身旁副驾上,眼睛大多时间都是无声地望着车窗外,话比平时更少。 有两次楚晏和他说话时,他都没反应过来,不知道在想着什么,神色似乎有点恍惚。 “你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要不我陪你一起回去吧。”前面就是机场,楚晏看林晚舟的脸色似乎有点不对,停住车,认真地望着他,再次劝道。 “没事,可能是有点累了。”林晚舟靠在汽车座椅靠背上,声音中带着些不易觉察的疲惫,“说什么傻话,爷爷奶奶还在家里等着你一起过寿诞呢。我真没事,到飞机上睡一觉就好了。” “……那,你回去后好好休息,到了以后给我个电话。”楚晏叮嘱道。不知道为什么,这次来机场送行,他心中莫名有些不安不放心。 到了机场。走商务通道准备安检前,林晚舟忽然转过身:“楚晏……” 他望了楚晏一眼,想说什么又止住了。 “怎么?是不是改变主意不走啦?”楚晏笑道。 林晚舟返身过来,向他走近两步,伸手拉了拉他的衣领:你这里,有点歪了。 而后,他意外地主动向前一步,张开双臂给了楚晏一个临别拥抱。在楚晏印象里,这还是他们认识以来,林晚舟第一次在公开场合主动拥抱他。 楚晏立即紧紧地回抱过去——林晚舟的性子清冷,又有点洁癖,平时很少跟人肢体触碰,也很少有感情外露的时候。 两人戴着帽子口罩,在人声鼎沸的机场大厅彼此紧紧相拥,以至于楚晏忽而生出一种错觉,他们似是一对热恋中的即将面临生死离别的恋人。 ——这个念头仅仅是一闪而过。 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大厅广播里响起催促乘客登机的声音,林晚舟与他分开了。 如果楚晏知道,这将是他和林晚舟之间的最后一个拥抱,他会打死都不撒手的。 若是他能预知,林晚舟这一去,以后会发生什么,他无论如何都不会放林晚舟一个人回去的。 他早该觉察出,从那个拥抱起,事情就有些不对劲了。 可是当时,他什么都不知道。 第39章 失踪 从坐上回北城的那趟飞机起,林晚舟便失联了。 楚晏估摸着时间,等林晚舟那边差不多下飞机了便给他打了个电话,却提示手机关机。 他开始以为是林晚舟的手机忘开机了,就给他发了语音留言,说是安排了司机去机场接他。之后却一直没有收到回复。 从那之后,林晚舟的手机一直处于关机状态。 由于林晚舟这趟回去的有些突然,楚晏是在他登机后才想到安排人去机场接机的。助理小柯那两天正好有事不在北城,于是楚晏就安排了七月餐厅的司机去机场接林晚舟。 后来司机打电话给楚晏,说是没接到人。 有可能是林晚舟没看到自己的信息,自己打车先回去了?楚晏尽管有些纳闷,当时也没太往别处想。 因为今天林晚舟回去前的脸色似乎有些不太好,看起来带点疲惫,可能是前段活动有点多加上自己还经常拉着他为见面会排练有些太累了?于是楚晏就没再继续他给他电话,怕影响他休息。 直到第二天上午将近11点,楚晏又打了个电话,林晚舟的手机仍然处于关机状态。楚晏开始觉得有些不太对了。 林晚舟在生活中一直是个守时又作息规律的人,以前他的手机从来没有无缘无故关机这么长时间的。 不会是有什么事吧? 他想起林晚舟回北城前,是接到导师电话回去的。于是找导演系的同学问了林晚舟导师宋副教授的电话,而后打过去,说自己有事一时联系不上林晚舟,问林晚舟今天有没去找他改论文? “我并没让小林过来这边改论文啊。”宋教授接到电话时,不禁有些意外。 楚晏有点懵了:“不好意思老师,您昨天打电话给他,不是让他回来改论文的吗?” 没有。宋教授解释道:“我只是告诉他,准备报他的论文为本届本科生的优秀论文,可以在这两天把申报表格填下给我,论文格式再调整下。” 第45章 …… 林晚舟是找故意借口回北城的? 握着手机,楚晏蹙了蹙眉,划拉了一下通讯录,先打给苏元宝。 苏元宝正和刚追到的女神欧阳菲菲柔情蜜意你侬我侬,眼看快中午了俩人在爱巢还没起床呢。接到楚晏的电话,苏元宝觉得莫名其妙:“我说兄弟,他不是一直都跟你在一起吗?我也有几天没见过他了,还以为你把小林拐哪儿私奔了呢。怎么啦小情侣闹别扭啦?……” 楚晏没跟他多废话啰嗦,挂了后又接连打了一通电话,向一些和林晚舟相熟的同学打听。结果都说这几天都没见过林晚舟,林晚舟没回学校也没回宿舍,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大四是实习和毕设阶段,平时都没课,大多同学除了毕业前的论文答辩会回来,平时不见人影很正常,没人会觉得奇怪。 最后楚晏又打电话给街心公园那座房子的物业。物业保安说,这两三天都没看到过林晚舟回来。 …… 直到此时,楚晏是真的有些着急坐不住了。 “你怎么了?出什么事了?”看楚晏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连敲门声都没听到,楚虹径直推门进来。 “联系不上小林,手机一直关机。” 小林?楚虹略微一怔,很快又笑笑,安慰他道:“应该不会有什么事,或许是忙别的事情去了吧,忙完了自然会联系你。少操旁人的心了,咱们快走吧,奶奶的寿宴快开始了。” 卧室门口,楚爸不知什么时候也到了这边,有些不悦地往里看了一眼:“磨蹭什么呢怎么还不过来?” 楚晏看着手机,头也没抬地回了句:“你们先去,我正忙着呢,待会儿再去。” 这个不务正业的逆子又在捣鼓什么呢?楚爸皱皱眉,从昨天起他已经有些忍无可忍了。 昨天在席间,楚晏当场表明态度,说自己跟冯琪琪没有关系。冯家人脸上有些挂不住,本来是打算留下来今天一起吃寿席的,结果在那顿饭后不久,就找借口先离开了。 “你今天说的话什么意思?什么叫你跟和冯琪琪之间没什么。”等楚晏送林晚舟到机场回来后,楚爸劈头就问他。 “我把话已经说得很明白了,就是那个意思。”楚晏心里也正感到不爽,说话有些冲。 “你什么态度??人家琪琪哪点儿不好了,哪里配不上你了?!怎么就入不了你的眼了?”楚爸脸带怒意,声音拔高了几个度,满脸写着恨铁不成钢。 楚晏跟他爸针锋相对针尖对麦芒惯了,满不在乎地道:“就算是我配不上她好吧。我的事您就别跟着瞎操心了。反正我不喜欢她这个类型的,说白了,我俩没戏。” “那你跟谁有戏?你眼里有谁?跟你捆绑一起的那个小明星吗?你成天前后左右围着人家转悠什么,你不嫌丢人我还嫌丢人呢!” “你话怎么怎么难听,我高兴围着谁转悠关你老人家什么事,丢你什么人了,碍你什么事儿了??” “你眼里还有没楚家?还知不知道自己姓啥!”楚爸简直怒不可遏,一时被他堵得气不打一处来。 眼看爸气得哆嗦,父子间一场大战一触即发,楚虹赶紧上前把两人给拉开了。 今天,眼瞅着那边寿宴就要开始了,楚晏还跟丢了魂儿似的不知道在那儿磨蹭什么,楚爸冷哼一声从门口拂袖而去。也不知道他楚振东造了什么孽,怎么会养出这种逆子,看着就来气。 后来,楚晏耐着性子陪爷爷奶奶吃完寿席后,再也等不及了,收拾了东西直奔机场。 快到机场时,半途却遇上大雨。雷声夹着闪电,一场出其不意的狂风骤雨来袭,瞬间白夜如昼。 “少爷,要不你先把航班改签,咱们先回去吧。天气预报这两天都有雷雨暴雨,航班肯定会延期。”司机老郭劝道。 楚晏不肯死心,坚持赶到机场。航班果然延期了。 他在机场等了整整12个小时,大雨一直没停,而后,航班取消了。 大雨下了整整一天一夜。楚晏一直没能联系上林晚舟,他在威城家里简直心急如焚。 等雷雨停后,已经是两天后了。楚晏心急火燎地乘坐最早一班航班飞回北城。 “楚哥,您可回来了。我也联系不上林哥,咱要不要先报警啊?”助理小柯已经回北城了,开车到机场接到楚晏时,也是一脸焦虑。 楚晏简单想了想,而后拨电话报警,说是有位朋友手机关机联络不到,已经两天多快三天了。 “请问你跟该人是什么关系呢?是直系亲属吗?” 不是,是同学,好朋友。楚晏回答。 “很抱歉,按照规定,只有失踪人的直系亲属报警,才会予以立案。您可以联系其直系亲属报案。” 楚晏本想打给林晚舟妈妈,即将拨通的瞬间又挂掉了。算了,还是先尽快找人再说吧,万一是虚惊一场呢?也省得他家人跟着担心。再说林晚舟现在毕竟是公众人物,因为“失踪”闹上社会版头条似乎也不太好。 前面不觉到了市区,车渐渐多起来,有些堵车。 楚晏正和小柯商量着对策,前面信号灯却换了,小柯一个愣神,紧急踩了刹车,好悬!车子堪堪擦着前面的车身停住了。 “玛的有没长眼,会不会开车?”一个光头从车窗里钻出来冲后面开口就骂。 对方显然不是什么善类,光听声音就是平时嚣张惯了。 而后,光头气势汹汹地下车过来找茬。 此人不仅是个光头,还是个肿了的猪头,左边半边脸都肿着,跟刚被人揍过似的,脖子上带着大金链,满脸横肉一脸凶相。 “把车撞成这样,公了私了?想怎么赔吧?”那人对着驾驶位的小柯嚷道。 楚晏掀了掀眼皮,瞄了眼前面那车的车尾,两辆车明明属于将触未触,连个擦痕都没有。明摆着想找事或是讹钱呢。 他轻描淡写地直接回道:“公了。少废话,报警处理吧。” 玛的你谁啊?怎么说话的。那人脸上的横肉直抖。 楚晏莫名觉得眼前这光头似乎有点儿眼熟,好像以前见过,一时又想不起来在哪儿见过。 这时,前面车里又有一人出来了,随着哒哒的皮鞋声,走到这边。 楚晏抬头看了一眼,不觉皱了皱眉——小贾? 这人染了浅棕色头发,戴着茶色墨镜显得更加茶里茶气,一身时髦装束,正是在《真假少爷》里饰演亚豪的演员贾弋。 贾弋似乎也没料到能在这里碰到楚晏,尽管楚晏戴着墨镜口罩,他还是一眼认出来了。 认出来楚晏后,小贾镜片后的眼中似乎闪过一瞬的错愕,而后装作没认出来,伸手拽了把光头的胳膊:今天就算了吧,车子看起来没什么大问题,刮擦不明显,就别报警耽误事了,咱们先走吧,还赶时间呢。 那光头又骂骂咧咧了两句,不情不愿地随着小贾回前面车上了。 就这么走了?? 在楚晏印象里,小贾向来是那种睚眦必报的人,绝不是什么好说话的人,也不知道今天是不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不过他暂时没功夫想别的,满脑子都是林晚舟去哪儿了。 一个大活人,似乎一夜间从人间蒸发了。整整两天多无影无踪。人能去哪儿呢? 楚晏焦躁地瞄了一眼手机,却意外地看到了林晚舟的消息。 第40章 现身 娱乐圈是个大型名利场,总会有一些令人记忆犹新的名场面。而晏舟cp的粉丝见面会是其中最令人啧啧称奇的一场。 4月23日是个周六。按照日程安排,下午2点,见面会将正式开始。 楚晏头天晚上便和助理小柯一起,迫不及待地提前飞抵沪城这边了。为的是能早些见到林晚舟。 大概十天前,林晚舟下飞机后神秘失踪。就在大家急得要联系其家人报警的时候,终于收到了林晚舟的信息。 “抱歉,手机忘开机了。”楚晏微信里忽然跳出了一行字。他立即拨了视频电话过去。 那边却很快挂掉了。再拨,又挂掉了。 “你在哪儿?我很担心你……”楚晏焦灼地接连发过去几条语音。 过了一会儿,那边答非所问地回了条语音消息,声音有些异样喑哑,并且带着从未有过的倦意:“暂时不太方便,有什么以后再说。” “你怎么了?是不是生病了?告诉我你的位置,我现在过去找你。”楚晏听着林晚舟的声音有些不对劲。 片刻后,收到一条奇怪的回复:“有点事出去几天,不用担心,不用找我。”??这是什么情况?……楚晏想了想,找了个必须见面的理由发了过去:“后天是咱们的双人直播,况且一星期后就是粉丝见面会了,还要提前熟悉流程,再最后排练下双人节目呢。” 这次等了很久,那边都没有再回消息。 发生什么事了?!林晚舟为什么不肯接电话? 第46章 那条语音消息确实是林晚舟的声音,尽管有些嘶哑也能辨认出来,因为楚晏对这声音也再熟悉不过了。若非这条语音,楚晏简直怀疑,林晚舟一定是出事了! 又过了差不多一个小时后,林晚舟才又发来一条文字消息:“楚晏,后天的双人直播活动,还有一星期后的粉丝见面会,可以先取消么?” “为什么要取消?”楚晏感到既意外,又诧异。 这场见面会是早就在日程表里安排好并公布于众的,涉及到场馆那边的合作方,还有一些赞助方,无故取消就要支付大笔违约金,而且还要面临大批影迷和cp粉的质疑。 除了这些理由,楚晏也有自己的私心。这是他和林晚舟的第一场粉丝见面会。为了将这首场见面会和他们的第一支cp单曲完美地呈现出来,楚晏已经跑前跑后地忙了多日,倾注了很多感情和心血在里面。他亲自操刀为cp曲作词,找专业朋友帮忙优化曲子,前后反复几易其稿,又在空闲时拉着林晚舟一起经过数次排练。 楚晏还特别邀请到知名主持人陈非默给这次见面会作嘉宾主持。 陈非默是圈内最优秀的娱乐节目主持,也是影剧学院的师兄,以其在娱乐圈的咖位和名气,能答应给他们这种刚出道的新人主持粉丝见面会,很大程度是出于对两位师弟的关照提携。 “如果你有什么事,后天的直播我一个人也没问题,我这边跟粉丝解释下,大家应该可以理解。但是下周末的见面会想要临时取消有些难度,场地都订好了,涉及到合作方还有赞助方。姑且不算这些,大不了付违约金就是,主持人陈哥那边我也可以去沟通解释……只是,咱们怎么给粉丝们解释?”因为林晚舟仍然不接电话,楚晏只能发过去一段语音。 前段日子,楚晏有时也会抽空刷刷微博,在cp超话论坛潜潜水,他知道有多少多粉丝在翘首期盼着这场见面会。有不少海外粉丝甚至准备从准备国外飞来参加见面会,而且早就提前订好了机票。 若是无缘无故取消见面会,期待已久的粉丝该有多失望? 语音发出后,几乎没过两秒钟,楚晏心里又有些后悔了——不对,林晚舟向来是个言出必行做事认真的人,很有时间观念,说过的话也从不食言,若非真有不得已的情况,他怎么可能突然提出取消见面会? 手指在手机屏幕上短暂停顿了一下,楚晏很快就撤回了那条语音消息,想了想,又重新发出去一条:“小林哥,你先好好休息吧,别的不用考虑太多。见面会可以往后延期,就算真的取消也没问题,有我在,什么都不用担心。” 他握着手机想了一番,正准备给助理小柯打电话,手机微信却又意外地跳出一行字。 “见面会我会按时参加,流程先发我手机吧。” 之后的几天,林晚舟的电话始终处于无人接听状态。微信消息也回的寥寥。 楚晏后知后觉地感觉到,林晚舟这趟提前回北城,可能还有什么别的事瞒着他——而且还不是一般的事。 楚晏简直心忧如焚,要不是见面会在即,还有不少事情要跟各方沟通联系,恨不得即刻便放下手头的一切出去寻人。 他甚至后悔没有早在林晚舟身上放个定位追踪器。原来,在信息如此发达的现代社会,想要找一个故意避而不见的人,也并不是件容易的事。 从昨日飞到沪城后,一直等到第二天,却始终没有等到林晚舟露面。 上午,楚晏喊上助理小柯,一起到见面会现场演出中心那边看看。在车里一路上看到场馆周围聚集了不少粉丝,沿途摆满了粉丝们自发送来的灯牌等应援物品。 “啊啊啊快看快看楚少来啦!哇真的好帅啊!”刚下车,随着几个眼尖的女生尖叫声,蹲守在这里的媒体记者和大批粉丝们纷纷朝这边涌来。 跑在最前面的是几个娱乐节目记者,忙不迭地抢着往前塞话筒:“请问林晚舟怎么没一起来?兄弟cp已经多日没有公开合体了,以后是有单飞的打算吗?” “谣言。不要随便造谣啊。”楚晏边走边回。 “上周兄弟cp的双人直播林晚舟没有出现,有猜测是要拆cp的前奏,你怎么看?” “没有的事。再造谣我可告你诽谤啊。”楚晏半开玩笑地怼了句。心说这么离谱的谣言究竟从哪儿传出来的。 上一周,由于林晚舟临时缺席双人直播,当时楚晏以林晚舟身体不适不宜直播为由,解释过去了。竟然被误解为要拆cp?也太离谱了。 “那请问以后兄弟cp还会有后续合作吗?” “当然,我们会一直合作,会是一辈子的好兄弟!”楚晏相当自信地答道。 …… 这时,粉丝们也都先后围了过来,人越聚越多。 “楚少,林少什么时候才来?”“感觉好多天没看到他了诶……”小姑娘们你一言我一语叽叽喳喳的声音在耳边响个不停,很快淹没了几个记者的声音。 “对不起先让让,林哥有点事,晚点来。”助理小柯分开人群,护着楚晏往前走着,这时,演艺中心门外不远处有两辆大型花车一前一后地停了下来。 车身上印着醒目的某知名花店logo,有人从车里陆陆续续地抬出了一些造型别致的白玫瑰花篮,依次排在门口两边,看起来颇为壮观,远远闻着花香一片。 “哇哦,这是哪个富婆姐姐这么大方,一下子送了这么多白玫瑰过来?”有几个小姑娘们兴奋地议论着。 助理小柯分开人群过去,从其中一个花篮中间取出一张小卡片,看了一眼,表情却有些变了:“周野?” 他将卡片递给楚晏。 卡片上清清楚楚地印着一行字:祝林晚舟先生见面会顺利,事业长虹——周野。 落款两个小字让人很是意想不到。 “周野是哪个?”看着那排气派不凡的花篮,有粉丝开始猜测起送花篮的人的身份是谁? “卧擦不会是千辉集团的老大吧?!!”随着一个狗仔记者的声音,不少镜头纷纷拍向这些价值不菲的花篮。 周野的名字在娱乐圈可是跺一脚抖三抖的存在,他和他旗下的千辉集团是娱乐圈资本中的资本,老大中的老大。是谁都得罪不起的存在。 不过有些奇怪的是,自从十年前,千辉一哥林千帆去世后,大名鼎鼎的千辉掌门周野从此便变得日渐低调起来,平时很少会直接抛头露面,行事相对前些年来说低调了许多,他的名字更多的时候像是千辉幕后的一个符号和象征。千辉集团的很多事都是其堂弟周宇出面打理的。 所以,对于送花篮的人的身份,就连嗅觉灵敏的狗仔也不敢贸然确定是不是周野。 手里捏着那张卡片,楚晏不觉拧紧了眉头:如果卡片上的名字真的是千辉的总裁周野,林晚舟之前不是已经拒了千辉的offer了吗?他这时候大张旗鼓地送花篮过来是什么目的? …… 午后,林晚舟终于现身了。 他几乎是准时踩着时间点儿到场的。 中午的时候,沪城不知什么时候飘起了小雨。林晚舟提前没有向外界公布个人行程,又全身武装得严实,走的秘密通道,直到进入演出中心里都没被粉丝们发现。 此时,楚晏正在秘密通道的一扇侧门前焦灼地等待着。直到那个熟悉的身影出现。 意外的是,林晚舟手中提着把吉他。这把吉他一直在街心公园的房子里——所以,林晚舟什么时候回去过了?? 看到林晚舟,楚晏眼眶有些发热,他大步迎上前去,张开双臂想要拥抱将近十天没见的人。林晚舟却不着痕迹地向旁避了避,只是和他轻轻握了下手。 楚晏心中有无数个疑问,有许多话要说,只是,他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林晚舟的视线很快转向楚晏身后的陈非默,上前和陈非默握手招呼。 “抱歉,师兄久等了。这是我的新助理,何真妮。”林晚舟指着身后一个眼睛大大的巧克力肤色的漂亮女生,对大家介绍道。 那名女生大大方方地笑着冲这边挥了挥手,走过来和大家打了个招呼。 楚晏心中当场“咯噔”一下子。他这才注意到,林晚舟身旁还多了个从未见过的陌生身影。 “楚哥,这……”楚晏身后的助理小柯也是一头雾水。 众所周知,晏舟cp一直是共用一个助理的。 今天林晚舟不声不响地带了名新助理过来,是什么意思?不会是……? 这时,陈非默上前几步,伸出两只胳膊,一只手臂揽过楚晏,另一只手轻轻拍了拍林晚舟的肩,笑着提醒他们一起到后台做登台准备,见面会快开始了。 楚晏则一直目不转睛地望着林晚舟,试图从他脸上看出点儿什么。 第41章 哗然 将近十天没见,林晚舟看起来比前些天清减了不少,整个人瘦了整整一圈儿。消瘦的面颊带点苍白,但丝毫不影响他的颜值,举手投足间依然是倾倒众生风华无双的模样。 第48章 不过是个逢场作戏的游戏而已。 就这么个再简单普通不过的游戏,让两人生生讲成了真心话大冒险。 惹得台上台下都兵荒马乱。 与楚晏不循常理直截了当相比,林晚舟似乎自始至终保持了应有的冷静克制和礼貌风度。 可是,背后的大屏幕上却显示得清清楚楚,有那么片刻,他的眼底悄然浮上一层若有若无的淡淡水雾,映着舞台上的灯光璀璨,如星河般星星点点。 他微微仰了仰头,片刻后又把那层水意给生生逼了回去。 那一瞬间,他们甚至都忘了,这其实只是个节目,只是个游戏而已。 作为一个控场能力一流的娱乐主持人,陈非默不失时机地适时地举着话筒上场。 他看出来了,今天这场见面会,楚晏和林晚舟两人都有些不在状态——他们都在众目睽睽下暴露了太多不该暴露的东西了。 尽管两位主角在台上的表现令人匪夷所思,但对主持人来说,这其实也是一个很好的话题热点,顺藤摸瓜地顺着问下去,随随便便都能挖出几个hi爆全场的点。 不过也不知道为什么,这次,陈非默却在意味深长的一笑之后,轻易就放过了,只轻声提醒他们道:“二位已经偏离游戏规则了。” “所以,这场游戏,你们都输了。”主持人不无遗憾地补充了句,“知道输的惩罚是什么吗?” 第42章 be? 游戏结束,愿赌服输。 很快,有工作人员端了一只果盘上来,里面盛着一盘子货真价实的刚刚切好的新鲜百香果。果瓣摆得很漂亮,颜色鲜亮如盛开的花一般美丽。 只是,外观这么可爱诱人的水果,滋味却比柠檬都酸涩,令人难以下咽。而且今天这盘百香果是特意选的绿皮的,比普通的更酸。 输了游戏的代价是,要当场吃掉整盘百香果。既然两人都输了,就是两人一起吃。 “完蛋,这也太狠了,楚晏的克星来了。诶你们猜,他吃不吃?” 北城影剧学院5号楼305,乔小希拉着刚刚实习结束回到学校准备参加毕业答辩的陈浩然韩凯几个同学一起喝着啤酒吃着炸鸡薯条看着网络直播。 他们几个都是楚晏的铁杆同学好友,手里却都没见面会的门票,只能在网上看看直播——因为这场粉丝见面会的门票早在楚晏和林晚舟去威城前,在网上预售后便瞬间秒空售罄。尽管事后有不少同学管他要过票,楚晏的态度都很坚决,没票,谁都不给。 对楚晏来说,这场见面会既是为了圆粉丝的梦,更是为了成全自己的私心,原本想借此机会公开表白来着。楚晏可是太清楚他这帮嘴贱的同学都什么德行了,怕他们当场起哄让林晚舟觉得不自在,因此才没让他们过来现场凑热闹。 现场确实够热闹的,几人仅通过直播也看出问题了——今天见面会的氛围有些诡异。 “诶,你们有没觉得,今天楚晏和小林都有些不对劲?俩人闹别扭了?”陈浩然问道。 “不会吧,半个月前老大不是还在私人朋友圈晒他小林哥做的菜秀恩爱呢,就是光晒菜不让咱过去蹭菜太不够意思了。”神经大条的乔小希边吃薯条边道。 “早说过秀恩爱死得快,让他不听。该。”大半年没见,韩凯仍然没改毒舌的毛病。 真是活该。 当看到盘中的百香果时,楚晏不由扯了扯唇角——这个秘密惩罚是节目合作方策划的,事先征求楚晏的意见时楚晏大方地表示随便,什么都无所谓。 但是号称“百果之王”的百香果却是楚晏最讨厌的水果——他小时候曾经好奇咬过一口奶奶用来做果酱的百香果,酸的他满地打滚,从此便对这东西有了抹不去的阴影,再没吃过第二口。从那以后,他甚至忌讳吃一切酸的东西。 楚晏的个人公开资料里,最讨厌的水果那栏,也明明白白地写着百香果、柠檬。很好,故意整他是吧。 林晚舟知道楚晏不吃酸的,于是便先伸手到盘子边。楚晏却把他挡开了:“都给我吧。” 楚晏从工作人员手中抢过果盘,而后转过身去背对着观众,自虐一般地将百香果不断塞入口中,不知是因为被酸的还是怎么的,他的眼泪忍不住哗哗直掉。 吃到最后,他额上大汗淋漓,脸上汗泪交织惨不忍睹,简直想死的心都有了。 林晚舟几次想要伸手,都被楚晏隔开了。 观众席中间,楚晏的姐姐楚蓝静静地望着这一切。这场见面会,她为了支持弟弟,今天一大早特地放下手头的生意,从威城飞抵沪城,就坐在台下看着楚晏。 看着看着,她的眼角也不禁有些湿润了。 问答游戏之后,紧接着便是双人合唱节目,也是今天见面会的重头戏——晏舟cp首次公开合唱cp曲《相遇》。 楚晏本来有副自诩不输专业歌手的好嗓子,声音磁性魅惑,和声线清冷干净的林晚舟搭配起来相得益彰,以前他们俩曾经合唱排练过几次这首歌,每次合唱的效果都挺好。 但是今天,楚晏的声音显然不在最好的状态,有点沙哑。 “hi,你是我的奇迹,从相遇的第一秒起。”望着林晚舟,楚晏举起话筒先唱。这首歌的歌词是楚晏亲自作的。他人生里第一次写词,与其说是写给粉丝的,不如说是写给林晚舟的表白。 “自从遇到你,生活里多了奇妙的色彩乐趣。 一路笑着闹着,无数快乐点滴…… 走过缤纷四季,从陌生到渐渐熟悉,变成最亲密的知己兄弟。” “这场相遇,是我生命中的奇迹。 和你的每一次相遇,都是我们生命中最美的奇迹。 感谢人海中与你相遇,我们会是一辈子的知己。 这个春天,我们彼此约定,要一起并肩走下去,看遍世间风景,一起创造属于我们的奇迹……” 两人一人一段轮流对唱过程中,楚晏中间差点儿忘词卡壳——他亲自作的词,私下又排练过无数次,从来没有忘过词,今天他却差点儿忘词了。因为全程楚晏几乎没有向观众席露过正脸,他的视线一直都没有离开过林晚舟,一直在试图找机会向他靠近。 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林晚舟却几乎没怎么看楚晏,几乎同楚晏没有任何眼神交流,他的视线似乎一直在观众席上。在上一场问答游戏时的短暂失控之后,他很快就恢复了理智冷静,唱起歌来收放自如。 舞台上,极度怪异的情景出现了——楚晏每朝对方靠近一步,林晚舟都会不着痕迹地往旁边避一两步。 众目睽睽下,两人间不同寻常的怪异走位让粉丝们大跌眼镜,几乎都看惊呆了!这是什么走位,表演的是“相遇”还是“躲你”? 到这会儿,就算是傻子都能看出来了,林晚舟是有意避嫌要拆cp了?几乎从头到尾,他一直在刻意躲着楚晏。 躲避楚晏的靠近,躲他传递过来的眼神,躲他伸过来想牵起的手……仅在临近歌曲尾声的时候,隔着灯光望了他一眼,给了他一个淡淡的带着歉意的微笑。 哪怕是这最后一个微笑,都跟他曾经的cp隔了起码十步的距离。 抱着“磕糖”想法过来的cp粉们排队心碎,当场被生生塞了大把刀片,心都被割得一道道的碎成渣渣了。 这首cp曲明明不是叫《相遇》吗?为什么唱出了生离死别的感觉?骗他们到这儿公开受虐? 见面会匆匆结束后,粉丝们压根儿不愿相信这是真的,都呆在现场不肯走,期待已久的见面会就这么结束了??他们终于见到了真情实感地追了半年的cp,却堪称大型拆cp现场。 有些情绪激动的粉丝甚至当场哭喊着闹了起来。 大批安保人员在不停地劝说着维持着秩序。防止有冲动的粉丝冲向后台闹事。 楚晏则径直拽着林晚舟的手臂,把他拉到了后台。 凭着一股子冲动把人拉到后台后,楚晏望着林晚舟:“你有事瞒着我。”他楚少爷这辈子都没像今天这么憋屈过,而且是在万人瞩目之下,万千粉丝面前。他并不想猜测林晚舟,但是这是为什么?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林晚舟不着痕迹地摆脱他的手臂,而后没什么表情地开始收拾行李,“没事,你想多了。” 楚晏不仅嗓子疼,心也疼,他深吸一口气,暂时压下种种情绪,勉强挤出一点笑:“好,既然你说没事,咱们一起回北城。” “对不起,何真妮已经提前订好机票了,我们要先回杭城老家两天。”林晚舟边收拾东西边淡淡回道。 “那我把机票退了,跟你去杭城好不好?”听到他口里说“我们”,那个“我们”是他跟另外一个人,楚晏心里就像是被什么狠狠地刺了一下。一下一下地疼。 “不必了。”林晚舟摇摇头,“既然大家各自有事,还是分开走吧。”他的表面不动声色,淡淡望了楚晏一眼——看向楚晏的目光似乎十分平静,说出的话也轻飘飘的没有什么温度。 第49章 这时,楚晏身后的助理小柯实在是忍不住了,忍不住插了句话:“对不起,别怪我多嘴,林哥您今天是怎么了,刚才的话是什么意思?” “不好意思,请让一下,我们还赶时间。”林晚舟还没回话,身旁那个寸步不离的女助理却先说话了。 “怎么了小林,急着赶路吗?”主持人陈非默在见面会结束后去了趟洗手间,刚回来。 林晚舟对着陈非默道:“抱歉师兄,要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了。” 陈非默有点意外地略略愣了下:“你不跟我们一起回去吗?” “不了,有点事要回老家一趟。回来再找师兄道谢。” “那,好吧。”陈非默虽然有些意外,仍然拍了拍他的肩:“一路顺风,回见。” 林晚舟手里提着吉他往前走,经过楚晏时,擦肩而过时对他说了句:“对了,谢谢你的吉他。” 看到这把吉他,楚晏才又想起来之前的疑问,林晚舟什么时候回去过了,吉他是什么时候从家里拿走的?是昨天自己离开北城之后吗?他之前本来一直以为林晚舟是有什么事情不得已才没露面,难道这些天他一直都在故意避开自己吗? 楚晏没忍住立即追上前几步,从后面拽住了林晚舟的手臂。 林晚舟有些意外地回过头。 怔怔望着林晚舟,短暂停顿数秒,楚晏把手中的雨伞递了过去:“小林哥,外面下雨了,当心感冒。”他到底还是舍不得对林晚舟说一句重话。 “……谢谢。” 林晚舟跟助理何真妮从演出中心门口出来,外面下了很大的雨。整座城市汪洋一片。 雨幕中,媒体记者和粉丝像潮水般朝他涌了过去。无数长枪短炮纷纷对向这边。 “请问你今天的表现是在公开拆cp吗?” “以后兄弟cp不会再有合作了是吗?” “你前段时间消失不见,是在跟千辉接洽吗?你已经跟千辉签约了吗?” “你身旁的这位美女是千辉给你安排的新助理吗?” “今天送来花篮的是千辉的老总周野吗?你跟林千帆有关系吗?” …… “对不起让让,无可奉告。”林晚舟身旁的女助理何真妮是个二十岁左右的年轻女孩,以前从没见过的新面孔,初次面对媒体的枪林弹雨却毫不怯场,以一句“无可奉告”直接结束了采访,在现场安保人员的护送下随着林晚舟一起上了车。 有些不甘心的粉丝在后面追着车,不停地拍打着车门质问着究竟。 那辆车子在人群拥挤中一点点地艰难前行,一点点地慢慢消失在大家的视线。 这一幕,成了红极一时的兄弟cp最后的名场面。 第43章 大礼 “见过be的,真没见过这么be的这么惨烈的。” “长见识了,就是说咱追星多年,正主亲自下场当面拆cp的,还是头回见……” “md编剧都不敢这么编,离了个大谱~” …… 之前晏舟cp已经在cp榜连续多日蝉联登顶第一,现实中的两人却在万众瞩目下上演了令人震惊匪夷所思的一幕。 当天,林晚舟的微博不出意外地很快沦陷了。他的微博才开通不久,是前些天在粉丝们的各种喊话催促cue下才开通的,但是平时很少发博。 他最近的一条微博内容只有四个字,时间还停留在二十天前,内容是转发楚晏的微博并为这次粉丝见面会加油做宣传的。 楚晏的原微博文字内容是:“4.23,与你倾情相约,咱们不见不散哈。” 林晚舟转发并回应:“不见不散。”后面是个简单的v字手势。 挺好,果然是不见不散的一出好戏。 见面会刚结束,林晚舟这条微博下立即被各种扑天盖地的质疑声刷屏…… “大概是攀上什么高枝了?才这么急不可耐的拆cp?” “就算是另攀了高枝,也至少可以体面些结束吧。不知道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吗?” “或者有隐情呢?我相信哥哥不是那样的人!” “醒醒吧,眼盲可以去挂眼科,你没看到见面会上他跟楚晏划得有多清吗??” “cp=钞票,懂?相互利用的关系而已,用完了赶紧甩了才是聪明人,不拆cp难道还留着过年吗?” …… 昔日庞大的粉丝团迅速分裂成几派。 有受刺激后干脆利落地直接选择脱粉的;也有一脸懵逼难以置信跑到楚晏微博下诉苦的:“楚少你说句话行吗,这一定不是真的呜呜~” “真相是什么?谁来告诉我?” “追的cp闹离婚,可怜滴崽子该跟哪个?” …… 还有些固执不肯脱粉的: “只要他们没有亲口宣布,我会一直等两位哥哥回来。来自一个cp粉最后的倔强。” “对,脱粉不可能,我追的cp一定不会be!~” …… 在贵宾厅候机室,楚晏索性直接关掉手机,不再看那些乱糟糟的东西。越看越觉得心里堵得慌。 从下午见面会结束后,他的手机几乎被打爆了。身旁助理小柯手机也一直响个不停。 在沪城机场外被人前后围追堵截了半天,等到上了飞机索性拿外套把脸一蒙,图个眼不见心不烦。 两个多小时后,他们一行人下了飞机时已是晚上将近十点。没想到的是,刚出北城机场又被在这儿蹲守多时的媒体和粉丝们堵住了。 “哟,大晚上不睡觉,都搁这儿夹道欢迎呢……”陈非默戴着口罩走在最前面,和那些狗仔调侃招呼道。 “陈哥,透漏点内幕呗?”有狗仔想从陈非默这儿套话,“他俩以前是真情侣还是营业cp?这次为啥闹掰了?” 有个扎两条辫子的高中生模样的小姑娘更是直接,瘦小的身躯奋力扒开人群,冲着这边声嘶力竭地喊了句:“我就想知道两个哥哥谁是攻啊??是不是因为这个问题才闹分手的!……” 啥??咳咳!饶是陈非默见惯了各种大场面,也不禁被这么直接的问题惊了一跳——现在的小姑娘们都这么直接滴吗? 他边走着边对着前后左右打哑谜:“这个问题我也很想知道,等你搞清楚了告诉我一声哈,我谢谢你。” 楚晏那边更是被围得几乎水泄不通。围绕他的各种问题也更棘手难缠。 “你对林晚舟今天的公然避嫌怎么看?” “听说你俩早就因为利益不均产生矛盾了,上个星期林晚舟缺席双人直播,是因为对此不满,是这样吗?” “沉默是表示默认对吗?” …… 在机场安保和助理的护送下,楚晏戴着帽子口罩,罕见沉默地一言不发地往前走着。 他没丝毫心情应付这些人,根本不想说什么。 但是周围的人越挤越多,陈非默在前面被人围着自顾不暇,机场越来越拥堵几乎寸步难行,楚晏只好停下做简短的回应:“不用乱猜乱写,我们一直都好好的。” “那今天的事你怎么解释?……”狗仔不依不饶地继续刨根问底。 “我再说最后一遍,”楚晏直接打断了那个狗仔的话,望着周围乌泱泱的人群和镜头,他像是对某人隔空喊话又像是对自己说道:“我们是四年的同学好友,兄弟cp永远不会be。就这样,不再解释。” 楚晏甚至不太记得后来自己是怎么脱离人群的包围圈,头昏脑胀地离开机场回到市中心的。 “没事吧楚晏?别想太多了,那些狗仔大多是些墙头草,哪有热点往哪跑,热度过去就没事了。等再过几天,小林从杭城回来,师兄请你俩喝酒,有啥话咱到时候再说。”临分手前,陈非默笑着拍着他的肩宽慰道。 “放心吧师兄,我啥事没有。”楚晏装作无所谓的样子潇洒地跟他摆了摆手。 深夜,回到北城街心公园后面的房子前,楚晏一个人沿着楼梯往上走。 犹记得一个月前的庆功宴后,依稀相似的深夜,他在酒醉后和林晚舟一起手挽着手上楼,楼道里全是彼此清晰的心跳声……如今,只剩下他一个人。 到了6楼,楚晏深吸一口气,伸出手,忐忑地打开门,按亮玄关的灯,先是环顾了下房间。 里面貌似跟他走前一个样,不像有人回来过。楚晏没有去自己的房间,而是直接往林晚舟的房间走。 依次按亮一道道灯,经过客厅旁的餐厅时,眼角余光发现餐桌的一角,多了个扣起来的碟子? 楚晏有些迟疑地走过去,伸手打开碟子,里面竟是一碟新煸的辣椒,碟中犹带着椒盐的清香。 打开碟子的一瞬,楚晏先是一愣,而后禁不住眼底一热。 ——不,小林哥肯定还会再回来的啊!他还记得给我煸了辣椒,肯定还会回来和我一起吃饭呢。 楚晏悲喜交加如获至宝地捧起那个白瓷碟子,却发现碟子下面还有样东西——是一张银行卡。 卡的下面,有一张蓝色便笺。 第50章 便笺上只有廖廖几个字:吉他我拿走了,谢谢,卡留给你,提前祝生日快乐。 楚晏一瞬间如坠冰窟。 前段时间,他和林晚舟两人一起应邀参加了些活动,另外也接了几个代言。其中除了付给单人的酬劳,另有两场活动报酬和双人代言费是合在一起转账的,里面大概有七千多万,账户用的是楚晏的身份证,卡却是楚晏硬塞给林晚舟替两人保管的。 楚晏把这张卡交给林晚舟保管,原有自己暗暗的心思在里面,这张卡是他们作为cp在一起的一个见证。他原本打算,等卡里的钱够一个亿,就正式用他俩的名字成立个基金什么的,至于到时候用作什么用途,他还没想好。 捏着那张卡片,看着便笺上那句醒目刺眼的生日祝福,楚晏有些慌了,以前从来没那么慌过。 去年秋天林晚舟过生日时,楚晏送出了一把价值近百万的全球限量独一无二的名贵gibson吉他,林晚舟本来不肯收,后来经不住楚晏软磨硬泡好说歹说才算勉强收了。 林晚舟看似外表清淡,骨子里却有副倔强不肯输人的性子。以往楚晏每送给他一件礼物,事后都会收到林晚舟回赠的更昂贵些的礼物。为此,楚晏还曾经好整以暇地设想过林晚舟这次会回送什么东西给自己。 但是凭楚晏千想万想也想不到,原来,他大学毕业前的最后一个生日大礼,竟然是这样的。 ——果然,林晚舟从来都不肯输人。自己送百万的吉他给他,他留七千多万的卡给他。 楚晏脑子里嗡嗡直响,他转身冲到林晚舟的卧室前,伸手推开房门。 门并没有锁,是虚掩着的。 房间里一如既往的整洁。林晚舟习惯把房间收拾得一尘不染,物品整整齐齐。 里面其他东西都没动,只少了林晚舟的几件衣物,和那把吉他。 视线再往窗外移动,他发现阳台窗边似乎还少了样东西——原来,那盆“小绿”也和他的主人一起消失了。 林晚舟在影剧学院的宿舍阳台上有一盆枯萎的文竹,是前面毕业的师兄们留下来的。后来的新生入学后收拾房间原打算扔了的,林晚舟看到后便要走了那盆文竹,说他留着做实验养养看。 后来,那盆濒临死绝几乎看不到一丝生机的文竹,竟然又被他不可思议地一点点救活了,创造了一个不可能的奇迹。 也是从那盆文竹开始,楚晏觉得林晚舟并不像他的外表那样清冷。这也是楚晏后来死皮赖脸地缠在人后面的原因之一。 今年春节后,《真假少爷》爆火,兄弟cp随后一夜爆红,活动和应酬也多了不少。楚晏趁机千方百计地游说林晚舟跟自己同住。 林晚舟只带了几件随身衣物过来,还有那盆文竹。理由是文竹不太容易养,需要定期施肥浇水。 起初,在看到林晚舟刚把那盆文竹搬到这里时,楚晏有些不解:你要是喜欢文竹的话,咱多再买几盆就是了,干吗非要养这盆? “既然养了它,总不能半途弃了不养吧。”当时林晚舟这么回答。理由如此简单。 不敢相信,连一盆绿植都舍不得随便丢弃的人,如今却要离他而去了? 第44章 玩笑 上午10点多,林家门外骤然传来急促的门铃声,打破了杭市东南这栋幽静的高校家属楼的宁静。 开门的是林晚舟妈妈,脸上惊喜中带着些诧异:“楚晏,你怎么过来了?” “小林哥在吗?我找他。”昨晚上临时从北城飞到杭市,楚晏基本上一夜没睡,神色疲惫间透着焦急憔悴。 “巧了,刚走一会儿……” “去哪儿了?” “去机场了,说是回北城……” “什么?回去了?”楚晏掩饰不住急切地问,“他不是说要回家呆两天的吗?” 林妈有些抱歉地摇摇头:“我也不大清楚,舟舟这孩子一向话少,这趟回家似乎心事重重的,问他也没说什么事,今天一大早又匆匆忙忙地赶去机场了。对了你们没什么吧,要有急事你可以打他电话啊……” 楚晏不禁摇头苦笑。心说我打电话也得你儿子肯接才行啊。 昨晚楚晏接连打了数个电话都无人接听,最后只得语音留言:小林,你先好好休息吧,我现在过去找你。 他回到北城后在家呆了仅仅不到一个小时,甚至没来得及喘口气,就又马不停蹄地订了时间最近的航班紧急飞往杭市,今天一大早过来这边堵人。 满以为这次能见着人把话当面说清,却仍是晚了一步。 林晚舟又先一步消失了,这是故意躲着他呢? 等楚晏再见到林晚舟,是两天后。 毕业答辩在即,林晚舟回学校找导师有点事,又顺便去了趟宿舍拿东西。 经眼线“通风报信”后,楚晏第一时间飞速从西门餐厅开车赶到这里,到了6号楼往上跑的一路几乎都是三步并作两步地跑上去的。 这边林晚舟刚刚收拾好东西准备出门,楚晏从外面呼呼喘着气冲了过来。 “等等,我有话说。”楚晏二话不说长臂一伸,挡在了门口。 宿舍里另有一个同学,看到楚晏,随手拍拍他的肩,识趣地找借口出去了。 “这些天你一直在躲我,为什么?究竟发生什么事了?”刚刚楚晏一口气奔上五楼,胸膛仍在剧烈起伏着,说话间带点急促的喘息,“还有半个月前,在我老家时,是不是我爸跟你说什么了?我已经跟他彻底闹翻了……” 林晚舟先是一愣,随后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平静:“没有。” “没有?”楚晏有些怀疑。 林晚舟神色淡然,声无波澜:“和他没有关系。” “好,要真是这样,那本来好好的为什么突然会这样,你是不是有别的事瞒着我?”楚晏用力攥着林晚舟的一只手腕,眼神迫切又不解地紧盯着他。 “……没什么事。”林晚舟脸上并看不出什么异样情绪。 “ok。”楚晏深吸一口气,尽力平复了下情绪,勉强挤出点笑意,“你既这么说,是不是表示没事了?那咱们一起回去吧。”说完,他松开了林晚舟的手腕,伸手想要接过他手中的包。 黑色双肩旅行包的带子被两人从中间各扯了一条。 “谢谢,不用了。我已经订了长期酒店,以后会住酒店。”林晚舟往后轻避了避,跟他客客气气地道。 “酒店?……为什么不回咱们房子那边住?”楚晏脸上的笑意渐渐消失,听着对方陌生又客气的口吻,他的神情显得有些受伤,“咱们之前不是说好的说要住一起的吗?” “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楚晏。大家快毕业了,总要各奔东西的。”林晚舟的目光微动,随后轻声解释道。 “不,你以前不是这么说的。”楚晏固执地拽着那条背包带子不肯收手,他心里无端有些发慌,脑中也开始有些乱,“是不是我哪里做错了,你说出来,我可以改……” 其实楚晏也不知道自己哪儿错了,他一对上林晚舟便头脑发昏毫无章法:“对不起小林,如果我做错了什么,我先向你道歉,咱们先回去成吗?” 这几天接连发生了许多事,楚晏感觉脑子有些不大够用转不过弯儿了,也来不及仔细分析事情的前因后果,只是盼望着一切重新回到以前,林晚舟仍然像以前一样每天都出现在他的视线里,他心里才不至于像丢了什么重要东西似的那么慌…… 他用另一只手轻轻碰了碰林晚舟的手背,近乎讨好地小心翼翼地低声央道:“先一起回去好么?” 见林晚舟没出声,他又轻声喊了声“小林哥”。 以前,不管遇到什么事,每次只要楚晏用这种带点撒娇的语气喊“小林哥”,林晚舟就彻底拿他没辙。再大的事也狠不下心,都能摆平。 可这次明显不同。 “楚晏,你没做错什么,你不用多想。还有以后……”林晚舟站在他的面前,用那双黑白分明的清冷眼瞳望着他,顿了顿,“以后,你不必再叫我小林哥了。” “……不叫你小林哥,那叫什么?”闻言,楚晏手上不禁一松,脸上也是一怔。 “直接称呼名字,或者……叫‘林同学’吧。”林晚舟说着顺势把那只旅行包扯了过去,背在自己肩上,简单明了地回道。 “……”楚晏难以置信地望着林晚舟,许久才傻傻地挠了挠头,呐呐地问出一句话:“那、那我们……呵,算什么关系?”他觉得,就算他还没有将关系挑明,但经过几年的朝夕相处,他在林晚舟心中至少该有些不一样的。 林晚舟却避开了他的眼神:“咱们还是同学。”又顿了顿,“若是以前有什么让你误会的,我很抱歉,以后不会了。” 什么叫“以后不会了”?楚晏像是被一盆凉水兜头浇下,被这几个简单的字噎得说不出话。心中瞬间从头顶凉到了脚底。 这几年,为了接近林晚舟,爱当老大的他不惜自贬年龄,厚着脸皮上赶着管人叫了几年的“小林哥”。 第51章 他用了整整四年时间,从林晚舟眼中的甲乙丙丁同学一步步变成了后来亲密无间的好友兄弟。如今终于又回到原点,再次成为同学甲乙丙丁了。 ——玩笑不是这么开的。 “哟,两位大明星大白天在这儿拉拉扯扯地干嘛呐,不是拍戏吧啊?~” 楚晏的好基友苏元宝不知从哪儿晃了过来。 见两人都没搭话,苏元宝又自顾自地说了下去:“差不多行了吧小林,就算楚晏有啥对不住的,也差不多够了吧。你看他现在都成啥德行了,走走,你俩别在这楼道里拉扯没完了,都给我个面子,今天我请客,一起吃个饭……” “不了,今天还有点事,改天再聚吧。何助理还在外面车里等着。”林晚带着些许歉意道。而后也不等他们再说什么,一个人背着包径直出了501的门,在楚晏难以置信的受伤眼神和苏元宝诧异的视线中,消失在楼梯拐角。 楚晏快步追到楼梯口,却被几个上楼的球队的同学无意撞了下肩,又跟他嘻嘻哈哈地打岔问候问他这些天怎么都不来打球了。错身过后,楚晏又往下追了几步,而后眼睁睁地看着那个熟悉的身影渐渐远去。 停下来,停下来吧……哪怕你稍稍迟疑一秒或是停顿一下,我便会抛却世俗所有异样眼光,不顾一切地奔向你。楚晏在心里无声地一遍遍呼喊着。 那个影子终于不回头地一步步远去。 等到彻底望不见那个影子的时候,楚晏伸手抹了把脸,失魂落魄地望了苏元宝一眼。 他不知道自己脸上的表情有多难看。 连一向爱和他互黑互怼为乐的苏元宝都噤了口,不忍再看了。 那天后来,楚晏还是被几个要好的同学拽去聚餐了。 “老实交代,你俩到底怎么回事?是不是你把人小林怎么了?”几杯酒后,有人按捺不住说出了心中疑问。 “对啊老大,你俩原先不是都好得穿一条裤子嘛……”乔小希也很纳闷儿,一脸困惑地插话道。 楚晏捶着胸口发誓:“冤枉啊!天地良心,我倒是想干什么,但是啥都没干成啊……就小林那个性子,他没点头,我敢把人怎么着啊~” “等等老大,你这话什么意思?该不会是……?”乔小希单纯的大眼睛里透着怀疑不解。 “小小年纪怎么那么八卦呢!”韩凯直接把一只鸡腿塞进小希口中堵住了他的嘴。向来毒舌嘴欠的韩凯今天罕见地话少沉默,他从实习剧组刚回来没多久,因为聚少离多,女友提出了分手。多少跟楚晏有些同病相怜。 …… 那一天,楚晏不出意外地喝到酩酊大醉,而后抱着几个兄弟开始吐,吐着吐着,难受到不顾形象地开始失声恸哭起来。 只觉得心被生生撕裂一般,痛生生的疼。太他妈难受了! 狼狈,真狼狈啊。 以前那个没心没肺潇潇洒洒的楚少爷似乎从来都没有这么狼狈不堪过。从来没有在任何人面前如此低声下气过。 这是他自打成年记事以来,第一次在外人面前为一个人流眼泪。 那天后来,北城突降大雨。大雨倾盆中,楚晏觉得自己的心像被雨幕无情地反复穿透碾碎,碎到渣都不剩了…… 回去的车上,酒醉的他拍着车门说要下车去找人问个明白。“这么大雨你找谁去啊……”又被几位同学七手八脚地摁了回去。 楚晏像是失了魂丢了魄一般,他想找回他的小林哥啊!……这几天他脑子里无时无刻不在想着他,想到头痛睡不着觉近乎疯魔,甚至连四肢百骸都生出不甘的痛来,究竟为什么会这样?…… 他和林晚舟之间的关系,虽然一直都是楚晏厚脸皮主动些,但其实却是由林晚舟主导着。如今人家要走,他甚至连挽留的借口和理由都没有——是啊,你凭什么留他?你们是什么关系呢?? 原来什么都不是。 …… 想起最初,他跟林晚舟还不太熟的时候,苏元宝曾经对林晚舟有过简单的评语:小林其实是个狠人。 果然。林晚舟,你狠起来真的太狠了。 原先他一直自欺欺人地以为,在林晚舟的心中,他至少是有些特别的不一样的存在。 原来,原来只有他抱着不切实际的幻想停在梦里不肯醒来,人家挥挥衣袖不回头地转身就走了……楚晏啊,你特么真像个笑话,一个可笑的自以为是的笑话。 这是他楚少爷摒弃了以往几乎所有的骄傲与原则,掏心掏肺地对待了几年的人——他几乎是他这几年里喜怒哀乐的全部源泉。在他还不清楚自己对林晚舟感情的时候,就忍不住被他吸引……回想大学几年,楚晏觉得自己就没干过什么别的正经事,光顾着满心满脑地追着林晚舟跑了。 步步沦陷,终至今日。 到头来竟是一场错觉幻梦?是他一个人一厢情愿的独角戏?是上天跟他开的玩笑吗? 以前他曾经兴冲冲地憧憬设想过与林晚舟之间的一万种可能。 却绝对绝对没有想过,竟会到了今天这一步。 第45章 重逢 疼,头疼……楚晏忍着周身不适勉强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床上,胳膊上却压了一颗人的脑袋?? 当从迷迷糊糊的视线中依稀分辨出面前那张脸时,他腾一下子从床上坐起!过于荒诞诡异的场景让他在脑子做出反应以前,抬脚就踹:“苏元宝!你怎么在我床上??!!” 苏元宝流着口水美梦正酣,还没睁开眼就滚到了床下,一脸懵逼地从地板上抬起头,等反应过来,手脚并用气急败坏地往床上爬,“我还想问你呢楚大总裁!是你非要把老子拽过来睡的……” “凭空造啥谣呢?你最好解释清楚你为什么会在我床上。”楚晏正义凛然毫不客气地又是一脚,苏元宝刚爬上床边又被踹了下去,两位所谓的青年企业家带着起床气毫没形象地滚打在一起。 昨晚上二他们都是和衣而卧,本来已经够乱的床上更加乱糟糟不成样子。 “艹,就知道有人酒后缺德惯了会赖账,我可是有视频自证清白!”苏元宝自然打不过常年健身的楚晏,他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气愤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哥们儿可是留了证据,好心帮你拍了一段,来来,苏大导演最新力作,看看这运镜,一镜到底敬请欣赏哈~” 苏元宝退后两步晃晃手机,晃动的视频里,只见楚晏歪歪斜斜地闭眼躺在床上,一只手攥着苏元宝的衣袖:“不、不准走。” “啧,把我当成谁了这是……”视频里,苏元宝想把楚晏的手扒拉开。 楚晏醉得睁不开眼,却凭着本能更紧地抱住他的胳膊不撒手,嘴里嘟嘟囔囔不停:“你别走……” “看见没?是你硬拉着老子不放,我死命不从,后来实在是胳膊拧不过大腿才不得不从……” “哎哎干嘛呢干嘛抢我手机?光天化日的抢劫啊~”视频正到精彩处,手机毫无防备地被楚晏夺了去,迅速果断地点了删除,又把手机扔还给他。 “敢做不敢认,怂。”苏元宝身手不行,嘴上却不饶人,“好歹你现在的身份也是堂堂楚总裁了,喝醉了咋还跟和大学那会儿一样缠人没出息。” “少造谣,没证据的一律视为诽谤。”某人删了视频后正正衬衫领子,义正辞严地警告。 苏元宝眨眨眼,再次得意地晃晃手机:“诶呦那我就坦白直说了,刚才那视频只是一小段哈,还有更精彩的片段想不想看?” “学的导演专业都用来偷拍小电影了是吧,你可真出息……”楚晏伸出长胳膊就过来抢。 苏元宝呲牙咧嘴地笑着往外躲闪。俩人闹到客厅,楚晏才发觉不对——地点不对?他怎么会在这儿?准确地说,他们怎么在这里??! 而后,随着嗷一声惨叫,苏元宝冷不防被大力攥住领子质问:“谁,准,你,来这儿过夜的!” 咳咳真活见鬼了!苏元宝用跟看神经病一样的眼神看着他:“楚总裁,你脑子喝坏了还是咋的,明明是你喝醉了非要喊代驾开车到这儿的……” 楚晏用拳头抵着太阳穴,用力晃了晃有些发沉的头,慢慢想起来昨天的事了——苏元宝来北城送喜帖,俩人到老钱火锅店聚餐,后来喝着喝着喝大了,而后自己就啥都不知道了…… 更想不起来是怎么到街心公园这处房子里的——这里平时除了钟点工定期过来打扫灰尘,已经几年没人住了。 “对了,我老婆有个表弟,准备到北城读书,往前可能要在这边报辅导班复习备考,正准备找个地儿住着,我看你这里挺好,挺清静……”苏元宝边说边自来熟地在客厅参观着。以前上学时他曾经来过这里几次,楚晏在这招待过同学们。但是自从大家毕业后,就再没到过这儿了,他还以为这处房子早就转手了呢。 楚晏刚走到洗手间门口,立即停住脚,拒绝的相当干脆:“省省吧,你表弟想住哪儿都行,随便他挑,只有这儿不行。” 第52章 “切,有啥不行的,反正你又不住这里,闲着也是闲着……诶~?”苏元宝说着,伸手推了推另一间卧室的门,没推动,门是锁着的,“这屋咋锁了?有啥见不得人的秘密呢?” 楚晏大步过来,攥着他胳膊把人扯到客厅:“真把这儿当自己家了,没事乱晃悠啥呢,懂不懂尊重公民个人隐私。” 回到洗手间刚漱两下口,裤袋里电话突然响了。楚晏放下水杯,有些意外地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李大卫?” “什么事?”他把电话放洗手台上,按了免提,“什么……拍戏?李大导演,开什么玩笑?我已经退圈几年了你不知道啊?” 那边不依不饶:“别呀,你再想想?” “甭扯废话了,没事先挂了,有啥以后再说,昨儿喝大了,正头疼呢。” 听到电话声,苏元宝饶有兴致地转了过来,斜斜地倚在卫生间门口:“谁?胖子?诶也奇了,他如今也算是圈里有名有姓的人物了,想拍他戏的人多的是吧,怎么又巴巴地盯上你了?” 苏元宝十分纳闷儿,像李大卫这样歪瓜裂枣的野路子导演怎么就一部戏火了,如今成了闻名一方的‘胖导’?他苏元宝正经科班导演系毕业的高材生,精心筹拍的大作无人问津,愣是混成了土豪。只能靠拍视频过过干瘾。 “对了楚晏,你真不再考虑再拍戏了?这么拽的颜值身材,比那些小鲜肉强了不知多少,又是大好年龄,不可惜了?”苏元宝说着,往楚晏身上瞄了几眼。 楚晏昨天穿的外套已经换了下来,里面只穿了真丝衬衫,虽然昨晚在床上滚的有些皱了,但是有宽肩窄腰大长腿的模特身材打底,就算披件麻袋依然是帅的。 “拍什么戏,不拍。”楚晏想都没想便直接摇摇头——这是他迄今最后悔的一件事,当初他要是不碰上李大卫不跟他拍戏的话,怎么会有后来那么多乱七八糟的糟心事。 正说着话,手机又响了。楚晏以为是李大卫,略略蹙了蹙眉,刚想挂掉,看着屏幕停顿了几秒,又看了苏元宝一眼,接通了电话:“周师妹,周末打电话有什么事吗?……哪儿有,当然欢迎啊。” 他边打电话边往洗手间外走。苏元宝自然不肯放过他,跟块狗皮膏药似地追了出来,一路几乎贴着他的耳朵,大大方方地偷窥隐私。 “告诉师兄个好消息,我通过台里的实习了,昨天正式签约了,默哥让好好谢谢您。请问师兄这个周末有空吗,想请您吃个便饭……” “恭喜师妹啊!不用谢我,全是你自己努力的结果,吃饭的话……过几天再说吧,这两天有点事,回头找个时间师兄请你,再喊上默哥一道为你祝贺。” 看着楚晏收了电话,苏元宝带点醋意地撇了撇嘴:“周林吗?美女主持小师妹对你可够偏心的。同样是她师兄,怎么单记着给你打电话,平时都没搭理过我?” “你是人直系师兄吗在这儿讨便宜?”楚晏说着拐进洗手间,从昨天酒后到现在他别说洗澡了,连脸还没洗呢。 苏元宝在外面捣鼓着手机,给一些关系好的老同学语音留言,发喜帖,约饭。 收到苏元宝的微信时,林晚舟在距离北城两千多公里之外的电影片场外景地。 他刚刚才拍完一条戏,正靠在片场的软椅上候场小憩。 身旁的助理先是贴心地把一杯热咖啡递过来,而后又把手机递给他。林晚舟接过手机点开屏幕,跳出的微信图片里,赫然是一张红彤彤的大红喜帖。 他先是略略一怔,微微笑了笑,随即打了句“恭喜”发过去。 不务正业的纨绔二代子弟苏元宝和最有性格的“美魔女”欧阳菲菲竟然真走到了一起,修成了正果,无论如何都是件值得庆贺的事。 几乎是信息刚发出去,苏元宝的视频通话紧跟着就来了。 林晚舟犹豫了下,今天的戏排得比较紧凑,他是男主,拍戏时又很少用替身,几乎每场戏都亲自上,时间不多。微微侧头扫了眼不远处正在指挥着片场人员做开拍准备的导演,手指轻轻右滑,点了“接听”键。 苏元宝的一张富态可掬的发财脸喜气洋洋地从眼前跳了出来。 “老同学,喜帖看到啦?到时我派人专门去接你啊,可一定要来啊!”苏元宝的声音一如既往地透着股热情劲儿,“对啦,你猜我现在在哪儿呢?” 还没等林晚舟说什么,苏元宝冲到洗手间一把将另一人拽了过来:“过来跟你哥打个招呼……” 楚晏刚洗了两把脸,他还以为苏元宝在跟导演系的哪个同学在随便聊呢也没如何在意,冷不妨被拽到手机屏幕前——映入眼帘的,不是旁人,是林晚舟的脸。 六目相对,时间静止了。苏元宝瞅着他俩。 林晚舟愣了。 楚晏懵了。 这是五年后两人第一次直接面对面——五年没见的人,就这么猝不及防地出现在彼此眼前。 林晚舟那边的背景是在片场,他披着件狐毛领大衣靠在椅背上,还是那样气度出尘,清冷优雅的气质似乎与生俱来,从手机屏幕里淡淡望过来。 看到视频对面的人,却不禁微微一怔。 还没来得及打破尴尬,片场远处似乎有人朝这边喊了一声:“林老师,准备开拍了!” “……嗯,该我上场了,不多说了,回见。”林晚舟很快将视线从楚晏脸上转向苏元宝,略带着歉意地跟他招呼了句,而后关掉视频,将手机递给了身旁助理。随后在工作人员的簇拥下众星捧月般地朝片场走去。 盯着被挂断的手机视频,楚晏足足愣了半分钟都没回过神儿来。 “哈哈,瞧瞧你那表情!”苏元宝禁不住得意地哈哈大笑。 楚晏如梦方醒地醒过神来,难以置信地抓了把本来就乱糟糟还没来得及打理的头发,再低头看看自己身上皱巴巴的衬衫,脸上的水正不停地往衬衫上淌着,在胸前晕成一小片湿痕,刚才自己就以这副尊容跟林晚舟视频见面的??…… 抬眼看到正准往外跑的始作俑者,他咬牙切齿地上前截住人就是一顿狂揍:玛的敢当面阴老子!! 苏元宝拼命往旁边躲,边躲边哇哇惨叫:“有没搞错,别特么不识好人心,老子是在帮你……” “闲得蛋疼,谁要你多管闲事?老子的形象全让你毁了!” 第46章 传奇 “只差一座金鳞奖杯,26岁的林晚舟就能实现横扫整个华人娱乐圈大满贯的影帝。 什么叫明明能靠脸,却偏要靠实力?凭借一张同已故前巨星林千帆相似的面孔,林晚舟甫一出道便是圈内公认的神颜,有颜值天花板之称。 当然,人家不仅仅是靠着一张脸吃饭的。从近几年的作品和实绩来看,专业能力都让人没话说。正经科班毕业,演技无可挑剔,虽然特立独行的清冷个性在圈内比较吃亏,但也是圈粉点之一。再加上超强的镜头表现力和台词功底,无论多么大段的台词都能一林呵成,光这点就足以吊打一众流量小生了。 这几年,林晚舟的戏一部接着一部拍,几乎是拍一部火一部,塑造的每个角色都可圈可点,年纪轻轻便已拿遍大小奖项,各方面都称得上同辈中的佼佼者。虽然几年前因为拆cp的事招致不少黑粉,但是从另一面说,有黑粉恰恰也是有人气的表现——假如你不红试试,人家黑你都懒得黑。 so,就算是职业黑粉和竞争对手也不得不承认,林晚舟天生就有红的资本。毕竟,只要长得好,三观跟着五官跑的颜狗太多了。 有颜有作品又有实力,所以,尽管围绕着林晚舟的各种真真假假虚虚实实的争议从没断过,但都挡不住他越来越红……” ——这是圈内某大v娱记昨晚刚发的微博,写的算是中肯客观,点赞转发数一夜间超过百万。 拍摄间隙,助理把这条微博拿给林晚舟看,林晚舟随意扫了一眼,不以为然地淡淡一笑,便又将视线转向手中剧本。他对外界这些或褒或贬的议论并不如何在意。 这一阵子,林晚舟在电影《传奇》剧组,过得相当有戏剧性。 林晚舟是春节后到组的。据说他之前是拒了同时期另一部制作班底不错,且拍摄条件和片酬和都更优厚的热题材悬疑剧的邀约,选择了这部稍显冷门的《传奇》。 年轻的流量明星大都偏爱接时装偶像剧,拍摄环境轻松,观众也更买账。所以,林晚舟能接这部戏多少令粉丝有些费解。 《传奇》是在经典小说基础上改编创作的轻武侠奇幻风电影,主角是原著中亦正亦邪的人物。剧组需要赶赴多地拍摄,还要去偏远的大漠等地取景,顶酷寒冒风沙,拍摄条件相对来说艰苦得多。 作为当红顶流,林晚舟并不缺大热的片约资源和好本子。他如今是真欣娱乐的一哥兼艺术总监,有着百分百的挑选剧本自由。在武侠题材日渐没落不大为人看好的今天,不知道他为何偏偏挑了这么一部本子?有人猜测,林晚舟接拍这部戏,可能是在还导演人情?——这部戏的导演是章导,以前曾对林晚舟有过提携之恩。 第53章 “我一直都有意尝试不同的题材和角色。”林晚舟在接受《电影》杂志专访时否认了种种外界传言,“《传奇》这部戏的主角人物成长有层次,男主性格双面,亦正亦邪,前后形象几次反转挺有意思,想试着挑战一下。” “但是,这部戏曾有过一版经典的剧版在先,电影与剧版相比做了很大改动,难免会引来与经典比较。对此,您不担心书粉先入为主吗?”记者有点担心。若能超越以前版本,自然会一片叫好;但是风险系数也大,动辄便会落个“毁经典”之名,很容易招致非议。何况这部电影加入了有些冷门的文艺元素,并非当今电影市场受欢迎的主流风格,有书迷已经在网上发帖质疑了。 “一千人眼里有一千个哈姆雷特,有质疑未必是坏事。我想试试看,挑战一下经典角色。一切以最终作品说话。” 林晚舟做出决定的事便不会轻易改变。年前签了约后,他在年后就从杭市直接飞到西部敦市,按部就班地进了组。 《传奇》开拍那天,林晚舟的经纪人兼绯闻女友,真欣娱乐的老板何真妮曾经盛装打扮公开现身露面支持。各路媒体当时还津津乐道地渲染一番:美女老板又双叒叕在宣誓主权了? ——只要是林晚舟的戏,何真妮必会到场跟几天组,俨然一副不坐实正牌“女友”身份不肯罢休的架势。 剧组先拍的是冬日大漠的戏。这里的戏份还挺重,剧组计划在敦市停留十天左右。 戏刚拍没多久,就出了点问题。原因出在男三号卫洛身上。 卫洛是在美国长大的,中美混血,本来是个知名模特,因为外型出众,被内地经纪公司jm相中,将人挖了过来,今年才开始签约内地拍戏。他和林晚舟在戏里是敌对关系,演一个外形风流倜傥,内里阴冷毒辣,忌恨男主却对男主妹妹一见钟情,费尽心机意图夺美的异域少主。 卫洛的外形条件没得说,拍杂志照极其上镜,走秀也很带感,气质带点魅惑不羁,还有一双漂亮的蓝灰色的眼睛,形象相当符合其饰演的异域少主的身份。 只是,他光站在那里耍帅不说台词还好,一开口就原形毕露,全崩。 顶着一张帅得惨绝人寰的脸,戏外也是个正常无比的阳光大男孩,偏偏演技机械到惨不忍睹令人发指的地步,跟ai机器人有的拼。一到戏里就呆若木鸡一般。 卫洛年纪轻,今年只有21岁,比林晚舟小了几岁。他以前虽然没有直接和林晚舟接触过,但却听人说过林晚舟拍戏态度认真,因此在和林晚舟对戏时摆出一副万分认真的态度。每次对戏前都提前做足了功课。 既然和林晚舟在戏中饰演敌人,因此,按照他对人物的理解,在看向林晚舟时要么面无表情类似面瘫,要么夸张地拧着眉,要么狠狠地瞪着眼……除此之外,那张帅脸上再没出现过其他表情。 每一场戏,卫洛都调动起全身细胞,堪称是发挥了浑身解数的。无论皱眉还是瞪眼,面部表情用了十成十的力。 得,他这么一“用力”端着,效果更足了。 后来导致这位哥们儿一跟林晚舟对戏,看着他跟复制黏贴似的一本正经地重复着他那堪称经典的三种表情,连摄像师都就有点儿撑不住想乐。 偏偏他俩的对手戏还不少。 “那个,你可以……放松一点,表情自然一点。”林晚舟略显无奈。饰演男主妹妹的女生对着卫洛也忍不住频频笑场。 就这么笑着闹着ng着,以前并没什么交集的几个主演们算是渐渐熟了。有时私下里,卫洛会大着胆子主动找林晚舟看剧本对台词,请他教教演戏什么的。 一来二去,随着接触渐渐增多,卫洛觉得自己似乎发现了一个宝藏:平时一派清冷散发着生人勿近气息的林晚舟,一旦站到摄像机前,镜头机位灯光就位,action一喊,他整个人宛若被什么程序瞬间激活了一样,仿佛是彻底变了一个人,简直绝了! 少言少语仿佛对周围一切都不在意的林晚舟,他的喜怒哀乐仿佛天生是为镜头而生的。镜头前的他,与他平时的样子俨然判若两人。 一个人怎么可以如此神秘迷人?卫洛禁不住有些疑惑,有时望着林晚舟甚至不知不觉就看呆了…… “林,你教教我怎么演戏呗。”短短几天的拍戏接触,卫洛对林晚舟由不熟迅速发展到崇拜。他看着林晚舟时,眼里开始不断地往外冒星星。 对林晚舟产生浓厚兴趣以后,在拍戏间隙,卫洛去外网上搜着看了一些他的事,才发现林晚舟的经历似乎没那么简单。 但是外网上有关华人明星的公开资料毕竟有限,基本都是演员的作品和获奖信息。卫洛从小在美国长大,中文水平属于会听会说却看不懂更不会写的那种——所以,中文网上关于林晚舟的一切八卦和他只能看图猜测,似懂非懂。 这半天没有排卫洛的戏,他裹着羽绒服,坐在躺椅上望着不远处吊着威亚准备拍戏的林晚舟,终于明白为什么林晚舟能这么火了。 颜值和演技就不用说了,人家光凭敬业认真的态度就够完全碾压一众鲜肉流量了。这样的人不火才没天理啊。 就拿眼前这些有些危险性的动作戏来说,剧组有现成的武替,完全可以用替身上阵,谁也不会多说什么。但是对于动作戏林晚舟一般坚持不用替身,都是亲自完成。 由于常年练舞的缘故,林晚舟的腰身线条流畅又柔韧,拍起动作戏来干净利落,好看的要命。 林晚舟自己不用替身的理由倒很简单:亲自上场的话,摄像机不仅可以拍出人物动作,还可以拍到人物面部的细微情绪和表情——这些是替身无法做到的。 因此,业内替身圈有个传言笑话,做林晚舟的替身是最幸福的。因为不仅丝毫谈不上什么危险,甚至还相当享受——据说只用替拍吻戏就可以了。 至于林晚舟拒拍吻戏的理由,有人在网上搞了个竞猜,投票最多的那条理由是:男神是高冷禁欲系。紧接着排在第二的理由是:老板兼绯闻女友盯得太紧了——这个理由有些搞,也不知是真是假。 …… 由于看不懂中文,这些八卦卫洛有些是听剧组的人说的。听得越多,对林晚舟的兴趣越浓。 西方长大的人本来就比较直接。 于是,再拍戏时,卫洛看向林晚舟的眼神再也没有了本该望着“仇敌”时的那种既生瑜何生亮的妒恨交织了。有时甚至于毫不掩饰地变得直勾勾的。 导演不得不一遍遍喊ng,敲着面前的小桌子大喊:卫洛,注意你的眼神,眼神!你是在看仇人,仇人知道么?!记住你看的是美人他哥,不是在看美人啊!…… 于是场内嘻嘻哈哈地笑成一片。 男主和男三在戏外意外有了cp感,拍成了花絮传到网上,也成了热门话题。 就这么磕磕绊绊地拍着戏,剧组演员们也越来越熟了。 二月底的时候,西部冬日大漠的戏份在紧锣密鼓的拍摄中终于告一段落,之后,剧组准备转战东部某影视城。 为了让大家放松一下,临行的前一天晚上,导演带着剧组一群人去酒吧喝酒唱k。 林晚舟不爱热闹,本来不想去酒吧,想回酒店房间休息,但是大伙儿都不答应,全剧组都去,怎么能缺了主角呢? 章导甚至亲自发话了:“拍了这么些天戏,难得放松一下,一块儿去热闹热闹吧。” 于是,林晚舟也被硬拉去了。 偏偏这一晚,就出了意外。 第47章 影帝 敦市地处西北大漠深处,地广人稀,人口只有十几万,街上酒吧也不多,入夜后更显得人影寥寥。 那些常年围着剧组的私生饭可能由于天气寒冷还没来得及出来走动,剧组也清静了不少,倒是省去了不少麻烦。 导演带着《传奇》剧组的一群人到了颇有边镇民俗特色的一家酒吧,要了个大包厢,里面的布置也很有当地民俗色彩,既可以随兴喝酒,也可以唱歌。 坐下后,大伙先是一起尝了当地的特色酒。西北的酒度数偏高,是烈性的,喝了很容易上头。 但是既然人人都喝,连女生都喝了,林晚舟也礼节性地随着大家喝了一杯。 他酒量奇差,沾一点就醉。正觉得有些头晕目眩的时候,怀里被人塞过来话筒,有几人起哄要影帝也唱一首。林晚舟摆了摆手想拒绝,因为带着点醉意,神情动作里不自觉地就带些魅惑出来。 卫洛握着酒杯,坐在林晚舟斜对面的沙发上,瞧着林晚舟,瞧着瞧着,心中忍不住咚咚跳个不停。 他以前虽然喜欢以各种理由找林晚舟对戏或者请教问题,对林晚舟更多的还是崇拜的成分居多。此时,或许是在酒精的催化下,忽然就难以遏制地心动了。 卫洛是在美国长大的,率性随意,想法简单,也从不委屈自己的内心。 因此,心动之后,他就决定遵从内心,开始行动了。 第54章 他端起一杯水,递给林晚舟,顺势坐到他身旁,问他能不能陪自己出去吹吹风,醒醒酒。 林晚舟不疑有他,正好有些头晕,也想出去走走,于是欣然应允,和助理交待了一声,说出去散散酒晃一圈就回来。从衣架上拿过连帽大衣披上,又带上口罩,打开包厢房门朝外走去。 经过吧台前,卫洛顺手从台上拿了一支玫瑰在手里。又冲林晚舟眨了眨眼。 林晚舟看着他笑笑,只当他是年轻人调皮爱玩儿。 一出门,便是一阵冷风扑面。酒意差不多醒了一半。 大西北的夜空寥阔无边,月光很明亮,天上远远近近地缀着些星星。 街上寒风料峭,林晚舟不由得拢紧衣领,将手插进大衣兜里避寒。 “林哥,听说你原来是想当导演的?”两人边走边随便聊着。 林晚舟点点头。 “那为什么当演员了呢?” “嗯,算是个意外吧。” “意外?……”卫洛说着,忽然一伸手,“林哥,快看天上!” 林晚舟仰起头。 一道明亮的流星随即从上空划了过去。 “这个季节的流星很少见哎!”卫洛很兴奋,蓝灰色的眼睛里闪着光。 林晚舟轻笑一声,也抬头望着星空。 今天的月光星光都格外皎洁明亮。 正望着夜空有些出神,不妨一支玫瑰晃到眼前。 “前天刚学了个中文成语叫‘借花献佛’,今天我也有个意外惊喜送给你。”卫洛向林晚舟跨近一步,猝不及防地单膝跪地,一手将花举在眼前,“林,iloveyou。” “……” 卫洛是个双性恋,这在模特圈内基本不算什么秘密。可能是由于国外成长环境比较开放,他本人对此倒不在乎,也并不太在意别人如何看自己,觉得自己开心就好了。 对于卫洛的私人情况,林晚舟基本不了解,所知不多。林晚舟走的是专业拍戏的路子,以前对模特圈没怎么接触过,也并不关心网上各种乱七八糟的八卦。他只是把卫洛当成一起拍戏的搭档,刚刚认识的一个年纪小些的弟弟而已。 但是,就在刚才,自己被这个认识不久的搭档表白了? “林,你可以接受我吗?”卫洛还在跪着,上身保持笔直,夜色掩不住的青春帅气,漂亮深邃的眼睛熠熠发亮。 想了一下,林晚舟接过花,拉下口罩凑近鼻端闻了一下,“谢谢,花很好看。” 没等卫洛来得及高兴,林晚舟又单手拉起卫洛,将花重新塞回他怀里。 同时微笑着摇了摇头:“但是,不行。” “为什么欸?林哥你就不能考虑一下再答复吗?这也太扎心了吧。”卫洛不小心被花刺扎了下手,哀嚎了一句。 虽然口中不甘心地嚎着,但是卫洛天性乐观,即使被拒绝,也并不灰心。 他晃了下手中那支带刺的玫瑰,想知道被拒的理由,不死心地追问道,“所以,林,是我哪里不好吗?” 不是你不好,是我的原因。林晚舟淡淡一笑。说着朝前走去。 林,等等我。卫洛追了上去,和他并肩走着。 “你怎么了,我觉得你很好啊。”卫洛不死心地再次表白道。 “你是个男人,我也是个男人。”林晚舟随口找理由搪塞他。 啊?卫洛先是一愣,而后不由乐起来,“林哥,这都什么年代了?我还当是什么理由呢,都是男人怎么了,大家只要同是人类,不就行了。” “……”林晚舟脚步一顿,感觉有些颠覆三观。 现在的年轻人,是真的无所顾忌无所畏惧啊。 两人各怀心事地沿着街边走了一段路。街上人很少,边上偶尔可见停放的汽车,可能是谁到酒吧玩临时放在这里的。 走到一个路口拐角,卫洛在一辆当地牌照的越野车身上靠了下来歇歇脚。他刚才喝了不少酒,酒意有些上来了,头有些沉。 看样子林晚舟是真的不会接受自己吧。他的表情显得有些无精打采闷闷的,准备抽支烟缓解一下。 路边这辆车的玻璃是特制的单向透视玻璃,从外面看不到里面,也不知是哪个暂时停在这里的。 林晚舟随后也并排靠在他身旁。举目望着远处的夜空和星星,手插在大衣口袋里等着他。 他不想过多解释什么。 但是根据他对卫洛的了解,他觉的,今晚这个意外的插曲,应该很快就会过去,卫洛自己可以想得开。 卫洛是从小在美国长大的,近几年才到中国发展。他的生活习惯和思维方式都更像美国人,有问题都习惯直来直去。 果然,抽了半支烟后,卫洛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林,你拒绝我,是不是心里另外有人了?” “不会是何小姐吧?感觉不太像哎。”卫洛想起一个人来,又很快摇头否定。 剧组刚开机时,林晚舟的经纪人兼老板何真妮出现过一次,呆了两天才走。 何小姐现在毕竟是真欣娱乐的老板,有很多事都要亲自坐镇北城处理。 林晚舟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 而是借着月色,朝卫洛投去神情淡淡带着疑问的一瞥——莫非,这小子是察觉出什么了?还是听说什么了? “别这么看着我诶,没人对我说什么,我的直觉而已。怎么样,我够聪明吧。”卫洛又挑了挑眉。 虽然方才表白被拒有些难过,但是卫洛乐观惯了,一时遇挫也并不太往心里去。反正吧,他爱就爱了,心动了也表白了,人家不爱他又不是他的错。 “你为什么会,这么觉得?”林晚舟顿了顿,话也有些迟疑。 卫洛耸耸肩,冲林晚舟做了个鬼脸,而后故作深沉地吐出一个烟圈儿,“多简单呐,何小姐对你什么意思我不知道。但你看着她时,压根儿就不是看girlfriend的眼神好吧。” 说着,他递给林晚舟一支烟。 林晚舟接过来,将烟夹在两指间,却没有吸。 他望着远方的路灯有些出神。 恍惚记得,也是一个冬日的夜晚,有人在依稀相似的大街上递给他一只烟,而后凑近燃着……那是林晚舟第一次抽烟。 只是此后,除了拍戏时,他几乎没有再抽过烟,到现在也不太熟练。 这时,卫洛凑近过来,打开火机要帮他点上烟,林晚舟摆了摆手,表示不用。 卫洛也不勉强。弹了弹指上烟灰,继续猜道:“我的直觉告诉我,你心里另外有人。” 年轻人忍不住开始好奇八卦地刨根问底,“或者再大胆一点,我没猜错的话,有可能是个男人?” 林晚舟有点诧异地望着他。 “林,你别这么看着我,我会忍不住心动的。想知道为什么吗?还是直觉。我们这类人天生的直觉。”卫洛的表情有些小小得意。 林晚舟的面上浮现出不小的惊异。 无声地沉默了一会儿,他既没承认,也没有立即否认。 至少,卫洛如此坦率坦诚,他也不愿意骗他。有些话不能说,只能默然以对。 卫洛大咧咧地伸出手,故作成熟地拍了拍他的肩,“林,虽然我很喜欢你,但这事是要讲双方自愿的。你心里要是真的喜欢谁的话,就去追呗。” “你想啊,一个人年轻的时候就只有这么些年,有些话你不说出来,不去试试看,多遗憾呐!” 没想到这个脑子一向简单的愣头青竟然能讲出这样一番含义深刻的话来。 林晚舟像是第一次认识卫洛一般,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 良久,他才勉强扯起唇角笑了下,轻轻摇摇头,“我跟他,不可能了……” 说完这句话他便有点儿后悔了,便又及时打住——他今晚似乎无意间对一个并不算太熟悉的人说了太多话,袒露了太多心事。 卫洛大为不解:“tellmewhy?” 卫洛正要打听那个人是谁,忽然感觉身后靠着的车身似乎有异样响动。 ——不会吧,车里有人? 卫洛吓了一跳,和林晚舟几乎不约而同地转过头去看。 车窗玻璃缓缓摇下。一张久违的脸从车窗里探了出来。 冬夜里,此人目光凌厉灼热,嘴角似笑非笑,眼神中莫名带着灼灼的令人感到不寒而栗的侵略性:“林影帝,好久不见。” 第48章 “偶遇” “你走神了。” 弥漫着淡淡咖啡香的咖啡馆隐蔽隔间里,林晚舟靠坐在窗边慢慢搅着咖啡,不防有只手在眼前晃了晃。 “……嗯?怎么了?”他收回思绪,端起咖啡浅浅抿了一口。 “林哥,我刚才和你说话,重复两遍你都没听到诶~”对面坐着的助理笑道,“hc集团总部想要约时间和你视频连线,谈续约的事。” “这些事让何总定就行了。”林晚舟道。他平时专注于艺术,不爱过问琐事,以前这些事都是由何真妮直接定的。 第55章 “本来是这样,但是何总说这次情况有点特殊。疫情闹的,hc那边的人暂时过不来国内,只能线上续约。过几天,hc方面会把续约的相关材料寄给真欣娱乐,咱们这边也会同步收到一份电子版合同,需要你签字确认。在此之前hc集团方面还会找时间和咱们进行一次视频沟通,谈续约还有下个月全球品牌大秀的事,暂定由你压轴出场,这次活动很重要,无论如何你都不能再缺席了……” 林晚舟正想说什么,手机却响了。 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稍蹙了蹙眉,有点无奈地接通了电话:“元宝,有事么?” “当然有事找你啊,大明星。”苏元宝的声音热情高涨,自带免提效果,“前两天跟你提过的当伴郎的事,你可是还没答应我呐~给句准话呗,咱这也就踏实了~” 林晚舟顿了下,如实说会争取抽空赶过去,但是到时还得看时间安排,不排除有万一…… “啥万一?哥们儿我的终身大事,不管啥事都得往后排,就这么定了啊,我可是当你答应了啊……伴郎团都有谁?——都是咱们班的老同学,没外人,全是导演系的你就放心吧……”苏元宝已经回浙省了,还念念不忘伴郎这回事,声音里掩不住兴奋,在那头连蒙带骗地咋咋呼呼了一番。 挂了电话,林晚舟看了助理小乐一眼,微微摇头叹口气。 “林哥,你这位老同学好像赖上你了啊,天天给你骚扰电话,我怎么感觉像个坑啊,您还真准备给他当伴郎去啊?那不得轰动啊。”助理在旁开了句玩笑。 “……不一定,到时再说吧。就他那个性格,你不先答应他能24个小时缠着你没完,电影学院那批老同学里,他是第二烦人的。”林晚舟说着,绯色薄唇弯起一个不易觉察的弧度。 “那第一烦人的是谁啊?”小乐年龄不大,却有些话唠,忍不住八卦道。 林晚舟没再说什么,啜着咖啡,将目光转向窗外。 此时已是傍晚,外面暮色渐拢。 自从离开西部大漠,他们辗转到这座东部影视城拍摄已经有一个多星期了。每天收工后回酒店的路上,林晚舟有空时会拐到这家咖啡馆小憩片刻。 这家咖啡馆在影视城里极不起眼的一角,店面不大。里面的咖啡是手磨的,价格比普通的贵些,因此生意一般,平时人不多,除了老板,另外只有一个店员。老板姓欧阳,是个有着明星梦的小伙子,长得浓眉大眼,平时除了卖咖啡还兼职群演,有戏演的时候就去拍拍戏,没戏演的时候就在这卖咖啡。 “这是二位另外点的热饮,我帮你们拎到外面车上吧……”这时,店老板亲自拎着几份热饮袋子从吧台后面转出来。照例像往常一样准备了些热饮给他们带回去给工作人员喝。 年轻的店老板热忱地和助理小乐一起拎着热饮往外走去。林晚舟伸手拉了拉帽檐,喝完了最后一口咖啡,随后也起身准备回去。 等欧阳从停在外面不远处的保姆车那边回过头,却发现他的店门口被几个戴墨镜的人围住了?样子像是便衣保镖。店员玛丽也被“请”在外面。 什么情况?欧阳拔腿就往这边冲,助理小乐很快也发现不对——林晚舟没出来?!于是赶紧下了车。 俩人一前一后地跑过来,却被人伸臂拦住了。 “这位大哥,店里发生什么事了?”欧阳堆着笑脸问那位拦住他的保镖。 “老板,这帮人进来就把人往外推,讲不讲理,土匪还是强盗啊?……”直性子的店员玛丽怼了句。很快被两个保镖隔开到一边了。 这时,有个保镖头目模样的人走了过来,径直问欧阳道:“你就是这儿的老板?” 啊我是我是,有什么事跟我说就行了。 “没你的事。我家老板有点事在里面谈,用你的店一会儿。其他的少废话。”那保镖头目说着,面无表情地从口袋里掏出几张钞票,直接拍到欧阳胸前。 “那我能进去吧,我哥还在里面呢……”助理小乐着急地扒拉着一位保镖的肩想往里看。他个子有些矮,在身材高大的保镖面前毫无优势。 “先在外面等会儿吧。人丢不了。”保镖头目没什么表情地从墨镜里瞄了他一眼。 夜里戴墨镜,非奸即盗,装x!小乐在心里骂了句,脑子里则飞快地转着想着应对办法。 这座咖啡馆是玻璃橱窗,四周虽然挂有窗帘,却一直没拉上过。这会儿不仅门窗紧闭,连窗帘也都拉上了。仅从窗帘缝隙里有微微灯光透出。 几分钟前,咖啡馆隔间里,林晚舟是在将欲起身的一霎那,感受到身前传来的无形的压迫感的。 一只骨节分明的戴着罕见限量版江诗丹顿的男人的手随即按在了桌子边缘。 “真巧呵,咱们又见面了。” 低沉磁性又带有几分玩味的声音传入耳膜。林晚舟从帽沿下抬起眼睫,心里却是微微一惊——这个声音,又来了。 “我在附近考察项目,听说林影帝也在这边拍戏,就特意过来看一看。” “可巧,咱们又一次偶遇了,你看,还真是有缘呐。”那人收回手,改为插着裤袋,好整以暇地望着林晚舟,“冒昧打扰了,我可以坐下来吗?” “周董随意。”林晚舟不置可否地点点头,“不过不巧,我要走了,明天还要早起拍戏,失陪了。” “且慢。你不想知道我为什么来吗?”对面的人随即坐了下来,目光紧紧盯着林晚舟,“坦白说,我可是专程为了林先生你来的。怎么,我五年前的提议,不知你考虑的怎样了?” “什么提议?我不太明白周董的意思。”林晚舟微微蹙眉。 “看来,这五年发生了太多事,林影帝如今已是今非昔比了,还真是贵人多忘事啊。”对面之人貌似感慨地道了句。 “那我不妨提醒一句,五年前,我曾说过,千辉的大门时刻为你敞开着。我可是很有诚意,才特意不远千里,追来此处。怎么,你不会当我是随便说说开玩笑吧?” “多谢周董抬爱。只是,我为人懒散惯了,不惯受拘束,也无意高攀。”林晚舟淡淡回道。说着,从座位上起身,准备先行离开。 一周前,从在敦市大漠的大街上遇到此人,他心里一直隐隐有种不踏实的预感。 没料到的是,上次摆脱此人后,他们这么快就又见面了——对方是他得罪不起的人,千辉幕后的真正老板,这个圈子里传说中的隐形巨佬,大佬中的大佬,金字塔的顶端人物。不知道他们为什么会来到这里,到这有什么目的。 “呵呵,林先生还真是一如既往地与众不同,有个性。”周野似乎并不着急,衣冠楚楚地施施然地靠坐在椅背上,“坦白说,我很欣赏你的才华与天赋,更佩服你的执着和胆量。但我也想善意地提醒一点,在这个圈子,有才有貌的人并不少,若是背后没有得力的平台撑腰,到头来只会什么都不是。最终只能白白可惜了一副好相貌而已。” “多谢周董的善意提醒,我与真欣娱乐签了长约,目前合约并未到期,所以,暂时没有其它考虑。请您谅解,抱歉。”林晚舟不想多说,只想把话解释清楚,尽快离开这里。 哦?听他这么说,周野却不以为然地笑了,“我可以理解为,你是在找借口婉拒吗?毕竟一纸合约算什么,一切都是凭资本说话罢了。” “千辉一向爱才惜才,为了网罗林先生这样的青年才俊,同时也为了表示我个人的诚意,区区一笔解约赔偿金,与你林影帝相比,又算得了什么呢?” “你说,是不是?”他说着,起身慢慢踱到林晚舟近前,靠近他耳侧,有些暧昧地低语了一句。 林晚舟目光坦荡向前,身体始终笔直,不想在这人面前输了阵,露出丝毫软弱之态。 但两人的距离实在有些太近了,对方的呼吸近在耳侧,目光灼灼逼人,这让他感觉很不舒服。他不自觉地朝旁边避了半步,想跟眼前之人保持距离。 “怎么,怕我?”周野不紧不慢地又向前逼近一步。同时抱着双臂,颇有兴致地望着林晚舟的表现。 “周董多虑了,我只是,不习惯和人靠得这么近。”林晚舟将目光偏向一边。 “呵呵,有意思。我可以理解为,你是害羞了么?没想到,过了几年,你竟然变得更有情趣了呢。”周野越来越有兴致,心情无端变好了一点。 说着,他试探地伸出手,想要拍拍林晚舟的肩。 没等他的手掌挨到肩头,林晚舟就触电般地闪向一边了。 “林影帝好身手啊。只是,何必这么拘束生分呢?”虽然被拒,周野脸上并没有丝毫不快,反而有些可惜地道,“再说,你有什么是我没看过的,我可是,一直都忘不了那天晚上……” “周野!!”几乎是一瞬间,林晚舟的脸色就变了。虽极力保持镇定,右手却不觉渐握成拳。 “呵呵,这些年敢直呼我名字的人可不多了。”周野看他脸色煞白,心里难得地冒出一丝怜惜来,“不过,你算是第二个例外的人。” 第56章 “还有,那件事如果你不想再提的话,以后我不说便是。何必反应那么大?”周野并起两指,在唇旁轻轻划了一下,做了个封口的手势。他身居高位被人逢迎惯了,不知道为什么要对一个明星一再破例。 “放心,此事你知我知,天知地知。前提是……”他的目光牢牢地盯着林晚舟。 “周董如果没什么事,我先走了。明天一早还有戏要拍,请恕不周。时间有限,没有多余时间陪聊。”林晚舟说着,果断拉开隔间的门,不想再跟此人纠缠下去。 “呵呵,难道你就不好奇,我说的这个‘前提’是什么吗?万一这个‘前提’,它已经变了呢?” 林晚舟脚步一顿。 他慢慢转过身,“周董此话何意?” “来来,先坐下,别紧张。这也是我今天来找你的目的,我们不妨来谈谈正事。”周野说着,反手将门阖上了。 第49章 顶流 门推开,楚晏大步从会议室走出,一句话没有多说,径直回到自己的总裁办公室。 他平时在开完集团高层例会后一般都会和下属们随便聊几句,有时赶到点了还会请大家一起用餐,今天实在没心情。 七月集团的行政总监安琪随后敲门进来:“总裁,还有一件事,是与您个人有关的……”安琪原是楚虹的秘书,由于精明能干,后来给派到了楚晏身边。 楚晏握着手机望了她一眼:“不急的话,改时间再说。” 安琪随后先出去了。 今天是3月15日。下午两点半是集团例会时间。 临开会前的十几分钟,楚晏坐在办公室沙发上随便看了下手机,却看到一条爆料登上热搜。 “林晚舟与神秘大佬咖啡馆密会半小时,相谈甚欢。” 咖啡馆?楚晏的第一反应是纯属造谣——大小狗仔都把林晚舟当流量密码了?不知道今天是打假日么? 楚晏边摇头边往下划了几下屏幕,那条消息却又再次跳出——大数据的好处或者坏处是,一旦你关注过什么人,从此便会兢兢业业地给你推送同类消息。作为一个有着典型双面特质的双子座,楚总裁这几年和前cp在公开场合零同框零互动,再没什么交集。就算是同学聚会,也都十分默契地不会同时现身,必然会缺席另一个。但是在私下里楚晏却不免仍时时关注着对方的消息。 往下滑的手指停住,鬼使神差地返回,皱着眉点开了那则消息。 爆料人称自己是做自媒体的,常年在影视城里蹲点捕捉明星八卦,最近一个礼拜几乎每天都能看到一辆明星保姆车停在这间咖啡馆附近,后来才发现到这喝咖啡的人竟然是平时极度低调的红星林晚舟。 昨晚天快黑时,他看到林晚舟和某位圈内大佬一前一后来到这间咖啡馆。可能是为了免受外人打扰,店外有不少保镖守着,咖啡馆四周门窗紧闭,窗帘也都拉得严严实实,爆料人只能远远地拍摄。 半小时后,林晚舟先出了咖啡馆。大概是为了避嫌,大约十几分钟后,那位大佬才在几位保镖的簇拥下离开。 在那段偷拍的晃动的视频最后,出现一个身影,全身包裹严实,穿着连帽外套,虽然看不清脸,但是那个修长的熟悉身影楚晏一眼就认出来了。 ——但问题是,在楚晏的印象里,林晚舟几乎是不喝饮料和咖啡的,他的生活极度自律,平时一般都是喝白开水或者淡茶水。相反地,楚晏倒是爱喝各种运动饮料和咖啡。 若这条爆料属实,楚晏简直有些怀疑自己以前是不是认识了一个假的林晚舟? 正起疑时,另一条新闻却又猝不及防地跳至眼前,后面缀了个醒目的红色“爆”字符号。 ——“最新重磅!何真妮公开晒钻戒,疑与林晚舟官宣!” 还没来得及点开,总裁秘书lily敲门进来,提醒他距离会议时间只剩五分钟了。 楚晏有些心神不宁地去了会议室。 开完会出来,在大厅走廊上碰到几个员工,正凑在一起扎堆儿貌似在八卦着什么,远远看到老板面无表情地一脸高气压地走过来,一个比一个跑得快,赶紧都飞快闪避了。 楚晏暂时无心理会其他,迈着长腿回到总裁办公室,靠坐在宽大的沙发上松松领带,拿过手机,短暂犹豫了一秒,五指飞速划开屏幕。 入眼是一长串未接来电。大致扫了一眼,大部分都是些朋友和老同学,于是就暂时忽略那些来电,再次点开热搜。 嚯,不看不知道,今天的热搜可真够热闹的!光带林晚舟名字的热搜就挂了差不多半个版面。 “林晚舟,何真妮” “林晚舟,神秘大佬” “兄弟cp,二次be” …… 嚯,这三角修罗场!——热搜榜好久没这么热闹过了,粉丝和各路吃瓜群众也都快吵翻天了。 楚晏的大号微博也几乎沦陷了,名字被好事者@了无数回。 自从十天前快嘴爽哥爆料顶流恋情瓜之后,短短几日,自己的名字再次和前cp合体登上热搜,楚晏心里一时说不出是啥滋味。 最醒目的置顶头条标了“爆”字,是何真妮与林晚舟官宣的那条。 今天是何真妮的生日,她在微博上晒了张图,一只精美的丝绒钻戒盒子里面放着一只耀眼的鸽子蛋钻戒,旁边是一束价值不菲的玫瑰,重点是图片右下角看似不起眼的位置露出了卡片上的字:“谢谢”。送花人的名字,是林晚舟。 这条微博配着何真妮风格的煽情文字:“一路感谢有你,我们未来可期。” 擦,这对儿竟然是真的?!网上已然如同炸了锅一般。 娱乐圈的传闻一向真真假假,真假掺半。 约十天前,圈内著名狗仔快嘴爽哥已然放出过消息:“某三千万粉丝顶流疑似好事将近,近日即将与女友官宣订婚。”——这条大瓜的热度至今还没减,始终占据着娱乐热搜前几的位置,各大顶流都被拉出来挨个儿讨论了一个遍,林晚舟的名字排在其中,且是唯一一个没有出来辟谣的。 正当大家怀疑,林晚舟是得罪谁了还是又被哪家对手给盯上了? 在这敏感时刻,林晚舟所在的真欣娱乐不走寻常路,老板何真妮大概是脑回路与常人不同,不仅不辟谣,反而自己出来放锤了!高调地在微博单方面晒钻戒,真不知该说她够勇还是恋爱脑上头。 林晚舟入行六年,在圈内风评挺好,长相好演技佳,有风度待人有礼貌,加上他拍的戏部部大火,当红女星都争着跟他合作。被媒体封为“女神收割机”。 难得的是,他入圈几年,虽然合作过的女星众多,却几乎没有任何绯闻传出。他唯一的异性绯闻记录就是和其老板兼经纪人何真妮的。 但是,大多林粉对这桩扑朔迷离的恋情一直不肯买账,觉得何真妮这个心机女无论哪点儿都配不上自家哥哥。这次更是群情激动,骂声一片。 ——她真不是演员么?怎么动不动就出来作妖? ——只见过经纪人帮着艺人辟谣的,没见过哪家经纪人上赶着凑热闹要当绯闻女主角的~ ——某人戏真多,当经纪人委屈了,不如干脆自己出道吧! …… 林晚舟超话理所当然地爆了,首页高挂热帖——【这经纪人简直绝了,她是怕自己旗下的艺人太火把她甩了吗??】 粉丝们几乎一致为林晚舟叫屈,林晚舟出道五六年,凭借出色演技和不俗外型拿下多个影帝,为何微博粉丝至今只有三千多万?一是因为林晚舟个性清冷,微博内容除了偶尔配合作品宣发,几乎找不到任何个人生活的痕迹,很少与人互动;再就是,他的老板兼经纪人何真妮在背后的各种奇葩骚操作——隔一阵子就出来刷刷存在感,生怕别人把她遗忘了似的。 几乎是她每次出来作秀作妖,林晚舟都会短时掉粉。 这次更绝,都直接晒出婚戒了,以前还都是半遮半掩。这是公然逼婚吗?粉丝们彻底不淡定了! “何真妮这个女人真是太心机太茶了,她这辈子是要打算抱紧林晚舟这棵摇钱树吸血到底了?” “哥哥一部接一部地卖命拍戏帮她赚钱还要帮带新人就算了,为什么还要把人独占?这是什么病态扭曲占有欲?” 也有的想法比较特别——“理智分析,联动今天的狗仔那条爆料,何真妮是在官宣,还是在跟大佬叫板宣示主权??” 今天中午,狗仔先爆出的那则咖啡馆视频里,某大佬戴着墨镜口罩,被身材高大的保镖们簇拥在中间全程未露脸,但是评论最多的名字都指向一个人:周野。 几年前,圈内巨头千辉影业曾主动放话招揽林晚舟,之后有神秘人物在晏舟cp的粉丝见面会上送花篮,卡片上的名字正是“周野”。不过除了这两桩事外,周野和林晚舟在公开场合几乎没有任何交集。 但也不知道为什么,这几年网上关于二人关系匪浅的传闻偶有流传。 第57章 更离谱的是,大概是因为林晚舟和已故巨星林千帆面容相像的缘故,有人甚至据此发挥联想,将林晚舟今日的成就,归功于他背后其实另有神秘大佬暗中撑腰——这大佬据传便是千辉的幕后boss周野。 但奇怪的是,虽然当初都在传言林晚舟当众拆cp是为了加盟千辉,千辉影业也对外放出过话,似对林晚舟势在必得,最终却被半路杀出的名不见经传的何真妮截了胡。 事后,林晚舟并未加盟任何娱乐公司,也婉拒了其先前实习所在的电视台的邀请,而是只身另起炉灶,成立了林晚舟工作室,一概事务全权交由何真妮打理。 何小姐身份极其神秘,以前在娱乐圈属于查无此人。 公开资料显示,何小姐曾是林晚舟的粉丝,从小在澳洲长大,大概是澳洲紫外线比较强烈的缘故,何小姐肤色偏深,身材傲人,在圈内素有“巧克力美人”之称。据说其背景是顶尖富二代,同时也是某身家背景神秘的官二代之女。 何真妮先是经营着只有林晚舟一个人的明星工作室,后来时机成熟,又在工作室的基础上,顺应时机成立真欣娱乐。 目前真欣旗下有热度的当红艺人有十几个——这些人,几乎全是林晚舟一部戏一部戏带出来的。 当然,在何小姐的运作下,林晚舟也从一个影坛新人,到如今身价一线,已经是圈内公认的顶流巨星。 几乎从何真妮踏入娱乐圈之日起,她的名字便与林晚舟的名字绑在一起。某种意义上说,两人属于互相成就。 而性情清冷的林晚舟之所以成为热搜上的常客,跟他这位非议颇多极不让人省心的经纪人不无关系。 这几年,随着真欣娱乐的稳步发展,两人的绯闻也传了不短时间了,何真妮对林晚舟看管很紧各种暗戳戳逼婚的消息时有传出,但是真正传到订婚这一步,还是第一次。 网上热搜令人眼花缭乱,各种撕x声音和评论持续高涨,林晚舟的微博却纹丝未动,内容还停留在半个多月前,配合《传奇》剧组的开机宣传上。 根据最新路透,他今天在剧组照常拍戏。 这风格倒很像林晚舟,对于热搜向来不辟谣不解释。要不怎么被称为“最有性格的顶流”呢? 楚晏放下手机,起身走到全景落地窗前,望着外面熙熙攘攘的大街,手边端着咖啡,却许久没有喝。 放下咖啡杯的一瞬间,又莫名觉得事情似乎哪里有些不对劲。但到底是哪儿不对劲,他一时也想不出个所以然。 只是,一切怎么会那么巧?…… 正感到百思不得其解时,桌上另一部手机响了。 他看了眼名字,手指右滑点接听。 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十分钟后,我到你楼下。” 第50章 惊喜 出来混,总归是要还的。 随着热搜持续发酵,楚晏的大名被@了无数回,跟着上了热搜榜,他和林晚舟几年前的一个旧视频也被人翻了出来。 ——五年前,晏舟cp沪城粉丝见面会前的一个月,那时候,楚晏和林晚舟的关系正处于关于暧昧不明的时期,两人一起接受过某平台娱乐节目的专访。 林晚舟话少,楚晏话多。两人的双人采访楚晏一向大包大揽,俨然以林晚舟代言人自居。 在那次节目上,主持人准备了一些话题,其中有个话题是:你的理想型是什么样的? 话筒先递给了林晚舟。 林晚舟斟酌言辞的时候,楚晏眼疾手快地一把抢过话筒,嘻嘻哈哈又贱嗖嗖地抢答道:“还用问吗,小林哥的理想型必须是我这样的啊!……” 说着,他冲着镜头挑衅似地挑了下眉,随后大大咧咧地揽过林晚舟的肩,半真半假地开玩笑,“小林哥,我说的没错吧?” 林晚舟想说什么好像已经来不及了,只能带点无奈地纵容地笑笑。某人脸皮太厚又话多,自己能说什么。 “今天当着大家的面,咱们现场官宣怎么样?”见林晚舟没反对的意思,楚晏禁不住有些得意忘形。 听他越说越离谱,林晚舟用眼睛瞄了一眼楚晏,意思是看你怎么收场?楚晏一向大大咧咧爱疯爱玩爱开玩笑,但是今天这个玩笑似乎开得有点过了。 “五年……那就五年后再官宣好啦。”收到对面传来的眼神,楚晏似乎也找回点脑子。脑中灵机一动,给自己找了个台阶下。 “官宣?!真的吗?”主持人小姐姐瞬间眼冒星星,“那为什么是五年呢?这个时间有什么特殊含义吗?” “5是我的吉祥数字嘛,图个吉利呗。”楚晏满面春风地信口答道。不知道为什么,他那天的心情似乎格外地好。 “哇哦,兄弟cp,未来可期,祝福两位小哥哥一起走花路哦!”主持人兴奋地做了总结,“让我们共同期待五年以后的官宣,会有一个怎样惊喜的happyending呢?” 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 五年过去,现实啪啪打脸。惊喜没等来,惊吓倒差不多。 cp粉们觉得,何真妮可真是个心机绿茶婊,连晒钻戒都不忘借用以前兄弟cp的口号。其中有看热闹的也有气不过的,都在疯狂@楚晏。 楚晏真的是悲喜交加。 喜的是,虽然过去了几年,他曾经最在意的cp也没被人遗忘,还有人屡屡在林晚舟的名字旁边@他。悲的是,他的cp订婚了,跟他没关系——他楚总裁至今是孤家寡人一个。 说起来连他自己都觉得难以置信。不仅是楚晏想不到,就连当年的同学朋友们谁也想不到,像楚晏这样手欠嘴贱上幼儿园时便会揪扯小姑娘辫子的从小被叫作“花痴”的,按说绝对是个早恋的好苗子,最后竟然成了绯闻绝缘体,圈内著名“剩男”王老五。而外表清清冷冷的冰山王子林晚舟,倒是成了当红女星争相合作的“女神收割机”。 生活还真是充满了意想不到的黑色玩笑…… 更绝的是,这期采访节目时间也是3月15日,距今天恰好过去五年。好么,拍电影都没这么巧。 擦,真是绝了!楚晏伸手拉开抽屉,拿出两根蜡烛,是上次帮员工庆贺生日剩下的。 而后掏出火机,“啪哒”一声点燃,默默地为自己和曾经的cp点根蜡。 “在干嘛呢楚总裁,没事吧?” “没事。” “真没事?” “真没事,好得很。”楚晏起身迎上前,给来人一个大力拥抱。 “没事你点那玩意儿干嘛呢?”来人瞄了一眼他身后桌上那两根明晃晃的白蜡烛。 这不是为了迎接师兄大驾光临吗?楚晏哂然一笑,“夹道欢迎,给师兄个惊喜。” “行行行行了,大白天的你咒人呢。”陈非默走上前,噗噗两声,把两根蜡烛吹灭了。 陈非默是全国最知名的娱乐节目主持,如今是某电视台的台柱,主持一哥,在圈内出了名的人脉广人缘好。他比楚晏大几岁,是影剧学院播音系的师兄。二人认识有几年了,那时候楚晏刚出道不久,他们在一档私人party上认识的。后来,楚晏又特意邀请陈非默给自己的见面会当嘉宾主持。 他们俩都是北方人,性情直爽脾性相投。闲时有时会去结伴健个身,有空时一起约个饭,偶尔也会搭伙去世界各地旅个游什么的。如今也算得上是圈内的模范好基友了。 “师兄驾临,有何贵干还是有啥吩咐?还是特意来找弟弟喝酒的?” 陈非默坐到对面沙发上,“也没啥,录完节目路过这,临时上来看看,怎么,楚大总裁今晚有时间么,陪哥哥出去喝一杯?” “当然有啊,默哥您来了肯定有,必须有啊!”果然,人在北城呆久了,多少都有点贫。 楚晏异常热情地道,“就咱们哥儿俩?还是我再喊上几位作陪?要不……” “就咱俩吧,顺便说点儿事。”陈非默仍在笑,脸上却多了点意味深长的味道。 “完全没问题啊!有啥事哥尽管开口,师弟保证给你办得妥妥当当。”楚晏爽快地拍着胸脯。 看楚晏答应得这么爽快,陈非默一乐,“走,先去喝酒,边喝边聊,这也不是一句两句话就能说得清的……” 他亲热地揽过楚晏的肩,拿起包往外走。 “哎,我说哥,亲哥,您能别这么拐着弟弟成么,我怎么感觉像要被你卖了似的……”楚晏边走边跟他开玩笑。 “零度”是北城最著名的高端会员制清吧之一,在酒吧一条街的后面,环境隐蔽。陈非默是这里的会员,以前和楚晏来过几次。 往年这个时间点儿,各酒楼饭馆正是生意热闹的时候。但是这一阵子,疫情还没结束,餐饮业受到些影响,外出用餐的人比明显以往少了些,停车场竟然还有不少空位。 停好车,楚晏和陈非默两人带着帽子和口罩,全副武装严实,一直到了vip间,才摘下帽子和口罩。 里面暖气开得充足,刚进来额上就有些微微出汗。陈非默脱掉羊绒外套挂在衣帽架上,顺手把楚晏的大衣也接过来挂上。 第59章 周林是和几个姐妹从另一间吧里出来,也到了这边停车场。 “楚师兄怎么喝这么多……先把人给我吧。”刚好陈非默的手机响了,周林顺手先把歪歪斜斜的楚晏接了过来,搭在自己肩上架着。 楚晏本能地挣了挣,嘟囔了句你是谁啊? 周林被他甩得晃了下,她虽然是高个子,毕竟是女生没那么大力气,为了防止楚晏摔倒,只能再贴近些把他架着。 陈非默走到旁边接电话。电话是他家中夫人打来的,问他怎么这么晚还没回去。 “楚晏喝醉了,先把他送回去……嗯,知道了,这就准备回了。”陈非默接完电话,而后转回身,像个操心的老父亲似的把楚晏不知什么时候扒拉下来的口罩又替他戴好。 就在陈非默转身打电话的片刻功夫,楚晏就被无孔不入的狗仔抓拍了下来。画面恰好是喝醉酒的楚晏揽着周琳的肩,二人宛如情侣般紧紧地偎依在一起。 陈非默被完美避开。 要么说如今的娱乐圈世风日下,狗仔和营销号为了博眼球和流量简直没下限,有影没影的事儿都能给你绘声绘色地编篇小作文出来。 陈非默身为师兄护犊心切,结束了和楚晏的通话后,一刻没停地发博辟谣:是不是我不够红?那么大一个我在旁边愣是没人拍?? 陈非默在娱乐圈混了多年,出了名的长袖善舞人缘好,他一发博,先前嚷着“无视频无真相”“快交出视频,本人缺你那点流量吗?”的路人跟墙头草似地纷纷倒戈:“对啊,照片一看就是朋友们出来聚会,明明还有其他人在场好吧?” “气愤,这些捕风捉影看图编故事的狗仔什么时候才能消停些?” …… 楚晏的微博几乎是跟陈非默同时发出的:“开局两张图,内容全靠编?昨日和师兄小聚,本人喝多了,后来在停车场恰好碰见周主持,顺便搭把手扶了下。一大早的大家都该干嘛干嘛去吧。剩下的事,一概交由律师处理。” 最后一句话是在亮明态度,照片若是狗仔无意间偷拍博流量的,就当是给个警告,不至于真会把人怎样。但若是有谁故意在背后搞花样,正好他七月集团的律师团已经闲了很久了。 坐在去集团的车上,快刀斩乱麻地暂时处理了网上的烂摊子,楚晏习惯性地看了看私人手机通讯录和微信里的置顶号码——说到底,其他人怎么看他都无所谓,他楚晏最在乎的只有一个人。 但是那个号码没有任何动静,一如既往地冷清沉默着。 楚晏略显自嘲地笑笑,觉得自己有些可笑——你无端紧张个什么劲儿?担心他看到新闻会多想?就算是他看到了,人家都要结婚了你是不是想太多? 林晚舟确实没空多想什么。 此时在千里之外的东部影视城片场地,《传奇》电影的拍摄到了最关键的部分,全是重头戏。林晚舟是男一号,又是出了名的敬业认真,不管是对白还是武打都是亲自上,现场收音,几乎每天从早到晚的戏都排得满满的。 这一忙起来差不多就整整一个多礼拜。 直至一周后才稍稍缓了些。这边的戏份快拍摄结束了,按照剧组的日程安排,再过几天就要转去下一个拍摄地白山天池进行实景拍摄。 这天下午没有排林晚舟的戏,难得休息半天,他肩上松松披着一件浅色风衣外套,坐在片场一角看其他人拍摄。 他大多时间都在静静地看,偶尔也会就某个场景和章导交流一下看法。对出身导演专业的林晚舟来说,从演员、导演的双重身份看一部戏,几乎是一种本能。内心深处他其实从未放弃过自己的导演梦。 “林,你今天下午没戏诶,是不是特意来给我当表演指导的?”拍戏间隙,男三号卫洛走过来开玩笑,从口袋里掏出几块巧克力分给大家。模特出身的卫洛前两天请假出去拍了个巧克力广告,这几天都在补戏。 是啊,林晚舟对他淡淡一笑,“好好演。” 剧组制片也凑了过来,随便聊了几句:“林哥,咱们去白山天池的计划可能要往后延期了,早知道前几天不那么赶进度了……” “怎么了?”林晚舟转过头问。 “后续资金一直没到位呗,这帮孙子之前说的好好的到了节骨眼儿就是找各种理由推脱不打钱过来……” 林晚舟微微皱了皱眉:“这部戏不是有多家投资赞助商么?” ——简直是开玩笑,尽管《传奇》这部戏题材有些冷门,导演的资历跟业内那些功成名就一呼百应的大牌导演还没法比,四十岁的章导仍然处于打磨作品阶段。但是这几年但凡有“林晚舟”的名字出现的地方,那些无利不欢的投资商们往往都是抢破头想要投资赞助的,面临资金链断裂还是头一回。 制片摇摇头,显得有些犯愁:“本来资金预算是绰绰有余的,但是也不知道为啥,这几天那几家最大的投资商像是约好了似的,异口同声地说什么受疫情影响,资金暂时周转不开,后期资金得暂缓,这往后还不知道缓到啥时候呢……” 话未说完,就见一辆罕见的迈巴赫防弹车由远而近,停在了《传奇》剧组片场外。 司机先出来打开车门,随后弯腰出来的人戴着墨镜,西装笔挺身材高大,后面跟着一位形影不离的黑衣保镖。 “章大导演,没打扰你们拍戏吧?”来人如入无人之境一般,一派大佬风范地径直朝这边走,最后才摘下墨镜。 等看清来人后,章导赶紧放下手中喇叭,擦擦手快步迎了过来招呼,“我还当眼花了呢,什么风把周董您给吹这儿来了?” 章导一边客套一边盘算,周野这人鲜少在公共场合露面,平时见首不见尾的,自己跟这位传闻颇多的大人物似乎没啥交情。他来这里干什么? “在这边有个项目,顺便过来看看……另外,还想请章导您帮个小忙。” “您太客气了,有事尽管开口就是。”章导笑着回道。但凡在这个圈子里混的,得罪谁都不能得罪千辉集团这个道理没人不懂。他也不能例外。 周野用眼角余光向不远处扫了一下,冲着林晚舟的方向微微一笑,自己看中的人果然没错——只是那么随意坐着,便有一种与众不同的令人动心的气质。 他将视线收回,“想借你的人用一下,半天归还,不知道方不方便?” 谁?顺着他的目光,章导有些疑惑地看了眼不远处片场角落坐着的林晚舟。今天后半天恰好没有排林晚舟的戏,但是……以周野在圈内的身份地位,居然亲自上门到剧组点名要人,联想到前几天的网上热搜,更是让人疑惑。 还没等章导开口说什么,林晚舟已经起身走了过来。 今天是多云天气,风吹云过,有片乌云遮住了阳光,他的半边身体陷在阴影里。 走到近前,林晚舟对着章导和大家略点了点头,“不好意思,我和周董有点事要谈,会尽快赶回来,不会耽误拍摄进度。”说完便面无表情地转身往外走。 “林哥,我跟你一起去吧,何总交待让我寸步不离地跟着你啊……”助理小乐怀里抱着个水杯追了过来。 “……不用,我去去就回。”林晚舟停住脚,看了他一眼,“你转告何总,我没事。” 这一趟他必须得去。 他当然知道来者不善。但是前天他已经直接拒了周野助手在电话里请其“出来谈谈”的邀约,今天周野公然亲自上门要人,他若是不去,便等于示弱,以后对方怕是会更加肆无忌惮了。 第52章 密谈 “停车,就在这儿谈吧。”防弹车行到影视城向东约五公里的明星度假村旁,一路无话的林晚舟忽然开口,“抱歉,还要赶着回去拍戏,不能离开太远。” 言外之意,刚才当着众人的面,我已经给了你周老板面子。但是我也有我的条件——既然人我已经跟你们出来了,地点我来选。 周野靠在车后座上微眯着眼。闻言他睁开眼,有些意外地稍稍侧过头,饶有兴致地盯着右侧的林晚舟看了片刻,倒也爽快答应了,“没问题。”而后吩咐司机将车靠边。 他今天有司机、私人助手和贴身保镖跟着,不怕人闹什么花样,在哪谈都一样。 “林影帝是聪明人,知道为什么请你来么?”十分钟后,度假村旁卡尔顿酒店的贵宾厅里,一张宽大的圆桌对面,两人隔桌而坐。周野的助手则站在其身后。 “周董有话不妨直说。”林晚舟目光坦荡地直视着前方。 “好,够干脆,我也不喜欢绕弯子。”周野起身,慢慢踱到林晚舟近前,扶着沙发椅背转了一圈,“其实,我原本打算放你一马的。只是,我发现好像被人耍了。” 说着,他的目光似是不经意地瞄了一眼自己的下‘体,“还有,自从上次在咖啡馆被你林影帝踢了一脚后,我可是休养了整整一个礼拜。我的私人医生peter告诉我,若是这脚踢得位置再稍稍偏一点儿的话,我下半辈子可能就是个废人了。啧,真看不出来,林影帝好绝的身手,好狠的心呐。” 第60章 说到这,周野朝身后摆了下手,助手心领神会地点点头,先退出去了。 “我很不喜欢有人骗我,更不喜欢被人戏耍的感觉。你说这新账加旧账,咱们该怎么算呢?” 林晚舟坦荡不惧地迎着他的目光,声音一派冷淡,“周董此话何意?” “敢戏耍周某的人,这圈子里绝无仅有;敢动手伤周某的人,已经将近二十年没有过了。直说了吧,我的身心受到了严重伤害,心中很不痛快。你打算怎么补偿呢?”周野旋过身重新坐回座位上,望向林晚舟。 林晚舟心中冷笑,这不是恶人先告状,明摆着耍无赖吗?但是这帮人,眼下他又得罪不得,更不宜在此时公开反目,他个人倒无所谓,否则受连累的不只是他所在的真欣娱乐,恐怕还有整个《传奇》剧组……沉默着思索了一会儿,他决定速战速决,暂且对其避而远之,少作无谓的口舌纠缠。 垂眸短暂思考片刻,他再度抬起眼睫,脸上已是云淡风轻:“开个价吧。算是对周董医药费的一点补偿。” “什么?”周野难以置信地望着他,而后忍不住哈哈大笑,“林影帝,你是在拿周某开玩笑吗?” 没开玩笑。林晚舟淡淡回道,“既然周董说您受伤了,我理当赔偿。您开价吧,我照价赔偿就是。” “呵,好啊,这可是你说的。”周野再度起身,一步步朝这边走过来,那双始终聚在林晚舟身上没离开过的眼眸逐渐变得幽深晦暗深不见底。 到了近前,他开口慢慢吐出几个字:“十个亿。我给你一天时间。” 林晚舟抬眸,不动声色地与他对峙,反问道:“周董是在开玩笑吗?” 怎么?周野居高临下望着他冷冷一笑,目光阴冷逼人,语调却不无暧昧,“难道在林影帝眼里,周某的命根子,不值十个亿么?还有,我说的不是人民币,是美金。” 林晚舟起身告辞,“我只是真欣的一名艺人,我的一切事务,都会交由经纪人处理。时间有限,恕不奉陪。” 说完这句,他便往外走。风衣口袋里的手机恰在此时震动了起来。 “既然来了,何必着急走呢。”周野似是不经意地伸手按住他的肩,扫了一眼林晚舟身上手机震动的位置,“我听说,真欣娱乐的那位美女老板为了林影帝可谓煞费苦心,在你身上安装了24小时定位?真是管得够严,爱深情切啊。” 让周董见笑了。林晚舟说着,不着痕迹地迅速避开两步,周野的手落空。 “是么?……”周野意味不明地一笑,“呵,到此时,不妨坦白告诉你,何真妮小姐的那点底子,我早就派人查的一清二楚了。我只是有些好奇,你俩到底在玩什么把戏?” “莫非,你们二人一唱一和地兜了这么大圈子,不会就是为了特意做戏给周某看的吧?” “这么说,我在林影帝的心目中,我周某人还是有些分量的,该感到荣幸才是。” “我不明白您在说什么。若有什么让周董感到误解之处,我很抱歉。失陪了。” 周野耸了耸肩:“所以,一句道歉就完了?” “怎么,光天化日,周董还想强行留客吗?刚才我可是在众目睽睽下坐周董的车出去的。”林晚舟没兴趣再与之多废话,转身就走。 伸手拉开第一道门,却被人伸臂拦住——周野的贴身保镖面无表情地挡在门口。 林晚舟略皱了皱眉,出其不意地伸手扣住那保镖手腕朝外一拨,同时一个快速旋身,从那保镖身边间隙堪堪闪了过去。 哟?这位居然是会功夫的?!那保镖一个没留神被钻了空子,醒悟过来后立即回身抓人。 林晚舟闪身避过,迅速抬腿踢向保镖的右拳。保镖撤回右手,左拳同时发出攻击。 这位是周野的贴身保镖,精通拳脚功夫的九段武师,出拳又准又狠,直逼林晚舟。 林晚舟被他挡住一时走不得,只能被迫与之交手起来。 这间贵宾厅是整个酒店最大的一间,位于整间酒店的最顶层,铺着厚厚的地毯,隔音效果很好。 保镖身形高大魁梧,一招一式呼呼带风。相比之下,林晚舟不是力量型的,过招时更多用的是巧劲儿,尽量避免和其硬碰硬,他敏捷地屈臂格挡,身形灵活地游走在保镖周围间隙,片刻间两人已经过了十多招。 “啪”,周野点燃一支雪茄,深深吸了一口,而后斜斜地靠坐在桌沿,目光从诧异到饶有兴趣,一对晦暗幽深的眸子在缭绕的烟雾后宛如一只野狼般直盯着林晚舟。 他其实觉得有些意外。 前两天他才看过林晚舟去年拍的一部民国功夫片,林晚舟在其中的动作戏完成的非常出色,身段利落得不像话,还以为是武指的功劳,没想到其本人的格斗术竟达到不输专业水准的程度。之前在手下提供的关于林晚舟的资料里,并没准确地提到这点……呵,还真是深藏不露啊。 此时,林晚舟已经和保镖对峙了将近二十分钟,他毕竟是趁着业余时间练了几年格斗,与一流的专业武师交手这么久,额上开始微微出汗。 那名保镖则因为周野刚刚吩咐过“拿住他,不要伤了人”,而有些心存顾忌畏手畏脚,一时也奈何不了林晚舟。 周野在旁边施施然地看着两人交手,觉得自己之前是不是被保镖“九段武师”的招牌给忽悠了,愣是费了这么久都没把人拿下? 他摁灭烟,伸手松松领带,脱掉西服,挽了挽高定衬衫衣袖,而后对保镖吩咐了句:“住手,你出去,我来。” 他对林晚舟越来越感兴趣了,对这样的烈美人,当然要亲自驯服才有趣。 周野伸手从身旁桌上抽出两张面纸,慢条斯理地放在手中叠了两下,甚为讲究地叠成手帕的形状,而后施施然地走到林晚舟面前递过去,示意他擦擦额头的汗。 林晚舟并没接过他的纸巾,而是冷然回望着他,想看他耍什么把戏。 周野晒然一笑,而后不疾不徐地迈着长腿,一边用洁白的纸巾轻轻蹭着自己的下巴,一边慢慢绕着林晚舟踱了一圈,“我有个问题,你练了多久格斗了?不会是特意为了对付本人准备的吧。真是不胜荣幸阿。” “林影帝的心理素质果然非一般人可比,遇事沉着冷静不慌不忙,孤身一人解决问题。够勇够强,我真是越来越欣赏你了。” “还有个问题,为什么你身上居然看不出“dsd”和“紫魅”后遗症的痕迹?这不太科学……” 林晚舟先是面色一变,而后冷冷地吐出两个字:“人渣。” 呵,周野也不恼,反倒呵呵一笑:“真是久违的称呼啊。看来,你对我还是不够了解。周某向来是言出必行说到做到的人——我说过的每句话,都不是随便说说的。但凡我想得到的人,不管用什么手段,是一定要得到的。还有,我的耐心是有限的,对林影帝你已经是一再破例了……” 他向前步步逼近,“这次,我不妨把话说直白点,有兴趣跟我吗?” “抱歉,让你失望了。我早说过,我们不是一类人。” “是吗?我不信。我们来做个测试可好?”周野说着,迅速出手探向林晚舟腰间。 没等他靠近,林晚舟一个利落旋身,朝外避出至少两米远,风衣下摆荡出一个漂亮的弧度。 “还跟我玩这套?这个借口第二次可就骗不了人了。”周野一击未中,一边转着腕关节活动着手腕一边上下左右打量着林晚舟,脸上的笑容显得愈加玩味,“林影帝,你的好身手已经出卖了你——你见过哪个直男对男人的触碰这么敏感躲这么快的?我还以为,你是个坦诚的人。” “我是什么人,我自己清楚,就不劳周董费心了。”林晚舟淡淡回道,声音不高,字字清晰,“就此失陪了。” 而后伸手掸了掸风衣上的灰,从容朝外走去。 “在娱乐圈,要捧红一个人易如反掌;想要让一个人消失的话,同样也不难。你考虑清楚后果了吗?” “当然。”林晚舟顿住脚,慢慢转回身,“周董,我也想问你一句话,你还记得林千帆吗?” 第53章 绯闻 四周是无边的黑暗……林晚舟蒙着眼瘫在床上,感觉身体四肢完全动弹不得,呼吸困难濒临窒息般,手脚一切都不听使唤。 一双充满侵略性的眼睛已经贪婪地盯了他许久。 黑暗中,那看不清面目之人对着他狞笑一声,望着眼前的猎物,欺身向前,开始一颗一颗地解他的衣扣…… 不!林晚舟猛然起身,脸色煞白。额上出了一层细细密密的汗。 ——只是个梦而已,他心有余悸地长出了一口气,用手背擦了擦额上的汗。 闭眼用力甩了甩头,想将梦里那些缠着的东西和心悸的感觉甩去。再度睁开眼,深呼吸定定心神,而后掀开裹着的白色被子,披衣下床。 从床头柜的抽屉里摸出一个没有标签的白色药盒,倒出一粒白色药丸,扬起脖颈,就着温水将药丸慢慢咽服了下去。 第61章 走到窗边,伸手拉开窗帘,稍显强烈的太阳光刺得人有些睁不开眼。今天是个大晴天。 正在这时,门外响起敲门声。 林晚舟打开门,助理小乐拎着餐盒和水果进来了,边往里走边道:“林哥早,刚现场制片打电话来,说是道具组联系的马匹已经到位了,今天上午的骑马截击戏可以正常拍了。” 其实按照原拍摄进度表,这场骑马戏本来是昨天下午要拍的,就是因为马匹没到位,林晚舟本着宁缺毋滥的原则,坚持用真马拍戏,拒用道具假马糊弄观众,昨天下午才临时没排戏,一直等到了今天。 “林哥你昨晚是不是没睡好?脸色瞧着有点白诶……正好今天点了黑米红枣粥,喝点粥补补。”小乐说着打开餐盒,把早餐一一摆在餐桌上。 他们在影视城拍戏这段时间,每天的早餐都是由助理小乐点好送来的,两人一起吃完再到片场。 面对面坐着吃饭时,小乐边吃边不时地瞄手机两眼,也不知道看的什么东西。 在看什么?林晚舟随便问了句。 “额,没什么,就随便看看……”小乐笑了下,有点紧张地把手机揣入口袋。 今天剧组看起来一切照常,只是当林晚舟和小乐下了车往剧组走时,有几个人和他们打招呼时目光似乎有点奇怪。不知道是因为昨天下午他当众跟人离开片场的事,还是什么。 不过林晚舟对外界的眼光及议论向来并不如何在意,反正外面关于他的黑料和非议从没少过。以往他到每个剧组拍戏,也都是凭着专业能力和敬业的态度慢慢赢回口碑。那些传言,终归会化为浮云。 他像往常一样径直走到化妆间坐下。 这间化妆间是独立的,化妆师是从真欣娱乐派来的,这是何真妮特意安排的。其实林晚舟拍现代戏时很少化妆,几乎都是素颜出镜,但是这部是古装戏,对妆容有特殊要求,为此何真妮才额外派了化妆师来。 “林哥,听说他是你以前的couple?蛮帅的欸。”几名工作人员围着林晚舟整理服饰妆发时,卫洛从另一间化妆室化完妆出来蹭到这边玩,拿着手机在他眼前晃了下。 那些中文字和刺眼的标题卫洛其实看不懂,林晚舟却是一眼就看到了——“楚晏同美女师妹恋情迅速升温?!甜蜜相伴双双见家长”。 配图是两人手捧鲜花在某栋豪宅别墅前有说有笑的画面。 那栋别墅有些眼熟。 几秒钟后,林晚舟将视线挪开,闭上眼任由化妆师上妆:“好好拍戏,少听外面人瞎说。” 助理小乐过来一边使眼色一边把卫洛往外推。卫洛有些不明所以地离开了。 “ok,各就各位,准备!” 今天上午《传奇》剧组要拍摄的戏是一场伏击截杀戏。卫洛饰演的北域少主掳走了男主的妹妹,并沿途布下暗哨。男主得知消息后,单人单骑前往营救,少主得到暗哨送来的密报,派人中途截击男主。 拍摄地点是在整个影视城中最偏的位置,后面一座天然矮山的山坳间。山坳两侧有些陡峭,道具组沿着地形又加了些布置。 正式开拍前,林晚舟背着剑骑在马背上。 “怎么样林老师,没事吧,能拍么?”章导过来招呼。章导在私下里一般喊林晚舟小林,公开场合都是喊“林老师”。昨天林晚舟回来后,并没有再回到剧组,而是直接回了宾馆房间,也没跟任何人提及昨天的事。虽然看起来全无异样,还是让他有点担心。 “可以拍,没事。”林晚舟对导演微微点点头。 “那,”章导又打量了他一番,林晚舟今天这身白色骑马装显得整个人如一株白杨般英气勃发,腰身线条流畅柔韧,趁着皮毛雪亮的白色宝马,更是万里难挑一的英隽帅气,遂满意点头道,“反正小柒也在,有需要你就招呼一声。” 小柒是剧组给林晚舟准备的武打替身,但是一直都没怎么派上用场过。 林晚舟拍动作戏一般都不用替身,为了在镜头中更完美地呈现出人物的面部神韵和细微表情,不管是打斗还是吊威亚,这些对其他演员来说躲之不及的危险性动作戏,他都坚持亲自完成。 今天这个在疾驰的马背上后仰躲箭的动作,林晚舟以前也做过,每次都是轻轻松松地便完成了,甚至不需要做什么防护。今天照例没做特别防护。 他对自己的动作戏一向有把握。他有专业的古典舞功底,后来又花时间专门习过骑马和击剑,一些基本的打戏对他来说根本不在话下,有些动作甚至比剧组武术指导做得还漂亮。 几分钟后,剧组各方准备就位,导演挥手开拍。 林晚舟拍马上前,地面卷起一阵尘土。按照剧情,几道冷箭闪过,林晚舟在马背上抬头后仰。 他的腰身向后弯得极低,几乎紧贴着马背。 埋伏在山坳两侧高处的少主带着一群蒙面刺客飞身而下,过去截杀。 等饰演少主的卫洛带人冲过去,发现不对——马上的人呢??这段戏原本的设计是林晚舟以一敌众马上打斗……难道是他临时设计改戏了? 此时,林晚舟不在马背上,滚到了马背下,又顺着斜坡滚到山坳里。 卫洛觉得不妙,喊了一声fuck,赶紧过去看。 林晚舟用手按着腿,面色苍白……方才,他不知为何分神了一瞬。等意识到时,人已到了马身下,小腿上传来一阵剧痛。 “快来人,林哥受伤了!” …… 楚晏带着助手刚下飞机,关掉飞行模式一看手机,发现自己的名字又在热搜挂着了。 ——还有完没完了,他一个集团总裁三天两头被挂娱乐热搜是怎么回事? 原因是前两天,楚晏有急事回了东省一趟,爷爷突发高血压昏倒休克,楚晏接到姐姐楚虹的电话后临时乘坐最近一班的航班紧急飞回威城。 他是临时搭机,这趟航班没有头等舱,仅买到了商务舱的票。和助手一起到机场后,正准备到贵宾厅候机时,意外遇到一个熟人,他的师妹,电视台的美女主持周林。 周林看到楚晏就主动过来打招呼:“这么巧啊,师兄。” 楚晏握着手机刚刚接完电话,看着她不禁有些意外:“你也这趟飞机?” 是啊,周林笑笑:“我妈过生日,上回三八节没陪她,这次特意回去看看她。师兄你呢?” 楚晏看了一眼手机:“我爷爷休克住院,回去看看。” “人怎样了?没事吧?”周林关切地问道。 楚晏摇摇头:“目前已经醒了,暂时没大碍,不过还要等最后的检查结果才知道。” “咱们既然同一趟飞机,不如我先跟师兄一起去医院看看爷爷怎么样?”临登机前,周林提议。周林老家在威城县区,距离市里大约几十分钟车程。 “这……”楚晏犹豫了下,“你不是还要回去陪你妈过生日吗?就不用麻烦了吧。” 周林撩起耳边短发一笑:“我妈明天才过生日,我先陪您去医院探望爷爷,然后再回家也一样。再说了我能留在电视台全靠师兄帮忙,还没谢您呢。我是诚心诚意想去看看爷爷的。” 楚晏想了下,点头答应了。 至少,人家姑娘大大方方,自己也不该多想。何况上次因为自己喝醉酒,周林只不过在旁扶了一把就被无辜扯上热搜,在网上被骂了不少难听话,心中对她多少有点歉意。 楚晏是在去年初应母校邀请回校做讲座时,偶然认识的周林。 那场讲座结束临离开前,当时人比较多场面有点混乱,来了很多粉丝要签名,有个高个子短发的姑娘挤在人群里兴奋紧张地望着楚晏,有点结结巴巴地介绍说自己也是东省人,又说了自己的名字,人声嘈杂中,楚晏在隐约听到她的名字时稍稍愣了一瞬,由于没听太清,转头问了句“什么?……” “周林,双木林。”那姑娘又大声重复了一遍。 周林?楚晏这才算认真地看了她一眼。 一个眼睛大大的可爱师妹,从此也算有了点印象。 这姑娘相当聪明,后来又转弯抹角地从校友会中打听到了楚晏的联系方式,鼓足勇气给楚晏打了电话。周林是学表演的,因为对主持感兴趣又另外修了播音主持专业,楚晏便将她介绍给电视台的名嘴陈非默认识,她抓住机会,一步步走到了与以前的世界完全不同的圈子。 除了初见时的紧张,周林其实是相当开朗大方的性格,身上带着北方姑娘特有的热情。她从小出来上学,很独立,明明有着明艳的长相和一副好身材,性格却有点大咧咧的,既不矫情更不娇气。 楚晏偶尔接到她的微信或电话时总会感到很轻松,没事儿也会逗逗这个小师妹。有次随口问她为什么会取“周林”这么男性化的名字? “老家那边有个算命瞎子,说我命里缺木,逢林必旺……然后我爸妈就给我取了这个名字。”周林倒也不隐瞒。 第62章 怎么还信这个啊? 我不信,但是爸妈信呗。周林笑道,“不过那瞎子蒙的也对诶,您的姓里不就有林字吗?您可是我的贵人喔。” 周林的父母都是普通工人,家里条件一般,没什么背景和人脉关系。她后来能到电视台实习并留在电视台,除了本人的努力,应该说和楚晏不无关系。 多多少少,楚晏是为这个师妹说了些话的。 这个同乡小师妹每每看楚晏的眼神里都带着不加掩饰的崇拜。但这并不是楚晏乐意帮她的理由,全部的原因,只不过是因为“周林”这个名字——楚晏以前为了躲避李大卫的骚扰为林晚舟临时取的化名。 周林,谐音反过来念,其实就是林晚舟。 好在有惊无险,楚晏的爷爷并无大事,是因饮酒引发的突发高血压,导致短暂昏迷休克,醒来后很快就闹着要出院回家。 等楚晏到了威城机场时,家里派来接他的司机老郭说爷爷刚刚已经从医院回家了。 楚晏本来吩咐司机先送周林回她家,但是周林坚持说想顺道探望爷爷,要对楚晏家人当面表示谢意。 楚晏以往还从未有过带任何异性回家的经历,本能地想拒绝。但今天眼看都快到家门口了,再开口拒绝探访要求似乎有些不近人情,想了想于是就松了口,和周林一起回了楚家别墅探望爷爷。 就这一趟,便被不知何方神仙拍了下来,传到网上登上热门。楚晏又一次成了绯闻男主角。 莫非是自己这个月犯水逆了??楚晏蹙着眉划拉着手机,满脸都写着不爽不痛快。 这事绝不能再有下次,等回去必须得尽快弄明白解释清楚了,不然以后没完没了了。他可没心情三天两头地上娱乐版辟谣。 “总裁,直接回集团吗?”来机场接他的司机问道。 嗯,楚晏点点头,说着又看了眼手机消息。 消息链接是苏元宝发来的:“顶流影帝林晚舟拍戏坠马受伤,疑似骨折……” “停车……”等心惊肉跳地把掉在腿边的手机捡起来,屏幕界面正在播放林晚舟躺在担架上被人抬出的视频,楚晏瞬间觉得心都凉了! 第54章 见面 “之前交给你的事,查得怎样了?” “总体有眉目了,但是有些情况还没完全查清楚,有点复杂……等回头再跟您详细汇报吧。”柯伦是楚晏临登机前打电话召来的,比楚晏晚了两个小时到的这边。 柯伦就是那位以前负责给楚晏采购“直的”香蕉的小伙子,现在的身份是七月集团公关部经理,兼楚晏的私人助理,平时为楚晏处理些媒体采访、广告接拍等私人事务。 两人赶到医院门口时,远远看到有不少记者和粉丝守在医院门外,被门卫拦着。现在仍然是特殊时期,疫情没有完全过去,进出医院都有严格要求。 好在他们在登机前便按规定做过相关检测,可以顺利进去。 这间医院是新加坡人开的专业私立医院,周围环境很好,骨科很有名气,有最好的骨科专家,价格也比较昂贵,病房都是独立的。 刚才在来的路上,柯伦已经通过集团东部片区的合作方打听到初步情况。两人戴好口罩全身裹得严严实实进入到医院里面,直接上电梯。 到10楼,电梯门刚打开,便看到楼道里围了些粉丝,正被医护人员和几名真欣娱乐的工作人员往外劝:“请大家回去等消息,病人正在休息。特殊时期,医院病房一概不允许人群聚集……” 由于林晚舟的伤情到现在仍未对外公布,不少粉丝跑到这里焦灼地等待消息。 最里头那间病房门打开,有个长卷发的女人戴着口罩匆匆出来,正是真欣娱乐的老板何真妮,她边走边对身旁一个穿绿色线衫模样清爽的短发小哥嘱咐着什么,小哥像是林晚舟的助理。 伫立在电梯旁侧看了两分钟,楚晏转身又按了电梯键:“走吧。” “总裁,不进去看看吗?已经找人和这边打过招呼了。”柯伦有些迟疑。 “先回酒店。”楚晏摇摇头。来的不是时候,他这趟是秘密行程,不想有任何曝光,当然越低调越好。 当晚凌晨12点,一辆黑色本地牌照轿车无声地停在华康医院门外。车是柯伦临时找来的。 “总裁,你确定要一个人上去吗?” 楚晏点头,弯腰推门下车。他打算上去看看便回,并不想有外人跟着。尽管柯伦不算外人。 “成,那我在车里等着,有事随时电话。” 楚晏戴着口罩进入医院,又把大衣帽檐往下拉了拉,而后乘电梯上到10楼。 10楼是特护病房区,有专属护士。事先柯伦已将一切都打探清楚了,林晚舟身边那个形影不离的助理今晚有事暂时离开,回剧组那边酒店取东西去了,这段时间正好是个空档。 值班护士看了戴着口罩帽子的楚晏一眼,并没多话,直接将一张报告单复印件交到他手中,而后领着人到了1001门口。护士并不知道来人是谁,只知道有人交代她今晚会有人前来探望,让她不要多问。 站在门外,楚晏深吸一口气,伸手推开了门。 里面悄然无声,布置得很整洁,床头灯光没有完全熄灭,光线调得比较低。 楚晏屏住呼吸,一步一步地走过去。 像梦里的场景一般,林晚舟有些不太真实地躺在洁白的病床上,整个人陷进白色的枕头里。他的脸颊有些消瘦,闭着眼睛微微蹙着眉头,似乎睡得不太安稳。最刺眼的,是他左腿上的夹板固定器…… 楚晏的眼睛又酸又胀。望着几年没再触碰过的人,熟悉又有些陌生的面孔,种种回忆霎时如山呼海啸般涌至眼前。 他曾无数次设想过和林晚舟重逢的情景,却万没想到是在此时此地,这样一种情形下。 “小林哥……”楚晏眼眶一热,眼泪差点当场掉下来。 今天过来,他其实原本打算亲自看一眼就走的。哪怕看一眼也好。因为五年前自己答应过他从此不再纠缠。 可是,当视线触及手中的报告单:“左小腿腿骨骨裂,肋间软组织受伤,伴有轻微脑震荡,病人颅内神经有不明原因陈旧性损伤及长期头痛失眠史,疑有长期服用止痛剂史……”上面的每个字都像刺一样狠狠地刺痛着楚晏的眼睛。 不,不该是这样的。 楚晏心痛地想,他是镜头前舞台上光彩照人的巨星啊,不应该过得很好才对吗?众所周知,这几年林晚舟一步步从新人到如今成就斐然的顶流影帝,自己也一直以为他过得很好,怎么会是这样? 在楚晏的印象中,林晚舟虽然外表淡然清冷,但骨子里一直都不肯输人是那种凡事不做则已做则务必做到完美的强者性格,从未像现在这样以受伤的脆弱的姿态躺在这里…… 放下那张刺眼的报告单,楚晏颤抖着手伸向床边,心疼又珍惜地抚着露在被子外的一点指尖,而后在被下紧紧地攥住了林晚舟的手…… 他不能相信,“颅内神经陈旧性损伤”“长期头痛失眠”这些词怎么会同完美无缺的林晚舟联系在一起?记得以前在大学里,林晚舟是同学中公认的自律到近乎严苛的人,他的作息习惯堪比闹钟都规律,晚上11前睡,第二天早起晨跑。这几年,他都经历了什么才会变成这个样子? 就在此时,门被人推开了。 林晚舟的助理小乐站在门口,看见楚晏坐在床边,不禁有些疑惑地朝左右看看,确认自己没走错房间,短暂呆了几秒后,说了声“不好意思”便迅速退了出去,还贴心地把门关上了。 真欣娱乐一向有严禁工作人员八卦本司艺人的规定,小乐三年前进入真欣娱乐后是以“手眼机灵、从不八卦”的独特优点被何真妮慧眼相中又派给林晚舟当助理的。身为一个模范助理,在骤然见到自己暗地里悄悄八卦了三年的男主角后,小乐十分自觉毫不推泥带水地立即闪身退到门外,将主场留给两位男主。 半分钟后又推门进来:“不好意思打扰一下,我是特意回去取衣服的,林哥习惯了这件外套,会睡得安稳些。” 而后轻手轻脚地把一件蓝外套盖在林晚舟的床上,没等楚晏说什么,又闪了。 楚晏伸手想把那件外套拉平整些,却愣住了——这件衣服,怎么……那么眼熟? 五年前,大学毕业那年,楚晏丢失过一件外套。 5月21日是楚晏的生日。在此前一天,5月20日,他参加了一个朋友的婚礼。 婚礼结束后,楚晏一个人开着车在街上漫无目的地溜达。刚刚从人声鼎沸喜气洋洋的婚宴现场离开,他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明天是他的生日,再一周就要进行毕业答辩、拍毕业照了。 他的大学四年,就要结束了。 开车经过教堂附近时,他看到一家名叫“刻骨铭心”的银器店,这家店的银饰大多是店主自己设计的,可以现场刻字。去年秋天,他满大街寻找吉他为林晚舟准备生日礼物时曾无意间来过一次。 第63章 停好车走进去。 “你好先生,请问需要什么吗?” 楚晏戴着口罩在一排排银饰前走过。最后,目光停留在中间的一对戒指上。 这对戒指没有任何花纹装饰,只是用了最简单的环形设计,在玻璃橱窗里泛着银器的微微光泽。 “这是情侣素戒,象征着至纯至简,永恒的爱。” 店主是位很有气质的姐姐,她循着楚晏的目光,微笑着走过来介绍:“这款戒指是本店刚刚设计出的最新款,可以调节开口大小,先生有需要的话还可以刻字。” 拿过那对戒指,托在掌中感受摩挲了一下,楚晏点头:“好,就要这对了,帮我刻字吧。” 第二天是个周六,一大早,楚晏便到了林晚舟住的酒店前。 在此之前,他曾数次到过这里,却没有碰到过林晚舟一次。因为他不知道自己还有什么理由约林晚舟出来。 半个月前,他们在学校宿舍楼分手前,林晚舟对他说“以后,不必再叫我小林哥了。”那晚楚晏在和同学聚餐喝醉后去找林晚舟,一群好友拦都拦不住。 楚晏到酒店大闹折腾一通后终于要到了林晚舟的房间号,而后去拍林晚舟的门,门开后,林晚舟说了一句话:“你再这样纠缠,我会很困惑。” 第二天,林晚舟就换了酒店。 楚晏知道他住在哪,却没勇气再次上门。他只是时不时地开车到酒店附近,用帽檐遮着大半张脸像个追星痴狂的无名粉丝,有时也会到酒店二楼餐厅点餐坐一会儿,想着是不是能碰到林晚舟。却一次都没如愿。 今天再努力一次,最后一次。 楚晏把口袋里的戒指掏出来,打开看了一眼,用手指轻轻摩挲着内环的刻字,终于下定决心给林晚舟发微信,约他出来见一面,说是有重要的事要告诉他。 “请问,找我有什么事?”半小时后,两人在附近一处僻静的广场见了面。林晚舟客气地开了口。 “我……”望着十几天没见的人,楚晏话到嘴边,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林晚舟看起来不太好,脸颊的颜色近乎苍白,那双清亮的眼睛里透着从未有过的倦意,而且很瘦,比以往任何时候都瘦。 楚晏是在刚才攥着他的手腕下车时才惊觉:他的小林哥怎么瘦成这个样子了?? 那一霎那,他的心就像是被什么给生生撕开了——你看,林晚舟都被你逼成什么样子了?你非得逼着他拖着他拉着他,把他往那条最难的路上带吗?你这样一直纠缠不放有意思吗?好聚好散,从此一别两宽不好吗? 此时此刻,他简直想给自己一个巴掌,觉得以前的自己真是自私极了。 两人面对面站着沉默了几分钟,楚晏终于开了口:“小林哥,你怎么这么瘦了。” “嗯,睡得不太好。”林晚舟垂了垂眼,眼下有一圈淡淡的青色痕迹。 楚晏不自觉地向前半步,惯性地伸出手去想抚一抚他的脸。却在临触到前的一刻堪堪停了下来,将手放进裤子口袋。 口袋里就是准备好的戒指。 他原本酝酿了很久想要说的话是:“小林哥,你是不是有什么事不能告诉我,没关系,你什么时候想说都可以,我不逼你了……我们一起去国外好不好?我有了些积蓄,咱们可以到国外开餐厅。你要是想当导演拍戏,我会全力支持你。你不是喜欢法国吗?我陪你去法国好不好?我们到那里重新开始……” 呼之欲出的要说的话被生生堵在口中,楚晏心里疼得不得了。 低头平复了下情绪,再度抬起头,他勉强扯出一点潇洒的笑:“我来是想告诉你,小林哥,你走吧。趁我没有改变主意之前。” “过去几年,我没少烦着你缠着你,你肯定早就厌烦了吧。对不起,从今天开始,我不会再烦你了。今后你要好好的,去爱你想爱的人,做你想做的事吧。” 笑着说完,楚晏向前一步,在林晚舟来不及反应之前,伸出双臂紧紧地拥抱了他的小林哥。像是要把他揉入自身骨血一般的最紧密的拥抱,闭着眼睛用力在他发间留下深深一吻。而后放开了他。 楚晏转身大步而去。 一场不切实际的梦,你做了整整四年,你该醒醒了啊楚晏! 那晚他在七月西餐厅组了个大局,举办了大学四年里最隆重的生日会,邀了所有的好友到场庆祝。 颓废多日的楚少爷穿戴一新地出现在生日会现场,用戴着崭新戒指的手豪情万丈地举着酒杯:“今天是个特别难忘的日子,我特别特别地高兴,谢谢你们来陪我,咱不醉不归!” 楚晏的外套,便是第二天意外不见的。 第55章 外套 楚晏的眼睛近乎一眨不眨地盯着林晚舟,生怕一眨眼,他又从自己眼前消失了。 当看到助理小乐特意送来的那件外套时,他却愣住了,心头简直可以用震惊来形容——自己这件丢失五年的外套,怎么会在林晚舟这里?? 他记得,这件外套是在他生日宴酒醉后的次日消失不见的。 第二天快中午时他醒来,发现自己穿着干净的睡衣躺在家中床上,身上似乎擦洗过了,没有以往酒后的不适感。房间好像也被整理过了。 模模糊糊地想起来昨晚上好像是苏元宝陈浩然乔小希几个送他回来的?后面的他就记不起来了……心道总算这帮家伙还有点儿良心,还知道帮自己收拾收拾房间,没白给他们点了几年的啤酒炸鸡外卖。 但奇怪的是,他的一件外套找不到了。 那件外套是他和林晚舟住到一起后买的,平时居家穿的。林晚舟的那件是白色,楚晏的是宝蓝色,最简洁的拉链款式,纯棉质地,穿起来比较舒服。楚晏在家时常穿,不穿时习惯随手搭在沙发旁的衣帽架上,明明记得前两天甚至昨天早上自己还穿过来着。怎么就不见了呢? 他先打电话问陈浩然和乔小希几个,问昨晚谁给他换的衣服有没有看见一件蓝色外套,胸前带个帆船标志的? 几人都表示没印象,说是昨晚大家一起喝完酒把楚晏送回去就走了。其他的事记不太清了因为大伙儿都有些喝大了…… 又打给苏元宝。 “啥?你还好意思问我要外套?老子还没找你算账呢!”苏元宝在电话那头儿冲他直嚷嚷喊冤:“昨晚本少爷的外套被你吐了一身,欧阳菲菲刚给买的送的毕业礼物,才穿了一回就给糟蹋了,昨儿回去被一顿骂,键盘榴莲轮着跪,两条腿差点儿没报废了,那叫一个惨!你看怎么赔偿哥的精神肉/体双损失吧……” 楚晏直接挂了电话。 低头看看自己身上的睡衣,不禁有些疑惑:那是谁给我换的睡衣?难道是我酒后自己给自己换的?也有可能…… 那件外套成了一个问号,在楚晏心里悬了许久,可惜终于再也没有找到,不知道被放在了哪里或是忘在哪里,时间久了终究不了了之。 事隔五年,这件外套怎会出现在林晚舟这里? 你究竟还有什么秘密瞒着我是我不知道的?你是不是有什么苦衷?为什么不能告诉我?…… 楚晏一手攥着那件外套,一手紧紧地握着林晚舟的手,失而复得的激荡和欣喜,疑惑,震撼,怜惜……种种情绪掺织在一起,心中复杂百感交集难以平息。 从房间推门出来时,看到小乐正坐在外面的长椅上托腮发着呆,不知道在想着什么。小乐看见楚晏出来赶紧起身。 “咳,小乐是吧?有件事想问你,就你刚刚送来的那件衣服,是小林……他让你回去取的么?”其实真欣娱乐给林晚舟配的助理不止一个,但是最常跟着他的贴身助理一直是小乐,被媒体拍到最多的也是小乐。因此林晚舟的粉丝几乎都知道小乐的存在,楚晏当然也知道。 “小林?”小乐先是一怔,很快就反应了过来,“哦你说林哥啊,是啊,这衣服是他平时一直带在身边的。这次是因为突发紧急状况人被送到了医院,才特意派我回去取的。可能是这件外套对他比较重要或是林哥特别喜欢这件衣服吧。哦对了,尤其是在林哥有时感到不舒服头痛的时候,会习惯披着……” 楚晏心中五味杂陈,又涩又疼:“他的这些症状,颅内神经损伤还有经常头疼这些,你知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小乐犹豫着摇摇头:“我也是昨天报告单出来后才知道的。以前,我只知道林哥有时会头痛的睡不着,但真不知道有这么严重。林哥平时是很少会说疼的人,是去年有一次我无意中发现林哥披着这件衣服蜷在沙发上,头上疼得全是冷汗,才知道的……但是林哥说他没事,只是偶然会有点头疼失眠,吃点药就好了,还叮嘱我不要跟外人讲……我想林哥可能是从他公众人物的形象考虑才想要保密的吧?都怪我粗心大意……”小乐的表情十分懊恼。 当听到他说林晚舟“披着衣服蜷在沙发上,头上疼得全是冷汗”之后,楚晏的心疼得像是刀子在来回割一样,脑子里不停地回闪着报告单上的“颅内神经陈旧性损伤后遗症”这些字眼,为什么会这样,他是怎么受伤的?是谁伤的他?? 第64章 他这次不慎坠马受伤,与这有没有关系? “总裁?你……没事吧?”柯伦看楚晏一直没从医院出来,担心有什么事,上来看了一眼。 楚晏极力平复了下情绪,从口袋中掏出一张名片递给小乐,伸手拍了拍他的肩:“拜托你照顾好他,有什么需要可以直接联系我。” 放心吧,我会照顾好林哥的。小乐收好名片对他保证道。 转身走出去几步,楚晏又回过头:“还有,别告诉他我来过这里。” 林晚舟醒来时是第二天早上,被电话声吵醒的。旁边的小乐拿起手机看了眼来电显示,赶紧把手机递给他。 “……妈?”林晚舟在小乐的搀扶下勉强坐起身,靠在软枕上尽量打起精神,“我没事,就擦破点皮,你别看网上乱写的,真没事,你就放心吧……真不用特意跑一趟,再说疫情还没结束,外面也不太安全,等拍完戏我就回去……” 挂了电话把手机递过去,小乐接过手机有点不解:“林哥,为什么不让阿姨来看看您呢?” 林晚舟摇摇头,“这段时间我妈身体也不太好,还是不要让她跟着担心了。” “那……”小乐刚想说什么,就见护士过来换药了,主治医师也来了。 “不好意思林先生,有件事昨天没来得及询问,请问您肋间的伤是怎么回事?要不是这次送到医院,可能就耽误了。” 前天林晚舟坠马后被急救送到医院后,医生检查时才发现,除了小腿上被马蹄踩的伤痕,他身上原本就有伤,右肋贴着止痛贴,经ct检查发现,属于局部肋软骨损伤,一根肋骨轻微断裂,疑似受外力重击或拳击所致。 林晚舟沉默着摇摇头,没说话。那天他和周野的贴身保镖交手时,中间不慎被袭到一拳,没能完全躲过去。他不想在外人面前流露出丝毫弱态,撑着回去后按照以往拍戏受伤的经验冷敷后贴了止痛贴,半夜被疼醒了一次,又做了一堆乱七八糟的梦,第二天精神体力都有些不支。但是剧组的戏都是一场场排的,他也不愿找借口搞特殊拖进度,就忍着痛上了。 小乐在一旁眼圈泛红,心想林哥是头一天下午被千辉的人叫去,第二天就出现失控坠马事故,肯定是因为带伤拍戏的缘故……但是林哥为什么要保持沉默不说出来? 他义愤填膺又不解地望着林晚舟,难道势力大有资本撑腰就可以继续一手遮天为所欲为吗? 林晚舟却苍白着一张脸对他摇了摇头。 正在这时有人敲门,“林老师怎样了?”剧组制片李哥带着两个剧组人员也来探病了。 “李哥怎么有空过来了,快请坐。”小乐眼疾手快地把旁边的凳子拉了过来。 “昨天章导和卫洛几个从医院回去后是一百个不放心,特意嘱咐让我今天再来看看林老师。”制片说着把买的果篮和营养品摆在桌上,脸上布满担忧。 “谢谢导演,谢谢李哥,没什么大问题,没事,让大家担心了……”林晚舟靠着软枕坐着,说话间因牵动了肋间神经,疼得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这还叫没什么大问题,你的腿骨裂了肋骨断了还说没事……这阵子你安心养伤,别的不用想太多,等养好了再说。”制片边削水果边叮嘱。 对了,这几天剧组那边怎样了?林晚舟又问。 “这个……唉,还是老样子,资金没到位呗。”制片叹了口气,把削好的水果递给林晚舟。之前《传奇》剧组本来就因为投资商拖延投资面临资金链断裂,现在正拍摄到中期关键的时候,男一号突然受伤出事,对剧组可谓是雪上加霜。 这两天制片愁得白头发都长出几根,“对了林老师,有个事问你,那天是不是那匹马受惊了你才坠马的,剧组这边正打算同马场那边交涉赔偿的事。” “不,不是。”林晚舟受伤后身体有些虚弱,脸上带些疲倦,“不是马的问题,是我自己不小心走神了。” 走神了?制片的表情有些难以置信,“好好的怎么会走神呢?何况您一向那么专业……不太可能吧。是这样的,按照合同约定,剧组要是能确定是因马匹受惊造成意外事故的话,是可以管马场那边要索赔的……” 林晚舟却再次摇头否认:“不是马的问题。” 他拍戏时一向心无旁骛,当时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走神了那么一瞬,又是在那么陡峭的坡坳上……或是肋间疼痛的牵引,或许是他一时想到了什么,后来突然发生意外只是一瞬间的事。 “这次是因我个人原因造成的意外事故,所以,一切治疗费用由我个人承担,走保险程序,剧组不用担心。”林晚舟补充道。 “医药费是小事,但是,你确定跟马没关系吗?”制片实在有些想不通林晚舟的说法。 “我确定。”林晚舟点点头,“所以,既然是因我的原因造成剧组拍摄进度滞后,我会将前期的片酬三千万交还剧组,这样就算投资商那边资金暂时不到位,剧组也可以先应付过去这阵子,不至于太拖延整体进度。” 林晚舟这次的片酬是五千万,其实他现在的身价远不止这个价,之前是章导坚持要将他的片酬定在至少五千万。开机前各家投资商听说这部戏是林晚舟担纲男一,闻风而动纷纷主动伸出橄榄枝加盟投资,当时的五千万对剧组来说根本不算什么。谁也没料到今天这个局面。 制片搓着手,满脸都是歉意和不好意思:“不是林老师,刚我就随便聊聊剧组的目前情况,不是故意来找您哭穷的,你可别误会了。再说你这片酬是章导和整个剧组定的,哪能我一个人说了算?不管怎么说也不能要你的钱啊……” “我已经决定了。”林晚舟有些疲倦地靠在软枕上,“先拍他人的戏,等我的身体稍好些,大概十天左右,我会尽快回到剧组补拍后面的戏份。” 啥?十天?!林哥你在开玩笑吗?你不要命了?小乐在旁边听着有些傻了。 第56章 1号 “咳,总裁……” 嘉华酒店11楼,伸手推开豪华套房阳台的门,看到自家总裁正一动不动全神贯注地举着望远镜朝对面望着,柯伦轻轻咳了一声,心说原来说好的看一眼就走呢? “有事么?”听到声音,楚晏回头看了一眼。 “那个,刚刚在网上看到这则采访视频,我想,还是来跟您汇报一声比较好……” 什么视频?楚晏放下手中的望远镜,有些疑惑地接过手机,只看了一眼眉头便皱了起来。 而后立即拨通了楚虹的电话:“姐,你是在开玩笑吗?你在记者面前说那番话是什么意思?” 昨天下午,楚虹是在楚氏集团门口被几个娱记拦住临时接受现场采访的。 “请问楚总,前几天楚晏和周林小姐一同现身威城,是特意回来见家长吗?” 楚虹原本没想接受这些网媒采访,但是在听到这个问题时似乎来了点兴趣,她停住脚大方回应道:“他们是一起回来看望爷爷的,我爷爷前几天身体抱恙,不过现在已经没大碍了。” “那这是不是意味着两人已经公开关系,好事将近了?” 楚虹笑了笑,没有正面回答:“我也蛮期待的。小周人聪明又漂亮,我们全家都挺喜欢她的。要是我弟愿意的话,我当然也支持喔。” …… “姐!不清楚的事你乱讲什么??事先有没先问过我的意见就在记者面前乱说?”楚晏有些火大,上回他在别墅门口被拍的事还没来得及辟谣呢,他亲姐这一火上浇油就更难解释清了。 “应付媒体采访而已嘛,不过是随便说几句,至于那么激动吗?” “你当然不激动了,知不知道你这‘随便’说说,给我带来多大的困扰??” “我是你姐,这么说当然也是为你好。你都27了,难道打算一直这么任性固执继续单着吗?”其实不管是从家世还是别的,楚虹当然都看不上周林小姐,但是自从楚晏五年前当着大家的面拒了冯家千金冯琪琪后,这么多年都没同哪家名媛千金传出过什么绯闻,更没往家带过一个女性朋友,全家人都快急死了。 加上前段时间网上那些真真假假的流言令人如坐针毡……这时候只要楚晏愿意试着接触女生,不管是谁对他们来说都是好事。 “单身是犯法了还是怎么了?能不能不要把你们的观念强加到我头上来。” 楚虹叹口气,在电话那头继续劝,试图晓之以情动之以理:“你不是不知道,全家人都盼着你能尽快成家,爷爷奶奶一年比一年老了,还能等多少年?你要是觉得没玩够也不要紧,至少先找个合适的人把婚结了,楚家这么大的家业总要有人继承吧。你看那些二代子弟不管在外面怎么闹怎么玩,哪个不是早早成家立业的。再说爸的岁数也不小了,他周围那些朋友就剩他没抱上孙子了。” “他想抱让他自己生去,关我什么事?”楚晏直接怼了句。 第65章 “说的像人话吗?你再怎么跟爸置气,你的身份都是未来楚氏集团的继承人,这是改变不了的。” “什么叫我是继承人?你继承家业不比我更合适吗,或者直接找个姐夫生个孩子难道不香吗?” “那能一样吗?咱们这辈人里,你可是楚家唯一的男生。”多年前,楚爸的女秘书大着肚子找上楚家的门,把楚家闹得鸡飞狗跳,气走了心高气傲的楚妈,但后来不知是冥冥中自有天意还是善恶到头终有报,女秘书费尽心机和楚爸领证结婚后的第二天,两人发生口角争执,她在别墅楼梯上竟然绊了一跤,摔倒流产了,孩子没保住,并且从那以后,彻底失去了生育能力。 这也是后来楚家动用一切手段争夺楚晏,阻止楚妈想要带楚晏去美国的原因。 “姐,现在都什么年代了?男的女的不都一样吗?你在国外念那么多年书都白念了?”楚晏既感到无语又难以理喻,“总之以后我的事拜托你不要多管了……” “柯伦,你去查下这件事。”挂了电话,楚晏转头吩咐柯伦。 他明明记得上次回家的一路上他都捂得严严实实的防着狗仔,怎么会那么巧?临到自己家门口被拍了?凭直觉,他觉得这里面可能有问题。 “明白。” “对了,还有上次交办你的那件事查得怎样了?有什么进展?”一边说着,他暂时离开阳台,拿着望远镜往房间走。 “前两天还没来得及说,我正要跟您汇报这件事,已经初步查到了些疑点和重要线索。” 楚晏看了他一眼:“说。” “五年前,在林哥消失的那几天,有人看到他在紫金1号前出现过。” 紫金1号?楚晏稍稍蹙了下眉,一时没说话。 紫金1号其实叫紫金山1号,是千辉旗下的产业,也是北城传说中最神秘的顶级私人会所,仅对高端会员开放。而且会员也不是随便拿钱就能申请,而是邀请制或介绍制的。里面的会员来自全球各地,据说非富即贵,不是富豪大佬就是超级富二代们。 “会不会认错了?” 虽然楚晏没去过那里,但是据他所知,紫金1号的位置相当偏远,地处北城市郊,距离市中心大约几十公里,位于北城和临市交界处,建在某处环境隐蔽的山庄里,林晚舟向来绝少涉足娱乐场所,为何无缘无故会去那里? “应该不会错。”柯伦顿了下,“还有,他不是一个人。有人看到他和另一个人在一起。” 谁? “疑似是千辉的老总周野。” 楚晏靠回到宽大的沙发上,沉默着没有再说话,几分钟后才抬眼:“消息是从哪来的?” “消息是通过一个朋友间接得来的,因为是托人打听的,提供信息的人要求身份保密。”柯伦顿了顿,“其他的事情,这边还在继续调查中。” “……”楚晏刚要说什么,手机微信视频声却在这时响了起来。 他看了一眼来电,刚挂掉,电话声又不依不饶地响了起来。 楚晏颇不情愿地点了接听。 “哥们儿,在哪呢?”苏元宝的脸出现在屏幕里,看样子是在车里打的视频电话。 “在处理要事。正忙着呢。” “诶呦真是活久见啊,太阳是不是打西边出来了,你不一向号称是最懒ceo吗,搁我这装什么兢兢业业呢?” 有事没?没事少废话,改天再说。 “当然有事,我被老婆甩了,找你紧急避难。” 啥?……不对,说到这儿,楚晏突然想起来,昨天该是苏元宝的婚礼啊!他居然把这事儿给忘了。 卧槽,苏元宝肯定是兴师问罪来了!于是赶紧道歉:“对不住对不住兄弟,把你的大事给忘了,前两天事多我是真给忙忘了,回头补你个大红包……” 苏元宝打断他:“不是楚大总裁,前两天我在群里发的群消息你没看到啊?打你电话又打不通,谁知道你在忙啥呢?” “什么消息?不好意思,估计你打电话那会儿我正在飞机上呢。”这两天楚晏的注意力几乎全在林晚舟身上,压根儿没注意到什么群消息。 “也没啥,婚礼取消了。” 楚晏吃了一惊:“你的婚礼?为啥取消?理由呢?” “老婆怀疑我跟你搞基……” 楚晏抖抖鸡皮疙瘩:“能不能好好说话。” “玛的甭提了,欧阳菲菲说她婚前恐惧症,死活不肯现在办婚礼,临时推到五月了。” “这……你那请柬不是早就发出去了?” “有啥办法,好在是延期举行不是悔婚,说明欧阳菲菲还是爱我的,大不了到时候再发一遍呗。” 好吧。这种魔幻剧情像是美魔女欧阳菲菲能做出来的事。一个月前楚晏收到苏元宝的喜帖时,当时就有种梦幻的感觉,后续发展果然够魔幻的。 “先不说我的事,说你们的事。”苏元宝摆出一副正襟危坐的表情,“对了,我问你,见到人了?” 楚晏顿了顿:“……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草,又来,你丫是不是分裂啊。不装会死阿?”土生土长的浙省富二代苏元宝,因为在北城呆过几年,一骂人就带点儿北城口音,“就你啥德行我还不知道?这两天连我发的群消息都没空看,一准儿是干嘛去了。” “告诉你个可靠消息啊,小林现在呆的那个剧组好像被人在背后整了,他这次受伤可能也跟这有关。” 楚晏眼皮一跳,他也正准备着手查这件事,“你都知道些什么?” 苏元宝以前在导演圈混过两年,算是和章导认识,后来苏元宝回老家继承家业,大家圈子不同平时联系也不多。加上他前段时间忙着筹备婚礼事情也多,要不是这次林晚舟拍戏受伤,他也想不起来给章导打电话。 也是从章导这儿得知,《传奇》剧组目前正面临严重的资金链断裂风险,遇到了投资商集体拖延投资的怪事,本来这在剧组属于商业机密,因为一部戏在拍摄过程中是很忌讳投资商中途疑似跑路这种事的,对戏的未来品牌价值还有导演声誉都有无形影响。 章导和制片也暗中找人查过问过,看是不是有人故意从中阻挠作梗。但也怪了,这件事的幕后主使,愣是没一个人肯吐露半个字,不排除是那些影视投资商怕得罪人不愿意说。毕竟大家都是在这个圈子混的,一些见不得台面的灰色手段当然是避谈最好。 “还有件事,剧组出事前一天,小林被人叫走过,结果第二天他就出事了……前后联想,合理怀疑与其说有人想搞《传奇》剧组,不如说直接奔着小林去的?” “最奇怪的一点,小林在坠马前,身上原本带伤,一根肋骨轻微断裂,我刚问过医生了,说很可能是被重拳所击导致。” “……伤是哪来的?”楚晏的脸色渐渐变得冷峻,散发着寒意。 “不知道,但是事发前一天,他是坐着千辉周野那辆迈巴赫防弹车出去的。” 又是周野…… “对了,你想不想知道我刚去过哪儿,现在又在哪儿?”苏元宝在视频里望着他,突然又卖起了关子。 “没啥兴趣,说正事。” 你个双标狗。苏元宝说着将车窗摇开一半,手机摄像对着外面晃了几下,“眼熟不?” 楚晏一看,有点震惊——这不是林晚舟所在的那家新加坡国际医院旁边吗?! “没错。”苏元宝收回镜头,“我刚从小林那儿出来的。所以楚总裁,我要没猜错的话,你该在对面的嘉华酒店?出来碰个面吧。” 第57章 装? 你怎么知道我在嘉华酒店?见面第一句话,楚晏劈头就问。 “切,我不仅知道你在嘉华,还知道你在11楼,没错吧?”苏元宝用笃定的眼神瞄了他一眼。 楚晏立即转头看了眼身后跟着的柯伦:“你说的?” 没没没没没有真没有!柯伦吓得连连摆手。 “拉倒吧,甭乱猜测怀疑了。”苏元宝有点得意地用手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当然是这儿告诉我的,哥们儿凭本事猜到的,怎么样厉害吧?” “想知道原因不?”随着楚晏从酒店门口往大厅里走时,苏元宝很是自来熟地把爪子搭在楚晏肩上:“坦白直说了吧楚总裁,就你那盯梢跟踪惯犯德行,附近就这一家像样的星级酒店,用脚趾头想都能想出来你住哪。” 柯伦在旁边听了心悦诚服地连连点头,十分感激他刚才仗义执言替自己澄清,心说这位苏总虽说平时看着不太着调,但脑子真不错为人也不错。 楚晏不满地觑了柯伦一眼,有些怀疑苏元宝的话:“哄谁呢?具体楼层你也能猜到?” “这么简单的事还用得着猜么?不如咱们来打个赌怎样?”到了电梯前,电梯门打开,几人走进去,不等柯伦动手,苏元宝伸手直接按了11层的键。 柯伦和楚晏互相看了一眼。 到了11层,电梯门开了,柯伦又看了自家总裁一眼,心说咱到底是出去不出去啊? 第66章 “愣嘛呢?不请老同学进去坐坐啊?”苏元宝搭着楚晏的肩先出了电梯,柯伦随后跟着出来,有点犹豫地看了楚晏一眼,见他没什么表示,于是默默地掏出房卡。 “环境不错嘛,还挺会挑地方的。”刷卡进入套房里面,苏元宝先是朝房内环顾了一番,而后大步流星地径直走到沙发前,弯腰把沙发靠背后的望远镜一把捞了出来。 “果然有道具阿……不过这好像不是你以前用的那台施华洛世奇?” “这个是昨天总裁派我临时去买的。”柯伦在旁插了句话。 楚晏无声地瞪了一眼柯伦叫他别乱说话,而后面不改色地解释道:这是用来观光看风景的。 “啥?”苏元宝瞅着手中的望远镜差点笑出声,“我咋不知道你啥时有看风景的雅好了?” “我不妨好心提醒你一下楚总裁,还记不得记得临毕业前那阵子你时常神出鬼没地揣着望远镜开车出去是干嘛的?不会是特意看风景去了吧吗?我记得那时候小林住那个叫什么的酒店19楼你楚少爷诡计多端地跑到对面20楼望风盯梢……” 少来造谣污蔑。楚晏一派义正辞严地反驳着又觉得不对,“你跟踪我?!” “老子是不放心你!那会儿看你一副半死不活的鬼样子,怕你万一想不开嗝屁了,不然谁有兴趣开车跟你屁股后头?别特么不识好人心!”苏元宝边说边往阳台走,到阳台举起望远镜朝对面看了一眼,“嚯,绝佳的‘观光’位置啊!”看了几眼后又皱了皱眉,“不过这能看出啥呢?小林那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的……” 楚晏从他手中一把夺过望远镜:乱看什么呢,是你该看的吗? 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啊。苏元宝悻悻地怼了句,“废话不多说了,我晚上跟人约好了还要谈生意,直接说正事吧。” 苏元宝这趟是特意来看林晚舟的,顺便谈笔生意。欧阳菲菲临时推迟婚礼把家里搞得乱了套,他就当出来透透气。他家在临近的市,与这边同属浙省,开车过来要两个小时左右。 回到房内坐在沙发上,苏元宝看着楚晏,“现在你也知道了,小林呆的那个剧组眼下正拍摄到关键部分,遇到了投资商拖延投资的难题。我问过章导了,后期资金缺口大概两三个亿左右。我这边暂时筹了一个亿,打算给剧组当应急投资,钱不多,你也知道小林那个性子,一是一二是二的挺较真,太多了怕他有啥想法。这现成的英雄救美的大好机会,剩下的可就看兄弟你的表现了,咱是厚道人,怎么着也不能抢你楚大总裁的风头对吧?” 楚晏没说话,柯伦从旁边递给他俩一人一杯水。 “虽然章导在电话里没有明说,小林更是只字没提,但我估摸着投资商集体拖延投资这事跟千辉脱不了干系,能在短时内搞定这么多投资商,把这么多资本玩弄于鼓掌间,对方背后肯定不是一般的势力,看这架势不会轻易善罢甘休,拖延投资只是第一步而已,日后指不定还有啥手段呢? 但是砸钱这第一场仗,咱必须得打赢了!旁的不说,小林可是货真价实的影帝,老同学一场,咱怎么着也得先帮人把这顶流影帝的投资排面整起来对吧?你堂堂七月集团的总裁,又是楚氏集团的太子爷,加起来身家几百亿不止了,轮到哥们儿你施展本领的时候了……” 苏元宝滔滔不绝唾沫横飞地说了半晌。对面楚晏却是异常罕见地沉默不语。 就算苏元宝不说,他也已经让柯伦着手查这事了。因为这事有些奇怪——那些投资商只是找种种理由拖延投资却没说撤资,明显是想用这点拿捏人? 不过,凡是能用钱解决的问题都不叫问题。不管是谁,想搞事?得先过他这关再说。后面走着瞧! 昨天楚晏已经暗中吩咐给那家新加坡医院的慈善基金会秘密转账无偿捐了五千万,条件是给林晚舟最好的治疗,用最专业的医疗护理团队,保证他一根头发丝都不少地康复出院。 至于给剧组“投资”的事他想更谨慎些,因为不想让林晚舟知道这件事,怕他会拒绝。况且又是数目不小的一笔钱,须得找个可靠又不会令人起疑的中间人出面办这件事。 “哎你到底是啥意思?都到这时候了赶紧表个态呗。”苏元宝看楚晏始终一言不发,还以为他有啥想法。 “……那个,我先考虑考虑。” 除了顾虑林晚舟的感受,楚晏其实还有点抹不开面子。毕竟过去几年他在同学好友和苏元宝面前都是一副心无旁骛和林晚舟之间界限分明再没什么瓜葛联系的高冷总裁形象。这会儿总不能上赶着自己打自己脸吧? “考虑啥呢还装啥呢?艹,你丫不演是不是会死啊,每次都搁我这装。”苏元宝干脆利落地直接撕开他的伪装,“真是造孽了,从前给你当工具人,现在还要替你操这闲心。你说你装的累不累,昨儿是谁半夜特意跑去医院了……” 楚晏面色一变,有些怀疑地瞅了柯伦一眼。柯伦赶紧摆手表清白:我可是啥都没说啊! “明说了吧,我看的医院监控视频,你是不是不知道我爸是这间医院的股东啊。也是,这种小打小闹的投资在你楚总裁眼里大概是不够瞧的。还是楚老板够壕,听说一出手就是眼睛不眨地半个亿的捐款,我替我爸他们谢谢你啊。” 苏元宝说着,伸手拍了拍楚晏的肩:“请楚总裁放心,我保证你小林哥一根头发丝都不会少。” 楚晏有些讪讪地把他手拨拉到一边。事到如此虽然有些装不下去了,但是要是立即转变态度的话脸上多少有些挂不住,只能有点尴尬地欠身坐起,端起杯子喝了口水。 苏元宝瞧着他那副表情,差点乐了:“算了,不跟你扯废话了。我约了章导谈投资的事,顺便问问小林的事,有没有兴趣一起?” 章导?楚晏有些意外地有些放下手中杯子。 “是啊,虽然钱不多也有1个亿啊,怎么着也得跟导演见面谈谈吧。” 楚晏想了下,摇了摇头。他不想在这时候盲目行动引来外界无端猜测,令林晚舟再度陷入舆论漩涡,“我暂时不便出面。不过,要拜托你一件事。” 啥事说吧。苏元宝拍了拍胸脯,“我苏元宝虽然没啥大能耐,在浙省这边还算混得开,有啥要帮忙的你直接说。” “也不是啥大事,小事。”楚晏说着从口袋里取出一支笔递了过去。 苏元宝有些疑惑地接过笔看了看:“录音笔?”而后恍然大悟地冲楚晏比了比大拇指,“行啊兄弟,追踪技术与时俱进了啊?” 楚晏讪讪一笑:“谢谢夸奖。” “这不是特意买的,昨天买望远镜送的。”柯伦在旁边十分善解人意地替老板挽尊。 “我懂,你们不就是想知道他都说些什么关心小林的事嘛。”苏元宝捏着录音笔直摇头,“不过章导要是知道我带着这玩意儿见他,以后这朋友指定没得做了。” “真是不好意思,让苏老板破费了。”三个小时后,在《传奇》剧组附近的一家饭店见了面,章导握着苏元宝的手一再表示歉意。剧组还在拍戏,他是特意抽空出来见苏元宝的。 “您甭客气,不瞒你说我以前拍戏赔了几个亿,至今想起来都心疼,这回投资可不是随便投的。凭你章导的实力,加上小林的演技,我还指望着用这笔钱翻本赚一笔呢。”苏元宝跟他开玩笑:“不瞒你说,小林可是我的福星,全靠沾他的光,上大学那会儿我白吃了几年的大餐外卖都没花过钱。” 其实章导觉得十分对不起林晚舟。 在拍《传奇》之前,章导在圈内是那种有些边缘化的导演,虽然获过国际大奖,但是拍的大多是边缘题材,一直在探索不同的题材和风格。就《传奇》这部戏,章导一开始也没想过找林晚舟拍,因为现在林晚舟的名气实在太大了。 章导自己也知道这部戏题材偏冷,跟当下的一些大热题材比多少有些不合时宜,但是这部戏的架构雏形已经在他脑子里酝酿几年了,也是他自己同时担任编剧的作品。剧本出来后,最初,章导找过另外几位演技口碑不错的二线小生,后来都以档期为由被拒了。说白了人家是嫌题材冷,多少有些看不上这部戏。利益最大化是娱乐圈的不二法则,选戏选角色更是门学问。 就在章导为男一的人选有些犯难时,林晚舟在年前给他电话拜年时偶然听说了这事,让他把剧本传过来看看,过了几天又主动给他电话,表示自己想试试这个角色。 章导简直有些不敢相信,凭林晚舟现在的身价,竟然肯接这部戏?虽然前几年两人间有点渊源,但是现在林晚舟的身价可是摆在那儿,是身兼影帝光环与顶流效应的演员,顶流中的顶流,多少好剧本和制作班底精良的大戏等着他挑呢。 接下来,有了“林晚舟”三个字加持,一切都出乎意外地顺利,各方投资更是如雪片般纷至沓来。既然资金充足,《传奇》剧组拍戏预算也都是照着高标准算的。结果万没想到中间会出事…… 第67章 两人正说着,章导的手机响了,他接过电话,面色微微一变:“什么?千辉的人去医院了?” 第58章 眼神 17点25分,楚晏带着柯伦和助手赶到医院时,看到医院门口多了块醒目的公告牌:特殊时期,本院禁止人群聚集,禁止追星喧哗。而且门口增加了不少安保人员,各项查验程序也更严格了。心说不愧是中外合资国际医院,办事效率国际化还挺高的,而后沿着安全通道开车进到里面停好车。 刚下车,迎面就看到几个人打着伞正朝停车场这边走。 天空飘着小雨。走在前面中间的被几个工作人员簇拥着的是个穿粉色毛领外套的极其漂亮出众的女子,即使戴着大大的口罩也遮盖不住的夺人眼目的漂亮。 看着那个有些眼熟的身影,楚晏脚下有些迟疑心觉不妙,这不是千辉一姐——影后白蓝么?再往她身后看更是一惊,那张脸再熟悉不过了,是楚晏的老同学韩凯。 他们怎么会来这儿?来干嘛的?拍戏?探望病人?……真见鬼了,刚苏元宝在微信里通风报信说“千辉的人”不会就是这二位吧?! 电光石火般的一刹那,短短数秒间,楚晏脑中闪过无数个念头。 韩凯其实是第一次跟千辉合作拍戏,他跟另一家娱乐公司的合约快到期了,去年他在一部片子里饰演的变态深情男二角色甚是抢眼,隐隐有小爆的迹象,风头甚至盖过男主,火出了圈,被千辉看中,邀他在筹拍的新片中试镜,顺利通过试镜后在这部戏里仍然饰演男二。虽然他还没跟千辉正式签约,但是外界已经有不少传言猜测韩凯日后会跟千辉签约。 看着他们一行人边说话边朝这边走距离越来越近,楚晏瞬间觉得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总不能再返身躲回车里吧?他身后跟着柯伦,当着手下的面干这种缩头的事多没面子多有失他的总裁风度形象? 本来经过数次被狗仔拍到的经验教训,楚晏现在每次出门都是连帽衣墨镜口罩一条龙,乔装得亲妈不认。这次是因为接到报信后紧急出门,匆忙中只戴了口罩甚至忘了带伞就过来了。 怎办?他并不想在这儿撞见熟人解释不清。好在楚总裁毕竟是见过大场面的,说时迟那时快立即动手把大衣帽沿拉上了,尽管内心慌的一匹,还是尽量装作淡定地低头往前走。 想着自己戴着口罩应该没那么容易被认出,兴许可以混过去? 一步,两步……两边的脚步越来越近了。 淡定稳住,屏住呼吸目不斜视。终于,擦肩而过。 楚晏长出一口气,好悬…… 两秒钟后,他的胳膊被人从后面拽住了:楚晏? 无奈回过头,拉住他的不是旁人,是韩凯。 楚晏在心里骂了句,想说你认错人了,赶紧放开老子。 但是没等他开口,韩凯就像是看到失散多年的兄弟那样一把拍向他肩:楚晏,真的是你啊?!(兄弟,化成灰我也认得你) 艹,楚晏勉强忍住了骂人的冲动,装出刚刚才认出他的“惊喜”表情:“是韩凯啊,你怎么在这?” 这时,前面的白蓝也转过身,身姿款款地朝这边走近两步,露在口罩上方的一双大大的漂亮眼睛弯了弯:好巧诶,楚师弟,真没想到能在这里碰到你。 虽然千辉是娱乐圈惹不起的存在,但是千辉一姐白蓝在圈内却是有口皆碑的人缘好,专业能力强又漂亮又没大明星架子,很会做人,从未听说过耍大牌的事,几乎所有跟她共过事的人都对其赞不绝口。她跟楚晏这个师弟也一直关系不错,平时偶尔会有联系。 楚晏尽管不待见千辉,但对这位漂亮师姐却讲不出二话。毕竟,人家能持续红十年不是没理由的。 “白师姐好!您可是比上次见面更年轻漂亮了~你们这是……?”楚晏一边笑着招呼一边尽量岔开话题。 “在这边有部戏要拍,听说林师弟受伤了,大家都是校友嘛,我就跟韩凯一起来看看他怎么样了。”白蓝微笑着解释道。她大概能猜到楚晏是为什么来的,但是也并不点破。 千辉筹拍的新戏在附近的影视城开机,今天刚好举行开机仪式,白蓝是领衔主演,韩凯是男二,影视城距离这边不远只有半小时车程,开机仪式结束后他们约着一起过来看看林晚舟。 “他……现在好点了么?”虽然早上才有人向他电话汇报过林晚舟的情况,但是楚晏在听到白蓝的话一时忍不住还是情不自禁问出了口。 “你们见过了?”旁边的韩凯立即追问了句,同时有些怀疑地打量了楚晏一眼。 没、没有。楚晏自知失态差点露馅儿,赶紧摇头否认。 “他的情况不是很好,好像是小腿被马蹄踩到骨裂了,不知道能不能完全恢复,挺让人担心的。说是今天还要再做复诊。”韩凯一边说着,用眼睛意味不明地望着楚晏,“你来都来了,舍得不去看看人家?” 楚总裁毕竟嘴硬惯了,心中明明担心的要死恨不得立即过去,面上却尽量装出无所谓的表情,“嗯,有空再说吧。还有点别的事。” “你来医院能有什么事?”韩凯跟楚晏不但是老同学,还是在同一间宿舍305一起住过三四年的室友,互相之间再熟悉不过,毕业后有时在班级群里也会插科打诨地闹几句,因此想到什么便说什么,彼此间也不需要太客气。 “那个……正好开车路过。”楚晏有点尴尬地给自己找了个台阶。 路过?韩凯有些怀疑地望着他。从北城到这边可是有一千三百多公里呢…… “是有生意要谈,刚过来。”楚晏似乎也觉得刚才的话有点不合逻辑,又把话圆了圆。 “来医院谈生意?业务可够广的啊。”韩凯不仅眼毒还嘴毒,不仅一眼从人堆里把他认出来堵在这里进退不得,此时又跟私家侦探似的不依不饶地盘问着。他不像白蓝那样善解人意懂得适可而止给人留余地,从大学时就以毒舌见称,一贯有事问到底。 “不是……”楚晏一边在心里问候着韩凯祖宗十八代,一边飞速转动脑子找理由,说来看朋友肯定不合适,只能再随口编个借口:“那个,来看病。” “你来看病?啥病?” 听了他的话,韩凯更加怀疑地上下打量了楚晏一番,看他的模样怎么也不像有病的样子。 “我我我有病!……”这时,楚晏身后的柯伦抢着答了句。 柯伦不亏是久经考验脑子灵活的公关部经理,眼看自家总裁被人问的汗都出来了,赶紧适时过来替老板解围,他声情并茂地蹙着眉头抬了抬胳膊,做出点痛苦的表情:“可能是开车开久了,胳膊疼得厉害,听说这家医院不错,就顺路过来看看,总裁是陪我一起来的。” “你?”韩凯瞧了柯伦一眼,也不知道信没信地点了点头,“那可得好好看看,别落下后遗症了……”以前柯伦在他们读大学时就在楚晏的餐厅帮忙,因此他也认识柯伦。 说着又将目光转向楚晏:“楚总裁还真是体恤员工的好老板阿。” 楚晏不想搭理他,转而对他旁边的白蓝顺势邀请道:“既然在这凑巧碰见了,要不待会儿等柯伦看完病,我请师姐大家一起吃个便饭吧。”他想赶快岔开话题,于是找了个理由。 就在这时,白蓝身后的助理走到旁边接了个电话,而后低声耳语对她说了句什么。 “今天怕是不行了。”白蓝微笑着摇摇头,“时间不早了,剧组那边还有点事,等以后有时间再聚哦~” “也成,那就先不耽误师姐你们了,回头有空再请您。”楚晏心头总算是松了口气。 两边挥手作别后,韩凯又回头朝这边望了几次。在他一步三回头探询的目光中,楚晏和柯伦只能先往门诊大楼的方向走。 演戏演到底,既然刚才话都说出去了,他俩只得装模作样地硬着头皮往门诊大厅的方向走,进去“看病”。 不料,刚进门诊大厅,楚晏就愣住了——他看见林晚舟的助理小乐了。 小乐推着一辆轮椅,轮椅上坐着个高高瘦瘦的身影,那人戴着帽子口罩全身裹得很严实,只露出了两只眼睛。 只一眼,楚晏就认出来轮椅上的人是林晚舟了。 他们身旁还有另外几个工作人员和一名护士跟着,看情形可能是过来复诊的。 理智告诉他应该立即避开,可是此时楚晏的双腿就如同钉在了原地,他的目光牢牢地盯着轮椅上的人,一步也动弹不得。 小乐当然也看见楚晏了,目中既意外又惊讶,心说楚总裁不是特意交代过不要让林哥知道他来过这吗?怎么又自己跑来了,不会是有什么事吧…… 轮椅越来越近,柯伦在旁边碰了碰楚晏的胳膊,楚晏如梦初醒地往后避了避。 小乐装作没认出来他,推着林晚舟从他面前走过。 眼睁睁地望着那辆轮椅从他面前过去,消失在大厅拐角……霎那之间,楚晏心中激荡如同刮过一场飓风。 第68章 他控制不住地向前迈了几步,藏身在一排阔叶绿植后,用手掀开绿叶缝隙朝那边望着,看到小乐推着轮椅上了电梯。 电梯门合上,那辆轮椅和那个熟悉的身影随着闭合的电梯门渐渐消失在缝隙中…… 虽然先前已经见过面了,已经有所心理准备,但是此时亲眼目睹林晚舟坐在轮椅上,楚晏心中仍是忍不住一时痛到无以复加。 那可是林晚舟啊,是一向耀眼出众完美无缺的林晚舟啊,是跳古典舞时毫不费力地连续空翻旋转翩若惊鸿宛若游龙般的林晚舟啊,他怎么会坐在轮椅上,他以后还能再跳舞吗?…… “总裁,人已经走了。”柯伦过来几步提醒道,“咱们也回去吧。医院人多眼杂,咱们已经出来不少时间了。” 看着楚晏有些失魂落魄的模样,柯伦真是又喜又忧。喜的是老板如此重情义对他们也不会差,忧的是跟着个“我的眼里只有你”的老板真滴是时时处处提心吊胆啊…… 两人各怀心事地刚回到车上,楚晏手机震动就响了,拿过手机一看,立即接通电话:“苏元宝,想坑老子你就直说,没弄清状况你瞎报什么军情?!” “我也是听章导接电话就赶紧给你发微信了,不是怕耽误你英雄救美吗?后来听说去的是白蓝跟韩凯后很快又告诉你了啊,不信你看微信……” 楚晏哪有空看微信,他看到苏元宝在微信里说“千辉的人去医院了”就立即火急火燎地赶来了,结果好巧不巧地被撞了个正着,差点露馅儿。 “老子差点被你坑死!”楚晏气愤不减,“还有事没?没事挂了。” “用完就甩是吧?没良心。”苏元宝的声音在耳边响着,“有本事下回你别求我,我可是从章导那儿有了大发现……” “什么?”楚晏蹙了蹙眉。 “当年小林消失的事,有线索了。” 第59章 救赎 当年,从影剧学院导演系毕业以后,林晚舟从众人的视线中消失了将近半年。这几个月,他跟所有的朋友同学都断了联系,没人知道他去了哪里。 在此之前,他曾经应邀担任一部热门小说改编的网络电影《灵魂笔记》的导演,并公开宣布正式从演员的身份转为导演。但就在电影开拍后没几天,却不知何故又辞去了那部戏的导演,并且从此就从大众眼中消失了。 那段时间也正是关于林晚舟的谣言黑料满天飞的时候。几个月前,林晚舟因为在见面会拆cp的事已然招致了大批黑粉。 毫无征兆的辞导事件更是瞬间惹怒了大批翘首期待的原著粉。 “临阵脱逃,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吧?” “像是他的作风,三个月前‘晏舟cp’的双人直播那次后来他不也是无缘无故地临时缺席放人鸽子了?” “人家也许是怕导演技术太烂拍出来被原著粉喷成筛子吧?他还是挺有自知之明的~” …… 很快,林晚舟在年初和楚晏一起接受某电台访谈节目时说过的“我是学导演的,我的目标是当一名优秀的导演”的视频被拉出来反复嘲讽鞭挞。 带有反讽意味的“我是学导演的”“我的目标是当一名优秀的导演”tag标签的话题引来无数冷嘲热讽。 甚至有重量级营销号公开发帖称从此抵制林晚舟的任何导演作品,呼吁导演圈封杀林晚舟,理由是“对这种言而无信有始无终的人,我拒绝看他的一切导演作品”,并引来数十万点赞支持…… 奇怪的是,在一片骂声中,近些年一直低调行事鲜少公开抛头露面的的千辉影业的董事长周野却罕见地出来力挺林晚舟,甚至对媒体公开放话,表示其个人很欣赏林晚舟,只要他愿意,千辉的大门随时为他敞开。 好家伙,这段采访一出来,各种网络非议更是不断发酵愈演愈烈。林晚舟早就被大佬看中且被暗中包养的传闻,也是在那时候传出的。 “懂了,怪不得人家有底气甩手不干呢,原来是背后有大佬撑腰?” “怪不得当初把楚晏一脚踹了,原来真是抱上新大腿了?” “毕竟辛苦拍戏没有被大佬包养舒服哈~” “我的清冷男神白月光怎么转眼就变了个人?” …… 林晚舟是在无穷无尽的质疑、非议、嘲讽与骂声中消失的。 几个月后,在临近年尾的时候,章导在云南边陲野外的一间不起眼的茶舍里偶然遇到一个人。 那段时间,三十来岁的章导到了云南大理一带采风旅行,兼为新作寻找拍摄取景地。途中却遇到了倾盆大雨,他浑身湿透地匆匆躲到半山腰一处已经关门打烊的茶舍檐下避雨。 几分钟后,茶舍的木门开了,有人从里面递给他一把油伞,章导接过伞道谢的同时,莫名觉得递给他雨伞的年轻人眉眼有些熟悉,更奇怪的是,现在已经是冬天了,这人却仍然戴着山间用的防蚊面罩。 “外面风大,要不要进来避一避?”看到章导被刚才那场大雨淋得嘴唇有些泛青,那人低声邀道。 章导道了谢随其进入到茶舍里面,茶舍里还有个身穿白族服饰的二十来岁的年轻女孩。那女孩给他找了干净的衣服换上,又拎出一壶热普洱茶招待他。 看着冒着热气的茶水,本不太善言辞的章导心中大为感激,山间素昧平生却有人热忱相助,于是举起茶碗真诚谢道:“谢谢这么好的茶,相逢即是缘,两位愿不愿意陪我喝一杯?” 那个年轻人随后坐在了茶桌前,迟疑了一下,而后动手揭去了面罩。 章导心中忍不住惊叹一声,果然是他?! 第一眼见到林晚舟时,章导甚至没认出来这是林晚舟。甚至在反复看了几遍后仍然不敢贸然确定眼前的人就是半年前曾经一夜火遍大江南北的林晚舟。 眼前的人很瘦很瘦,远远超出正常人的那种病态苍白的瘦,已经近乎形销骨立一般。跟大家印象中那张甫一出道便凭着一张脸惊艳了整个娱乐圈的形象大相径庭。 “你是林……?”章导有些犹豫地问了句。他是林千帆的资深影迷。上半年《真假少爷》爆火出圈,他理所当然地也注意到了这个与林千帆面目有些相像的年轻人。 林晚舟对着他无声地略微点了点头。 原来,这真的是已经在众人眼中消失了整整半年的林晚舟。 “冒昧问一句,这半年,你一直都在这间茶舍呆着么?”章导感到既惊诧又有些难以置信,作为刚刚爆火的顶流,纵然外界有些非议之声又算什么,何必躲到这荒郊野外的山间茶舍里受罪? 不是,林晚舟摇摇头,说他刚从泰国回来,才刚到这边不足半个月。 “你又为什么会到这里来?”他旁边那个年轻女孩开口问道。这间茶舍是女孩家的亲戚开的。自从林晚舟来到这边以后,茶舍已经打烊了近半个月了。 当时,章导还不知道这个女孩就是何真妮,更不知道她是林晚舟的助理。因为他没看过那场沪城见面会,也不知道何真妮是谁。 当时,章导其实正在筹拍一部重度抑郁者自我救赎疗愈的半纪实式文艺片《救赎》,一个天才青年舞蹈家在一次意外事故中失去一条腿后的故事,片子是他亲自根据身边朋友的真实经历撰写的小众剧本,却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演员来演。于是他一边找演员一边寻找合适的取景地,半旅行半工作地去过不少地方,然后就到了这边。 章导最初是学术的,后来循着兴趣摸索着从美术转学摄影最后又转当导演,他入导演圈的时间不长,虽然已经三十来岁,却仍然算是新人导演,以前也拍过两部作品,但因为聚焦的是边缘题材几乎无人问津,既不叫好又不叫座,在导演圈差不多是查无此人的存在。好在他的家底不错,家里是沿海地区经商的,还有点闲钱资本给他折腾。但在他凭着兴趣不管不顾地折腾了些年后,原本不错的家底也折腾的差不多了。 那场意外的大雨持续了两天两夜。他和林晚舟也从不熟到渐渐熟悉。 在他们熟悉了以后,林晚舟告诉他,他其实很羡慕章导能够随心所欲地坚持做自己喜欢的事。因为他一直以来的理想本来也是想当一名导演的,但可笑的是,他人还未入行,就已经先被行业抵制了——网上关于抵制林晚舟从事导演的黑贴,现在还在到处流传。 “那他之前为何要辞去《灵魂笔记》的导演?”苏元宝有些难以理解。 章导先是一顿,略显沉重的声音随后从录音笔音频里传出:“我是听他当时的助理何真妮讲,并不是他想辞的,而是投资方的暗中施压,借口是不放心用毫无导演经历的新人当导演——但真正的原因没人知道。后来剧组抗不过投资方,林晚舟便主动跟剧组说他退出《灵魂笔记》的导演。” 除此外,还有个重要原因,当时林晚舟患了不明原因的头疼,国内治疗没有效果,他听说泰国曼谷有个大夫治疗各种疑难头疼很有名,就过去试试。后来就隐姓埋名在曼谷附近一座人迹罕至的小岛呆了三四个月。 第69章 那座小岛距离苏美岛不到一百公里,需要乘坐快艇去到那边,四周皆是一望无际的大海,碧水蓝天美得像天堂一般,却终年少有人去。就在那座几乎与世隔绝的小岛上,林晚舟生活了三个多月。 “小林为什么会患上头疼?那次泰国治疗的有效果吗?”苏元宝抓住重点又问。 章导摇摇头,“大夫说这种因为药物原因导致的神经受损,神经已然损坏无法修复,早已错过最佳治疗时间了,只能试试看。后来虽然治了几个月,但仍然收效甚微。” “究竟是什么稀罕药导致的头疼病,这么难治?”苏元宝简单理了下时间线,林晚舟患病的时间应该是在他辞去导演之前,也就是说,极有可能他在大学毕业前就已经染病了? 章导叹了口气:“他一直没说病因,而且似乎很避讳别人提起那件事。大概每个人总有些不愿为人知的隐私,后来我也没有再追问。” “其实这次在合作《传奇》之前,我问过他头疼病的事,他告诉我已经好了。毕竟过去几年了,他平时看起来似乎与常人无异,我也信以为真了……若不是这次他受伤骨折做全身检查查了出来,我真不知道这几年他都忍受着什么样的病痛,又是克服了多少困难才若无其事一般走到今天的……” 当年在那间茶舍里,章导曾经问过林晚舟以后还会再当导演吗? 林晚舟有些迷茫地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他一直是个很有计划和执行力的人,从未像那时那样对未来感到不确定过。 除了众所周知的网络暴力和行业抵制,还有一个原因是,持续几个月不时爆发的剧烈头痛已经让他的大脑严重受损,极大透支了他的健康和精力,他似乎也没有足够的精力很好地掌控全场,当一个合格的导演了。 “或许可以试试从作演员开始?”章导鼓励道。试着从背台词开始,试着转移注意力,也许能用这个法子减弱头痛的影响?这是章导想到的办法,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 这个建议既是诚恳的,也带有一点私心。章导觉得眼前的林晚舟无论是形象气质还是各方面简直是为《救赎》量身打造的不二人选。他找了半年都没有找到合适的演员,没想到竟在这边陲野外意外遇到天选之人。 但是他没把握林晚舟会接这个角色。 因为《救赎》这部片子讲的是重度抑郁者的自我救赎,前面大半风格偏灰暗压抑,属于边缘题材中的边缘——不仅没有丝毫商业猎奇元素和夺人眼球之处,相反却充斥着大段大段神经质一般的自言自语和枯燥对白,一般演员都不会对这种本子感兴趣,除非是有圈内顶级top导演李安王家卫之类的那种号召力,就算仅冲着导演的招牌,不管拍啥都有人趋之若鹜。 当时的章导已然三十多岁,却仍然没能完全确定自己以后会干什么。若是这部戏再没有水花,他会怀疑自己是不是适合当导演?他不想拍那种浮躁滥俗的商业片,那么也许会去做生意,或者干脆仍然干回摄影的老本行。毕竟在外折腾了这么多年,家底已经给他折腾的差不多了。 好在最后林晚舟答应了他的提议。两个流落边陲的同样对未来感到茫然的人偶然碰撞到了一起,才有了后来一鸣惊人震惊整个娱乐圈的《救赎》。 “所以,《救赎》那部戏里原来小林不是为了贴近角色刻意减肥的?”苏元宝心中的感觉真是难以形容。 林晚舟在消失了大概一年后,后来是以暴瘦的近乎病态的形象出现在《救赎》那部电影中的。先期没有任何宣发,却一举斩获国际大奖,以至于在刚看到那部片子时,若非是演员表中那个熟悉的名字,大家几乎没敢认出那是林晚舟。 他在那部片子完全呈现出的颠覆式的表演,时而躁郁发狂状若疯癫的形象彻底打破了其以往在大家心目中既有的清冷男神形象,当时都以为他是为贴近角色刻意减肥“自毁”形象。但是章导却说,在他找到演员本人时,他差不多已经是戏里的样子了…… 好在,电影的最后,主角终于艰难地克服了身体与心理的双重障碍,走出黑暗,走向光——真正的舞者,不是用身体跳舞的,而是用灵魂跳舞的。 那部戏不仅救赎了林晚舟,也成就了章导。有了《救赎》这部成名作兼代表作,年过三十的章导总算在导演圈立住脚,可以继续折腾一阵子拍他想拍的题材了。 …… 事隔几年后,苏元宝带来的这份宝贵录音,总算暂时解开了楚晏心中的一些疑惑,但仍然有许多谜团未解。他心中一直耿耿在怀放不下的,是沪城见面会前林晚舟谜一般的无故失踪那次。也正在让柯伦秘密调查这件事。 可是苏元宝却提醒他说:“你是不是当局者迷啊楚总裁?平时的聪明劲儿哪去了?我怎么感觉这两次消失或许有关联呢?或者根本就是一件事?” “你想想,同一个人在同一时间段,也就前后相距三个月而已,无缘无故地凭空消失两次,你不觉得奇怪?” 第60章 一吻 楚晏22岁生日当天,和林晚舟分手说再见之后,曾经失魂落魄地消沉过一阵子,后来他“想通”了,整个人彷佛一夜间脱胎换骨换了个人。 之后有大约将近一年半的时间,楚晏的世界里似乎刻意屏蔽了林晚舟这三个字,也不允许任何人在他面前提起这个名字。 ——既然已经亲口答应放他走了,从此不再纠缠,自己总要说话算话不能食言。 那段时间正是楚晏的人气巅峰期,很多cp粉因为不满林晚舟当众拆cp而转成楚晏的唯粉,粉丝量持续上涨,楚晏却在微博公开宣布以后不再接戏,在万千粉丝的不解中宣告退出了演艺圈,以此和以前那段年少轻狂的过去做个了断。 甚至有时手机或电脑里偶而跳出“林晚舟”的字眼或话题,他基本上都会选择忽略,或者直接关掉,从不会点进去看——仿佛只要他不去看不去想,那三个字便可以不存在似的。 既然断就断个彻底,干脆就眼不见为净地pass,图个眼不见心不烦吧。 那段时间,他几乎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经营七月西餐厅的生意上,对自己近乎自虐一般地连轴转,成了彻头彻尾的工作狂,差不多把除了吃饭睡觉以外的所有时间都扑在了工作上。 但是家里却不赞同他留在北城发展。 楚家已经在东省经营了多年,庞大的家业需要有人继承,那段时间家里人还有姐姐楚虹轮番劝说楚晏把餐厅卖掉或转让,然后回威城老家继承家业。楚晏说什么也不肯回去,最后仍然执意留在了北城,想凭自己闯出一番天地来。 当时七月西餐厅的中式特色披萨供不应求越来越受年轻人欢迎,在不少城市都陆续开了分店,每开一家分店前,楚晏都会热情高涨地亲自带人过去考察当地环境,亲自参与筹划布置。 后来,难得看到一向懒散的弟弟如此积极上进,餐厅的发展势头似乎也不错,楚虹也不再阻拦他了,还特意把她最得力的秘书安琪派了过来帮忙,之后集团又请了专业的管理团队参与运营,在他们的协助管理下,七月餐厅联锁扩建有条不紊地进行,很快步入正轨。集团规模不断扩大,仅仅用了一年的时间便上了市。 楚晏在23岁那年,正式成为上市公司七月集团的掌门人,跻身90后富豪榜前列,靠自己的双手打拼出了一个业界传奇。 什么叫传奇?从一夜爆红的当红顶流到直接宣布退圈从商,脱离演员身份后仅用一年多时间便华丽转身,转型成为上市集团的总裁——他的传奇经历几乎不可复制,被无数拥趸者和粉丝写进成功学小段子和畅销书,成为年轻人争相羡慕追捧的对象。甚至连楚总裁的头像也被绘成了卡通锦鲤符争相转发,成为不折不扣的“商界顶流”。 在外人看来,他年纪轻轻事业有成,一切顺风顺水得不可思议,所到之处鲜花掌声簇拥,人生要什么有什么风光无限。 只有楚晏知道那只是表象。因为他发现自己根本不能闲下来或停下来。哪怕有一时半刻没有事做便会感到无端发慌,心里有块地方始终空落落的放也放不下,怎么着都填不满的感觉。 他的好基友苏元宝对此非常嗤之以鼻:“纯粹是钱多闹的,据说刚登上富豪榜的人都这感觉,跟脚踩棉花似的晕乎,要不把你钱都给我试试,我保证你跟打了鸡血似的不再空虚。” 同年秋末冬初,11月初的时候,楚晏开车从外市回北城,经过一个路口时,看到前面的广场附近围了一群人,隔离线外还有很多粉丝围拢拍照。 这一带并不是市中心,相对比较偏僻,平时很少看到这么多人。 “诶那不是林哥吗,好久没看到他了……”副驾上的柯伦望着窗外说了一声,又自觉噤了口。他们俩是出去附近城市考察投资环境的,本来是柯伦在开车,回来时楚晏看柯伦有些累了,就让柯伦歇歇,换了自己开车。 第70章 却碰到叶晚舟在这边拍摄宣传短片。 那时,林晚舟已经凭着在《救赎》的颠覆形象的出色表演在威尼斯国际电影节斩获了他人生的第一个影帝,还有国内几个重量级的最佳新人奖,凭借着过硬的专业实力赢得了圈内专业影评人士的一致好评,在国际内外都声名鹊起。 以往围绕着他的那些离谱的谣言传言似乎不攻自破,各种口碑也在逐渐回升,今天他是应某电视台邀请在这边拍摄一则为抑郁症患者呼吁的公益宣传片。 “hellodarknessmyoldfriend, i'vecometotalkwithyouagain, becauseavisionsoftlycreeping……” …… 坐在车中,从车载音乐传出的《thesoundofsilence》的旋律轻轻流淌在耳边,楚晏觉得恍若隔世一般。 恍然间,他觉得似乎已经有一个世纪没有见过眼前这个人了。 隔着车窗望过去,林晚舟穿着一袭暖色风衣立在人群中间,略长的发梢被街头的风吹拂着微微扬起,虽然看起来仍然有些消瘦,在人群中一眼望去却掩不住周身光华,宛如鹤立鸡群般风华无双。 后来,林晚舟似乎是顺着拍摄镜头转身朝这边望了一眼。明明知道隔着这么远的距离和这么多车他不可能看到什么,楚晏的心还是狠狠地漏跳了半拍。 直至有人在后面按了声喇叭,楚晏方才回过神来,随后将车临时靠边,在车里静静地抽完一支烟,而后掸掉烟灰,再度向前开去。 不知是无意还是巧合,这个广场恰好是去年5月21日那天,楚晏揣着刻了字的银戒约林晚舟出来“摊牌”的那个滨河广场。 中间隔了一年零六个月,五百多天,他以为,自己应该能波澜不惊“平心静气”地再看到眼前这个人了。 十分钟后,“砰”一声巨响!——楚晏开车生涯中头一次撞车出事故,跟前面一辆黑色凯迪拉克追尾了。 他的头磕在了方向盘上,鲜血从额上滚落眼角。后来额角缝了三针,还好是靠近发缝的地方,不算破相。 从医院出来后,楚晏就认命了。也许是命中注定他们要继续纠缠吧,大概他这辈子都过不去林晚舟这一关了。 整整一年半,539天,他跟自己较了这么久的劲儿,对方只是一个转身,便让一切前功尽弃。 到此时才发觉,过去这一年半的时间,对他而言就像过了一个半世纪那么漫长无边——他到过地球不同的角落去过不同的城市呼吸过不同的空气,看过各地不同的风景不同的人,有过不同肤色的男男女女向他示好或表白……但在每个偶而闲下来的片刻,在每个依稀相似的梦里,在每个梦醒的早晨……在每个强迫自己忘掉的瞬间,最后浮现于眼前的,都是同一个人的影子…… 楚晏啊楚晏,你彻底无药可救了,你栽定了。 那天之后,楚晏决定不再跟自己较劲为难了。说到底,他为什么要固执地守着“七月西餐厅”不肯离开,为什么要留在北城,最初不过是源于一缕执念而已,不仅因为这间餐厅于他有特殊的意义,还因为这里有他熟悉的人和无数的回忆,他舍不得,也想和自己赌一把…… 于是又把以前的手机卡重新找了出来,将以前那个熟悉的号码重新置顶。只是从此换了种方式关注他,将生命中最重要的人,默默地放在了心底。 …… “啥?谁最重要?宝贝当然是你对我最重要了!这你怎么能怀疑呢我可以对天发誓……行行行,我明天就回去陪你好不好?你乖乖在家等着我啊……”苏元宝堆着笑脸点头哈腰地接完电话,转而苦着张脸有些无奈地对着楚晏叹了口气,“兄弟,我不能在这边多呆了,明天就得先回去了。”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收好录音笔,楚晏问道。 “欧阳菲菲不知道又闹什么呢在那边又哭又笑的,我得赶紧回去哄她,反正离这边不算远,开车也就俩多小时,有啥要帮忙的随时电话联系。” 楚晏伸手拍拍他肩:“这时候还是先顾好你自己吧,回去哄好老婆要紧,别等老婆真跑了再急,我可还等着给你俩婚礼当伴郎呢。” “一言为定啊,记着带大红包来,敢再放鸽子这辈子我都跟你没完。”苏元宝照着他胸口捶了一拳。 “放心吧,”楚晏也有来有往地回敬他一拳,“我也打算先回北城一趟,有点事要回去处理。不过在临走之前,今晚还要兄弟你帮个小忙……” 当天晚上11点半,楚晏再次戴着帽子口罩全副武装地潜入到林晚舟所在的医院住院部十楼。 上次他来探望只有不到半小时的时间,感觉什么还没看够时间就到了。这次来之前苏元宝拍着胸脯给他打保票了:“你在那过夜都没问题,只是你要想好第二天怎么对小林解释,万一被揍了或是被踹下床可千万别供出我来……” 负责夜晚陪护的林晚舟的助理小乐在看到楚晏再度现身时只是略略怔了一下,似乎并没感到特别意外——楚晏白天出现让人吃惊,要是半夜出现那就另当别论了,在彼此交换了个你懂我懂的眼神后,而后十分自觉地到门外守着。 关上门走过去。 林晚舟已经服过药睡着了,那件宝蓝色外套在枕边放着。 楚晏把带来的一束向日葵花放在床边桌上,而后拿起那件外套,心情复杂地凑近鼻端闻了闻,衣服上面有淡淡的洗涤剂的清新味道,还有属于林晚舟的独特的味道。 最后坐在床边,仔细地凝望着眼前的人。 林晚舟睡着时很安静,眉心却微微蹙着。 楚晏伸出手去,从耳垂的那粒小痣,到发梢和脸颊,再到形状好看的眉峰,因为怕惊醒他所以隔着一厘米的空气的距离,一点点一寸寸地勾勒着他的样子,最后,忍不住用指腹替他轻轻抚平眉心……在触到他带点凉意的肌肤的一瞬间,积蓄蕴藏了几年的思念、疼惜顺着指尖在心底无边无际地蔓延开来…… 他视若珍宝捧在心尖上的人,如今一身伤痕地躺在他的面前。此时此刻,他再也无法抑制心中汹涌的情感,终于忍不住俯下身来,在他眉心落下珍而重之的轻轻一吻。 楚晏心中感到无比心疼无比自责又无比懊悔。他难以想象也不能原谅自己的是,在他们彼此错过的那一年半时间里,在他曾经觉得暗无天日的那五百多个日日夜夜,林晚舟又是怎么熬过来的? 若是他能早些发现端倪,他的小林哥又何至于一身是伤地躺在这里? 除了自责,他心中还有许多疑问,因为在苏元宝带回的章导那段录音的最后,章导还说了句话:“小林是内敛型的性格,平时习惯把很多事都藏在心底。有些事他不说,旁人也不好多问。但是有件事我有些怀疑,就是关于他的身世,他真的姓林吗?……” 所以小林哥,你究竟是谁?还有多少秘密是我不知道的?又为何要瞒着我呢? 就在这时,林晚舟慢慢睁开了眼:“……楚晏?” 第61章 同床 “……楚晏?”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楚晏一动不动,紧张的连呼吸都快凝滞了……林晚舟怎么这时候突然醒了?不是说他这时候刚服过药睡下一个小时应该不会醒吗? 此时,他的唇才刚刚离开林晚舟的眉心,两只手臂还撑在林晚舟的身旁,两人几乎面对面,中间隔着不足十公分的距离,怎么看都是个无比可疑的姿势。 林晚舟慢慢睁开眼,眸中闪过一瞬的迷茫困惑,“楚晏?……哦,我又在做梦了。”低声呢喃了句后垂下眼帘,似是无意识地往楚晏的手边靠了靠,枕着他的手又睡着了。 原来是说梦话呢?楚晏心中总算松了口气。 你刚刚竟然梦到我了么?……看着垂着眼安静地躺在自己手边的林晚舟,密密眼睫蹭着掌心有点痒痒的麻酥酥的,楚晏的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印象中总是一身清冷淡然骨子里却固执倔强从不肯轻易服输的人,此时像婴孩一般纯粹柔软地躺在他的手心。 楚晏用另一只手轻轻拨开林晚舟的耳边发丝,情难自禁又不含一丝杂念地,虔诚又珍惜地小心翼翼地吻了吻他的发丝,还有耳垂上的小痣。 九年前艺考现场的人声鼎沸突然在记忆里复苏——那个背着书包的清冷少年转身时,耳边这粒小痣就这样烙进了他的生命…… 他因为这粒似曾相识的耳边痣在熙熙攘攘的人群里一眼注意到他。中间经历起起伏伏九年。 还好我们又见面了。不论你是谁,不论你变成什么样子,你永远都是我心中独一无二的小林哥。 未来的路还很长,不知会遇到怎样的风浪,但无论如何我都不会再让任何人伤你分毫了。楚晏握着他的手,任由五年的思念决堤:从今往后,我不会再让你受一丝一毫的伤害了,不管付出什么代价,我会尽全力治好你的身体的……想到林晚舟的身体,他胸间更是泛起阵阵钝痛:告诉我,究竟是谁把你伤成这个样子的??我定会十倍百倍替你讨回来! 第71章 …… 带着无限思念与疼惜,楚晏隔着一层薄被俯身拥住了林晚舟。 五年了。 他每一天都在想他。 凌晨五点,天快亮的时候,小乐从外面敲门进来,看到的是楚晏附身坐在床边的陪护椅上,半边身子趴在林晚舟的身边,一只手被林晚舟枕在脸下的情景。 两个人头挨着头,都睡着了。 也不知道怎么的,小乐莫名感到鼻子一酸。莫名有种我追的cp即将圆满了的错觉。 但是他必须喊醒楚晏,因为天亮后护士就要来查房了,今天白天还有重要的事,何真妮也会过来。 被小乐摇醒时,楚晏迷迷糊糊地抬起头来,发觉自己的右手被枕得有些发麻了,却一点都不舍得抽回那只被枕着的手。 他静静地端详着林晚舟的脸。 这是他和林晚舟第三次在同一张床上醒来,第一次是五年前在林晚舟家,第二次是在楚家别墅,第三次是在这间医院。 望着眼前暌违已久的熟悉睡颜,楚晏心中密密地涌出无尽缱倦眷恋,真想把他的小林哥装进口袋里带走,将他贴在心口藏在身边再不分开…… 明明知道他睡着了不可能听到,还是忍不住附他耳畔轻声道:“你好好休息,我很快还会再回来的。” “那个,楚哥,有句话,不知道该不该跟你讲……”把楚晏送到门外,往电梯边走时,小乐犹豫了下,而后才开口道,“其实林哥跟何总的关系,并不像外界传的那样,他们俩的关系有些复杂不是那么简单,几句话也说不太清,虽然这些都是我猜测的,但是……总之,以后可能你会明白的……” “什么?”楚晏一时没太明白他的话。望着小乐,有些难以置信。 虽然他以前也不是没有怀疑过林晚舟与何真妮恋情的真假,然而这几年越传越真的绯闻甚至到前不久何真妮直接晒了钻戒传出订婚的消息,由不得他不信…… 最初,楚晏也曾试着说服自己在林晚舟看不到的地方悄然守护他此生此世,按照林晚舟希望的那样重新回到简单的“同学”身份,尽全力克制着自己不去打扰他……真爱一个人,看他过得好就好,不一定非要得到他不是吗? 但是一旦想到林晚舟以后可能真的会娶妻生子,他的生命里从此再也没有了他,楚晏便会觉得心中钝痛难抑,甚至连四肢百骸都滋生出无边痛苦来…… 五年前,明明是自己答应放林晚舟走的,“大度”地祝小林哥从此去爱他想爱之人,然而这几年,却在每次听到他和经纪人的绯闻时都备感煎熬痛苦挣扎,每次看到这种消息楚晏都感到犹如针戳刺在胸口一般,又疼又酸又涩,密密麻麻地折磨得他喘不过气。 …… 尤其是前几天,当看到林晚舟带着一身伤无声无息地躺在病床上的那一刻,楚晏这几年苦苦维系支撑的所有的“平静”假象瞬间被撞得稀碎。 那可是他的小林哥啊,是他放在心底视如珍宝一般的人啊……他放手是为了让他过得更好,可是他怎么会伤成这个样子?? 直至刚才听到小乐的话,楚晏禁不住又惊又讶又有些怀疑,难道事情跟他想的不一样? …… 林晚舟是在门关上的一霎那,睁开眼的。 他似乎做了个梦,梦里有淡淡的文竹花的清香。 以往他在后半夜总会因为头疼醒上几次,昨晚难得一觉睡到现在。 抬起眼来,发现床边桌上多了一束向日葵,向日葵的中间还点缀着几丛开了花的文竹。 真的就像梦里梦到的一样。 “林哥,你……醒了?”小乐从外面进来,看到林晚舟睁着眼睛,心中无端有点发慌——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醒的,知不知道楚晏来过这里? 看到林晚舟正有些疑惑地望着桌上的那束花,小乐赶紧解释道:这是昨晚你睡后影迷送来的,你不是喜欢文竹吗?我看这花里面有几丛文竹,瞧着挺别致的,就留下了。 林晚舟靠在枕上侧躺着没有说话,神情有点恍惚,仍然无声地望着那束花。 热烈的向日葵衬着绿莹莹的文竹还有小巧可爱的白色花朵,显得轻盈又浪漫,就像是刚才他做过的那个久远飘缈又不太真实的梦…… “才五点多,要不林哥你再睡会儿吧,今天hc的总裁布鲁斯要和你视频连线,谈续约的事。这花你要是嫌碍事的话,等到白天我拿到其他病房就是了。” 这几天,自从林晚舟住到这间医院以后,陆续有不少粉丝影迷亲自或是通过花店送花到医院来,后来因为花太多摆不下,何真妮就吩咐小乐直接将花转送给护士或是其他病房了。 早上七点,何真妮一大早便到了医院这边。今天要在线上谈续约的事。这是林晚舟的所有代言中最有分量的一个。 三年前,国际知名轻奢品牌hc在众多明星中选择了新人林晚舟当亚洲区代言人。据说总裁bruce只凭一张照片便决定签下林晚舟。 那时林晚舟刚刚凭着《救赎》在威尼斯电影节获奖不久,之后便接到了无数明星梦寐以求的hc轻奢品牌代言邀约。 其实,对于bruce总裁的决定,当初hc集团方面是有争议的,甚至一半以上的高层都暗暗捏了把汗。hc毕竟是享誉全球多年的著名轻奢品牌,因为看准了亚洲区的发展潜力,当时正准备大力拓展东方市场,自然是用相对成熟的更有名气的艺人更为稳妥,怎么能冒着风险启用一个初出茅庐的新人当整个洲的代言人? bruce却坚持用林晚舟。林晚舟高雅中带点清冷神秘的东方面孔,就是他一直在寻找的代言人,无论是形象还是气质都非常符合他心目中对品牌内涵的定位。他直觉这个年轻人身上有着无穷的潜力。 事实证明,布鲁斯的直觉很敏锐,押的这把是对的。这几年,林晚舟的演艺事业一路长虹,年纪轻轻接连斩获大奖,hc品牌在亚洲地区的销量也一直很可观,差不多占了全球销量的半壁江山,代言人的影响力和作用不容小觑。 36个月的合约即将到期,面临续约。hc集团方面决定破例升格林晚舟为全球代言人,这是数十年来hc首次启用亚洲面孔当全球代言人。总裁布鲁斯本来打算亲自来中国一趟,因为疫情受阻,只能先在线上预签约。 “hello,misshe,nicetomeetyou!”透过笔记本屏幕,布鲁斯笑着同视频里的何真妮挥手打了招呼,又将视线转向林晚舟,“hi,lin,听说你病了doyoufeelbetternow” “没什么,已经好多了,谢谢。” “reallythat'sgreat!andihaveagoodnewsforyou,becauseyouaresoexcellent,we'llcontinuetouseyouasourimagepokesperson,congratulations!” “thanksalot,it'smyhonour,andwishgoodcooperation.” 布鲁斯会说中文,但不是很流利,林晚舟的英语口语没问题,他们在视频对话时基本是中英文夹杂,比较随意。 “你那边是在举行什么活动吗?”基本谈妥签约的事后,林晚舟看到布鲁斯跟助手一起走进另一个大房间,里面貌似有不少人,就随口问了句。 “yeah,我们正在举办一个家庭party。”纽约也是因为疫情蔓延的原因,民众们大多减少了外出,不少户外活动都取消了,家庭内部聚会反而多了起来。 此时纽约那边的时间刚到晚上,布鲁斯一边笑着,一边兴致勃勃地将镜头扫过身后不远处的家庭成员,一一将他们做了介绍。 “旁边这位是我的助手jack,后面沙发上这两位可爱的老人是我的外公和外祖母;这是我亲爱的爸爸妈妈;这是我的姑姑和她可爱的女儿;啊,还有这位儒雅的绅士是我的小叔叔,他旁边坐着的是他美丽的中国妻子……” 镜头一晃而过时,林晚舟觉得镜头里的那个中国女性面孔眉眼似乎有点面熟,好像在哪里见过?但一时又想不起来在哪见过。 刚想说什么,布鲁斯很快又将镜头转了回来,笑着用英语说道,“再提醒下,今年的全球品牌大秀是在中国举行哦,时间就在这个月底,林sir你可是压轴出场,我想我们很快就会再见面了,到时你一定会准时出现的对吧?” 第62章 天选 “外面怎么了,什么声音?”刚刚结束视频连线,还没来得及从病房里临时隔出来的简易工作间里出来,就听到门外有人在大声说话,好像在争执什么。 小乐赶紧出去,看到两名穿着带有花店logo衣服的人被真欣娱乐的工作人员拦在外面。 前面那位是一个染了银灰色头发的帅气小哥,后面跟着的是个扎马尾辫的花店小妹,两人都戴着口罩。 那位小哥手里捧着白玫瑰试图进入1001病房:“打扰了,有位先生特别吩咐我们一定要将东西亲自送到病人手上……” “不好意思,病人正在休息,外人一概止步,花放到门外就行了。”真欣娱乐的工作人员毫不例外地伸手拦住了他们。 小乐走过去,对那位足足高出他半个头的银发小哥笑了笑:“先给我吧。我是他的助理,我替你们转交。” 第72章 “我就进去看一眼行吧,我其实也是他的粉丝啊……”小哥还想往里闯。 干嘛的?何真妮也从病房里面出来了,略略蹙起眉。 “哇哦,好漂亮的姐姐诶。”小哥人帅嘴甜,“姐姐放我进去看一眼偶像好么?我喜欢他好多年了……” 何真妮抬眼打量了他一眼,心中暗暗惊叹一声,心说现在连花店小哥都这么卷了? 眼前这银发小哥虽然戴着黑色口罩,却依然遮掩不住的逼人帅气,俊美的眉眼中略带点邪气,外型身高都极出众,脱了这身花店服直接去客串模特都没问题。要不是她现在实在没心情,甚至有可能会考虑签这小哥进真欣娱乐,如今这种类型的小鲜肉可太受小姑娘欢迎了,随便捧捧都能红。 正因为他身高长相过于优越了,何真妮不禁有点怀疑,因为若非他身上那身印着花店logo的工作服,但看他的外型气质还有脚上的限量版,乍看还以为是哪家富二代来体验生活的。 “好帅的小哥哥,花给我吧。”何真妮抬手拢了拢她那头标志性的长卷发,微微展颜一笑,而后指了指门口竖着的牌子,“看到了上面的字么?看到就请回吧。” 开玩笑,林晚舟的病情是严格对外保密的,一直没对外界公布,无关人等谁都不能随便进来,再帅也不行。 “那……ok,好吧。”瞅了一眼写着“闲人免进”的牌子,那小哥虽然仍有些不甘心,想了想还是将怀中的花递给何真妮,“谢谢漂亮姐姐,对了还有这个信封,麻烦您亲自交到1001病房的林先生手上~” …… 看那小哥边往电梯走边不死心地回头张望着,何真妮和小乐不禁有些无语地相视一笑,一时简直有些搞不清这位到底是粉丝冒充花店小哥,还是花店小哥硬充粉丝了? “这小帅哥真是花店的么?感觉有点奇怪耶,我看看是替谁送的东西?”小乐说着,将花束底下的小卡片翻了过来,小声念道:祝林先生早日康复——mrzhou。 zhou?该不会是……?再看看眼前略有些熟悉的白玫瑰,联想到几年的一幕,他的脸色不禁有点变了,而后将卡片递给何真妮。 何真妮也感觉到有问题了,接过卡片看了一眼,而后毫不客气地将卡片一撕两半,干脆利落地把花和卡片丢进门口垃圾箱,“真行啊,直接送到我眼皮子底下了,当我是瞎的么?” “万一不是他呢?还有这信要不打开看看……”小乐提醒道。 “只要是姓周的送的东西,不管是谁一概拒之门外当垃圾处理!”何真妮说着将信也扔进了垃圾箱。 怎么了?什么信拿进来我看看。林晚舟听到声响,在里面问了句。 小乐伸手捡起何真妮刚刚丢掉的那封信,随着何真妮进到房间,想了想,有些迟疑地把信递了过去。 林晚舟打开信封,里面随即掉出一张照片,滑落到桌面上。 他捡起那张照片看了看,照片上什么也没有,只有一粒貌似普通的白色纽扣,明晃晃地托在一个男人的手掌心里。 “这是……什么意思?”看着那张奇怪的照片,小乐有些疑惑。 林晚舟没有说话,默不作声地把照片翻到背面,发现背后还有一句用黑色水笔写的话:一点心意,我们还会再见面的。 他的面色微微一变。 写的什么垃圾?何真妮说着想将照片拿去扔掉。林晚舟却将照片又重新装回信封,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地交给小乐:“先收起来吧。” 小乐刚想说什么,护士过来例行查房了。 “诶怎么下床了?病人的腿刚打过固定不久,要多休息,暂时还不宜随便下床走动。”护士一边嘱咐着,一边动手帮忙扶着林晚舟回到床边。 等医生护士走后。 “这束花……哪儿来的?”其实何真妮今天早上过来时已经发现房间里多了一束醒目的向日葵,她本来没多想。但是因为刚才有人不知出于什么目的派人送花和信过来,让人有些敏感,本能地多问了句。 “这是昨晚……粉丝送来的。”小乐有些紧张地看了一眼林晚舟,“林哥不是喜欢文竹嘛,我就留下了。” 何真妮拿起那束花看了一眼,闻了闻没发现什么异样,倒也没再说什么,而后走到窗边将花放在阳台边上,“向日葵要有光照才能养得长……” 上午11点半,坐在机场贵宾厅候机时,楚晏的手机微信里收到一张照片,照片是小乐发来的——林晚舟微微闭着眼,正坐在阳台上晒着太阳,也或许是在闭目思索着什么,他身后是一捧金色的向日葵花。 楚晏的唇角禁不住弯了弯,原本正在低头想事阴晴不定的心瞬时变得明朗起来,觉得今天的天气和阳光似乎也格外美好,和煦又灿烂。 直到这会儿,楚晏才觉得自己的心终于又活过来了。以前他从不敢深想以后的日子会如何,那种日复一复无趣往复的日子,像是一眼就望到了尽头…… “总裁,好久没见你笑得这么开心了。”对面沙发上坐着的柯伦也跟着笑道。 是么?楚晏将照片保存好,心情颇好地顺手从面前的茶几上取过香槟啜了一口,这里是vip厅,里面环境和服务都挺好,提供各种中西餐点和酒水。 眼角微微弯着,唇边带点笑意,一边慢慢啜着香槟,一边随口问了句:“柯伦,你喜欢什么花?收到过花么?” 花?柯伦有点意外地摇了摇头,而后做出点可怜状开玩笑:“我哪儿有那么大魅力,送倒是送过不少,不过还从来没收到过,除了年底集团开表彰会发奖金顺带送的算不算哈哈。” “不早说,回头我让秘书lily给你订几把,想要啥品种随你挑。”楚晏平时乐得对手下人大方,高兴了给钱给物都爽快得很。 那可不敢,我怕被lily男朋友揍,听说他男朋友是体院毕业的,我可打不过。柯伦又是哈哈一乐开玩笑。他跟楚晏的时间长了,私下里氛围轻松的时候偶尔会跟朋友似地开开玩笑。 “总裁你呢?你喜欢……哦对了向日葵是吧,总裁你为什么会喜欢向日葵呢?感觉还挺特别的……”连日来难得看到楚晏的心情像这会儿这么好,柯伦相当有眼色地适时找话题跟老板多聊几句。 楚晏端着酒杯无声笑了笑。 酒杯在手中转了个半圈,望着泛着浅金色色泽的香槟酒,细小气泡在液体中不断上升,他脑中不由浮现出以前在大学里过第一个生日前几天的情景。当时他被苏元宝几个敲诈勒索请客,请完客后赖在林晚舟的宿舍里不肯走,趴在宿舍阳台上没话找话地磨着林晚舟要他送自己生日礼物。 “你想要什么礼物?”林晚舟正坐在窗边桌前看书,放下书本问他。 楚晏一时想不起来自己想要什么礼物,从物质上来说他从小到大好像什么都不缺。眼睛视线无意间朝楼下瞥去,正好看到对面宿舍楼下有个男生抱着一大捧红玫瑰在给女生送花,虽然是校园里经常上演的老套情节,但是瞧着红艳艳的玫瑰衬着年轻人的笑脸还是无端让人眼前一亮心情愉悦,于是就转头开玩笑道:要不小林你也送我一束花吧。 林晚舟虽然不太理解一个身高一八几的大男人怎么会想要花这种生日礼物,但还是认真问了句:“你想要什么花?” 楚晏其实只是一时兴起,他一个纯老爷们儿说要红玫瑰似乎不太合适,但是一时也想不起来特别想要什么花。他对花并没有太讲究,以前在节日时吩咐管家帮订花送给自己奶奶和姐姐时也都是随口吩咐哪个贵瞧着好看就送哪个。于是就反问林晚舟道:“小林哥,你喜欢什么花呢?” “嗯,都一样吧,没有特别喜欢哪种。” “怎么会都一样呢?总有不太一样的吧,诶对了你不是很喜欢这盆‘小绿’吗?”楚晏说着俯下身来,盯着阳台上的那盆文竹仔细看了看。经过将近两个学期的悉心呵护,原先那盆濒临干透死绝的小可怜已经被彻底救活过来了,瞧着一派绿意葱茏,焕发出勃勃盎然生机,看样子再过几个月就能开花了。楚晏还特意给它起了个名字叫“小绿”。 另一边,林晚舟起身从宿舍走到阳台上,拿起窗边的小喷壶往文竹叶片上浇了点水:“不过是凑巧遇到就养着了,养习惯了。” “缘分欸,这不就是从一见钟情到日久生情么?”楚晏跟他开玩笑,看林晚舟没说话,又嘻嘻哈哈地转移话题,“那你……不喜欢什么花呢?” 也没有。林晚舟用他一贯简洁的说话风格回道,“感觉都差不多,谈不上喜欢不喜欢。” ——典型的林晚舟式极简式回答。 楚晏当然不肯死心,他的好奇心上来了,于是在5月21日那天,拽着林晚舟非把他拉进校外门口的一家花店,厚着脸皮非让他选出一束他喜欢的花送给自己。 店主是个温柔爱笑的小姐姐,看到两个养眼的大帅哥在当天这个有些特殊的日子一起进来选花,因为搞不清状况又不好直接多问于是就没敢随便乱推荐,而是很有耐心地在一边微笑不语地看着,让他们自己选。 第73章 林晚舟有些无奈地在姹紫嫣红的一排排花丛中慢慢穿过,视线在一束束花前匆匆浏览着,玫瑰、郁金香、百合、木棉、马蹄莲……最后脚步停在了一丛金灿灿的橙色向日葵前。 他弯下腰来仔细地望了一会儿,而后情不自禁地望着那束花微微笑了笑。 楚晏一时有些看呆了——那是他第一次看到林晚舟如此专注地盯着一束花认真微笑,而且是那种发自内心的喜悦笑意。 小林一定是喜欢向日葵的!他终于知道了。 那天后来,林晚舟果然选了那束叫“金色阳光”的向日葵花送给了楚晏。 楚晏惊喜地接过花,表情略带“羞赧”地开玩笑:“小林哥,你暗恋我怎么不早说?” “……??”林晚舟一脸不可思议地望着他。 “你知道向日葵的真正含义吗?”楚晏一本正经振振有词地胡说八道,“向日葵是朝着太阳的,是天选之子,你送我向日葵,意思就是承认我是你的天选之子喽!” 林晚舟转身就走。 “哎哎小林哥你等等我嘛,开开玩笑都不行嘛……” 从那天以后,楚晏就看向日葵越看越喜欢了。至于理由么,当然是毫无理由的你喜欢,所以我也喜欢啊。 慢慢酌着香槟,沉浸在思绪里正有些恍神的功夫,不妨有个身影擎着酒杯到了眼前:“请问介意我坐在这里吗?” 第63章 威胁 随着脚步声,一个打扮潮流的穿着酷炫黑衣戴黑色口罩的银发青年径直坐在了楚晏对面。 青年是从未见过的陌生面孔,却一点都不见外地对着楚晏晃了晃手中酒杯:“我能跟你喝一杯吗?” 这谁啊?没等楚晏说话,柯伦站起身直接开口拒绝,“不好意思,我们赶飞机没空。”心道这是哪来的孩子怎么这么不懂礼貌,随便拉人陪酒的? “我是谁不重要。关键是,我知道你是谁。”青年说着,伸过酒杯主动倾身凑近,跟楚晏轻轻碰了碰杯,“鼎鼎大名的七月集团的总裁,幸会。” 哟?敢情自己这副打扮造型也能被人认出来?楚晏今天走机场照例是穿的连帽外套加大口罩大墨镜三件套标配,捂得结结实实,亲姐见了都不一定能认出来。 只是因为刚刚坐在贵宾厅喝了点酒才把口罩拉了点下来,没想到这么快的功夫就被人认出来了? 对面的青年随后也拉下了黑色口罩,举着红酒杯对着楚晏挑了挑眉,自己先浅饮了一口。 他拉下口罩以后,楚晏倒是有些意外地小小地惊讶了一下——面前这青年虽然有些举止放肆倨傲无礼,那张脸倒是长得没话说,五官俊美帅气,略带邪气的薄唇似笑非笑,眉眼狭长略带点桀骜不驯,右耳的黑钻耳钉炫目异常。 “楚总裁,我以前可是你的影迷粉丝哦。不过后来好端端的你为什么忽然退圈了,真是太可惜啦。”银发青年说着有些遗憾地耸肩摇了摇头。 不过看他说话的表情和口气怎么也不像是普通影迷,更像是没事儿专门出来挑事的。 “我其实还有个小小的问题有点好奇耶——堂堂一表人才百亿身家的楚总裁,为什么到现在仍然是单身?实在让粉丝们很难理解,不知道究竟是什么原因呢?” 至此,楚晏已经基本确定面前的人大约是来者不善了。 “想知道么?”楚晏勾唇一笑,上半身忽而朝前略凑近了点,以探询的目光盯着面前那张俊美中带点邪气和稚气的脸打量了几秒钟,轻笑了笑,很快又靠回在身后沙发上,“不过,我似乎没有告诉你的必要。” 他放下酒杯,心说这位打哪儿来的?那副目中无人自以为是的欠揍样子怎么那么眼熟呢?要不是顾及在公众场合自己又是公众人物,他不敢保证会分分钟直接把香槟浇他脸上让他清醒清醒,顺带教教他该怎么做人跟人好好说话。 “对啊跟你有啥关系,弟弟你打哪来的赶紧回哪儿坐去,请吧请吧。”柯伦起身过来想要把青年支走。 “当然有关系了,这可是关系到楚总裁的前任,我未来的现任。”青年像是丝毫没意识到自己的样子有多欠揍,端着酒杯坐在那儿纹丝没动。 啥??楚晏和柯伦相互看了一眼。 “我猜呢,楚总裁至今单身的原因,要么是因为被前cp伤透了心,要么仍然对前任余情未了?”银发青年脸上的少年气尚未完全褪尽,满脸写着恣意张扬和轻狂叛逆,口气也是相当嚣张,“要是前面的理由,我想从人道主义的角度说声节哀;要是后面的理由,我也好心地提醒一句,任何人都不用再妄想了,你们彻底没机会了——因为,他肯定是我的。” 青年紧盯着楚晏,目光开始带上挑衅意味有些咄咄逼人:“我这次回国,就是为了他——林晚舟。” “……??”楚晏先是一愣,震惊之极反倒笑了。 他是被气笑的。 ——这是什么阿猫阿狗也敢到他面前碰瓷了? 不过听到他提及林晚舟的名字,楚晏总算想起来了面前这位的尊容造型还有那副自我感觉格外良好的欠揍样子到底像谁了,不就是自己刚上影剧学院那会儿为了吸引林晚舟注意时的翻版吗?这副自命不凡的样子真是让人多瞧一眼都嫌弃,谁看了都无端心头冒火。 怪不得那时候连着几个月林晚舟都不带用正眼瞧他一眼的。 就在这时,广播里传来提醒乘客登机的声音。 楚晏随即起身:“有勇气,哥等你好消息。”擦肩而过时又伸手拍了拍他的肩,“祝你好运。”他没兴趣跟这种玩意儿一般见识。 “你就不好奇我是谁吗?”看到楚晏转身走了,那青年十分自以为是地问了句。 谁care你是谁啊?柯伦凉凉地道了句,随后拿起行李追上楚晏。 “不过也没关系,你们很快就会知道我是谁的。”见没人搭理他,那青年似是无所谓地耸肩道了句,而后将杯中红酒一饮而尽。 …… 两天前。 周野的侄子周飞卓从英国留学归国,没有回北城,而是直接转机到了阳东市。 一见面就对周野开了口:“二叔,你原先说过的等我毕业回国,就满足我三个愿望,是真的吗?” “当然。说吧,想要什么?”周飞卓今年只有二十一二岁,是周野已故大哥的身后独子,从小在国外读书,周野一向对这个侄子宠溺得没边,从来都是要星星不给月亮。 “第一,我要当顶流。” 周野纵容地摸了摸他的头:“行啊,还以为多大点事,这简单,回头打电话让你周宇叔叔给你安排,今年千辉的一切资源都会任你挑选。” “谢谢叔,就知道你会答应我,你最爱我了!mua~”周飞卓说着,照着周野的脸颊狠狠地亲了一大口,“第二个心愿我还没想好呢,等想好了再告诉您。” “最后一个愿望,也是最重要的一个,我想要一个人。”年轻人的眼睛里迸射出热烈的危险的毫不掩饰的光芒,“我喜欢他,想要他。” “呵,长大了嘛,都有喜欢的人了。”周野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而后揽着他的肩膀一笑,“没问题,你已经是成年人了。说吧,想要谁?” “林晚舟。” 坐在沙发另一边的周野的私人助手咳了一声,目光不无惊讶地看了他一眼。助手名叫左力,已经跟了周野不少年了,平时周野的很多事大多是交由此人出面料理的。 沉默了十几秒后,周野伸手弹了弹雪茄上的烟灰,似是轻描淡写地道:“有点难。你知道,他不是千辉的人。” “可是二叔你答应过,不管我想要什么都会给我的。” 周野伸手将雪茄摁灭,而后侧转过头,用意味不明的眼神望着身旁这个身高已然和自己差不多高的侄子,过了一会儿才道:“不错,我的确说过。所以,我这边可以给你提供机会,剩下的,要靠你自己去争取。” 周飞卓想了想,点头道:“二叔说得对,太容易得到的又有什么意思呢,只要有接触机会就好办了,他肯定是我的!” 呵呵,周野又是微微一笑,稍侧过身与助手相互对视看了一眼:“眼下就有个机会,就看你去不去了。” “什么机会?我当然去。”周飞卓毫不犹豫地道。 “呶,东西已经给你准备好了,一束白玫瑰,还有这个。”周野示意助手,助手从密码箱里取过一个白色信封递给他。 “你不是想见他吗?他现在就住在新加坡国际医院1001房间,你和花店的人一起,坐车把这封信送过去。花店的人现在就在酒店大厅等着。” 信?周飞卓有点迟疑地接过那封信,“这里面装的是什么,我能先看看吗?” 怎么怕里面有炸弹啊?周野轻笑一声:“没问题,你可以看。” 周飞卓打开信封,发现里面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只是一张貌似普通的照片而已。 “可是,照片上怎么只有一粒扣子……”他有些疑惑。 第74章 “不用问那么多。你放心,如你所见,让你送去的东西不仅没有丝毫危险,相反地,只会让他对你加深印象而已。” 好,我现在就去。周飞卓非常痛快地答应了。 “董事长,真让卓少爷去阿?”眼看着年轻人的身影出了房间,助手有些犹豫地提醒周野:“少爷年纪还小,又刚回国,做事没轻没重的……” “我答应过大哥,要什么给他什么,当然要说到做到。”周野说着,又点燃一只雪茄,深深吸了一口,烟雾后的表情看不大清楚,“年轻人嘛,等撞了墙自然就知道回头了。” “不是有句话么?一个人想要真正长大,只有百分之一是靠人提醒,剩下的百分之九十九靠撞南墙。” “等他从医院碰壁回来,直接派人送他回千辉总部报到。”周野面无表情地吩咐道。 也是冤家路窄,周飞卓回北城跟楚晏乘坐的是同一趟航班的头等舱。好在周野的助手安排护送他的人后来也认出了楚晏,没有让他们再有单独交流的机会。 15点10分,下了飞机后,北城机场熙熙攘攘的接机大厅,呼啦啦地涌进来两排人,个个西装革履,最前面的是个戴着粗金链条的光头,这些人整整齐齐地排成两列鞠躬问候:欢迎少爷学成归国。 好家伙,这阵仗整的,跟黑(hei)帮似的。 相隔不远的柯伦忍不住小声跟楚晏开玩笑:总裁,我还以为是哪个不长眼的特意组队来欢迎你的呢。 楚晏把帽檐往下拉了拉,心说有这些显眼傻缺转移注意力,这回应该不会有人注意到他们这边了吧。 “我堂叔没来么?”周飞卓开口问那个光头,他口中的“堂叔”指的是千辉的老总周宇。 “周总今天有重要的会议,特意派我来接卓少爷了。”光头满脸堆笑,脸上肥肉直晃。 谁都知道千辉的真正老大周野没有子女,和周宇也只是堂兄弟的关系,这个周飞卓可是周野大哥身后唯一的独子,实打实的亲侄子,搞不好以后整个千辉都是他的。对这位未来的主子,自然是人人都想着竭尽讨好。 光头一边笑一边点头哈腰:少爷你放心好了,周董已经派人传回话了,你不是想当顶流吗?咱先替你把咱这未来顶流巨星的排场搞起来,今天这场面少爷还满意吧。 周飞卓毕竟是第一次经历这种场面,年轻人的虚荣心得到满足,禁不住有点小小得意,刚想说什么,就听到一边的路人纷纷纳闷问道:“这谁啊?” “没见过不认识啊。” “大概是网红吧~” “哎呦现在的网红排场都这么大么?吓死人了” “诶?那边那个高个子我怎么瞧着有点眼熟是不是……楚晏??!”随着一声惊呼,人群呼啦啦地朝另一边涌过去了。 我擦赶紧跑!说时迟那时快眼看前方直升电梯的门即将合上,楚晏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几个大步飞速闪进电梯,带着柯伦迅速按上电梯门绝尘而去。 另一边,被一群司机保镖簇拥着的周飞卓的脸色肉眼可见地晴变多云,冲着光头吼了句:“谁让你带这么多人过来的?!有没长脑子?!” “啊这,少爷你不是想当顶流吗,顶流都这么搞排场的啊……” 周飞卓脸色不善气冲冲地挤过人群快步往电梯那边走,刚出电梯到停车场门口,却差点儿和一个化了妆的男人撞在一起。 “怎么是你?”认出面前的人时,他不由皱了皱眉。 “……卓少爷您认识我啊?”贾弋不禁有些受宠若惊。他是跟着光头一起来的。 光头是周家的远房亲戚名叫周奇,五年前《真假少爷》爆火,千辉想签林晚舟没签成,饰演男三号的贾弋却不知从哪里搭上了周奇,费尽心机地攀上周奇这层关系进入千辉,后来也拍过几部戏,但是因为演技太烂又爱端着假脸装,还孜孜不倦地整容持续营销自己“宇宙美男”的人设,被骂得挺厉害,后来大多是上综艺或开直播,较少接戏了。他刚刚一直在停车场的车里补妆,直到这会儿才出来。 周飞卓戴着口罩冷着一张脸,朝着贾弋走近两步,盯着面前这张假脸打量着。 贾弋被他看得有些发毛:“……少爷,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周飞卓嗤笑一声:你这脸又do过了? “啊?……少爷可真会开玩笑。” “没开玩笑。”周飞卓依然冷着脸,目中全是轻蔑,“拜托你以后别再照着林千帆整了,也别再copy林晚舟了,抄还抄那么丑,烦不烦。有够low的,做自己不好吗?”??贾弋的脸红一阵白一阵,他今天跟来本是想提前巴结一番这位豪门少爷的,却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惹着这位煞星了? 第64章 疯子 网红出身的“宇宙美男”贾弋可不是什么省油的灯,人家是阴阳怪气界的大师,整容咖中的名咖,绿茶中的绿茶,也是千辉旗下艺人中最具黑红话题度的代表。 几年前,贾弋在参演《真假少爷》时因对林晚舟嫉恨交加而在拍戏时故意让林晚舟受伤,为此还和楚晏当众起过冲突,楚晏气得想当场打人后来被林晚舟拦下了——林晚舟不屑于跟这种人计较,但贾弋事后却得寸进尺地经常在微博阴阳怪气,各种暗戳戳卖惨造谣说是林晚舟抢了本该属于他的主角才能红。事实上他只是主动给剧组投过资料去试过镜而已,导演编剧都觉得他不适合另把男三号的角色给了他。后来贾弋阴阳怪气的次数多了,把《真假少爷》剧组的人差不多都得罪了,剧组的人聚会也从来没喊过他。 不过人家既然是“宇宙美男”,自然是有野心的,本来就只打算把《真假少爷》这种临时搭建的草台班子当跳板,后来凭着泡菜国的画皮技术整出的假脸加攀关系签约进千辉后,贾弋依然执着于各种整容以维持假脸状态,整到一定程度之后,脸也显而易见地越来越僵了。更加令人大跌眼镜的是,他虽然好像是照着林千帆的样子整的,但是穿衣风格却在明显地效仿林晚舟——只要是林晚舟穿过什么,隔一阵子他必会在摆拍po照或直播时搭配穿起类似同款,不知道是故意混淆视线吸粉还是什么。 一边阴阳怪气拉踩原主一边却不要脸地模仿人家,真是茶艺界的表演大师了。 最可笑的是,这位“宇宙美男”经常买些通稿营销吹嘘自己是“小林千帆”——“小林千帆”本来是媒体给林晚舟的称号,也是大家公认的。贾弋却也厚颜无耻地来蹭,为此经常会买营销或是买粉在他微博或直播间评论里直接喊“小林千帆”。 譬如当你看到个视频标题“小林千帆带你走性感辣风”,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林晚舟怎么了,疑惑地点进去,却看到是这位在对着镜头搔首弄姿,油腻不堪辣眼睛,那感觉真难以形容。 …… 像这般厚着脸皮屡屡硬蹭的事迹和次数太多了,不仅惹恼了大批林千帆粉丝出来骂,还有林晚舟粉丝的不满讨伐。 “他哪来的脸说自己是小林千帆的?” “那张硅胶僵尸脸给林千帆提鞋都不配!” “丑男少来沾我男神!” …… 但是贾弋显然是个心理素质异于常人的,他似乎压根儿就不在乎人家怎么骂他,只在乎红不红,毕竟黑红也是红的一种,因此几乎每次直播或带货时都会故意用“小林千帆”的噱头吸引眼球,直播观看人数和播放量都相当可观——虽然骂没少挨,钱也没少赚。 所以尽管他拍戏不多,光靠带货赚的钱就足够他买热搜买通稿之类的维持热度不减。时间长了甚至也有人“佩服”他,将他封为“只要够不要脸,你就能火”的典范,带动直播界更是一片群魔乱舞。一个网红出身的能混到这种地步,也算是有点本事。 然后,最劲爆的来了! 圈里有个暗中流传不知真假的段子,贾弋前几年刚进千辉时为了上位不择手段,某次周野到紫金1号微服视察,顺便点了新进头牌陪侍过夜,等他洗好澡出来,床上的人却不知怎么的换成了贾弋。周野看了一眼,穿上衣服又出去了…… 笑死,上赶着爬床白送都没人要。 除此外他干的奇葩事多了,据说只要是他觉得有用的高层就可以毫无顾忌地逢人就贴逢谁贴谁,因此就连千辉内部都有不少人暗中嘲他看不起他。但贾弋可不管这些,仗着那个叫周奇的光头是千辉的后勤头目且对他言听计从,平时在圈子里照样媚上欺下飞扬跋扈。 今天他在机场停车场撞上刚回国的少爷周飞卓,被当场呛了一顿,也算是丑人多作怪,恶人自有恶人磨。 另一边,楚晏坐上七月集团/派来接人的专车迅速甩脱众人出了停车场。 汽车即将驶出停车场的一瞬,楚晏眼角余光瞥到周飞卓也从另一边的电梯进到停车场里了,微微蹙了蹙眉。 “柯伦,刚那姓周的小子什么来历,你以前见过他么?”坐在车上,楚晏从后视镜里看着柯伦,问了句。 第75章 周家的小子?柯伦坐在副驾上摇摇头。之前他在飞机上时看到有两个私人保镖模样的人护送那个银发青年,猜着这小子应该有点背景,直到刚刚看到千辉集团的周奇带着一群司机保镖声势浩大地过来接机,才反映过来他大概是周家的人,怪不得那么嚣张。 “要不,等回去后让公关部先摸摸情况?” “不,暂时不用。”楚晏想了想,而后又靠回汽车座椅靠背上,“不是有句话么,先让子弹飞一会儿,他既然爱蹦跶,那就先让他蹦几天再说呗。” 这个横空跳出来的周少爷有可能是个变数。周野及千辉集团在娱乐圈盘踞多年树大根深不易撼动,之前楚晏派人暗中调查林晚舟五年前失踪之事时就已经感觉到了重重阻力,很多事都摸不到底,甚至沾不到边。因为一旦提到千辉或周野,圈里的人大多讳莫如深,出于忌讳根本不愿多透露什么。 “也是,这个人年轻气盛又心浮气躁,什么事都明明白白地写在脸上。人又那么张扬高调,说不定会是咱们的一个突破口……”柯伦很快明白了楚晏的意思。 正说着,楚晏的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很快点了接听:“陈大博士,好久没你消息了,回到北城啦?” 几年前,陈浩然在从电影学院毕业后考取了本校的硕士,三年后又直接保送博士,目前正在电影学院读博。今年过年的时候他回了趟老家,不巧却赶上局部疫情爆发被集体隔离,前两天楚晏才看到他在班级群里发的消息,似乎刚回北城没几天。 “回来一个星期了,我妈给准备了点特产带了过来,本来想找老同学你喝酒聊聊的,结果一个礼拜也没见着楚大总裁的人影儿。还有,林晚舟他怎么样了,腿要不要紧,好点了没?” “……”楚晏转念一想不对啊,陈浩然怎么会突然向自己打听起林晚舟的情况?毕竟过去他在同学面前表现出来的都是一副和林晚舟“不熟”的形象啊。 “那个,我刚从外地回来也不大清楚,你不是有他联系方式吗有什么可以自己问他,或是问他助理也行……”他随口找理由搪塞了回去。 对面沉默了几秒又开口:“楚晏,你是不是还没看到网上新闻啊,医院视频里的人不是你吗?我怎么看着像你啊,韩凯也说在医院见过你……” 草!啥视频?韩凯这个大喇叭!楚晏直觉心头不妙。他之前手机调飞行模式了并没注意到什么视频…… 坐在副驾上的柯伦赶紧打开自己手机看了看,而后蹙着眉把手机递到楚晏面前。 视频一点开,就让人头皮一麻。 好么,不过是一趟飞机的功夫,楚晏的名字又挂上热搜了。 一个穿着连帽衣戴着口罩的身材挺拔的高个子男人出现在有些昏暗模糊的视频里,手里似乎拿着一束花,大步朝医院住院部走去。 这则视频最早是发在林晚舟超话里的,好像是林晚舟的粉丝无意间拍到的。那个粉丝称当日夜里11点多她跟朋友想潜入医院看林晚舟,但是却被门卫拦在了外面。正准备走时,隔着医院的防护围栏在停车场附近发现了一个有些熟悉的可疑身影,她赶紧拿手机拍了下来,因为距离有些远,又是夜间,视频有些晃动模糊。 但就算是视频不够清晰,仅凭着视频中那人的身高背影还有熟悉的模特架子身材,老粉几乎百分百可以肯定那就是楚晏! 这则视频瞬间炸出了无数cp粉。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发生了什么!” “整整五年了啊!!这感觉谁懂家人们,我不是在做梦吧??” “五年了,我还在坑底……” “所以,我还能等到《真假少爷2》吗?” “不敢相信,我的cp终于要回来了么呜呜!!!” …… 评论区都跟过年似地在各种发疯。 在一片欣喜若狂的声音中,却有一个叫“暗黑天使”的id格外显眼与众不同:“别高兴的太早了,痴心妄想症!” “咦这谁啊,心理够暗黑的,你才是痴心妄想好吧?” “??你谁?怎么那么把自己当根葱啊?” “哪来的黑粉,叉出去!” “我是谁?你们很快就会知道我是谁的。”那个叫“暗黑天使”的甚至在评论区和其他人互怼了起来。 …… 我是谁?你们很快就会知道我是谁的——看那似曾相识的嚣张口气,极有可能是周家的那小子?楚晏和柯伦相互看了一眼。 又看了看视频上传时间,是今天上午11点20分,正是他在机场候机的时候。也就是说,那会儿周飞卓大概是已经先看到视频了?所以后来才会端着酒杯找楚晏当面“宣战”?这么一想,前后的事差不多也就通了。 因为楚晏今天在机场候机时穿的大衣和视频里的是同款不同色系的连帽大衣,墨镜也是同一副,难怪那小子在候机厅一眼就把楚晏认出来了,还对楚晏抱有那么明显的敌意…… 这周家老的小的,都是疯的么?还能不能有个正常的?本来他们只是把周飞卓当成了嚣张不懂事的小屁孩,也没把他在候机厅说的关于林晚舟的带有威胁意味的疯话放在心上,不过看样子以后楚晏的潜在“情敌”又莫名其妙多出一位? 这未免太drama了吧…… 楚晏微微蹙着眉,别的他都无所谓,他其实有些担心林晚舟那边。这个时候小林的身体不好还在医院休养,他不想因为自己令林晚舟再度卷入舆论。 柯伦安慰他道:只是一段模糊视频而已,身形相似的人多了,您又没露脸根本说明不了什么,只要不出面回应,过两天热度退了就没人在意了。 但愿吧。楚晏还是觉得有点不安…… “对了总裁,说到被拍,前两次你被偷拍的事已经差不多查清了。”柯伦接着道,“你最近的两次被拍,第一次在‘零度’酒吧外停车场那次,当事人大概是无意的,是个在校大学生,跟家人出来宵夜随手拍到的,传到自媒体平台后他也没料到反响会那么大,被营销号一传十十传百地推上了热搜。” “第二次在你老家别墅家门口被拍那次,有点复杂,很可能是有人故意所为,在你到家之前,已经有狗仔在附近蹲点了,这是详细报告。不过,这中间涉及到一个人……总裁还是自己看吧。” 柯伦说着,把一份文件放在楚晏面前。 第65章 复燃? 《传奇》剧组整个沸腾了!原因是今天下午,剧组在准备赶赴白山天池之前,收到来自马来西亚一家进出口贸易公司的电话,声称是林晚舟的影迷,欲投资十亿人民币赞助剧组。 虽然只是通过电话口头沟通的,但对方毫不拖泥带水,开口就直接表明可以立即签署投资协议,并将尽快派专人过来签订正式合同,表现出了十足的金主派头和百分百的诚意。 卧槽这才是真土豪,十个亿哇!这是剧组自成立以来收到的最大笔的投资,关键是哪用得了十个亿啊,这部戏的总体资金预算五个多亿,中后期资金缺口差额总共也就两三个亿,之前苏元宝已经投了一个亿,再有两亿就足够了。 前段时间整个剧组阴云笼罩,被投资商集体拖延投资的事搞得一片低迷,之后主演林晚舟又受伤,整个剧组人员的情绪多多少少都受到影响,从天而降的这笔巨额投资大大提振了剧组信心,一扫先前的阴霾。虽然投资者是以林晚舟粉丝的名义投资的,但肯定是建立在对电影了解的基础上才会投资,也间接表明了对这部戏的认可和前景看好,毕竟真金白银不是拿来开玩笑的。 剧组总算迎来了柳暗花明。章导心想小林可真是自己的贵人救星,已经先后救自己两回于水火了。 前几年,外界都在传说章导对林晚舟有提携之恩;殊不知,林晚舟才是拯救他的那个人——几年前在章导最迷茫的时候助他凭借一部小成本文艺片出其不意入围国际大奖;如今又以一己之力吸引数亿投资力挽危局,章导心中无比清楚之前苏元宝之所以主动投资一个亿很大程度也是冲着林晚舟来的。 至此,钱的问题算是彻底解决了。 虽然章导本人不怎么在乎钱,不然在前几年也不会凭着兴趣把家底都折腾得差不多了,但是拍戏没钱不行啊!钱就是底气啊!有雄厚的资金做后盾,再也不用看那些“老赖”投资商的脸色了,他和制片等人商量,决定立即启程出发赶赴白山天池拍下一阶段的戏。在大家心目中,似乎连传说中的白山天池的极寒天气都没那么可怕了。 ——这是从剧组微信群里刚刚传来的大好消息。 几乎与此同时,还有个十分不好的消息。 眼睁睁地看着“晏舟cp”的词条在短短时间内迅速攀升热搜第一,小乐靠在医院10楼过道尽头的一处僻静角落十分无奈地看着手机中那段仅仅一分多钟的视频,眼皮忍不住突突直跳,怎么办? 此时,外面越来越多的记者和粉丝聚集在新加坡国际医院门口,视频里的物证——楚晏手中拿来的那束花这会儿还在阳台摆着,当晚小乐是全程陪护……一旦林晚舟开口问起,自己这嫌疑可是最大,百分百没得洗啊。 第76章 过了一会儿,小乐到电梯口接过几份水果餐盒,分给值班护士和在门口候着的另外两名千辉工作人员,而后提着剩下的两份小心翼翼地推开1001的门。 此时,林晚舟正斜靠在病床上看剧本,为了缓解不适,他那条戴着固定器的左腿半抬高垫在软垫子上。 小乐生怕他问起网上的事,一进屋就展开笑脸,手脚麻利地摆好餐盒。 林晚舟这两天吃的东西不多,小乐想给他补充营养开开胃,特意点的冬瓜海带排骨汤还有坚果水果混合的水果捞,水果捞里有红豆、香瓜、核桃仁、提子干、火龙果等,看着挺诱人。 小乐一边递过餐具一边有话没话地主动找旁的话题,他看到林晚舟蓝色病号服的领口处露出了一点项链,就随口问道:“林哥,你这条双环项链好像戴了蛮久了,看着挺别致的,看起来有点像是……耳环呢?” 林晚舟放下手中剧本,略点了点头:嗯,这本来就是一对耳环。 额……?小乐倒是有点意外,因为林晚舟是没有耳洞的,于是就忍不住追问道,“为什么要用耳环当项链呢?是有什么特殊含义吗?”林晚舟在生活中是那种极简的人,服饰穿搭也走简单风,平时除非是外出参加活动或者是拍摄需要,很少配戴饰品。在小乐的印象中,似乎只有这条项链是他经常戴着的。 林晚舟却只是淡淡一笑,没有再说什么。 小乐对他这个表情很熟悉,知道这是不愿多说的意思。也就很知趣地没有再多问。 慢慢地吃了几块排骨后,林晚舟就放下勺子不吃了,水果基本一块没动,又开始低头看手中剧本。在这边住院的空闲时间里,他大多时候都在看剧本,准备着等回剧组之后补拍戏份时可以加快拍摄进度,不管小乐怎么劝他要多休息都没用。 “林哥你怎么吃这么少?是觉得不可口吗,那我下次再换一家?”小乐看着还剩下大半的排骨汤,觉得有点可惜。 不是,林晚舟抬起眼摇摇头,“挺好吃的。”他对着小乐有点抱歉地笑了笑,“再一星期我准备回剧组,要提前塑形保持体型,既然这段时间没办法运动锻炼,只能尽量节食。”既然还要拍戏,作为演员就要对自己的镜头形象负责。 啥?小乐立即有些急了,“林哥你真打算这时候赶去白山天池啊?你知不知道那边的温度只有零下十几度!你的腿还带着固定器呢怎么拍戏?这边的治疗才刚刚有点效果,你才休息了几天啊?那边气温那么低一旦到了那边你的腿怎么恢复?……” 他一急就忍不住滔滔不绝地说了一大通抱怨担心的话。 “没事,古装戏服可以遮住腿部,边拍戏边养一样的。”林晚舟说着,视线很快又回到手中剧本上,他是那种一旦做出决定便不会轻易更改的人。而且对任何事情都有自己的节奏,不会轻易被他人干扰打乱节奏。 小乐感到心中气结,既然他劝不了林晚舟,那叫找个能劝的,立即就想给何真妮发微信“告状”。何真妮今天刚刚也离开这边了,她是真欣娱乐的老板,另外还有很多事等着她处理。 但是打开手机点开何真妮的头像后又顿住了——网上舆论热搜还在持续发酵中,这时候医院大门口挤满了记者和粉丝,何真妮要是下了飞机的话应该也看到新闻了,这时候找她不是正好撞上枪口,不等于不打自招么?算了,暂时还是少惹这个脾气不定的女人为妙。 好在,林晚舟并没有问小乐网上热搜的事,也或者是他还没有发现什么? 之前楚晏的半个亿没有白捐,加上苏元宝的暗中关照,这间新加坡医院派出了顶级安保阵容,层层把关,林晚舟的房间不要说陌生人了,连只苍蝇都飞不进来。 倒也省去了不少额外的麻烦。 楚晏那边可就没那么轻松了。 天黑之后,他站在七月集团总裁办公室的全景落地窗前朝外面看了一眼,发现写字楼周围还有大门前三三两两地仍有不少媒体驻守着,看样子堵不到人不肯轻易罢休。 记者的嗅觉是最灵敏的,哪有风吹草动往哪跑。估计这会儿连地下停车场都有媒体伺机蹲点驻守着。 要是他没猜错的话,他在北城的几处住所外大概也都有记者或粉丝。 思索片刻后,楚晏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人的电话:“默哥,今天空不,找你避避难。” “成啊没问题。正好,我也正准备找你呢。”那边爽快地答应了。 半个多小时后,楚晏从秘密通道出来,而后自己开车到了陈非默位于市郊的一座独栋别墅前,这边环境隐蔽优雅清静,里面有小花园和地下室。 陈非默从别墅里迎了出来:“可算等到你了兄弟,我微博私信都快爆了。” “顶流cp旧情复燃”的消息登上热搜,两位主角都没出来回应什么,很多聪明的粉丝和媒体迫不及待地转而“曲线救国”另找知情人打探消息。大批粉丝私信给著名主持陈非默,有的直接到陈非默微博下问真相——因为陈非默曾经是晏舟cp的见证人,为他俩主持过公开活动,也是他俩共同的朋友。 “怎么样,终于见到你朝思暮想的人了?好样的兄弟!”楚晏刚下车,陈非默就照着他胸口来了一拳。陈非默当然是有百分百的把握才敢这样问他。 到了这时再瞒似乎也瞒不住什么了,何况就依他跟陈非默的关系,陈非默大概一眼就能认出视频里的人是谁,于是楚晏就认命地点点头。 “那,小林也知道你去过了?你们都把话说开了?”陈非默又笑着问道。 楚晏摇头:“没有,他并不知道我去过,我是趁他夜里睡着去看的他。” “然后呢?” 然后我就回来了。楚晏如实答道。 “……”陈非默多少有点惊讶,那你千里迢迢跑过去是干嘛的?全网都在热议你旧情复燃了,合着啥事没有啊? “还有他身体怎样了?前两天我微信问过他他说没大碍,感觉没跟我说实话。”两人一边说一边往里走。 楚晏忧心地摇摇头:“不太好。”对林晚舟那边,他会想尽一切办法治疗,但现在他想要弄清楚的是另一件事,也是这一切的起因,任何一点蛛丝马迹都不能放过。 到了客厅,两人在客厅宽大的沙发上坐下。 “想喝点儿什么?咖啡?红酒?茶?” “随便。”楚晏表示客随主便,片刻后又道,“默哥,我今晚过来,其实有件事想要问你。” 说吧,跟我客气什么。 “半个多月前,咱们在北街‘零度’酒吧喝酒那次,我记得默哥你当时说过,曾经听一个开酒店的朋友讲过关于小林几年前的一件事,但是当时还没证实。” 陈非默先是一怔,而后点点头,“记起来了,是有这么回事。” 那现在,那件事证实了么? 陈非默稍稍顿了一下,而后才道,“差不多算是吧。” 所以,现在可以告诉我了? 低头泡好了茶,陈非默伸手往茶杯里各倒了大半杯茶,推到楚晏面前一杯,而后望着他笑笑,“那可不一定。” 为什么?理由呢? “站在朋友的角度,我只是觉得,你最好还是不要知道这件事比较好。”陈非默渐渐敛去脸上笑意,目光诚恳,“因为我不仅是你的朋友,也是小林的朋友,我想,这件事他应该不希望任何人知道,也包括你。” “这话怎么说?” 第66章 “艳福” “说个故事吧。其实也不算故事。我有个在时尚杂志当编辑的朋友,人非常漂亮,但是却有个奇怪的点,她一年四季无论天气冷热上衣都穿着长袖。后来有次无意问起,她告诉我,她右小臂有一块比较大的不规则胎记,形状不甚美观甚至有些丑陋,小时候没少受到嘲笑,以前因为年纪小不懂事还拿铅笔刀剜过,本就丑陋的胎记上又落了疤,长大后,为了遮住这块胎记和疤,才一直坚持穿长袖……” 茶雾袅袅中,陈非默盯着坐在对面的楚晏,“所以,假如你身上也有道疤或伤口,或是其它是不想为人知道的隐私,你是不是也想把它藏起来?不想让外人看见?” “……那不一样。我需要真相。”捏住手中的细瓷茶杯微微转了转,又停住,楚晏开口道。 “兄弟,既然咱们的关系不算外人,默哥也就有话直说了,你非这么做的话,与主动戳人伤疤有什么区别?理由是什么?” 想了想,楚晏直接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叠起来的纸,打开来推到他面前:这就是理由。 这是一张医院的诊疗报告单复印件。陈非默接过来,低头看着手中的单子,心中大为震惊,脸上也渐渐变了颜色。 “小林在几年前可能被人下过药,导致脑神经严重受损头疼,他这几年甚至都没睡过一个好觉……”说到这,楚晏觉得嗓子似乎被什么堵住了有些发疼,顿了顿又道,“因为不知道是什么药物所致,甚至没办法对症治疗。所以,我必须知道真相。” 第77章 “你怀疑,下药这事是周野做的?”陈非默紧皱着眉头,又看了眼手中的单子,而后重新叠好递还过来,轻轻摇了摇头,“……不太像。” “小林消失的那两天,在紫金1号会所附近出现过,有人看到过他和周野在一起。除了他,还能有谁?”楚晏冷笑一声。 听了楚晏所说,陈非默先是略略一惊,但随后却又摇了摇头:“据我的了解,周野是那种异常自信又自负的人,他想要的东西一定会想办法得到是真的,但是用下药这种下三滥的手段,不像是他的风格,否则当初他纠缠林千帆也不会耗了整整十年时间,最后还落得那样一个惨烈收场……” “坦白说了吧,之前我已经派人追查这件事,很多疑点都指向周野,但是几乎全部线索在提到周野时便很难再往下追查开展,你还认为这事跟他没关系?”楚晏望着眼前他一向信任信赖的师兄,心中不由生出疑问,“是不是因为你跟他堂弟周宇的关系不错,才会向着他为他们说话?” 众所周知,身为全国著名的娱乐节目主持,陈非默在圈里一向八面玲珑人缘极好,跟千辉的副总裁周宇的关系也一直不错,在公开场合参加活动时甚至可以拍着肩膀称兄道弟。 “不过是场面上的应酬关系罢了。你也知道,在这个圈子里混的,没事干嘛要跟千辉过不去呢?”陈非默无奈一笑,解释道。 “不管他是谁,如果被我知道是谁干的,我绝不会放过他!”楚晏目中是从未有过的阴沉狠决之色,忍不住一拳重重砸向手边墙面,墙壁随即传来暗沉的一声闷响。 “得得,先甭激动。这面墙可是空心的,万一砸个窟窿出来还得找人补呢。”陈非默起身顺势按住他的手臂,又拍了拍他的肩。 “这事有疑点,我会继续留意。放心,小林也是我师弟,若有人害他,我不会袖手旁观的。” 楚晏抬起眼,目光直视着陈非默:“所以,师兄,你知道的那件关于小林的事究竟是什么,还不能说么?” 陈非默无声地与他对视着,足足沉默了半分钟,才又开口:“暂时还不能。”顿了顿,似乎又觉得刚才的语气有些沉重,又把话缓了缓,“到了能说的时候,我自然会说。” “那,成吧。”楚晏心中隐隐有些失望,随即起身,“时间不早了,我先去洗澡,默哥你也早点休息。” 他跟朋友相处一向是习惯直来直去,既然此时话不相投,他说服不了陈非默,干嘛还要坐这儿继续扯淡,不如干脆去睡觉。 洗手间的门随即关上,里面很快传出哗哗的水声。 望着紧闭的门,陈非默叹了口气。 他本来只是有顾虑要不要现在说,听了楚晏今天的话和带来的消息,这事暂时更不能讲了。同时心中生出一种不祥的预感——他知道的这件事和楚晏今天所说的事情,这两件事都是关系林晚舟的,时间也接近,万一真是同一件事的话,麻烦可不是一般的大,后果也不是一般的严重,整个娱乐圈怕是都要…… 看来,他真得抽空找周宇一趟了…… 当日一夜无话。 第二天。 ——“楚氏集团太子爷左拥右抱,享尽齐人艳福?绯闻女友大方表示不介意其与前任旧情复燃……” 仅仅隔了一晚,八卦不断的热搜便猝不及防添油加醋地添了新料出来。 md,没完没了了是吧! 这段时间几乎住在热搜榜上的楚晏真想说一句:我真的会谢。 今天恰好是个周末,楚晏昨日辗转反侧许久才睡,睡的有些晚,起的也有些迟,等起床后刚打开手机,入眼看到的就是这么一条画面感极强的离谱造谣。 莫非是起猛了?? 正在这时,陈非默在外面敲了敲门,而后推门进来:“早啊师弟,恭喜啊,你又上榜了。” 昨天,大批狗仔队出动堵楚晏却没等着人,后来在电视台外面堵住了楚晏的“绯闻女友”周林。 “周小姐请问你看到网上视频了吗?” “什么视频,没太注意哦。” “外面都在传说楚晏与前任cp疑似旧情复燃,请问你是他女友吗,你介意这件事吗?” “我不清楚这件事,当然更不会介意什么,再说了朋友间互相看望不是很正常吗,请大家不要多联想啦,走啦。” 她这个回应很聪明,看似轻描淡写,但是既没否定自己“绯闻女友”的身份,也表现的相当随和大度,让媒体似乎无话可问。 “狗仔也太猖狂了,造谣生事无中生有简直没底线,要不师兄帮你辟个谣,什么‘左拥右抱’纯属瞎编,说楚总裁实际上正焦头烂额地躲在我家孤枕难眠呢……”简单洗漱后坐在餐桌边,陈非默举了举杯,跟楚晏开玩笑道。 “习惯了,无所谓。”楚晏似是一脸无所谓地耸了耸肩。 “嗯,装得还挺像。”陈非默说着递给他一杯温热的脱脂奶。 饭是保姆做的,中西结合四菜一汤,陈家的保姆钟点工一早准时过来别墅这边做好了早餐。 楚晏接过杯子跟他碰了碰杯,过了一会儿才道:“默哥,问你个事,你对小周这人怎么看?” “你说周林么?”陈非默抬眼望着他,“周师妹挺聪明的,我们台长挺赏识她的,说是个好苗子,不然也不会特意为她开设一栏主持采访节目。刚签约就有这待遇,这在我们台里可是创了历史了。” 其它的呢?譬如你觉得,她是个什么样的人? “怎么说呢……”陈非默用叉子叉起一块煎羊排,却没往唇边送,似乎是在思考这个问题,“小周非常聪明,挺有眼色,很有目标,很清楚自己想要什么,并且能有目的地付以行动,执行力也很强。” 还有没? “你到底想问什么?怎么,想套我话是吧?”陈非默斜了楚晏一眼,“这你还用得着问我么,可别忘了你可是她的第一伯乐,当初还是你将她推荐电视台的。再说了,人家如今还是你的‘绯闻女友’,你不该比我了解她么。” 楚晏摇头一笑,却没说话。 “接下来你有啥打算?”陈非默的意思是,如今绯闻女友和“旧情复燃”撞一起并排热搜,这么棘手的事你准备咋处理? “先找时间请‘绯闻女友’一起吃顿饭。”楚晏一边说着,一边顺势隔着餐桌拍了拍陈非默的手臂邀请道,“到时候默哥过来一起呗?人多热闹。” 陈非默用筷子把他的爪子扒拉下来:“你的个人私事,你自己搞定,别啥事都拉你默哥在前头挡枪啊。” “好吧,在你这讨扰了一晚上,待会儿我就准备回去了。”楚晏吃得差不多了,放下筷子,“谢谢默哥又一次收留我蹭吃蹭喝,改天我回请。” 约摸上午10点左右,开着车出了陈非默家不远,楚晏从后视镜发现自己的车后面似乎不远不近地缀了个“尾巴”。 他还以为是媒体记者,心说这狗仔也真够敬业的怪不得挣钱多,周末也不休息巴巴地开着豪车追到这儿来了。 这边靠近城郊别墅区,距离市中心有些距离,行人稀少车辆不多。 又往前开了一段,那辆车仍然在后面跟着。后来楚晏实在有些烦了,决定来个正面对决,猛然加速开了一段后来了个急刹车,而后径直推门从车里出来,抱着手臂站在车旁。 后面那辆保时捷大约有些猝不及防,紧急刹车后也停了下来。 “好巧啊,楚总裁。”那人打开车门,挥手招呼。 是你?楚晏有点意外,车里出来的不是什么狗仔,而是周家少爷周飞卓。 “说吧,想干吗?年纪轻轻的就鬼鬼祟祟地躲在后面当尾巴似乎不是什么好习惯啊。”楚晏本不太想搭理他,但是既然半途狭路相逢,总不能抬腿就走。 “谁鬼鬼祟祟了,我家的车,本少爷爱怎么开就怎么开。”那小子不甘示弱,反唇相讥道,“倒是你楚总裁,好好的怎么突然停车了,是没油了还是车胎被扎漏气了?” 那小子一看就是平时娇纵惯了,不仅态度嚣张,嘴也够损的。 “你还真说对了。”楚晏走过来,朝他开着的车门内外打量了几眼,“周少爷要不要做回好事,捎一段?” “我可没空做好事,还要赶去机场呢。”周飞卓话带挑衅道,“对了,想知道我要去哪儿吗?” 楚晏摸着自己的鼻子嗤笑一声:“你去哪我不知道,但是我猜,周少爷大概是从家里偷跑出来的吧?大白天偷偷摸摸地想干嘛呢?”刚他看到车后座乱七八糟地放着行李,甚至都没来得及放到后备箱,所以猜测道。 “谁偷偷摸摸了?我光明正大地从堂叔家开车出来的!”周飞卓有些急了,昂着头道,“我要追我男神去,谁也别想拦我!” 还真被他给诈出来了,楚晏明白了,周宇有栋别墅也在这附近,周飞卓回国后大概就住在这栋别墅里,为了防止他惹事被周家派人看起来了。 第78章 “我可不像某些人左拥右抱三心二意,我可是专情的好男人,我说过,我一定要得到他!”周飞卓说着“嘭”一声关上车门,扬长而去。 我打赌,你今天出不去。楚晏微微冷笑一声,打开手机对着那辆车拍了张照,而后拨通了一个电话。 第67章 约会 楚晏开车赶到约定的咖啡厅时,刚停好车,他的师妹周林也到了。 “好准时啊师兄,这么巧也是这时候过来哦。”周林最近凭着几次“绯闻”人气大涨,身价也跟着水涨船高,戴着口罩也遮不住满面春风,她先挥手招呼,而后主动伸手过来跟楚晏抱了抱。 虽然只是礼节性的拥抱,楚晏还是感到有点意外,很快放开她后又把帽檐往下拉了拉,而后快步往里面走去。 周林今天显然是经过悉心打扮出场的,一袭名牌休闲套裙勾勒出显眼的身材曲线,脸上化着精致完美的妆容,口红的颜色搭配的与套裙的颜色同一色系,特意做过造型的清爽短发露出修长的颈部线条,举手投足间带有几分令人心动的青春性感,跟一年前学生时期那个素面朝天的样子已经大不相同了。 “周师妹真是越来越漂亮了,以前还喊你丫头片子,看来以后得改口叫大美女了。”在预定的贵宾间坐下后,楚晏跟她开外笑。 东省人身高普遍较高,周林是个子高挑的东省美女,长相属于明艳大气那一挂的,外形靓丽,今天经过盛装打扮,更是让人眼前一亮。 “谢谢师兄夸奖,你也越来越英俊帅气啦,不愧是公开票选出的万千女生梦中情人喔。对了,我还帮师兄投了一票呢。”她说的是上个月某著名网媒联合多家媒体搞了个网络投票:“你最想嫁给哪个钻石老公?”候选对象全是各界二代精英中的翘楚人物,家业背景庞大的太子爷们,结果楚晏以高票当选第一。 “取笑师兄是吧。”楚晏摆了摆手,“要真有人愿嫁的话,怎么会成了剩男至今还是孤家寡人?” 这时,咖啡厅服务生端着咖啡走了过来:“二位的咖啡,请慢用。” “谢谢。”周林接过咖啡,对服务生道了谢,又笑着望向楚晏,“师兄今天约我出来什么事啊?” 印象中两人认识一年多以来,这还是楚晏第一次主动约她。更确切点,这大概是楚总裁第一次在公开场合主动约女生,地点选在了整个北城最高端的带有独立贵宾包间的咖啡厅。所以她心里隐隐有点惊喜和受宠若惊。 “当然是为了庆贺你进入电视台的事嘛,恭喜周主持啊。”楚晏笑了笑,“你忘了?上个月你签约后,本来答应过你要请你吃饭的。结果后面事情有点多,一直耽搁到今天,可别见怪啊。” 今年过年后,周林和电视台正式签约后,曾经主动给楚晏打电话约聚会,想请楚晏吃饭,当时被楚晏找理由给推了。 “原本是打算拉着默哥一起为你庆祝的,但是默哥这两天有点感冒,所以今天就咱们两位,下次再让默哥单独请你,不要介意啊。”楚晏笑道。 “当然不会介意,你和默哥帮了我那么多,应该我请师兄才对,下次一定要给我这个机会哦。” “等下次再说吧,呵呵。来,先敬周大主持,冉冉升起的新星。”楚晏举起手中杯子,“听说台里还特意为你量身打造了一档新节目?恭喜啊!” 周林所在的这家电视台是行业内的佼佼者,最近开设了一栏新节目“大咖在线”,拟邀采访对象都是行业大咖,已经官宣了周林当主持人。对于新人来说,刚签约就能拥有自己的个人主持节目,绝对是开了电视台的先河了。 “哪有,全靠师兄提携关照,我才能有今天呢。要不是师兄帮忙引荐,我哪有机会进这家电视台,又有这么好的机会。谢谢我的好师兄。”周林弯唇一笑,随后也笑着举起手中的咖啡杯。 她的眼睛大而漂亮,专注盯人时带有几分年轻女性特有的天真妩媚。 “我早就说了,真不用谢我,这全是你自己优秀加努力的结果。”楚晏抿了一口咖啡,“听默哥说,你们台长相当赏识你嘛,可要把握好机会。” 谢谢师兄鼓励,我会的。周林那双漂亮的眼睛弯了弯,对着楚晏明媚地一笑,随后低头啜了口咖啡,又伸手撩了撩耳边短发。 从她发梢传出的淡淡香奈儿的香水味随即若隐若无地浮动着。 “今天约你来,其实还有件私事。”楚晏看了她一眼,微微一笑,“咱们是一个学校出来的,以后要是有什么需要师兄帮忙的地方,师妹尽管开口就是。” “但是,我可真不想再被无关媒体拍到上什么鬼热搜了,看着真有些闹心。这几乎一天一个热搜地安排着,我都以为是不是有谁在我身上安了定位了。”楚晏似是开玩笑地说着,随即轻轻放下手中杯子。笑容里也带上了些正色意味。 刚才,楚晏从外面开车进来时,眼角余光瞥见疑似在咖啡厅外和大堂角落又有蹲点的媒体。 “什么?”周林先是一怔,握着咖啡杯的手不觉紧张地动了动,眼睫微不可察地扑簌了两下,但很快又恢复如常。 她捏着小勺在咖啡杯里搅了搅,而后才又抬起头来,似是一派天真地笑着问道:“师兄的话是什么意思,我,有点不太明白呢……” “呵呵,默哥可是老夸你聪明过人,不会真不明白吧?周师妹就不要再谦虚了。”楚晏轻声一笑,坦言道,“正因为你管我叫一声师兄,今天我才坐在这里坦诚跟你说这些。” 要是换了旁人,今天坐在这里跟她谈的,可能不是楚晏,而是代理律师。 “还有,关于上次在我老家别墅前被拍那件事,为免公众继续误会,我会在个人微博发布一则正式的个人声明,省得媒体又乱写一气,影响师妹的公众形象不是?”楚晏坦然笑了笑,又道。 从上次在楚家别墅前被拍之后,楚晏就已经觉得不对劲了。他一路都严防着狗仔,怎么会被拍的地点那么凑巧?之后便让助手柯伦查了查这件事。结果出来,有点意外。 第一次他在零度酒吧停车场被拍那次纯属凑巧。那晚楚晏被陈非默拉出来小聚,怀着心事喝到大醉,后来在停车场遇到周林,周林就紧贴着楚晏顺手扶了他一把,由于贴得有些亲密,事后在网上被楚晏的粉丝骂她“心机女”“就是爱蹭”等一些讥讽的话。 但是这件事之后,周林很快就发现,虽然她在网上被人骂了些难听话,但是电视台里和周围的人看向她的眼神却跟以前明显不一样了——对她这个新人的态度明显比以前热情多了,看她的眼神里更多的是嫉妒羡慕,大概觉得她攀上了楚晏这棵大树? 首次尝到“绯闻”带来的甜头红利的周林很快就聪明地意识到,跟楚晏传出的任何绯闻消息,都会无形抬高她的人气和身价,给她带来好处。 于是,在不久后第二次在机场巧遇楚晏后,她当即便觉得是个好机会,楚晏那趟回家是为了探望生病住院的爷爷,在机场候机的那段时间,周林在微信上暗中联系了威城老家的两位做网络传媒的朋友分别去楚晏爷爷所在的医院和楚家别墅前蹲点…… 结果,她果然押对了,第二次的绯闻效应和热度比第一次更加轰动!她的名字跟楚晏一起冲上热搜头条。 楚晏是谁?娱乐圈前顶流,大名鼎鼎的七月集团的总裁,又是背景雄厚的楚氏集团的太子爷……但凡跟他扯上些关系,关于他的任何风吹草动都可能会爆。 这次绯闻爆出之后,甚至有营销号带节奏把“未来的楚氏集团太子妃”都提前喊上了。 也是从那之后,整个电视台都对周林都刮目相看。台长甚至亲自拍板敲定,将台里准备新上的重头栏目“大咖在线”交由周林主持,并且根据她的外型和主持风格,对节目进行全方位的打造宣传。 周林从一个初出茅庐岌岌无名的新人小透明,靠借着这场绯闻造势迅速打开名气,一跃成为风光无限的台柱子。 楚晏虽然对一切心知肚明,但是念及大家都是同一所学校出来的师兄妹,本想给她留点面子,本来没打算这么早戳破这些。还有一点,是因为“周林”这个对他来说有些特殊的名字——他以前为了躲避李大卫导演的骚扰偶然临时起意帮林晚舟取过的化名,也是因为这个名字,他才注意到周林,并且将她引荐给电视台的名嘴陈非默,可谓是不计回报地帮了她许多。 但是就在前两天,为了追查真相,楚晏无意间在微信上问过林晚舟的贴身助理小乐,林晚舟在拍戏受伤的当天和前后,都发生过什么事?这才知道了林晚舟当天不仅仅是受过伤负伤拍戏,还在拍骑马打斗那场戏之前,看到过他和周林的那则“绯闻”消息…… 楚晏后知后觉地感到后怕。 他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有关他的这条新闻恰好被林晚舟看到,干扰了他的情绪,才导致他“在拍骑马戏时走神了一瞬”——因为据小乐说,林晚舟事后承认他在陡坡上骑着马拍打戏时曾经短暂走神了一瞬,才会不慎从马背跌落。 第79章 对楚晏来说,若有百分之一甚至千分之一的因素是因为他造成的小林受伤,他都不能原谅自己,更无法原谅在背后操纵一切的始作俑者。 不管是直接还是间接,只要是伤害小林的人,不管是谁,他一概都不能原谅! 正在想着如何尽快处理这事,结果周林却又一次以他的“绯闻女友”的身份接受了媒体采访,媒体自然又是一番铺天盖地大肆渲染……那么,他也无需再对谁留情面了。 “这是声明内容,请周师妹先看看,要是觉得没什么不妥的话,我准备现在就在这里发出去。”也省得在外面伺机蹲点的狗仔又把头条抢了。 楚晏把编辑好的微博文字打开,坦然推至周林面前,请她过目。 “还有,大家既是校友,以后周主持有什么要帮忙的,直接开口就是,不用太客气。我先回去了。” 楚晏微微一笑,当着周林的面点了微博“发送”键,而后将小费放在桌角,起身从咖啡厅里走了出去。 …… “我与周林主持仅系普通校友关系,没有其他关系。希望媒体勿再以讹传讹,对于恶意制造、传播虚假信息的,本人将保留依法追究法律责任的权利。”林晚舟的助理小乐从书店出来,准备打车回医院。 等车时,却看到了楚晏在几分钟前刚刚发的微博。短短几分钟,转赞已逾数十万。 看着那条微博,小乐先是一愣。联想到前两天楚晏问他的话,他大概明白楚晏为何要特意发这样一条澄清微博了。 心说不知道林哥看到这条声明了没,要是看到了会怎样想呢? 第68章 危险 一把明晃晃的利器抵至咽喉,声音低沉危险又暧昧:“我是讲道理的人,你有两个选择……” 冰凉的利刃顺着脖颈沿着皮肤慢慢向下。 刀尖滑过喉结,滑过锁骨,滑到第一粒纽扣的位置…… 林晚舟倏然睁开眼。 刚刚他靠在床头看剧本有些累了,闭眼浅寐了片刻,不过几分钟的功夫,却做了一个梦,也是这几年脑中经常重复挥之不去的噩梦……此时,眼皮仍然止不住有些跳,连着两边的太阳穴也跟着隐隐地跳疼着。 然后,像以往每一段噩梦之后那样,不定时爆发的头疼毫无征兆地又来了…… 颅内密密麻麻如万千针刺蚁行一般地戳痛着,很快,濒临爆炸将欲裂开的剧烈头痛席卷整个脑海,颈部仿佛被紧紧箍住一般难以呼吸,令人几欲昏厥,额上很快冒出冷汗…… 林晚舟大口喘着气,勉强撑着靠坐在床边,用有些颤抖的手摸到枕边剧本,打开放到眼前。 本来清晰的白纸黑字此时恍恍惚惚模糊成一片,他用尽全部心神逼迫自己忘掉头疼和周围一切,眼睛紧紧盯着眼前剧本,注意力渐渐集中,视线终于慢慢聚焦,他在心里一个字一个字地艰难地默念着台词,直至完全沉浸其中…… 业内广为流传的一个说法是——无论多么大段的台词在林晚舟这里都能一气呵成,不会错半个字,除非他主动改台词。然而谁也不知道,这项所谓本事的背后,是他在无数个日夜间忍着不时爆发的头痛生生熬过去练出来的。 漫长的十几分钟后,那股剧烈难捱的头痛终于慢慢止消。 林晚舟额上颈间已是汗湿一片。他抬手捋了把有些汗湿的头发,却牵引到肋间断裂伤处带来疼痛,口中不由轻“嘶”了一声,侧头看了看肋间,而后视线落在床头柜上…… 伸手拉开床头柜抽屉,从里面取出一个信封。 打开来,里面是一张照片——一片暗影中,一只手掌中间托着一粒有些刺目的白色纽扣。 盯着那粒纽扣看了许久,林晚舟的眼神一点点地变得晦暗不明……最后,他又把那张照片装入信封,放到抽屉深处。 这些天,自从他住到这间新加坡国际医院以后,医院安保方面做得一直很到位,除了上次那个以送花为借口过来送信的小伙子来过之外,林晚舟在这儿过得总体上算是平静,没有受过什么骚扰。 但是他并不想一直躺在床上耗费时间,于是就用手扶住那条戴着固定器的左腿,一点一点地挪到床边,而后用手臂的力量撑住床,试图站起身来。因为右肋有伤,只是尽量用左臂的力量撑起全身。 柔软的床铺被骨节分明的手按得深深下陷……一点,再一点,当凭着手臂的力量一点点地站立起来后,左小腿骨裂的位置随即传来一阵钻心剧痛,右肋伤处又在隐隐作痛。 额间很快再度疼出冷汗。 林晚舟重重呼出一口气,先试着适应了下,而后尽量把身体重心调整全部放在自己的右腿上,勉强靠右腿维系着全身的重量,练习站立时的姿态。 这两天,趁着小乐和护士不在病房的时候,林晚舟其实一直在暗中悄悄地提前练习做复健,想通过练习尽快达到站立起来时起码外表看起来与正常人无异的状态。但是因为身上两处带伤,仅凭右腿的力量想达到完美站立的笔直姿态,需要强忍着左小腿骨裂和右肋断裂带来的双重疼痛,难度可想而知。 第一次他仅仅坚持了不到三分钟便满头大汗,这一次……已经六七分钟了,凭着以前练了十几年舞蹈的功底和后来习格斗术打下来的身体底子,他想尽快克服目前的身体障碍,至少等过几天回到剧组后,能够做到除了打戏以外的部分不耽误正常拍摄。 “林哥你?!……”小乐从外面推门进来,看到林晚舟竟然站着,身体已经有些打颤摇晃,于是赶紧冲过来扶住他。 “医生特意叮嘱过你的腿现在还不能下地走动,要多卧床休息你忘了?伤筋动骨一百天啊啊!……”小乐又惊又急,一边埋怨着一边小心地扶着他又慢慢坐回床边,而后抽出两张纸巾递给他,示意他擦擦额上冷汗。 “别担心,没那么严重,不过是点骨裂而已。”林晚舟接过纸巾,勉强对小乐笑了笑,“以前练舞受过的伤多了,这点小伤真不算什么,不下地练习站立走动难道一直躺在床上当废人么?小乐助理,你是不是管得太严了点儿?” 看到林晚舟的左小腿又有些发紫肿胀了,小乐满眼心疼地伸出手给他按摩,按着按着,便觉得心中无端有些堵得慌——林晚舟真的是他见过的最固执的对自己最狠的人。 林哥虽然外表看起来清冷,但其实只是面冷,平时很为身边人着想,自己能动手做的事从来不会随意使唤助理或麻烦别人。这几年林晚舟待小乐一直都很好,不管是在外人面前还是私下里都很尊重他,从没有像一些大牌艺人那样不把助理当人看,在外拍戏时吃住都是和小乐一样,还经常嘱咐他有空多看书充电充实自己。 只是,对他一个普通助理都这么好的人,为何偏偏要对自己这么狠呢? …… “为什么这么对我,我要闹了,这真不是人呆的地儿。”视频电话里,周飞卓趴在笔记本电脑前,对着周野抱怨,“二叔,你都不知道我在这边受的什么罪?” “怎么了,说来听听。”酒店总统套房的豪华大浴缸内,周野懒懒地靠着缸壁坐着,胸腹肌轮廓清晰,手臂线条匀称,他随意抹了把脖颈嘀嗒着的水珠,侧过头去望向视频屏幕。 这些年,他平时在外人面前大多都戴着眼镜,要么是墨镜,要么是金丝眼镜,很少像现在这样无遮无拦地看着一个人。 “二叔,我发现你不戴眼镜的时候其实蛮帅诶,眼神够深邃,身材也很man很有男人味,有点像我喜欢的一个模特……”因为有求于人,周飞卓真心拍马屁恭维了句。怪不得千辉早些年一直有“千辉双绝”的说法,一绝指“一哥”林千帆,二绝便是老板周野本人。两人外型风格不同,但都是有名的美男子。 一边说着话,周飞卓打开手机对着屏幕,“二叔,我给你放段视频录音啊,你给评评理。” “卓少爷,立人设是成名的第一步。”手机视频里,千辉影业艺人部部长微笑着将一叠资料摆到周飞卓面前,“这是你的人设。从今天起,你要尽快成为这个人。” mary以前是千辉副总裁周宇的助理,如今已经是千辉的艺人总监。 周飞卓翘着二郎腿,漫不经心地随意翻了两下资料,而后嗤笑一声:“姐,你是不是拿错资料了?这上面是我么?” 资料第一页明明白白地写着这些词:海归富二代,超级学霸,低调谦虚,好学上进,性格阳光,为人善良有礼貌,孝顺长辈有爱心,爱小动物,热爱公益,经常做义工和慈善…… 周飞卓嗤笑一声,满脸不屑地抖了抖那叠资料:“除了第一条‘海归富二代’还算勉强对的上,剩下的哪个词跟我有半毛钱关系?还学霸呢,可笑不?我明明是因为太学渣了才出国读书念艺术的好吧?” mary依然好脾气地微笑着,把被周飞卓抖乱的资料重新规整好,仍旧摆到他面前:“少爷,人设跟本人本来就是不一样的。一般来说,明星人设的初期打造都要经过这样的过程:每天早上深吸一口气,先忘了自己是谁,然后反复练习你的人设,并对着媒体、公众、粉丝们扮演你的人设,直至最终习惯你的人设……最后,在公众面前你就是‘人设’里的那个人。” 第80章 听着她跟绕口令似的说了一堆废话,周飞卓简直觉得好笑:“我为什么要变成另外一个人?就算要立什么人设,你们能不能给我弄个像样点儿的人设???这上面的词瞧着假惺惺的,看着没一个顺眼的,本少爷看着就烦。我是周飞卓,我不要做别人,我就要做自己!”说着极不耐烦地把资料扔给mary。 mary捡起桌上被扔得乱七八糟的资料,那张化着精致妆容的漂亮面孔始终维持笑容不变:“少爷,这版人设是经过周副总裁过目确定的。艺人都有自己的人设,没有哪个明星或公众人物能做完全真实的自己,包括你看到的那些所谓‘真性情’,其实也都是人设的一种。” “既然选择做公众人物,便不能做自己。这样说,少爷听懂了吗?”mary顿了下,又道,“还有,周副总裁说,以后请少爷没事不要再想着往外跑啥的,万一被记者拍了,撤热搜花钱是小事,还会影响你人设……” “不懂不懂!我也不想懂。我才不稀罕这什么鬼人设,又假又没劲。那些高冷霸气酷帅狂拽的词不好吗?也更贴合我吧?”周飞卓振振有词地辩驳着。 “少爷,艺人部对受欢迎的明星人设是做过严格市场调研的,对于富二代的身份,高冷霸气的人设并不稀奇;而一个谦虚低调性格阳光好学上进的富二代,会更容易给人留下深刻印象,迅速脱颖而出……” 周飞卓显然听不下去了,关了视频看向周野:“二叔,我一点都不喜欢这个人设,我想做自己,但是这里没人听我的,你最疼我了,你帮我说说呗,你说话他们肯定会听。” 周野伸手从浴缸旁边的小吧台上取过一杯红酒,饮了一口又笑了笑:“这人设不是挺好吗,我觉得没什么问题。” 不是吧二叔,连你也这么说?我还以为你跟他们不一样。周飞卓哀嚎一声:“可是我真的很不喜欢。” “你不是想当顶流么?重新打造人设是必经的第一步。mary的眼光一向不错,她捧红的人多了。以后跟着她好好学。” “不对……”周飞卓突然想起一个人,“那林晚舟呢?他怎么可以没有人设?”林晚舟给人的印象似乎更像是喧嚣浮躁的娱乐圈里的一个有些神秘的异类,在其他明星艺人削减脑袋想要打造富二代或是学霸之类的光鲜背景及光环人设时,他却似乎一直刻意回避着关于出身背景的问题,被媒体问到时会转移话题说他出生于普通家庭,希望大家把更多注意力放在他的作品上…… 听到林晚舟的名字,周野先是稍稍一愣,而后淡笑一声:“娱乐圈只有一个林晚舟。等你有了他这个咖位和演技,你也可以不要人设。” 一句话堵得周飞卓无话可说,顿了顿才有些悻悻不甘地道:“二叔你别忘了之前答应我的话呢?我什么时候才能见再到我男神啊?” “就是林晚舟!”以为二叔没听清,周飞卓又刻意强调重复了一遍,“你可是答应过我会给机会让我见他的。” “不急,机会很快会有的。”浴池氤氲缭绕的雾气间,周野擎着酒杯对着镜头微微一笑。 “董事长,这是过几天紫金之夜晚宴的最终名单,周副总裁让拿给您过下目。”这时,周野的助手拿着本掌上电脑从外面进来,把屏幕转到周野面前。 每年春季四五月时,千辉都会举办盛大的慈善晚宴,邀请出席到场的皆是各界高层大佬、名流富豪等人物,为的是扩大千辉在业内的影响力,给千辉的招牌锦上添花。 “知道了,名单让我堂弟定就行了,今年我未必会回去参加。”周野随意扫了眼名单,随即摆了摆手,并没如何在意。 他近年鲜少在公众场合抛头露面应酬,甚至有些懒于应酬这些事,晚宴这两三年也很少参加了,都是由其堂弟周宇代为出席。 “明白。”助手应了一声,又提醒道,“不过今年的名单上有个名字是新添的,不知道董事长注意到了没?” 什么?循着他手指的方向,周野又看了一眼名单,这次看到了一个有些意外的名字:楚晏。 第69章 领结 楚晏拿着领结走进林晚舟的卧室时,林晚舟刚刚扣好衬衫的最后一粒扣子。 “小林哥,你帮我打领结呗。”他走过去。 “你不是会打么?”随着声音,林晚舟转过身来看了他一眼。 “你比我打得好嘛,谁让你是我漂亮又能干的小林哥呢。”楚晏说着笑着将手中领结递了过去,顺势蹭了下林晚舟的手背。 这阵子,自从确定了自己喜欢林晚舟这件事后,楚晏抓紧一切机会对美人进行各种暗戳戳地暧昧试探表白。他知道林晚舟的性子清冷,平时不太习惯和人肢体接触,于是就随时随地逮着各种机会不安分地一点点地不断试探着对方的心意和底线,厚着脸皮一点点地擦线越界。 久之,林晚舟似乎也无奈地习惯了某人随时随地的的厚脸皮加不要脸。 按照之前的行程安排,明天他们要一起飞回威城为楚晏奶奶贺寿,今天还要出席一场庆典活动。 他们俩尚未大学毕业,目前也并未签约任何一家娱乐经纪公司,因此还没有请正式的服装造型师,每次出席活动的服饰都是自己凭感觉搭配的,彼此就是对方眼里的造型师。 两人今天都是白衬衫搭配长裤的简洁造型,清爽中透着干净帅气,符合他们的年龄气质和身份。 换好衣服后,楚晏在衣帽间角落正好看到前几天某家广告赞助商送的领结,于是就心血来潮地准备再配个领结。其实他平时更喜欢休闲装运动装以前也很少穿正装打领结领带什么的,是在近几个月在《真假少爷》意外爆火后外出参加活动比较频繁,才会注意这些细节。 他跟林晚舟住在一起两三个月了。前些天楚晏以一起参加活动排练方便为由还有夸下好吃好喝好招待的海口把林晚舟忽悠过来跟他住绝对是赚到了——事实上自从两人住到一起后,大多是林晚舟照顾他。林晚舟本身的生活作息习惯很有规律,事事都安排得井井有条,他们住到一起后,从衣食住行到生活起居,楚晏基本上不用操什么心。 以前楚少爷在家当惯了少爷什么事都不用亲自动手,如今也乐得依赖他。 林晚舟接过领结,看着他:“你喜欢什么结?” “随便。只要是你打的我都喜欢。”楚晏眼中带笑地望着他,眼底如同沁了蜜一般的甜蜜表情。 林晚舟有点儿无语,这阵子他无时无刻不听到楚晏在他耳边说着各种甜言蜜语的恭维话,再不习惯也无奈地听习惯了。 他稍稍向前半步,拿着领结在楚晏的衣领前比了比。他是认真的完美主义性格,做什么事都一丝不苟,在打领结这种小事上也体现得淋漓尽致。 在遇到林晚舟之前,楚晏还从来不知道领结还有各种不同的打法,譬如经典结、蝴蝶结、钻石结……等种种打法,在他看来都差不多。但是林晚舟却说,不同的领结打法给人的感觉并不一样。比如经典结简洁大方不失庄重,钻石结外型高雅精致,更适合年轻人…… 在林晚舟比试着给他打领结的时候,楚晏一直目不转睛地盯着林晚舟的眼睛看着。他忽然想起一个问题:“小林哥,你以前帮人打过领结吗?” “……没有。”林晚舟拿着领结在他衣领前从不同的角度都比了比,似乎在考虑着打什么结合适。 “就钻石结吧,这种结看起来比较精致时尚。”约半分钟后,林晚舟下了定论。 好,你打什么我都喜欢。楚晏有些心猿意马地继续着刚才的话题,“就是说,我是你第一个给打领结的人了?”他心中暗喜,眼底的笑意也更甚了。 “嗯……”林晚舟轻声“嗯”了一声,他的视线一直在领结上,似乎并没太注意楚晏说了什么。同时把领结绕过楚晏的脖颈,开始动手打领结。 他们两人身高相仿,这么面对面近距离地站着,楚晏能清清楚楚地看清林晚舟专注眼神里的影子和微微闭着的线条优美的菱形薄唇,认真的样子让人禁不住想入非非………… “那以后,你只给我一个人打领结好不好。”楚晏禁不住朝前再靠近了点。这句话虽然是个问句,但他是以陈述的口气说出的。似乎是要对方必须答应的意思。 林晚舟的手稍顿了顿,没有搭话,却也没有停止手上动作。 “好不好嘛,答应我嘛。” 别乱动。林晚舟用一只手扶住他的领子,防止领结打歪。 你就先答应我呗。楚晏不肯死心地继续央着。 无聊。林晚舟终于抬起眼,白了他一眼。 “怎么无聊了,这个问题对我很重要诶。你是我小林哥,我就是只想让你一个人帮我打领结。” 楚晏性格外向,是那种喜欢什么想要什么便恨不得昭告全世界让全世界也知道的人。林晚舟却相反,性情内敛又话少清淡,即使喜欢什么也只会默默地放在心底,因此旁人很少能知道他在想什么。 第81章 “小林哥,快答应我嘛。”楚晏一边央着一边抓住林晚舟手腕晃了晃。 还打不打了?林晚舟有点无奈地再次掀起眼帘。 他的眼睛像一泓水般清澈明净,似有魔力一般能把人吸进去,对楚晏有着莫名的吸引力。 “你先答应我。”楚晏不依不饶,不肯错过这个许诺终生的好机会。 眼看时间不早了,车子和司机就在外面楼下等着,林晚舟只得松口,说了声好。 “一言为定啊,以后不许反悔!”楚晏终于松开了林晚舟的手腕,那只手却不肯安分地顺势向下,趁势挪到了林晚舟后腰的位置。 这个位置格外让人心旌荡漾,楚晏感觉心跳情不自禁有些加速…… 他特别喜欢闻林晚舟身上的味道。林晚舟平时不用香水,但是他爱干净,身上一直有种淡淡的清冽味道。 楚晏强忍着克制着凑近吻上去的冲动和进一步逾矩的动作,嘴上继续找死地胡说八道着:“小林哥这么贤惠这么漂亮能干又对我这么好,我娶你好不好,以后要是没有你我可怎么过啊。” 林晚舟已经打好了领结,没多停留一秒,不再搭理他转身就走。 哎开开玩笑嘛,楚晏赶紧追上去,嘴里不忘继续撩骚表白:“不然你娶我也行嘛,我可是做梦都想嫁给小林哥啊……” “叮咚,叮咚……”傍晚5点,站在宽大的穿衣镜前扶着颈间领结有些出神的时候,外面传来门铃声。 伸手打开门,是楚晏的助手,公关部经理柯伦到了。 “哇哦!总裁今天依然是帅得出众的一天欸!……”柯伦精神焕发地站在门口,还没进来便脱口赞道。 楚晏今天穿了西装搭配衬衫,高端手工定制西服质地精良剪裁比例恰到好处,衬得宽肩窄腰的模特身材更加出众。 柯伦是专门开车来接他参加晚宴的。因为晚宴席间不可避免地要饮点酒,因此事先楚晏安排柯伦陪自己同去。 “直接去酒店吗?”坐在驾驶位上发动了车子,柯伦开口问道。 “不,先去紫金1号。”楚晏吩咐道。 “总裁,晚宴在紫金大酒店。”柯伦提醒了句。今天的晚宴地点是在紫金大酒店,并非紫金1号顶级会所,两者虽然都是千辉旗下的产业,但位置差着好几公里呢。 “我知道,先去附近转转。”楚晏坐在后座稍稍点了点头,表示明白。 柯伦心下了然不再多问,随即打方向盘,迅速地朝紫金山1号的位置驶去。 这个时间点北城有些堵车,约摸一个小时后,他们才到了北城郊外的紫金山脚下。 紫金1号会所便在半山腰的位置。这座会所的位置非常隐蔽,建在紫金山半山腰的某座山庄里。 “要上去看看吗?”柯伦问道。 楚晏朝外望了望,又点了点头,他以前没来过这里,今天打算顺便到周围看看地形。 开车沿着山路盘桓而上,沿途中偶尔可见各地牌照的豪车经过。 约摸十几分钟后,车子到了山庄外面。 由于已经入夜了,远处夜幕黑黢黢一片,山庄里隐约可见灯火星星点点。 “请问先生,有出入许可证吗?请出示一下您的许可证,并登记身份。”有两名手持对讲机自称山庄管理员的在附近巡逻,看见陌生车辆立即过来盘问。 原来,不仅是进出1号会所需要秘密会员身份,就连进这座山庄都要有所谓的许可证。 其实柯伦前不久来过这边,还真办过一张出入许可证。只是他之前来时开的是另一辆不太起眼的普通车,今天因为接楚晏出席活动开的是总裁专车,而这里的出入证对应的是车辆,所以这趟无论如何他们都无法进到山庄里面。 “不好意思,走错路了。”柯伦对着外面两人招呼了句,从后视镜里和楚晏对视了一眼,而后调转车头。 区区一座山庄门禁,盘查就如此严格,可见这里面的水有多深…… 下了山,又过了一会儿,车子行到了紫金酒店外。 紫金大酒店是北城有名的五星级高级酒店,距离紫金1号会所大概五六公里,是公开对外营业的,价格高昂环境一流;相比而言,神秘的紫金1号会所则是仅对高端会员秘密营业的。 开车转弯到了停车场,楚晏刚从车上迈腿下来,冷不防从后面伸出一只枯瘦的手,紧紧抓住了他的胳膊。 不仅是楚晏吓了一跳,柯伦也跟着吓了一跳。 两人回过头去,借着夜晚的灯光,看清眼前是个披头散发的瘦高个子的女人?不仅头发凌乱地披散着,衣衫也有些不整,目光似乎还有些呆滞。 怎么了?请问有事么?楚晏开口问道。 那女人用枯瘦细长的手用力攥着楚晏的胳膊,嘴巴张了张,一双大而无神的眼睛紧紧盯着楚晏,却不说话——貌似是个哑巴?或者有点儿痴呆? 楚晏以为她想要钱,但是身上没带现金,于是就示意柯伦拿些钱给她。 柯伦从包里抽出几张钞票递了过去,那女人蹙着眉头看了看钱,似乎是在犹豫要不要接,手上却还是攥着楚晏的胳膊不肯松开。 正在这时,远处有名穿着保安服的脸上带道长疤的三十来岁模样的男人大步跑了过来,伸手拉开了那个女人,同时连声对他们道歉:“不好意思,我老婆疯病又犯了……” 楚晏看了他们一眼,表示没关系,就转身走开了。 身后的柯伦觉得奇怪不由又回头看了看——这对夫妻似乎有些怪,保安长相普通脸上还带道瘆人的长疤,那女人虽然穿着奇怪甚至有点痴傻,但是能看出来身材长相都不差,五官甚至有点漂亮。 他们竟是一对夫妻么? 正好有个停车场引导员过来服务,指引着他们往酒店的位置走。出于久在公关部打混的本能直觉,柯伦先是随手掏出两张钞票递过去当小费,然后似是不经意地试探着跟那名引导员打听着问了句:“刚才那个女人……” “你说那个疯女人么,以前她可是紫金1号会所的陪酒小姐,还是花魁呢,后来听说好像因为不听话被毒哑了?人也傻了,还好那边有个保安不嫌弃他,后来她就嫁给了这个保安,两人被打发到这边停车场了……” 听到他提起紫金1号,楚晏的脚步顿了顿,眉头也跟着皱了皱。 但是前面就快到酒店了,他也没空再多想多问什么,于是就顺着那名引导员手指的方向,准备进去了。 谁料冤家路窄,刚走到门口,还没进去,就看到一个意外的身影。 第70章 名流 “楚总裁?稀客诶……听说卓尔不群的楚总裁一向不屑于参加这种晚宴的,不会是想过来砸场子的吧?” 周家少爷周飞卓手插裤袋施施然地从另一边走了过来。他穿着名牌背带西裤,收拾得挺人模狗样,脸上却一副漫不经心的标准的纨绔子弟吊儿郎当的样儿。 周飞卓今天也迟到了。他本来不想参加什么慈善晚宴也没什么兴趣去应付宴会上那些乱七八糟的各色人等,还要带着假笑虚伪地扮演所谓的优质少爷人设,但是因为提前答应了堂叔会过来,于是就慢慢腾腾地磨到这会儿才来。 楚晏侧过身看了他一眼,收住脚,冲对方微微一笑:“周少爷,这句话该我问你吧,我怎么记得某人前几天才刚说过没空做好事呢,怎么这么快就转性有兴趣做‘慈善’了?” “旁人管得着吗?我家开的场子,我当然是爱怎么玩就怎么玩儿,想什么时候来就什么时候来。” 周飞卓嘴上不肯输地怼着,脑中很快想起前几天开车偷偷溜出家去机场时,半途遇到楚晏,而后又在临登机前被人拦了下来,之前就怀疑是不是楚晏故意通风报信整他,这回可算是坐实了?于是收起假笑脸色一变,“果然是你!” “呵呵,周少爷好好玩儿,我就不打扰了。”楚晏又是微微一笑,并不打算跟他计较,而后转过身,准备进大厅。 他那天看到周飞卓一副鬼鬼祟祟疑似偷跑出去的样子,而且大言不惭地扬言说要去机场追林晚舟,于是就给陈非默打了个电话,陈非默和千辉副总裁周宇的关系不错,很快就给周宇打电话问情况,后来周家紧急派人到机场把人截回了。 “耍完人就想溜么?”周飞卓面色不善地追上前一步,俊美中略带邪气的狭长双目紧紧盯着楚晏,“你等着,这笔账我记下了!……” “楚晏,飞卓,你们在这儿呢,怎么不进去大厅?”眼看宴会要开始了,陈非默正巧接了个电话顺便出来透透气,却看见楚晏和周飞卓正在大门口这边貌似“热忱”地攀谈着。 “默哥诶?这边正准备进去呢,在门口遇见了周少爷,就随便聊了两句。”楚晏笑着挥手向前几步,和陈非默拥抱了下。 站在楚晏和周飞卓中间,陈非默又笑着拍了拍另一边周飞卓的肩:“飞卓,在这儿聊什么呢,你堂叔刚还问起你呢。宴会马上开始了,走吧,一起进去……” 第82章 陈非默左右两边胳膊各揽着一个,三人看似亲密无间地一起迈步进入了宴会大厅。柯伦也随在后面进去了。 刚一进大厅就有不少媒体闪光灯对着这边一阵狂拍。 今天的晚宴吸引了上百家媒体、营销号过来凑热闹。楚晏虽然在几年前宣布过不再接戏,几乎是等于官宣退出娱乐圈了,但他的名字一直都是新闻热点。看到他现身,媒体当然不愿放过这个抢头条的好机会。 很快有千辉的服务生过来,直接把周飞卓引到他堂叔周宇身边去了。周飞卓和楚晏不在一桌,座位相隔甚远,倒也免得两人继续相看两厌互相瞅着碍眼,省去了不少麻烦。 楚晏随意扫了一眼场内,今天的晚宴设在一楼宴会大厅“星光厅”,是酒店最豪华高端的大厅之一,现场星光璀璨,众星云集,除了娱乐圈的当红明星外,还有各界名流赏光出席。 宴会的座位是按照圆桌安排的,十人一桌,宾客们边吃点心喝酒边聊天。一眼望去,几乎每桌都是熟悉的明星面孔。就连他的师姐,正在千里之外拍戏的影后白蓝都为了这场活动特意飞回来了。 热闹宽敞的大厅里惟剩中间的一桌是空着的,还没有人入座,似乎是给什么重要人物留的位置。 影后白蓝的位置靠近大厅中央,她的视线也留意到了楚晏。两人隔着人群遥遥点头致了意。楚晏准备等会儿再找机会过去招呼,先和陈非默一起走到大厅左前方的一桌坐下来。 几乎是刚坐下,就听到一个有些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师兄也来啦?” 楚晏抬起眼:周主持? 他的师妹周林也来赴宴了,刚刚似乎去另外一桌和人交谈才回来。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主办方特意安排的,周林的位置恰好在楚晏这桌,座位紧挨着楚晏。她的座位上搭了件小香风的披肩外套,正好挡住了她的名字,所以刚刚楚晏并没看到她的名字。 周林冲着楚晏和陈非默两位师兄莞而一笑,而后大大方方地弯腰坐在楚晏身旁。脸上完全看不到一丝尴尬。 前几天楚晏特意发了声明和她撇清关系,虽然一时惹得沸沸扬扬,但也有很多网友认为当事人越澄清越说明是真的,声明只是公关手段而已,未必作真,因此对她并没造成多少影响。她依然是风生水起的当红主持。 周林今日的妆容和打扮风格也与往日明显不同。她本身是个子高挑的北方美女,长相明艳大气,身材一流,以前因为刚迈出大学校门不久,又是电视台主持的身份,穿着相对矜持保守,走的是大方清纯风,今天经过盛装打扮出席晚宴,罕见地走起了性感风,一袭浅色真丝高开叉长裙香肩半露,勾勒出前凸后翘的s曲线好身材,举手投足间显得风姿绰约,吸引了现场男士不少眼球。 后来,趁着周林去洗手间补妆的功夫,楚晏同陈非默交流了下视线,意思是人是你邀请过来的?陈非默是千辉基金会的理事之一,作为理事成员,有资格邀请友人参加晚宴。 “哪儿有。”陈非默很快明白了楚晏的意思,凑近耳边跟他开玩笑:“周师妹如今可是当红的花旦主持,主持的节目是‘大咖在线’,朋友圈里名流大腕多的是有人来提携,那用的着我来邀请?说不定以后咱还得靠师妹提携呢~” …… 不久,随着一阵热烈的掌声,千辉副总裁周宇起身致欢迎词。 他今天满面红光春风得意,穿着一身得体的深色高级定制西服,腕上戴着数百万的audemarspiguet名表,志满意得地端起酒杯走到前面舞台中央:“谢谢诸位嘉宾的光临捧场!今天,各位爱心人士为爱相聚在此处,就是为了传播爱的种子,不忘社会责任,坚持做力所能及的慈善事业,我谨代表千辉慈善基金会,代表周董,感谢各位挚友一直以来对慈善事业的支持……” 娱乐圈各种名目繁多的慈善晚宴不在少数,每年一度的千辉慈善晚宴是其中名气最大、规格最高的顶级慈善盛会。晚宴是由千辉慈善基金会承办的,现场既有慈善拍卖,还有明星义演、爱心捐赠等,所筹集的善款将会用做基金会组织的特定公益项目。历来每次晚宴都会吸引不少社会名流到场,今天的盛况更胜以前。 在慈善拍卖开始之前,为了渲染气氛,有一段二十分钟左右的歌舞节目表演时间。趁着歌舞表演间隙,席间嘉宾们开始互相敬酒。 陈非默身为名嘴,主持着热度颇高的娱乐节目,又在圈子里混了多年,长袖善舞人缘颇好,很快有不少宾客围拢过来敬酒。后来,他也端着酒杯出去应酬了一会儿。周林则相当有眼色地擎着酒杯紧跟在陈非默师兄的后面,紧随在他身后去交际敬酒了——她很聪明,明白自己在这个圈子里尚算新人,一些重要场合的应酬得有人在前面引荐才算合规矩。 周林是第一次受邀参加这种规格的慈善盛会,当然想抓住这个结交各界名流的机会,一方面既能提升自己的身价,一方面也能宣传她刚刚担任主持的“大咖在线”节目,便于为日后铺路搭桥,接到更优质的采访嘉宾对象,提升节目含金量。 看着她周旋在各色人群中顾盼生姿的有些陌生的身影,至此,楚晏才真正对这个师妹刮目相看。 他终于明白周林为什么能在短短时间崭露头角,也终于明白一年前在影剧学院周林为什么会主动走到自己身边做自我介绍了——她是那种很善于审时度势的人,能在最短的时间里迅速做出判断,进而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关系为己所用…… 觥筹交错间,也有些熟悉或面熟的朋友端着酒杯到楚晏身边招呼寒暄。之后楚晏起身去和白蓝师姐等几个人聊了一会儿,而后便返身回来,慢慢品着酒,冷眼欣赏着这大型名利场中的芸芸众生。 所谓慈善晚宴,在他看来更像是一场高规格的社交“大party”,一场高端的作秀表演,或是大型的慈善营销。 至于其背后目的究竟是不是真正为了慈善而举办,就不得而知了……据说,千辉慈善晚宴不是什么富豪都能随便参加的,普通富豪连受邀的资格都没有。各界名流道貌岸然地打扮成慈善家的样子坐在这里,财大气粗一掷千金,理所当然地把晚宴当成炫耀财富和社交圈的舞台。明星富豪们通过慈善晚宴提升个人形象,顺便攀交更多有资源有实力的人脉关系…… 所以,以前楚晏每次收到类似邀请函差不多都当废纸扔了,他有自己的公益资助项目,定期会抽出一部分资金注入项目,只是这些并非对外公开的,有钱可以随时捐给需要的人,干嘛非要在这儿出风头?无聊。 他对这些所谓的“慈善晚宴”并没兴趣,这次过来其实是另有目的。但是既然来了,当然也不能空手而来,提前让助手准备了面额不小的支票带了过来,准备捐赠。 “这是秦总么?多日不见差点儿认不出来了,今天好帅哦……”正想着事的时候,听到身后一个有些发嗲的男声传来,楚晏有些生理不适转头看了一眼。 这一眼,差点儿被眼前的人惊到——不远处站着作妖专业户贾弋?正妖娆地对着一个半秃凸肚的影视投资商谄媚搭讪。 “宇宙美男”贾弋今天的造型过于奇葩“惊艳”了,化着比女人都妖艳的烟熏妆,涂了紫色口红和眼影,上身穿着薄纱黑色透视装,胸前两点和肚脐若隐若现,下面搭配紫色半长皮裙,脚上是一双长筒鞋,还特意配戴了价值不菲的闪亮首饰……这身妖娆造型在一众西装衬衫为主的男士里显得格外亮眼别具风骚。 贾弋在圈内的名声一直不怎么样,但是这几年凭着直播带货也积累了过亿身家,平时的生活也是极尽奢侈,每每出席活动都打扮得珠光宝气盛装出场,不肯输了阵势。他在千辉只算得上二三流艺人,整容后遗症加上演技为人诟病,目前大多在直播界混,但今天的慈善晚宴是各界名流的交际盛宴,他当然不肯错过这个“展示自我”的大好机会,矫揉造作地带着假面穿梭在人群里搭讪应酬着。 楚晏看到此人就直觉生理不适,看了两眼后,很快就转回视线。 正在这时,大厅门口传来一阵骚动。 随着“周董来了”“周董来了”的声音,人群呼啦啦地朝那边拥了过去。 周野?来的真巧啊。 楚晏轻轻放下酒杯,心想自己这趟还真来对了。 第71章 追夫 千辉的幕后掌门周野身材高大笔直,一年四季西装笔挺,经常戴着副金丝眼镜或是墨镜,梳着背头,外表看起来气质儒雅,很有几分斯文败类的感觉。放到电影里,能直接客串成功人士的那种。 今天他回到自家的场子,轻车熟路地掌控全场,在众人的簇拥下径直走到中间空着的一桌主位坐下,又示意其堂弟周宇坐其旁边,而后才对着周围毕恭毕敬站着的一群人微微笑道:“不好意思回来迟了,都不用在这站着了,大家随意就好。” 一举一动无不显示着上位者的优越感。 第83章 楚晏转头刚好看到这一幕,不由斜了下唇角,心说这逼装得满分。 接下来是晚宴的重头戏,慈善义拍环节。今天的拍卖请来了业内最有名气的“金槌”拍卖师、某著名拍卖行的首席拍卖师莫东先生亲自主持。 现场气氛十分热烈,从一开始就高/潮不断。前后经过四轮义拍,十多件拍品包括价值不菲的艺术品、还有珠宝首饰等全部竞拍成功,趁着休息欣赏歌舞时间,不少人又开始新一轮的交际寒暄。 陈非默被千辉副总裁周宇喊去了。楚晏觉得有些无聊没意思,起身去了趟洗手间。 周林看身边左右两位师兄都不在,遂向高脚杯里添了些红酒,端着酒杯起身,去和认识的人招呼聊天。 经过大厅中央时,看到周野正侧身和助手交待着什么,她以前跟这位圈内声名显赫的大人物还没有直接打过交道。想了下,随后仪态万方地笑着走过去,一手捂着低胸高开叉裙防止走光,一边半弯着腰举起酒杯:“周董您好,很荣幸见到您,我敬您一杯。” 周野略微抬了抬眼,看到面前的女生有点眼熟,似乎是和楚晏有些关系?那个当主持人的绯闻女友?他经常天南海北不在北城,并不清楚千辉这边已经在和“大咖在线”节目洽谈合作的事,平时这种小事不用向她汇报。 此时,周野面前杯子里剩的酒所剩不多了,略作思忖,倒也没多说什么,随意地点了点头后,擎起酒杯把剩下的酒喝了。 而后看了一眼周林的酒杯,眉头略微皱了皱。一个新人过来敬酒,虽然嘴上说着恭敬话,但杯子只是象征性地沾了沾唇? 周野身后的助手见状立即起身,面带微笑地提醒周林:“小姐,但凡来敬老板酒的人,可是没有不喝完一杯的。” “……什么?”周林还是第一次经历这种事。之前宴会刚开始那会儿她随在师兄陈非默后面敬过一圈酒,都是象征性地沾一沾唇,并没人说什么。 她毕竟年轻社会经验少,没能明白的是,正因为刚刚她是跟在陈非默后面的,才没人说她什么——人家那是给陈非默面子,并不是给她面子。 周林才迈出大学校门不久,没什么酒量,而且今天晚宴提供的红酒是品质纯度高的加强型干红,饮少即醉,她以前又有过酒精过敏的经历,此时不免有些尴尬立在原地,脸颊微微泛红地举着酒杯,面对着一言不发气场强大的周野,一时甚至忘记了该如何应对。 很快,周围有些人注意到了这边的异样。 附近有人无声地看着热闹也有人暗中看笑话。 娱乐圈只要是红得快的,都不免让人眼红嫉妒——这位声名鹊起的美女主持仅靠了两场绯闻就从籍籍无名混到炙手可热的当红主持,背后当然有不少人眼红。 “周小姐,你知道在北城,敬人酒却不喝是什么意思吗?”周野的助手又轻声道了句。虽然语气平淡声音不高,却足够让人感到压迫。他是偶尔通过网络大概知道周林的来历背景的,以前两人没什么交集。 “是啊,敬酒自己不喝,太没诚意了吧,统统该罚三杯!”有个光头男人手里拎着酒瓶趁机过来凑热闹劝酒。这光头是在千辉负责后勤的周奇,跟酒店总经理熟识,刚他是在作妖专业户贾弋的使眼色下特意过来的。 “不好意思,刚刚是我不懂规矩,我先自罚一杯。”经过短暂的慌张,周林很快恢复了镇定,她不愧是当主持的,心理素质和临场应变能力一流,面对几人的刁难,准备豁出去了。 就在这时,一只戴着百达翡丽的手从旁边伸了过来,接过了那杯酒:“一杯酒而已,像周董这么绅士风度的人,应该不会跟女生计较吧?” 楚晏将那杯酒轻轻放下,转而从手旁桌上拿过酒瓶和一只新杯子,倒了半杯,面上恭敬地对着周野微笑道:“久仰周董大名,一直没机会跟您喝酒,不如借今天晚宴的机会,敬您一杯……” 周野看了他一眼,还没说什么,有两人匆匆从外面分开人群过来,周宇和陈非默刚刚一起出去聊了几句,两人离开了大厅一会儿刚回来。 周宇有些歉意地对大家说着抱歉,陈非默则拍了拍楚晏的手臂说“都是误会”,然后周宇又俯身附在周野耳旁说了句什么。 周野似是若无其事地起身微微一笑:“呵呵,误会而已。”他示意助手往自己的杯子里重新倒了点酒,而后端起酒杯望着楚晏,“不过,小楚总裁亲自来敬酒,周某当然是却之不恭,是肯定要喝的。” 当着众人的面,两人客气地碰了下酒杯,而后各怀心思地仰头把酒一饮而尽。 放下酒杯,周野又不咸不淡皮笑肉不笑地道了句:“说来巧了,前两天刚好在红枫高尔夫球场打过球,楚振东的公子不仅年轻有为,还懂得怜香惜玉,真是让人欣赏得很啊。”说着,他的目光越过楚晏,落在刚刚凑到这边看热闹的一个人身上,“飞卓,看到了没,以后别光顾着玩儿,也跟人家学着点儿。” 周飞卓坐在角落里刚打完一局游戏凑到这边看热闹,刚过来就被二叔点了名,他心里对楚晏更恨得牙痒了。什么年轻有为,还不是装的? 楚晏心中却微微有点吃惊:周野去过自家的高尔夫球场了?他怎么一点儿也没听说。 楚家的红枫高尔夫球场在东部一带颇有名气,一向是楚晏的姐姐楚虹直接负责管理的。周野是偶然路过高尔夫球场,还是特意过去的?…… 正在想着,口袋里手机震动却响了。 楚晏摸出手机看了眼来电,而后点了接听。 “你那边听着怎么有点儿吵,在哪儿呢,我还以为你赶去白山了呢。”苏元宝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 楚晏边往外走边接电话,走到一处僻静远离人群的地方,靠在墙上,心中有些纳闷儿:“去那儿干什么?” “你不知道吗,我刚听说,小林已经离开医院回去白山天池回剧组拍戏了……” 昨日晚上,林晚舟是坐着轮椅秘密登机抵达白山机场的,第二天上午便拄着拐杖出现在《传奇》剧组实景拍摄地天池。 这一带海拔两千多米,昼夜温差大,全年的最低温度可达到零下四十五度左右。现在虽然已经是四月份,山下的冰雪已然融化,但天池仍然被白雪覆盖,夜里最低气温达零下十几度。 前几天这里刚刚降过一场大雪,给本就寒冷的天气更添了几分清寂严寒。 所以,当看到林晚舟的身影出现在茫茫雪山间时,章导最初还以为自己眼花了,等看清楚后,二话不说,准备立即派人把他押送回医院去。 根据医生嘱咐,就算林晚舟年轻身体恢复得快,要想下地走动至少要一个月,而若要腿部完全恢复到以前的状态至少需要三个月甚至半年的时间。 为了以防万一,剧组原本暂时给他放了一个月的长假,一个月后看身体情况再回剧组,而且破例给他买了1个亿的保险。 “保险只能以防万一,身体是你自己的,不管怎么着也不能由着你这么折腾吧。”章导和副导演、制片轮番劝林晚舟先不要急着拍戏,先回去把身体养好要紧。至于他的戏份准备到时在摄影棚里补拍,再用后期扣图加特效完成。 “一点骨裂而已,至于这么大费周章么。再说好不容易才来一趟,导演您忍心就这么把人赶回去?”林晚舟以半开玩笑的语气反问道。 “林老师,你清楚现在这边的温度是多少度吗?你的腿和身体还想不想好了?”导演嘴里哈着白气有些着急地搓着手,心说小林哪点儿都好,就是怎么这么固执不听劝呢? “清楚,但是请相信我没问题。大家能克服的,我一样能克服。” …… 后来好说歹说,导演总算勉强同意林晚舟先在这边跟着剧组试拍几天试试,不行了立即回去。 剧组人员统一住在山下的酒店,每天要花费差不多两个小时赶往拍摄地点。 拍摄地天池是世界上独一无二的风景最美的高山湖泊,也是无数人心中的旅游圣地。这边的旅游旺季是每年七到十月的夏秋两季,那时天池的冰雪渐渐融化,湖面晶莹透彻,澄净的湖面宛如一块巨大的神秘瑰丽的明珠一般嵌在四周广袤无垠一眼望不到边的群山之中,美得像世外仙境一般。 而从每年的十二月至次年六月,这里有长达半年多的时间都是冰天雪地的冰雪封冻期。这段时间由于天气寒冷,游客稀少。 剧组特意选在这个季节过来,就是为了拍出异域冰魂雪魄的效果,还有雪崩、冰面破裂等大场面。 今天上午准备拍的重头戏是男主和对手在雪山之巅的一场对峙戏。 “你终于来了。”卫洛饰演的雪域少主先开了口。 “我妹妹在哪儿?”北风遒劲呼啸,扬起阵阵雪沫,林晚舟的披风衣摆猎猎,面如冰霜。 “想知道?胜过我手中这把寒玉箫,我就告诉你。” 第84章 “呵,你也配跟我谈条件。”林晚舟“唰”地抽出腰间雪亮宝剑,向前一步,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直抵对方面门。 借着藏在宽大戏服下拐杖力量的支撑,林晚舟朝前挪了一步,身姿笔直如松,看不出丝毫异样。 …… ok,cut!过。 助理立即上前扶住他,一起到摄像机看回放。看了几眼,林晚舟却摇摇头,而后对卫洛道:“刚你说第一句话时,情绪似乎有点太平了,再试一遍?” 导演笑笑:“嗯,卫洛你的眼神里是缺了点什么,表情也不够狠戾,那就再来一遍吧,只是要辛苦二位了。还有林老师,你的身体……还撑得住么?”刚刚那场戏林晚舟的表现其实很好,但是卫洛却有点接不住戏,章导考虑到林晚舟的身体状况,勉强喊了过,大不了后期将卫洛的近景镜头删减一些就是,没想到林晚舟却主动提出来重拍这场戏。 接下来,两位主演又重新回到摄像机前,冒着山间凛冽的寒风又重新拍了一遍,卫洛感觉整个人都快冻僵了。 此时剧组人员都穿着厚厚的羽绒服或是冲锋衣,他和林晚舟身上的戏服却是单层的——为了追求视觉效果漂亮,毛领披风虽然看起来飘逸,实际上丝毫不保暖,穿着冻得要死。 片场虽然有一台暖风机,但是基本没什么卵用,从机器里吹出来的一点暖风很快就被漫山遍野呼啸的冷风吹散了。 接下来还有一场雪山之巅的打戏要拍,剧组给林晚舟配备的武打替身闲置已久终于派上了用场。直到工作人员扶着林晚舟到场边慢慢坐下,他这才感觉到双腿已经冻到麻木近乎失去知觉了。 这时,附近有个游客模样的人朝这边大步走过来,到了林晚舟身前,径直脱下了自己身上宽大的厚羽绒外套,不由分说套在了林晚舟身上,一句话也没说,转身就走。 助理小乐手里拿着棉衣正准备递给林晚舟,看着那个背影愣了一瞬。 “谁啊这是?好像不是剧组的吧?”有个剧务人员正好和那人迎面打了个照面,有些莫名其妙地问了句。 刚刚那人背影高大,浑身上下裹得严严实实的认不出来是谁,而且连眼睛都没露,戴着护目镜。 “林,刚那人你认识么?”身旁的卫洛拍了拍林晚舟的肩。 “也许是林哥的粉丝吧。”林晚舟还没说什么,助理小乐抢着先接了句。 “粉丝?我怎么就没这么贴心的粉丝呢。”卫洛跟他们开玩笑,又望了那背影一眼,“诶?这背影好像有点眼熟?” 第72章 心疼 连绵起伏的雪山之间,楚晏手里举着望远镜,隐在一处背风的山坳边已经半个多小时了。 这边是白山主峰,有个极其浪漫的名字,叫“白头峰”。因其常年白雪皑皑而得名。传说中,若是有相爱的情侣到此处,在白头峰许愿,便能相守终生,白头到老。 山野的风很大,从衣服缝隙钻进来寒风刺骨,四周皆是茫茫的雪山,整个世界粉妆玉砌一般,看起来宛如一幅天上画卷般幽渺美丽。 楚晏无心欣赏周围景色,也似对周围寒冷没什么感觉,他的眼里全部只有一个人的影子,视线根本无法从那个人身上移开一时半刻一点半点…… 之前,楚晏是在收到苏元宝的电话后连夜紧急乘坐飞机赶来的。他在北城的事已经处理得差不多了,本来准备这两天就动身回医院看林晚舟的。却没想到林晚舟已经先到天池了。 事不宜迟,楚晏带着助手立即启程,下了飞机后几乎没有停歇,包了辆车,从机场一路辗转追到了天池拍摄地。 他躲在距离拍摄地点大概五六百米远的一处山坳间,透过望远镜的镜头,看到林晚舟身着一袭披风手持长剑,腰身挺直一步一步缓缓地在雪地上走着,若不是戏服下摆下隐约露出了一点拐杖的影子,外人甚至丝毫看不出来这是一个小腿骨裂肋骨骨折才十几天的病人。 他每朝前走一步,都犹如踩在刀尖上一般,也犹如踩在楚晏的心尖儿上。楚晏的心会忍不住跟着生生揪疼一下。 更刺痛他双目的,是林晚舟身上单薄的戏服。 零下十度的天气,自己穿着厚羊绒衫外面套着厚羽绒服都觉得冷。林晚舟身上仅仅只叠穿了两三层单薄的衣衫戏服,外面罩着一件素色披风。山间呼啸的风吹起阵阵雪沫,在他脸庞周围飞舞着。 林晚舟的发梢和身上披风都被山间劲风吹得扬起……他该有多冷啊,楚晏心疼地想。 外面虽然已是春季四月,但这里用天寒地冻来形容并不为过,寒风刺骨几乎呵气成冰。 后来,那段戏重拍第二遍时,楚晏终于再也忍不住,将望远镜扔给身后的助手,径直朝这边走过来。 迎着呼啸的北风,他一步步走向林晚舟。 林晚舟刚刚拍完戏,被人扶着坐到场边坐下来休息的瞬间,身上陡然传来一阵暖意…… 他以为是小乐,转过头说了声“谢谢”,却看到一个“陌生”人,那人默不作声地脱掉自己身上的半长羽绒服直接披在他身上,大约是给他披衣时触到他的手背冰凉,又不由分说地将自己的手套也戴在他手上……林晚舟刚刚攥了许久的剑冻到指节发白的手也随之被温热包围…… 在林晚舟来不及惊诧的时候,那个身影一句话也没说,便转身离去。 只留下一个围巾随风飘摆着的高大背影,皮质雪地半长靴在雪地上留下一串脚印。 “林哥,刚那人是谁啊?你认识吗?”旁边有剧组人员将热水递到他手中。 林晚舟摇摇头没回答。 他当然一眼就认出那人是谁了。 此时他的身上还带着那个人的体温……只是,他为什么要来这里呢? “哟,追人都追到这儿了,可够痴心的。”在听到小乐说那人可能是林哥粉丝的时候,饰演对手戏的卫洛跟他们开玩笑,“我怎么就没遇到这么痴心又贴心的粉丝呢。” 助理小乐拿着林晚舟的羊绒棉大衣和暖手宝,望着那个背影一时有点呆住。尽管他知道楚晏要来,甚至连这里的具体拍摄地点也是他在楚晏的追问下透露给他的,但是他没料到楚晏会直接到众目睽睽的片场来。 “先把衣服给人送去吧。”林晚舟提醒小乐道。这里冰天雪地的只穿一件羊绒衫怎么行? 噢,小乐如梦初醒一般,而后抱着棉大衣快步跑着追了过去。 “诶你?……”林晚舟想说什么又打住了,他刚想对小乐说的是,“你把我身上披着的这件羽绒服给他送回去。把我的棉衣给我。” 但是或许是山里风太大,风声呼啸着,剧组人来人往又有点嘈杂,小乐没听到他的话,怀里抱着棉衣已经跑远了。 算了。回头找机会再说吧。 拍完当天的戏,已经是傍晚时分。 山上实在是太冷了,导演决定今天先拍到这儿,明天再过来。事先剧组借了两辆大巴和一辆中巴过来,拍戏期间负责运送剧组人员和道具。 林晚舟由于是后到剧组的,身体情况又特殊,他所在的真欣娱乐那边在得知林晚舟没有事先报告便自作主张地从医院跑去天池后,何真妮虽然很生气一时也改变不了什么,毕竟隔着一千多公里总不能立即把人抓回来吧,后来又紧急派人从当地借了一辆保姆车供林晚舟使用。 小乐在前面开着车,林晚舟坐在后面看着窗外风景。 车子开到山脚下不远,在一个拐角处透过车窗往外望,林晚舟看到旁边山道旁有一间店,店前的旗子招牌上挑着“雪山热饮/简餐/披萨”的字样,随风飘着。 他的目光随着那旗子上的最后两个字恍了一瞬。 开车的小乐从后视镜里注意到了林晚舟的目光,立即放慢了车速,而后靠边停了车,转头问道:“林哥,要进去坐坐吗?” 林晚舟点了点头。 小乐小心地搀扶着他拄着拐杖从车上下来,两人慢慢步行走到店里。 店里看着挺干净,但是可能是由于旅游淡季加上天气寒冷位置偏僻的缘故,里面甚至没有一个客人,瞧着有些冷清。 店主是个二十来岁的当地小伙子,正坐在小吧台后面对着手机讲着话,似乎在和人商量什么事,看到有客人来立即挂了电话起身迎过来。 坐下后,他们点了两杯特色热饮,一个小火锅,两份蔬菜披萨。 点好餐后,小乐想起林晚舟口味清淡,又特意起身去吧台后面的后厨跟人交代菜里少油少盐不要放辣的这些细节…… 林晚舟坐在餐桌边,右手不慎碰掉了桌角放着的店家印的菜品介绍单,他微微弯下腰去,忍着右肋间隐隐的疼痛和不适,试着想去捡那张单子。 门边用以隔风的帘子一挑,随着一阵山间冷风,一人从外面大步而来,快速伸出手去捡起了那张单子,递到他手中…… 目光交汇一处。周围的一切似乎消音静止了…… 第85章 林晚舟恍惚了一瞬。 风拂动着吹乱了他的发梢,垂落的额发与耳边一缕鬓发稍稍打结缠于一处。一张久违的面孔似梦一般地出现在飘忽来去的发丝碎影间。 眼前是再熟悉不过的人,再熟悉不过的气息,再熟悉不过的眼神。 霎那间,往日时光如潮水般纷至沓来…… “你,怎么来了。” 林晚舟敛了敛心神,开口道。这是五年后,他对楚晏说的第一句话。是个轻声问句,却更像是一个陈述。声调平淡无波澜,似乎并没有太多的惊诧与疑问。 “嗯,是啊。”楚晏忍不住感到眼睛一热,旋即拉下口罩,但是并没有立即起身,而是先小心地扶着林晚舟坐好,以一种呵护的姿势半蹲在他面前,眼睛望着林晚舟,貌似轻松潇洒地一笑,“我来找你啊。” 语气熟稔如昔,就好像他们昨天还在一起度过那样随意如常,平常到好像他们之间并没有经过那些起起伏伏和整整五年的离别…… 这时,小乐手里拿着两份热饮从后面出来,看见楚晏出现,脚步顿住,立即又缩了回去。 “疼吗?……”望着林晚舟受伤的腿,视线又从腿部一点点移到他的脸上,楚晏将心中无数想说的话悉数咽回喉中,最终轻轻化为一句久违了五年的“小林哥,你疼不疼?冷不冷?” 林晚舟先是一怔,而后轻轻摇摇头。这店里已经比风声呼啸的片场暖和多了。 而后轻轻拉了他一把,你先起来,坐吧。 楚晏终于起身,坐在了林晚舟对面。 “来这里,有事么?”林晚舟又开了口。 楚晏深深地望着他,尽力克制着内心汹涌激荡的情绪,语气尽量平静地道:“我来这里找你,是想带你回去。跟我回去好不好?” 事到如今,他最担心最在乎也最放不下的,是林晚舟的身体。他必须带他回去。今天看到林晚舟带着伤冒着凛冽的寒风拍戏,他到现在依然心疼得不行。 林晚舟望着他,先是一愣,而后轻轻摇了摇头:“既然来了,我要拍完戏才能回去。” 楚晏随即扯开唇角苦涩一笑。是啊,他早该料到,只要是林晚舟做出决定的事,向来不会轻易更改。 “可是,你这样子,叫我如何安心?”楚晏的目光紧紧盯着他,不肯后退,“还有,几年前的事,你是不是欠我一个合理的解释?你是想让我一辈子后悔下去抱憾终身么?” 你为什么总是习惯把什么事都藏在心里独自一个人扛?既然你还不肯告诉我真相,至少先让我留下来陪着你照顾你。我会陪你面对真相,面对所有的一切。 不管你真正的身份是谁,不管过去发生过什么,不管未来会遇到什么……我早就已经把你当成自己生命中认定的最重要的人了啊! 两人无声地对峙了片刻,林晚舟终于第一次避开了他的视线。 又沉默了片刻,想到自己身上还穿着楚晏的羽绒服,楚晏身上也穿着自己那件棉服,他们总不能一直穿着对方的外套,总要找个机会换回来,于是道:“你的衣服……” 林晚舟的意思是,衣服先换回来吧。 楚晏却像是没明白他的意思,当即堵住了他后面的话:“你穿着吧。”顿了顿,又补了句,“我穿这件也挺好的,就不脱了。” 他答的理所当然,似乎又回到以前。毕业前有段时间,楚晏经常借故找各种理由穿林晚舟的衣服,他们的衣服很多时候都是混着穿的。 林晚舟喜欢素淡的颜色,衣服多是清冷的黑白灰色。楚晏今日这件羽绒外套是天蓝色的,素净的蓝色衬着他白玉一般的清俊面容,显得另有一种异样动人的风姿。楚晏私心里也想看他多穿一会儿。 “天挺冷的,喝杯热饮暖暖吧。”这时,小乐手里托着几杯热饮出来了,把两杯热饮分别放在林晚舟和楚晏面前。刚才他去后面又特意吩咐店主加了热饮和菜品。 “那个,林哥,我到外面透透气打个电话,你们先聊先吃不用管我哈。”小乐说着,手里抓着热饮迅速溜了。 据说当灯泡久了是会变秃头的,他坚决不要! 随后,火锅也端了上来,是个鸳鸯锅。 小乐不愧是有眼色的模范助理,刚刚在后厨不仅加了菜,还十分贴心地临时把火锅换成了鸳鸯锅。 火锅热腾腾的热气随即在两人中间缭绕弥漫开来…… 第73章 和好? 外面停着一辆当地牌照的车,小乐走过去,伸手敲了敲车窗:“伦哥,你怎么不进去坐呢?” 柯伦刚刚在游戏里大发神威完美地赢了一局,抬头看到小乐,好心情地放下手机地将车窗摇下一半:“哟,这不是小乐助理么,你怎么也出来了?” 身为一名优秀的公关部经理,最重要的觉悟是什么?当然是自觉——在老板需要的时候可以冲锋陷阵所向披靡,在老板谈恋爱的时候该视而不见就要装作视而不见。 两位难兄难弟心知肚明地互相对视了一眼,柯伦打开车门,小乐哈着气弯腰坐进来,递给他一杯热饮:“我这不是好心来给你送喝的么?想着伦哥你应该是跟楚哥一块儿过来的。” “够义气,谢了啊。”柯伦接过热饮,拍了拍小乐肩膀,“怪不得楚哥说你不错,说有你跟着林哥他放心。”而后扔给他一包肉干。 是么?楚总裁还说我什么了?小乐撕开肉干,有点好奇地问。 “说你视频拍的也很不错。”柯伦打开手机,“来,哥哥给你看一段开开眼啊。” 小乐凑过去,就见手机屏幕上,衣冠楚楚的楚总裁一身贵气地坐在几百万的劳斯莱斯里,一脸不值钱的样子全神贯注地盯着手机,颧骨上升唇角慢慢上扬,脸上带着小乐从来没有见过的迷之微笑,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慢慢地反复拖动滑着,发痴一般的迷之笑容不断加深,再加深…… “楚哥这是在干嘛啊?怎么那个表情……” “还能干嘛,在看你传给他的视频呗。” 啥视频啊。这几天事有点多,小乐自己都想不起来了。 “就上个星期吧,好像是我们刚回到北城那两天,楚哥让你拍一段林哥吃东西的视频传给他,你忘了?” 噢……小乐想起来了,是有这么回事。楚晏在离开医院飞回北城后,有次在微信上问小乐,想知道林晚舟有没有好好吃东西,并让小乐发一段视频给他。 小乐就趁着林晚舟吃餐后水果的时候,悄悄拍了一段视频传了过去,时间不长,大概也就两三分钟的样子,还特意留言备注视频只能自己欣赏,不能外传。 视频的内容很日常也很普通:林晚舟坐在阳台上吃洗好的葡萄,他斜靠在椅背上一边翻看着剧本,一边慢慢地一颗一颗地吃着葡萄…… 眼睛眨都不带眨地盯着林晚舟吃完那一小碟葡萄,又用纸巾沾了沾唇,楚晏脸上的迷之微笑也终于放到最大,然后意犹未尽地再从头开始,重复看第二遍…… “诶你知道这些天楚哥看这段视频看了多少遍了吗?没有一千遍也有九百遍了!每次看都是那副痴呆梦游的表情……”柯伦放下手机,开始毫不客气地吐槽自家老板,“再这么下去的话,老板没疯,我先疯了……” 咋了伦哥,我看你不是好好的么,精神状态挺正常的。小乐跟林晚舟身边久了,多少沾了点他的淡定。 “哥跟你交个底啊,”柯伦痛心疾首,“这段时间我们集团有个新来的美女前台没事老对我笑,大概对我有意思,好不容易有妹子瞧上我,还没来得及展开行动呢,结果一把子被老板抓到这几千里外杳无踪迹的雪山来了……” “那有什么,等回去再展开呗。再说凭伦哥你的魅力,还能缺美女喜欢?”小乐真心实意地安慰他道。柯伦身高接近一米八,五官看起来也挺精神的,外人看来标准的一帅小伙。 “你就甭安慰了,说出来都是泪啊~”柯伦愈加感到辛酸惆怅,“魅力那得看跟谁比啊,平时我老跟在老板旁边,哪有女人看我啊!眼睛全都直着望他去了……” 这好像也是实话……小乐打量了他一番,不由地深感同情。 “你说我好歹也是一堂堂公关部经理,整天干这种盯梢跟踪的活儿……”柯伦像是终于找到了倾吐对象,一说起来就收不住了,说着说着话题从楚晏又转移到林晚舟身上,“还有林哥,求他快点跟楚哥和好吧,我们这些当下属的也省得跟着出来遭罪了,这里冰天雪地的真不是人呆的地儿。诶我跟你说这些年喜欢楚哥的男男女女都能从北城排到纽约了,老板那是多少人的梦中情人啊,又帅又有钱还专一哪儿不好了,林哥到底咋想的,他俩原来不是好好的嘛,不管咋说也是老同学一场啊……” 柯伦真是一百个不理解:“哎你说他俩今天能不能好了?” …… 此时,简餐店里,两人在餐桌前面对面地坐了片刻,楚晏先打破了沉默,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其实,我今天来还有件事,这是在你外套内口袋里发现的……” 第86章 而后递了过去。 楚晏的手心里,托着一条双环项链。 林晚舟平时除了参加活动很少配戴首饰,经常戴的只有这条项链。在拍戏前习惯先把项链摘掉装进口袋,即使拍古装戏也如此。 今天他在换戏服前照例把这条项链取了下来,放进了外套的内口袋里。后来这件外套阴差阳错地被小乐送去给了楚晏。 “这项链,是……一对耳环么?”楚晏望着他。 林晚舟伸出手,收回了项链,没有否认,却也没说什么。 又沉默了片刻,在店主小伙子有些惊诧的“你们怎么都不动筷呢”的提醒声中,林晚舟终于拿起筷子,看到调料盘里有一小碟辣椒油,于是先轻轻地推到楚晏面前。 “谢谢……”楚晏看了一眼那碟子,却没有动,话也有点迟疑,“其实,我已经有几年没有尝过这种了。” 为什么?林晚舟稍稍一愣。 “因为你……”楚晏顿了顿,打住了后面的话——若不是最想要的,他宁可不要。就算是一份简单的调料,也可以宁缺毋滥。 当年,在林晚舟走了之后,楚晏捧着他在临走前煸的最后一碟辣椒伤心了很久都没缓过来,最后用保鲜膜将那碟辣椒小心地封存了起来,放在了街心公园那栋房子冰箱的最上层。红椒白碟被保鲜膜完完整整地包裹珍藏着,已经在冰箱里放了五年了,看着像是贮藏的艺术品一般。 并且从那以后,他再没尝过任何一种类似的辣椒调料。 对不起。林晚舟轻声道,心中瞬间有些五味杂陈。 “不,该说对不起的其实是我。”楚晏的目光紧紧地盯着他,“是我没有早些发现……才有了后来的一切,让你受了那么多苦。是我对不起你,小林哥。” 林晚舟稍稍侧转头,再次避开了他炙热的视线:“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是听不懂,还是不想懂?”楚晏步步紧逼,不再给他逃避的机会,“事到今日,你还想再次避开我吗?我这次来……” “披萨来喽!”随着一声带有东北特有口音的热忱招呼,打断了二人的谈话。 店主小伙子戴着白围裙笑呵呵地从后面出来,把烤好的披萨端了上来。今天点的是蔬菜披萨,上面有红绿搭配的各种蔬菜。 楚晏忽而想起来他和林晚舟的第一次相遇的情景,在影剧学院的餐厅里,当时林晚舟吃的就是蔬菜披萨,自己忍不住被他吸引,还当众出了糗…… 种种情景似是昨日之事一般,转眼不觉竟已数年过去了。 “欸你们怎么还不吃呢?再不吃就凉了……”店主小伙子用围裙擦着手一看,今天这两位咋回事,老半天了坐在那儿你望着我我望着你,愣是没人动筷子? 刚刚店主一直在后厨忙活着,之前点菜时也是小乐进来跟他交代的,他没直接跟林晚舟打过照面,到这会儿他才来得及仔细看看坐在桌前的人的模样。这一看不要紧,他的眼皮不由狠狠地跳了下——妈呀这两位长得也太帅了吧,尤其是拐杖旁边那位,那张脸简直好看到让他一个老爷们儿都不好意思多瞅,咦,这两位怎么瞧着都有点眼熟呢?但是很快他又自我否定地摇了摇头,不可能啊!! 噢。那边楚晏也似如梦初醒,为了缓解尴尬,一边动手切着披萨,一边随口问店主小伙子的披萨手艺是在哪儿学的。 东北人大多热情爱唠嗑,小伙子也不跟他们见外,如实答说自己以前在职业学校学的是烹饪,那会儿学的是中餐,他家是附近镇上的,在这边开小吃店一年多了。 这家店原本经营的只有小火锅和热饮之类的简单便餐,没有披萨。但是据说他的初恋对象喜欢的明星爱吃披萨,像他们这种乡镇里长大的孩子其实很少吃西餐,后来就专门带着对象到县里的餐厅吃过两次西餐披萨,再后来,他就试着学做了披萨,最初也只是为了对象在家就能吃到披萨,省得往县里餐厅跑了,还能省点钱和路费。后来也是听从对象的建议,在店里加上了披萨。 一边听店主唠着,楚晏把切好的披萨推到林晚舟面前,自己也随手拈起一小块尝了尝,虽然只是最简单的蔬菜配料,口味却还不错。 “小伙子还挺有心啊。”楚晏随口赞了句,又想起个问题,“只是,你这边的生意不太好做吗?” 这个时间点差不多到了晚餐点,这间店里却只有他们一桌客人,按说不该这么冷清。 “这边的位置有些偏,平时人不多,生意一般。现在又是淡季,人更少……”本来吧,以前他对象也在店里帮忙做事,但是后来由于客人少,两个人有些浪费,就只留他一个人在这看店了。虽然他也想过把店开到人流更多的地段,比如半山停车场附近,但是缺少启动资金,只能先勉强维持着。再过几个月,若是店里生意还没有起色,为了多赚点钱养家,他可能会考虑关了这家店,改做别的。但是至于具体做什么,他还没想好。 楚晏想了想:“那,你对加盟中式西餐连锁有兴趣吗?总部可以帮你找更合适的地点,并提供启动资金。”这两年受疫情影响,餐饮业受到不小冲击,整体上都不太景气比较萧条,但是七月西餐因为早早实行了线上线下并行运营模式,并未受到太大影响,尤其是线上业务发展势头甚至可以用火爆来形容。 本来凭这间店的资质是远远不够加盟的,但是也不知道为什么,或许是偶然在这间乡郊野外的小店里和林晚舟坐在一起吃披萨令他想到了以前的自己,也或许是店主小伙子对女友的种种令他觉得不错,是个有责任心的小伙子,就忍不住想顺手帮一把。正好他在白山附近没有连锁店,也算是一举两得。 啥?西餐连锁店?这是他能开得起的吗?小伙子一时简直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瞬间两眼发亮,激动得都有点儿结巴了:“真的可以么?我、我我行吗?” 楚晏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给他。 店主小伙子接过名片,看了一眼名片上的字,手都有些颤抖了,揉了揉眼激动地道:“哎呀妈呀,真滴是你吗楚神!刚我没敢认,你可是我偶像啊!!额滴神啊,这真不是做梦吗??你怎么可能会从天而降到我这小店里来啊?” 毕竟人帅多金的楚总裁在大家眼里是传奇一般的人物,是被网上那些所谓的算命大师信誓旦旦地断言说是那种金童转世命带巨财的招财命,连头像都被绘成发财锦鲤广为转发了,羡慕的追捧的迷弟迷妹不是一般的多。 楚晏被他连声“楚神”地喊的有点不好意思,讪讪摆了摆手,心说还不是追人追到这儿的。 那边店主小伙子又激动地望向林晚舟:“那你是林大明星对不?我以前的对象也就是现在的老婆喜欢你好多年了啊!!我老婆说你俩是一对cp那肯定是你了对吧?” 第74章 深吻 楚晏虽然人不在北城,但北城的热闹照样少不了他的名字。 刚刚回到酒店洗完澡,楚晏就发现自己又上热搜了——“救美不避嫌!楚晏在晚宴贴心帮绯闻女友挡酒”的热搜醒目地挂在榜首。 尼玛,谁在搞他?楚晏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坐了起来。 今天他同林晚舟久别重逢,还一起吃了顿火锅,怎么说也是个良好的开端。 虽然林晚舟一直对他客客气气,而且在吃火锅的时候很快就打电话把他的助理小乐叫进来一起用餐了,柯伦随后也进来了。设想中的完美双人餐临时凑成了各怀心思的四人桌,但楚晏依然感到无比满足,这可是隔了整整五年他跟小林哥重新坐在一起吃饭啊,对他来说意义非常。 躺在酒店大床上还没来得及回味一番白天的情景呢,就发现他的大名又挂网上了。 屁大点的事都能上高位热搜,没人买热搜才怪了。特么谁在背后搞事?? 这段时间他但凡有个风吹草动都能溜一趟热搜,楚晏简直怀疑是不是有人替他在黑热搜上充值了?前不久楚晏才在个人社交平台上发布声明同周林撇清关系,这热搜无异于反向打脸坐实“绯闻”了。 处心积虑给他买高位热搜的人是啥目的?周林为了涨热度?楚晏之前已经把话和她说清了,她应该不至于这么快就重蹈旧辙吧?那如果不是她,又会是哪个呢?…… 楚晏紧蹙着眉头,暂时无暇深想这个问题。 林晚舟就住在酒店楼上,目前最要紧的也是他最担心的,是林晚舟会怎么想。 最近几乎每次楚晏上热搜,关联热词中必有林晚舟。就如林晚舟的热搜新闻也常有楚晏一样。这番网上动静闹得不小,林晚舟很有可能也看到新闻了,怎么办? 楚晏住的这家温泉酒店分为a、b、c三栋,《传奇》剧组人员统一住在a栋,林晚舟来的晚,到这边后便住在了c栋。楚晏从小乐那里打听到林晚舟房间的确切消息后,自然也选择住在了c栋,但是没敢太明晃晃地跟人住在同一层,而是暂时先委曲求地住在了楼下,正好是林晚舟房间的下面。 第87章 楚晏吸取了以前的教训,绝对不能再让网上那些子虚乌有的烂事隔夜发酵,一刻都等不得,小林明天还要带着伤上雪山拍戏呢,绝对不能让他多想什么。 想了想,他戴上口罩果断直奔楼上,敲响了林晚舟的门。 开门的是助理小乐。 “那个,我有点急事跟小林说,请问方便进去吗?”楚晏明明是对着小乐说话,视线却一直往里飘,说完又警惕地看了看周围。虽然这栋楼没有剧组其他的人,但是还住有旁的人,他还是要尽量低调,不想引来额外关注和麻烦。 噢,林哥在呢。小乐转头看了里面一眼。 此时林晚舟刚刚洗完澡,正穿着棉质浴袍靠在沙发上擦着头发。听到楚晏的声音,林晚舟对小乐稍稍点了点头。 “那你们先聊,有事喊我。”小乐帮楚晏倒了杯水,随后先出去了。 小乐住在斜对面的房间,为了方便照顾林晚舟。自从到了天池这边后,没有专业护工团队跟着,小乐便自觉充当了临时护工的角色,白天拍完戏回到酒店后,一般会到林晚舟洗完澡躺到床上后,才回自己房间休息。 坐吧。林晚舟看了楚晏一眼。 “小林,我来是想跟你解释一下千辉晚宴的事情,并不像网上传的那样……”楚晏没有坐,而是有些急切地道。他也知道自己特意来解释这件事显得有些尴尬,在外人看来甚至有些欲盖弥彰,也许林晚舟并没看到或多在意这件事?但是不管怎么着他觉得自己必须亲自来解释清楚,他不想小林因为这事心中再有什么芥蒂,“我跟周主持,只是普通校友关系而已。” “嗯。”林晚舟先是一愣,而后淡淡点了点头,并没多说什么。 “你真的不会多想什么吗?”楚晏不太确定地问,仍然有些不太放心。 林晚舟摇了摇头,客气地道:“你想多了。请问,还有别的事吗?”话里很明显地带了送客的意思。他白天拍了一天戏有点累了,腿也隐隐作疼有点不太舒服,今天准备看会儿剧本就早点休息了。 看到林晚舟的左手在说话时不自觉地按了下左腿,眉头也微微蹙了下,似乎是不太舒服,楚晏忍不住上前一步蹲下身来:“是不舒服吗?我先帮你按摩一会儿……” “不用了。”林晚舟立即拒绝,动作甚至往后躲了下。 看他明显地躲着自己的样子,楚晏心中不由得咯噔一下子。手也有些尴尬地悬空在那里。 “没什么,我没事。”林晚舟顿了顿,又开口道,“要是没其它事的话,你先回去吧,帮忙把门带上,谢谢。” “小林,你一定要躲着我吗?”楚晏慢慢起身,因为被拒绝感到有些受伤,但是低头看到林晚舟勉强逞强的样子又让他异常心疼,“你就不肯哪怕依赖我一点点么?” 说着,他有些不甘心更多的是不放心地再度蹲下身去,这次手直接放在了林晚舟的腿上帮他揉按:“你真的不用跟我如此生分见外的,我不是外人……” 楚晏!林晚舟激灵一下子,情急之下甚至站起身来。 “……怎么了?”见对方如此强烈的抗拒反应,楚晏不禁有点懵。以前楚晏还很少在他一贯矜持冷静的脸上看到这种近乎失态的神情。 他记得以前林晚舟虽然也抗拒和人肢体接触,但都是不着痕迹的,从没有这么激烈明显的躲避动作。后来两人住到一起的那段日子,由于楚晏屡屡厚着脸皮主动往他身上靠,次数多了他甚至不怎么躲避楚晏的接触了。 “真不用了,我自己能行的。”林晚舟扶着沙发扶手勉强站立着,声音淡淡。 “你先回去吧,”林晚舟顿了顿又道,“我一个人习惯了。” 楚晏其实很想扶他一把,手张开在他身后的位置,但是因为感觉到对方的抗拒没敢真的触碰上去,他心中感到无比酸涩,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和林晚舟之间变得这么陌生了?虽然他们之间已经几年没再有过肢体接触,但是更早以前明明不是这样的,那时候自己是可以亲密地拥着抱着他的小林哥呀,他苦涩地笑了笑,“可是,我很不习惯……” 此时两人面对面站着,距离不过十几公分。对方明明那么近,近到连呼吸声和身上清冽的气息都近在咫尺;却又那么远,在触手可及的地方,他却不能触碰心心念念的人…… “小林哥,你如果真的想让我回去,我可以回去,虽然不放心你,”顿了下,楚晏忍着心痛又道,“但是在临走前,我想问你一句,这是你的真心话吗?” “……楚晏,”林晚舟勉强抬起眼,轻轻唤了声他的名字,他想说,是的。但是脑中有根神经突然间像被什么生生掐断了一般,紧跟着脑中开始嗡嗡作响,眼前的世界开始天旋地转,他望着楚晏,“我……” 几近窒息般的头疼猝不及防地袭来,颈部似乎被人紧紧箍住呼吸困难,冷汗瞬间爬满额头,林晚舟脸白如纸,望着楚晏再说不出一个字,眼前黑压压雾蒙蒙脑中嗡嗡声交织成一片,铺天盖地一般朝他压过来。 临坠入深渊的前一刻,他似落在一个有力的手臂里。 继而,那个熟悉的梦魇又来了…… 眼睛被黑布蒙着,世界一片黑暗,忽远忽近的听觉却格外清晰。 “知不知道?你真的很像他……” “我等了他很久了,这是天意吗?” “既然到了这里,你难道还想逃出去么?呵,别妄想了……” 四周皆是无边的令人压抑的黑暗,他挣扎着想挣脱禁锢,却在黑暗中愈陷愈深,耳边却是如影随形如蛆附骨一般令人遍体恶寒的声音。 “乖,别怕,我会很温柔的。”斯文的面皮下是令人觉得不寒而栗渗人的笑声,一只手随即伸向他…… 不!不要!他拼尽全力想逃开一切,几乎用尽全身力气在无边暗黑的世界里拼命挣扎着奔跑着,跑到大汗淋漓近乎脱力…… 在暗黑的尽头,隐隐约约地听到有人在耳旁焦急地呼唤着他的名字,一声声地唤着“小林哥”。 林晚舟想睁开眼,眼皮却格外沉重,这次头疼的剧烈程度远远超出以前,头疼的余波仍在,他习惯性地去摸剧本却没摸到,却摸到了一只手臂。 “小林哥,你醒了么?”楚晏用纸巾不停地帮他擦拭着额头冷汗,正满眼担忧地望着他。 以前楚晏听小乐说过,林晚舟会不时犯头疼,疼起来连止痛药都不管用,每次都是生生熬过去的。直到这次亲眼目睹,才知道是怎样一副景象。小林的病绝对不能再拖了,等结束了这边的拍摄,他就是用绑也要把他绑到医院去。 “……”林晚舟勉强睁开眼睛,眼前模糊一片不甚清晰,待涣散的眼神渐渐聚拢,面前出现了楚晏的脸?然而,不待完全看清,他便低声开口,“剧本……” “什么?你要什么?”楚晏没有听清,将耳朵凑近他唇畔。 “给我剧本……”林晚舟低声喃喃道。对他来说靠背枯燥的台词度过难熬的头疼期似乎已经像吸烟刻肺一般成了一种本能,此时,他迫切需要用枯燥的台词来摆脱这种让他感到恶心的窒息的濒临崩溃的感觉。 楚晏并不知道他要剧本做什么,很快就把剧本取过来递到他手中。 林晚舟勉强坐起身,身子微微晃着,用有些颤抖的手如获至宝地捧着剧本放在眼前,试图把注意力全部集中在台词上面,开始一个字一个字地艰难地背台词。 眼睛潮乎乎地盯着林晚舟看了半天,楚晏终于明白了林晚舟为什么一醒来就要剧本。 “小林,这些年,你就是这样过来的么?”他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从后面紧紧地抱住了林晚舟。 “放开我……”林晚舟的手微微抖了抖。 “不放。”楚晏把剧本从他手中取下来放到一边,“小林哥,有我在,我就是你的药。” …… 从颈后开始,楚晏开始吻他。与其说是吻,更像是恋人间的抚慰。 林晚舟其实还没有完全清醒,意识仍然处于半昏半眛之间,本能地想推开,却仍然处于头疼剧烈爆发后半脱力的状态用不上力。 楚晏用力箍着他,不给他后退的机会。他执着地虔诚地固执地继续吻着,从小心翼翼细细碎碎,慢慢由浅入深,带着心疼,带着疼惜……情到深处,他只想用这种最原始本能的方式拥抱着亲吻着慰藉着自己爱的人。 明明心中动情,却没有丝毫欲念,他只是单纯地想吻他的小林哥,想为他吻去所有风霜,吻去所有疼痛…… 自从五年前,他们那次不算亲吻的亲吻被打断之后,楚晏做了整整五年的梦,每一个梦里都只有一个人,都是他的小林哥…… 今天,他终于真真实实地抱他在怀,吮着他的气息,仔仔细细吻着他的肩,吻着他的发梢,吻着他的耳垂,吻着他的肌肤……楚晏用力地拥着他失而复得的爱人,想把他揉进自己的骨血里融为一体再不分离。 第88章 他带着蓄积了整整五年的思念深深深深地吻着,一遍遍地吻着抚慰着他最珍重的人,不知道为什么却近乎想掉泪。 这一次,终于不再是梦了吧? 第75章 缠绵 楚晏做了一个梦,梦里他似乎回到了五年前,大学毕业前最后一次生日那天晚上。 那晚他在七月西餐厅开生日party喝到大醉,醉到不省人事,在梦里他怀里紧紧拥着一个人…… 他捧住那个人的脸,忍不住喜极而泣道:“小林哥,真的是你吗?我不是在做梦对么?今天白天我说的话是骗你的,我的心好痛啊……”他抓住那人的手紧紧地贴在自己心口上,让他感受自己的心跳和心恸:“你告诉我,这里为什么会这么痛这么痛啊,我后悔了,我不该放你走的,你回来好不好……” 他流着泪咬住他的唇,在感受到对方因吃痛而微微一僵之后,他抱住他不准他再逃走,凭着本能辗转加深了这个没有任何技巧又毫无章法的吻……许久之后,感觉到腰身慢慢地被人犹豫地反抱住,他们的气息和牙齿混乱地磕磕绊绊地碰撞纠缠在一起…… ………… 等睁开眼,一时竟不知今夕何夕,此地为何地。望着天花板恍惚片刻,而后才明白过来自己做了一场梦? 房间里空荡荡的,怀里的人不见了踪影,床的另半边空无一人,不对!楚晏当即从床上惊坐起,用力甩了甩头……人呢? 昨夜林晚舟因头疼爆发而致全身脱力,后来不知道是太疲乏太累了还是怎么,在楚晏抱着他不断的安慰亲抚中竟然又睡去了,而且当晚难得的没有再惊醒一直睡到了第二天早上。 楚晏由于一直悬着心,为林晚舟按摩着让他减轻疼痛难受直到后半夜才沉沉睡去。恍然睡着后却做了一个感觉无比真实却又奇怪的梦……梦里那些带着颤抖的爱意厮磨缠绵的异样感觉犹在,就像是真真实实地发生过的一样…… 只是睁眼却发现是一场美梦?偌大的床上只剩他一个人。林晚舟又一次从他眼前消失了。 不仅林晚舟消失了,连同他的行李和在这个房间短暂住过几天的生活痕迹也一并也消失得干干净净。 楚晏瞬间出了一头冷汗!以为林晚舟又怎么了,赶紧给小乐打电话。 那边罕见地很长时间都没人接听。 就在电话即将挂断时,小乐才接了电话,在电话另一端压低声音道:“楚哥,我刚到片场……” “小林人呢,他的行李呢?”楚晏直奔主题。 “那个,今天林哥一大早过来敲门,让我跟他一起换到了酒店a栋住……” 啥?楚晏有些难以置信……敢情人在他眼皮子底下又跑了? 这还不算,从那天之后,林晚舟每天早出晚归地拍戏,已经差不多一个星期没搭理过他了。 酒店a栋是《传奇》剧组驻地所在,那边人多眼杂,楚晏的身份毕竟是新闻不断的公众人物,而且过去和林晚舟的关系特殊,若是也明目张胆地跟着换去那边住的话肯定瞒不住那么多双眼睛,想了想只能暂且忍耐下冲动,仍然先住在c栋。 林晚舟不仅拒绝了他的就近照顾,而且连楚晏特意花重金请来的专业护理团当然也毫不意外地被拒之门外。 真是头大……楚晏本是潇洒之人,朋友也不少,国内国外商圈文体圈哪个圈子里的都有,不管跟谁相处都够洒脱爽快。这么些年唯独一个林晚舟是例外,让他近不得远不得,放不下又舍不得。 他是真不知道该拿林晚舟怎么办了……片场众目睽睽,他总不能直接过去把人打包扛走吧? 为了不被人认出来或被探班媒体拍到又乱写一气,他打扮成了普通游客模样,从头到脚都包裹得严严实实,白天跟日常上工似的携着望远镜在片场附近呆着看林晚舟拍戏,由于担心小林的身体再出什么意外状况,楚晏让请来的医护团队在附近酒店随时待命。但他却再也没有和林晚舟进行单独交流搭话的机会。 助手柯伦真是一百个难以理解,啥情况,自家这位身价几百亿追慕者可以绕北城排三圈的标准高帅富总裁怎么一转眼又被甩了??真不知道该佩服林晚舟的定力还是该佩服楚晏的毅力,在身后吸着鼻子跺着脚十分同情地望着他。 林晚舟的助理小乐也在微信上悄悄问楚晏怎么了是不是干啥了?楚晏觉得真是有冤没处诉:自己不就是在小林还没有完全清醒的时候亲了他又抱着他睡了一晚上吗,除了在梦里大胆了些现实中又没真干啥,至于因为这一个礼拜不理他吗? 每每从望远镜里望着片场上那个再熟悉不过的身影,从头到脚都如在云中清冷出尘的模样,楚晏脑子中便止不住回想起抱着林晚舟的那个晚上做的那个混乱的梦来,越想就越觉得真实,那些细节那些触摸和那些真切的感受……莫非那不是一场梦? 但是想归想,这些天他都只能远远地看着那个影子却不能近前,楚总裁深刻地体会了啥叫咫尺天涯,一颗躁动不安的心简直比中这里的冰天雪地还凉。 就这样拖着过了将近十天。 这些天里,楚晏被《商界》资深媒体杂志提名了一个精英风云人物奖。这家杂志是行业风向标之一,在业内口碑一直不错,以前和七月集团有过合作,不出意外的话,他将会在本月底公开出席颁奖礼。 家里也给他打过几次电话,姐姐楚虹问楚晏什么时候能回威城一趟,因为他们奶奶过寿也在这几天。家里准备再顺便给他介绍一位马来西亚富商的千金认识——据说这位千金外型青春靓丽身材一流,大学刚毕业,读书时便拿过选美冠军,更巧的是她一直很崇拜楚晏,其家族更是当地数一数二的富豪,是楚家正在拓展马来西亚那边的高尔夫生意的最新生意合作伙伴。 楚晏直截了当地拒绝了,说他最近都在外面忙得很,压根儿没空认识什么千金小姐,家里也不用再费心给他介绍这家那家的千金了,他没半点兴趣。至于奶奶的生日贺礼他已经先派人送去了,等忙完这阵子再抽空回去看奶奶…… 林晚舟则一直在加紧拍戏,这部戏已经快杀青了。他那个出了名的不让人省心的经纪人兼老板何真妮据说患了重感冒,最近都没出来活动,也没有过来这边探班,倒省去了不少麻烦。这对楚晏来说算是唯一的好消息,不然万一在这儿撞见了还真有些尴尬。 直到拍完戏的最后一天,下雪了。 雪越下越大,剧组回去的行程便暂且往后延迟了一天。 楚晏正琢磨着等回去后如何尽快把林晚舟绑到医院去,却意外地收到了苏元宝的报喜电话:“哥们儿,你让我打听的事有眉目了,小林的病有救了!” 自从得知林晚舟的病情后,为了治好林晚舟的头疼痼疾,楚晏用了所有能用的关系,拜托了几乎所有能拜托的人。但是因为病因不明加上病史拖得太久,并没收到多少有效反馈信息。 今日骤然听到苏元宝的话,他竟一时没反应过来…… “哎你怎么不说话有没听到我在说什么?就是我爸入股的那家新加坡医院的院长有个世伯,老爷子今年整整一百岁了,家里世代行医,擅治头疼,后来因为岁数大了,已经许久没有出山了。前不久老人家在新加坡过寿,我跟我爸视频拜访,顺便给老爷子说了小林的事,老爷子放话说他活了一百了,还没有碰到他治不了的头疼……” “卧槽你说的是真的?!”楚晏一时间激动到近乎失语,挂了电话就往外冲。他甚至忘记也顾不得避讳什么外人眼光了,直接冲到a栋按电梯。 电梯门打开,林晚舟和助理小乐正站在门口。二人都穿着厚厚的冲锋衣,小乐手里拿着包,似正准备外出。 “……”微微愣了片刻后,楚晏立即上前一步,紧紧攥住了林晚舟的手臂,“你要走?” “林哥只是想出去看看雪景而已。”小乐赶紧解释道。 楚晏的手略微松了松,为刚才的冲动失态多少有点尴尬:“那个,我来是有事要告诉你。” 林晚舟有点意外地点了点头,而后开口道:“有空吗,一起去看看雪山吧。”这几天,他白天都在拍戏,并没有太多时间好好的看看周边风景。 “……好啊!”楚晏几乎是欣喜地答道。 此时大雪渐渐转成小雪,他们由北坡开车上山。 驾车到了半山腰停车场时,远远看到一个新支的茶水摊,有对年轻夫妻看见楚晏的身影赶紧热情地迎了过来,他们正是那家雪山简餐店的老板和老板娘,之前楚晏吩咐总部帮他们选了这边的店址,并且拨了启动资金,这几天小夫妻俩正带着几个工人在这边忙活着搞装修,顺便支了这个茶水摊,为过往行人免费提供热水。他们夫妻是因为得了楚晏的出手援助,才如愿以偿在这半山停车场开了店,感激之余,便用这种朴素微不足道的方式表达心中谢意。 小乐望了望周围,而后十分自觉地留在这边歇脚不肯上去了,后来只有楚晏和林晚舟乘越野车上到山顶。 第89章 临走前,店主小伙子还特意拿了两张防水坐垫硬塞到楚晏的背包里,说是到了上面歇脚时或许用的着。 开车到了山顶后,楚晏先跳下车,而后打开另一边车门扶着林晚舟下了车。 林晚舟拿着拐杖准备慢慢向前走时,楚晏伸手拦在了他面前:“等一下。” …… 第76章 表白 “等一下,小林哥,你鞋带松了诶……” 初秋的阳光正好,洒在初染秋色的校园里。在影剧学院报告厅前的台阶上,楚晏忽而在林晚舟面前蹲下身去,十分自然顺手地伸出了手。 此时他们大二刚开学,楚晏的“七月西餐厅”刚刚开业没多久,之前暑假里楚晏死皮赖脸地追着林晚舟一直追到他杭市老家,假期结束回来后不久,几个院系的同学一起上完思政大课从报告厅里出来,三五成群地说说笑笑着步行下阶梯的时候,楚晏看到林晚舟的鞋带似乎有点松了,就停住脚,弯下腰去帮他系。 当时林晚舟手里正拿着几本书,刚想说“不用”已经来不及了。楚晏已经自觉自动地蹲下身去帮他系好了。 在场的另外几位同学相互对视了一眼,都有些懵逼,人人皆是一脸的震惊加目瞪口呆!这啥情况?……心说就算是对女友也不待这样儿的吧?自从这个学期开学后楚晏对林晚舟表现得比以前更加殷勤了,无数次闪瞎众人双眼,不知道的还以为暑假里两人是不是发生点儿啥了呢。 连林晚舟自己都有些不好意思。 楚晏系好了鞋带站起来,见大家都用异样的目光看着他,不禁疑惑道:“都怎么了?” 旁边的乔小希两眼放光地伸出一只脚跃跃欲试:“老大,我的鞋带也有点儿松了,你看要不要帮忙……” “自己没长手是吧?找死呢!~”毫不意外的,乔小希的腿弯被楚晏半真半假地开玩笑踹了一脚,嘴里有些夸张地“嗷”得叫唤了一声。 “不帮就算了,怎么还踢人呢?也太双标了。”乔小希委屈地嘟囔了句。 苏元宝哈哈笑着勾着乔小希的肩跟他开玩笑:“可怜的小希希,你怎么还没搞明白呢,你老大心里已经没你的位置了,过来以后跟哥混吧。” …… 山间雪地上,楚晏弯着单膝半蹲在林晚舟身前,脱掉手套搁在一旁,系好了鞋带后捡起手套站起身,而后扶住他的手臂:“好了,走吧。”望着他的目光炽热一如少年时。 “……谢谢。”林晚舟本是想往后躲的,口里说着“我自己来”却因腿伤未愈行动不便终是慢了一步,眼睁睁地看着楚晏伸出手替他解开了有些松的鞋带又重新系好,他心中瞬间有些五味杂陈。 在林晚舟的印象中,楚晏其实是一个连自己都不太会照顾的人,从小出生于优越家境的少爷,身边佣人环绕什么事都用不着自己动手,后来到北城念书后,若不是定期有钟点工上门帮忙,他大概连自己的衣食住行都搞得乱糟糟的。 就是这样的楚晏,自从认识了林晚舟,一直试图用自己有些笨拙的方式去对林晚舟好:他不知从什么时候起记住了林晚舟几乎所有的喜好,恨不得把世界上他觉得所有的好东西都捧到他面前;会在吃到好吃的东西时连夜坐飞机飞越几千里只为趁着新鲜送给他;会特意定闹钟起床为他下厨做各种口味的披萨;会跑遍几座城为他寻找喜欢的吉他;会翻着词典为他写歌词不眠不休地排练直到嗓子发炎仍不肯停歇;会趁着喝醉酒耍赖从后面抱着他蹭着他的颈窝一声声地撒娇喊着小林哥;甚至在万人见面会上当众被他狠心拆了cp后仍舍不得对他说一字重话,只是把雨伞递给他嘱他“小心感冒”…… 点点往事在纷纷扬扬的雪花中忽远忽近,扯着人的回忆如影随形欲剪还乱。 “楚晏,你其实不用为我做这些的。”在漫山遍野的冷风中,林晚舟的声音被风吹得有些发飘。 “可是,我想为你做啊。”楚晏毫无芥蒂地对他一笑,口边呵出一缕白气,“以前我做得不够多不够好,以后我会努力做得更好的……” 林晚舟觉得自己有些听不下去了,手里拄着拐杖就往前走。左腿却不慎稍稍趔趄了一下。 楚晏立即从后面伸手撑住了他的腰,小心翼翼地问道:“是不是我又说错什么了?你说出来,我会改的。” 林晚舟慢慢朝前走了两步,终于又停住脚,目光定定地望了楚晏几秒钟:“傻不傻。” 前面不远处有一座高峰。这里便是白头峰了,传说中无数相恋的情侣特意慕名而来的许愿之地,也是白山脉十六峰中最高的一座山峰。山峰一眼望去去形如佛顶一般,有种神圣庄严的峻美。 林晚舟抬头望了望,目光中流露出向往之意,却又在心底微微叹了口气。过去几年,他多了个爬山的习惯,平时对自己额外加强了体能训练,甚至暗中拜师以严格的专业要求苦练了几年格斗术,有时也会趁着拍戏之余爬山击剑什么的,若不是前些天意外负伤,他的身体素质除了仍然会不定时爆发的头疼外比普通同龄人都要好许多……但这次因腿伤的缘故,想要爬山的话肯定是不行了。 “小林哥,我背你上去。”瞥见他眼中一闪而过的遗憾,楚晏似乎明白了他心里在想什么。于是不由分说在他面前伏下身来,把他架上了自己的背。 “不,不行……”林晚舟用拐杖点着雪地,立即就要下来。 “你放心,咱们就往上爬一段,等爬不动了,我就停下来。”楚晏用手臂揽紧了他,稳稳地朝前走着。 楚晏常年坚持健身,背起人来轻轻松松不在话下。 “你记不记得,以前咱们第一次出来到学校西门西餐厅约会……不,是吃饭那天,也下雪了。”踩着咯吱咯吱的雪一边走着,楚晏一边找话题说着话。 嗯。 “我一直记着那天的情景,还有你那天的样子……”也是从那天开始,楚晏阴差阳错地喊了他“小林哥”,从此再没改过口,不知不觉转眼已经过去九年了。 原来,他们都认识这么久了…… “小林,你不能再瘦了,你比以前轻了好多。”楚晏把手臂又紧了紧,心有些疼。以前他和林晚舟嬉笑打闹时会拉着他的手臂亲密地环住自己的肩,有时候趁人不注意,一把把他拉到自己背上…… 林晚舟没有说什么,稍稍侧过头无声地伏在他宽宽的脊背上,鼻子不知为何无端有点发胀,而后轻轻地伸出手,把落在他肩头的一点雪花拂了下来。 他们的身后,是一长串绵延不绝的深深的脚印…… 在积雪近尺的山间走走停停,往上爬了大约五百多米,山间忽而起了一阵大风,周围树木摇摇晃着。林晚舟立即拍了拍楚晏的手臂,让楚晏放他下来,说不要再往上走了,就在这边歇歇看看风景好了。 楚晏依言把林晚舟放下来,望了一眼周围。这里的风景很美,周围云遮雾绕,雪在云之间,云在峰之巅,似是遗世独立的画卷仙境一般。 两人并肩靠在一处背风的巨岩处,楚晏看到岩洞口有一块较为平坦的石块,可以坐下来歇歇。于是用手套拂掉落在上面的积雪,从包里掏出餐饮店老板送的坐垫垫了上去,先扶着林晚舟坐上去。又摘下自己脖子上犹带着体温的羊绒围巾,绕在林晚舟的颈间:“山顶风大,别冻着了。” 林晚舟抬起头,颈上突如其来的温度让他恍惚了一瞬。但是他很快又取下围巾递还给楚晏,摇头道:“你也会冷的。” “那咱们就一起围着好了。”楚晏说着也坐在林晚舟身边,取下自己身上的长围巾的一端,绕在林晚舟的颈间。 一条长长的黑色羊绒围巾围着两个人的脖颈,他们并排靠坐在一起。 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面前是一望无际的皑皑白雪,身后是茫茫圣洁雪山。 楚晏觉得,他这辈子有这一刻便值了。他可以和小林哥在这里天荒地老地坐下去。 “有件事我想确认一下,那天晚上,毕业前我过生日的那天晚上,你是不是去找过我?”一起坐了许久之后,楚晏忽而开了口,“……还有那件蓝外套,是不是也是那晚拿走的?”他已经基本可以确定,那天晚上的“梦”,大约不是一个梦。事到如今,你还想否认么? 林晚舟没有回答。 那晚,他本来是要去送礼物的,后来一夕纠缠错乱,却终于没有送出…… “林晚舟,我想告诉你一件事,我喜欢你,你应该早就知道了吧。”半空传来隐隐的闷雷声,漫天小雪飘飘洒洒地飞舞在他们中间,楚晏转头望着林晚舟,似是下定决心一般,终于开了口。 他以前很少称呼林晚舟的全名,都是叫他小林或是小林哥。这是他迟到了整整五年或者是九年的表白。 一时,天地万籁俱寂,只余下周围呼啸而至的风声,簌簌的雪声,和清晰的心跳声。 甚至连彼此的呼吸声都听不真切了。 第90章 过了一会儿,林晚舟无声地伸手摘下围巾的一端,默然递他手中:“都过去了。” “过去的都忘了吧,楚晏。”林晚舟声音清淡,尽量掩去心中波澜。细小雪花在他脸庞边不断飞舞着轻吻着他的眼睫,他鬓边一缕稍长的发丝顺着风的方向不受控地向外飘着,像是随时会消失在雪山清冷的空气里。 那双历经世事却依然清澈如昔的眼瞳里映着雪花的影子,带着一丝不易觉察的淡淡忧伤,淡得像这水墨画卷世界里的一个美梦。 “忘了?……”楚晏顿了顿,他本想说“这真的是你心里想说的话吗?”你的眼神为什么会那么难过?你可真狠心啊小林哥,对我狠,对你自己更狠。 但是当他看到林晚舟眼底弥漫的忧伤,他最终打住了后面的话,佯做轻松地改口道,“好啊。”随后长腿一伸跳下那块岩石,踩着厚厚的雪朝外走出几步。 之后停住,转回身,一步步又重新走回到林晚舟身边,双手扶握住他的肩,在眼瞳能清晰望见彼此的距离里,认真地望了好一会儿,才又开了口:“等下辈子我试试,这辈子已经太晚了。” 过去的当然已经过去了,因为从现在开始,我要重新追求你啊,小林哥! 你的眼睛骗不了我,你的心更骗不了我——我只需要确认你的心意就好,哪怕一点点就好,原来一切并不是我的一厢情愿,那即便是从今万劫不复,我便足够有了为你与整个世界对抗向前的勇气。 林晚舟,无论天涯海角,这辈子我都耗定你了,也要定你了! 第77章 意外 楚晏在雪山里吹西北风的消息不知何时在老同学中间悄然传开了。 就在他登白头峰的两天前,他收到了一个意外的人打来的电话,准确地说,电话是他的好基友苏元宝不日即将举行婚礼的准老婆——欧阳菲菲主动打给他的。 意想不到的人在意外的时间打来了意外的电话,给他讲个一个有些意外的故事。 …… “林晚舟,我已经表白过了,今天就问你一句话,你也喜欢我吗?” 认真思考了约一分钟后,林晚舟轻轻摇了摇头。 “为什么?是我不好吗?还是我不够漂亮呢?”钢琴声悠扬的咖啡馆里,咖啡的香气淡淡弥漫着,打扮靓丽时尚的顶着一头张扬个性的潮流爆炸头长卷发的漂亮女孩不肯认输地望着对面。 “都不是,你很好。”林晚舟稍停顿了下,而后坦然道,“不是你的原因,是我的原因。我可能,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为什么?她比我漂亮吗?女孩不甘心地追问道。 不,林晚舟稍稍犹豫了下,最终还是决定坦诚相告,“他不是女生,是男生。” “那,你是……?”女生漂亮的大眼睛里闪过一丝诧异和震惊,后面的“同性恋”几个字最终也没能说出口。 “不,我还不能确定。”林晚舟又摇了摇头,坦承道:“我对其他同性并没有什么特殊感觉,但,他算是个意外吧……可能是因为他总是出现在我面前,我其实也有点困惑,还不清楚自己对他的感觉是不是喜欢。” “那就不是啊!你根本就不喜欢其他男生,怎么会是……”女生不肯气馁死心地反驳辩解着,长长的眼睫扑闪着,试图说服他。 “正因为不确定,我才不能贸然答应你,以免将来会害了你。所以,很抱歉,对不起。” “没关系,我可以等你啊!”女生有点急了,“我不会介意这些,会慢慢等你明白弄清楚的……” “听我说,你是个好女孩,完全值得更好的人。”林晚舟认真地望着她的眼睛,带着内疚和歉意道,“将来会有适合你的很好的人喜欢你,衷心祝福你。”说完起身对她点头轻轻鞠了一躬,准备离开。 “他是谁?我认识吗?”女孩子起身追问道,那双美丽的眼睛里有伤心也有不解和不甘。 林晚舟停住脚,回过头望着她:“也许吧。还有,今天的话,算是我的一个秘密,以前我从未对任何人说起过。所以,可以请你帮我保密吗?” ………… 当年经贸大学大名鼎鼎的“美魔女”欧阳菲菲本名其实叫欧阳菲儿,朋友们却都更习惯喊她欧阳菲菲,大概是觉得“菲菲”这个名字更适合她张扬洒脱敢爱敢恨的性格。 在林晚舟他们这一届新生考到影剧学院读大一时,欧阳菲菲已经在隔壁的经贸大学念大二,并且是北城几所高校的男生联合公开选出的校花前三,芳名远播,受家人影响还颇有生意头脑,是业余最早从事电商的一批人,平时经常开着一辆梅赛德斯奔驰,追求者遍布各大高校。欧阳菲菲心高气傲,对众多追求者不屑一顾。 但是就在林晚舟他们大一那年圣诞节前夕,影剧学院男生宿舍楼前发生了一件非常轰动的事。 欧阳菲菲竟然拉上几个小姐妹一起,到林晚舟所在的宿舍楼下拉起几米长的横幅勇敢地当众表白示爱:“林晚舟,我爱你!你愿意做我的boyfriend吗?” 现场起哄喝彩声口哨声不断,后来,林晚舟和欧阳菲菲单独出去了。那天下午,他们二人到附近的咖啡馆坐了一个小时,但是都谈了些什么,却没人知道。 …… 那天对楚晏来说也是极其难忘的一天。当时他正好跟几个同学从校外滑旱冰回来,恰好看到林晚舟和欧阳菲菲并肩朝外走,之后跟他擦肩而过…… 楚晏也不知道自己看到那一幕时是什么感觉,简直比失恋都要心碎难过,当晚到酒吧和同学喝酒第一次喝到大醉…… 后来,在和林晚舟熟悉了以后,他曾经好奇问过林晚舟那天和欧阳菲菲都谈了些什么,每次林晚舟都是一样的答案:不能说,因为他和欧阳菲菲互相答应过,这是个秘密。 …… 多年后,这个秘密被欧阳菲菲主动解开,隔着电话说给了楚晏听。 楚晏在感到意外之余,多少有些不解:“可是欧阳大美女,为什么到现在才想起来告诉我这些呢?” “想听实话?看你惨,可怜你呗。”欧阳菲菲果然还是那副直来直去有什么说什么的直爽性子。 楚晏无奈地摸了把脸,算是明白了,欧阳菲菲之所以给他打这个电话,大概是因为看他这么多天都窝在雪山里喝西北风有些可怜他?简直是笑话,他堂堂楚总裁居然沦落到要靠“情敌”同情的地步了…… “楚晏,你知道以前在整个电影学院里,我最讨厌的人是谁吗?”欧阳菲菲在电话那端问道。 “……”楚晏干笑一声,“我这么阳光有型有爱心,总不会是我吧?” “不是你还能有谁?本小姐老早就看你不顺眼了!”欧阳菲菲的声音瞬间拔高了几个度,哪怕隔了数年仍旧能感觉到她的滔天怒意,“你整天跟块狗皮膏药似的缠着他粘着他,我特么都找不到半点儿机会!” 整个大学时代,林晚舟是她那场混合着憧憬与悸动的青春期里唯一的梦。那个在人群里无比出众耀眼的却总是一脸云淡风轻的少年,谁能不爱呢? 就算是后来和苏元宝在一起了,她心里还是无法彻底放下他,时时关注着他的一举一动和消息。 “还有,你知道我是怎么认识他的吗?” 林晚舟那一届的影剧学院考生到校面试那日,欧阳菲菲正好在附近奶茶店店买奶茶,顺便在报亭买了几本杂志,看到学院门口这边人多挺热闹,就凑过来看看新鲜的帅哥美女,谁知刚到影剧学院校门口,就被一个冒冒失失的考生给撞了,那考生匆匆对她说了声对不起又急匆匆地朝学校里跑去。她手里刚买的几本杂志被人撞散掉落在地上,林晚舟正巧路过,就蹲下身去把那些杂志一本本捡了起来,整理好递到她手中。 当他抬眼看向她的那一刻起,欧阳菲菲就知道自己完了,甚至忘记了对他说谢谢。 后来,她经常趁着学校没课时甚至是逃课到影剧学院找林晚舟,哪怕是只看他一眼,还煞费苦心地找到林晚舟所在的寝室号,牵头组建了跨校联谊寝室,不顾女孩子的矜持自尊一次次地举行各种联谊活动,都是为了林晚舟。 但是很快她就发现,每次她过来看林晚舟时,都有个身影也在附近晃荡着,那人一身耀眼名牌造型鲜亮堪比日韩鲜肉爱豆,远远瞅着跟开了屏的花孔雀似的,一看见林晚舟就两眼发光……看他一脸鬼鬼祟祟居心不良的样子,欧阳菲菲本能地感觉到敌意和不爽,于是就暗中悄悄拍了一些那人的照片,把他的“光荣事迹”匿名发到了影剧学院的bbs论坛,目的是警告他少另有企图……但是她没想到的是,那小子的脸皮之厚远超常人,之后照旧日复一日地蹦跶在林晚舟的身边前后左右…… 甚至,当她用了点心计,孤注一掷地把林晚舟逼到众人面前当众向他表白,还是没能等到一个明确的结果…… 再后来,便是众所周知的事。 林晚舟和楚晏一起拍戏意外大火,晏舟cp一夜间火遍大江南北,更离谱的是听说俩人居然还住到一起去了!欧阳菲菲深感生无可恋,一时恋爱脑上头竟然气得跑到五台山宣称要出家,暗恋她几年的苏元宝连夜买机票飞去五台山,好说歹说总算把人劝回来了,而且当场掏心掏肺的一通肺腑之言居然感动了美人心,此后欧阳菲菲就戏剧般地和苏元宝在一起了。 第91章 “原来是你啊?”时隔多年楚晏终于恍然大悟,“我说那时候是谁在论坛发帖黑我呢……” “是我又怎样,本小姐就是看你不爽。”欧阳菲菲的声音听起来异常冷静,“因为若论先来后到,原是我在前。” “但是从今天起,既然说开了这一切,我正式把他交给你了。我希望我真心爱过的人能幸福,以后你敢对他有一点不好让他有一点点受伤,我都会把你阉了跟你没完。” “……”楚晏当即出了一头瀑布冷汗!这好端端一个大美女怎么动不动就想阉男人??不过这个女人向来敢爱敢恨说得出做得到,他大概明白他那怂包基友苏元宝为嘛那么怕老婆了。 这真不是一般人能吃得消的主儿。 楚晏本想和她理论两句以正视听,又一想自己一个老爷们儿和女人计较什么劲儿?最后他收回了所有的腹诽之词,只是真诚地道了声谢:“谢谢啊。也祝你和元宝兄新婚大吉,白头偕老。” …… 欧阳菲菲虽然说话难听了点,但这通电话可帮了楚晏的大忙,打消了他心中最后的顾虑。 这些年他虽然一直把林晚舟放在心上最特殊的位置,但是他毕竟不是二十岁的时候了,当他脱离了年少轻狂凭着一腔热血冲动表白的年纪,渐渐学会收敛起铺天盖地的满腔爱意,把感情放在深处沉在心底……毕竟林晚舟这几年身边是有个“绯闻女友”何真妮的影子的……自己已然踏上了一条不归路无可回头了,林晚舟年纪轻轻便影帝加身却有着大好的光明前途,自己的一腔执念是不是太过自私会害了林晚舟? 所以这几年楚晏过得简直如作茧自缚一般患得患失左右为难,太近了怕吓跑他,太远了怕看不见他,怕爱得太明显怕他看得见又怕他看不见……压抑着自己的情感没有彻底挑明这段关系。 而今终于拨云见日,阴霾散去,楚晏心头有种重见天日豁然开朗的感觉……这才下定决心向林晚舟坦白藏在心中多年的话。 四月下旬,楚晏从雪山历完劫归来,几位同学好友为其接风洗尘。 “楚晏,你话怎么变少了,想啥呢。”有人问道。以往老同学聚会,楚晏可是最活跃的。 “渡完劫,升华了?”韩凯瞄了他一眼,总结道。韩凯刚刚拍完一部戏,回到北城休息没几天,“对了楚总裁,乔伯爵过几天要携夫人回国旅游了,指名道姓要见他老大呢,准备好迎接贵宾吧。” 影剧学院他们这一届的同学日后的发展,也是各种意料不到——导演系的高材生苏元宝回去继承家业成了土豪;一心当导演的林晚舟阴差阳错走上拍戏的路,成了影帝;正经学表演的楚晏在一部戏爆火后却从此退圈,成了总裁。 陈浩然是他们这些同学里唯一的博士,目前在影剧学院读博二。韩凯他们几个倒是都还在拍戏,如今也都发展不错,在圈内小有名气。 要说最具戏剧性色彩的,是乔小希——当初入学时身高只有176的乔小希,曾是全班最矮的,在心心念念地念叨了几年“身体发育”问题后,终于梦想成真,逆袭成功窜到了181,俨然是帅小伙一个! 只不过他一头洋娃娃似的自然卷发和一张娃娃脸对戏路有限制,拍戏只能饰演邻家好哥哥好弟弟之类的角色,还曾经在林晚舟的戏里当过男配……然后,更戏剧的来了,两年前,某位金发碧眼的洋姑娘到北城游览,偶然邂逅了正在长城拍戏的乔小希,对他一见钟情穷追不舍! 乔小希这辈子第一次被女人追,稀里糊涂地答应了,后来才知道这位洋姑娘的身份,是来自北欧丹麦某位郡主的女儿……好家伙!大伙儿都开玩笑说,原来乔小希这一头天生的自然卷发,就是为了等着娶童话王国里的郡主滴。 乔小希后来跟着郡主去了欧洲,如今已是地地道道的贵族伯爵。 甚至连楚晏去年开在丹麦的七月西餐跨国分店,也是乔小希在中间帮忙促成的。 以前那位老是晃在楚晏身后的跟班小弟,可真出息了。 人生啊,还真是充满各种戏剧和意外,指不定什么时候,还会给你个惊喜——生活就像是乔小希的个子,只要坚持不放弃希望,说不定什么时候就逆袭了。 …… 同学聚会结束,大家三三两两散去,陈浩然是最后走的。 他把一份文件袋递给楚晏:“这是之前你拜托我查的资料复印件,关于小林的。” 陈浩然读博之余兼在影剧学院教研室帮忙,不出意外的话以后可能会留校当老师,他去档案室查找资料什么的很方便。 楚晏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谢了啊,兄弟!” “等等。”陈浩然又望了一眼手中的文件袋,递给楚晏的动作稍显迟疑,“其实我犹豫过要不要把这些拿给你,里面有些东西可能并不是你想看到的,你确定要看吗?” 第78章 宿命 林晚舟带着助理从沪城机场vip通道出来时,已是夜晚9点多。为了避免引人注意,他特意选的夜里这趟航班,以免行程泄露。 而后直接坐上车径直开往提前订好的酒店。酒店距离会展中心不太远,过了会展中心再往市区开车不到十分钟就能到。明天他要在这边参加活动,为了节省时间,便就近预订了附近的酒店。 车子经过灯火通明的国际博览大厦时,林晚舟看到外面的一排宣传海报上似乎有个熟悉的面孔一晃而过。 像是楚晏。 过了一会儿,他似是不经意地转头问助理小乐:“这边还有什么重要活动吗?” “是啊林哥,明天这边好像有个财经峰会和颁奖礼,在这儿举行。”小乐尽量装作淡定地回道,他稍停顿了下,才又道,“对了,似乎楚总裁也要参加呢。” 小乐心说先前真不是我故意瞒着什么,而是有人不让我说啊。 林晚舟有点意外地点点头,随即把视线转向窗外,没再说什么。 其实,他和楚晏已经有一个多星期差不多将近十天没见面了。 更确切一点说,是从白山天池回来后,就没有再见过。 离开天池的前一天,他和楚晏一起登上了白山,而后爬至白头峰半山腰,后来待到下山时,林晚舟不肯再让楚晏背着,坚持自己拄着拐杖行走。都说上山容易下山难,两人慢慢行到中间一处山势有些陡的地方时,林晚舟不知怎么的脚下一滑而后一个趔趄拐杖脱了手,楚晏一直紧跟在他身旁,手疾眼快地拉住了他,但或许是雪地太滑了两人都没能站稳,一起抱着往下滑了堪堪十几米的距离,直至到一处坡势稍缓的地方才渐渐停住。 跌滑下来的一瞬间,楚晏下意识地张开双臂紧紧抱住林晚舟护住了他,林晚舟没什么大碍,楚晏却不知是中间磕着碰着哪儿了,躺在雪地上闭着眼。 林晚舟从楚晏身上爬起来,看到他双目紧闭无声无息,心中一瞬间生出些恐慌,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又将耳朵贴近他胸口聆听他的心跳声,确认都基本正常后仍有些紧张,伸手轻轻拍了拍楚晏的脸,唤他的名字。 “醒醒。” “楚晏,醒醒。” …… 接连几声不见丝毫回应,林晚舟一向沉着冷静的脑子不禁有点儿慌了。他以为楚晏可能是内里摔伤了,抱着楚晏几乎是紧贴着他的面颊连声唤他:“楚晏你醒醒,快醒醒……你不要吓我。” 又喊了几声仍然不见楚晏醒来,林晚舟几乎是有些手忙脚乱地开始摸口袋掏手机,还好手机在口袋里没摔掉,但也不知是冻的还是紧张的他的手有点发抖,用有些颤抖的手打开手机准备拨打120求救,准备在把等在半山停车场的小乐喊过来一起帮忙。 楚晏却在这时睁开了眼睛,他紧紧攥住了林晚舟的手,眼带狡黠地望着他:“小林哥,原来你这么紧张在意我呀。” 林晚舟先是一愣,等明白过来似乎被耍了后忽然有点生气了,从雪地上趔趄着起身就要走。楚晏赶紧从后面抱住了他:“对不起,我真不是故意的,刚刚从高处连滑带滚地下来,我是真的晕了那么一下,但是听到你唤我的声音,我很快就醒了,我只是想多听听你的声音,听你叫我的名字……不要生气了好不好?” 看林晚舟仍然不说话,楚晏开始打苦情牌:“我的头现在还有点晕,说不定脑震荡了……小林哥,你以后不能再丢下我不管了。” 林晚舟本想说你不要这样,但是腰身被一双大手牢牢地环扣着挣脱不开,炙热呼吸近在耳畔,他们刚刚才一起从高处滚落又一起脱险,虽然侥幸没事,但是危急关头楚晏等于是拿自己的命在护他,想了想,无论如何再也狠不下心来…… 冷风扑面,他的脑子稍稍清醒了一些,稍稍理了下思绪,而后终于开了口:“楚晏,你先放开我。” “不放。”楚晏的手上反而抱得更紧了,想到这几年自己都没有再好好的抱一抱小林哥,他们彼此错过了这么多时间,不知不觉语带呜咽,“从今以后,我再也不会放开你了……” 第92章 林晚舟微微闭了闭眼,五年前他本来下定决心斩断这一切的,但是没想到后面会发生这么多意想不到之事……那个总是时时出现在梦里挥之不去的人又一次出现在他的面前,不顾一切地对他吐露心扉表白心迹,像五年前那样缠在他前后左右。 罢了,也许这就是所谓的宿命吧。 他终于睁开眼,低声叹了口气,而后像是认命一般地开了口:“楚晏,你给我点时间……” 听到他带着些许犹豫的回应,楚晏一时间简直想喜极而泣,林晚舟终于肯松口了这对他来说比什么都重要,他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了,原来否极泰来诚不欺我啊! 克制着心中呼之欲出的狂喜,楚晏立即忙不迭地答应道:“好啊,我答应你给你时间,但是不要让我等太久好不好?” 他恋恋不舍地放开林晚舟的腰,改为与他正面相对,双手扶住他的肩,像从前趁着喝醉酒时撒娇耍赖那样用额头轻轻抵着他的额头,委委屈屈地耷拉着眼装可怜:“小林哥,我等了你五年,都快枯了。我很可怜的。” 林晚舟向后微微避了避。 “你反悔了?不许反悔!”楚晏立即扣住了他的腰身拉向自己,“我不准。” 林晚舟没想到楚晏竟会对自己不经意的一个动作这么敏感在意,他只是看到楚晏这会儿的形象实在是有些一言难尽……于是伸出手,轻轻拂了下楚晏在雪地里滚得乱糟糟的发型和沾在上面的雪沫,明明一向是那么在意形象的人啊……而后心情复杂地对他点了点头。 那天回去之后,楚晏又拉着林晚舟去了一趟当地医院做全身检查,之前花重金请来的专业护理团也跟着。 检查结果有些出乎意料,或许是年轻恢复得快,也可能跟林晚舟以前练过多年舞蹈后来又练过格斗术有关,身体底子算是不错,尽管他受伤后提前多日开始复健并且暗中悄悄加大了训练强度,后来又一直呆在寒冷的白山,但是从片子看似乎并未对骨骼恢复造成太大影响,他的小腿和肋骨伤处竟然出乎意料地恢复得还不错,医生说骨骼患处应是没有大碍了,平时只需按时做复健,避免患处过度用力,多注意些就好。林晚舟当即就要求出了院,因为后面他还有很多事要做。 从那天之后,他和楚晏就再没见过面了。 离开天池后林晚舟仍旧回到剧组继续呆了几天,主要忙一些后期配音的事,前段时间他受伤后的武打动作戏是由替身拍的,他拍戏一直都是坚持现场收音用自己的原音,因此要为这部分由替身完成的动作戏配音。 他一旦工作起来就专心致志心无旁骛,加上很少关注网络新闻,还真不知道明天这边有另一场活动,楚晏也要过来。 第二天,沪城注定是个轰动的日子。 全球著名轻奢集团hc集团全球品牌大秀和《商界》财经峰会碰巧在同一天举行,而且在同一个城市。 商娱两界众多大腕都来了。沪城会展中心附近更是几乎万人空巷。各家粉丝们把中心周围围得水泄不通。 hc品牌大秀盛典的时间是在下午。林晚舟尽管走的秘密通道,到了会展中心后,还是被翘首以待多时的粉丝和蹲守媒体发现了行踪。 几乎是一瞬间,很多人呼啦啦朝这边涌了过来,他和助理很快就被无数个话筒包围了起来寸步难行。 “听说前段时间你的身体受了严重的伤,粉丝们都很担心,可以回应一下吗?” “你受伤其是有原因的对吗?有传言说是有人在背后故意整你对吗?” …… 前段时间林晚舟受伤住院期间的行踪和真实病情一直都是严格对外保密的,后来秘密出院后直接飞到了几乎与世隔绝的白山天池片场拍戏。外界已经许久没有他的动态了,网上到处是各种传言,有的说他出国治疗了有的说他在家养病也有的说他摊上事儿了惹怒了大佬要整他……总之各种传言都有,小道消息满天飞,这也是林晚舟一直以来拒绝过度关注网络甚至有些排斥这些消息的原因。 你不关注那些,便不会受那些捕风捉影以讹传讹的消息影响,可以更专注地做自己应该做的事。 “小伤而已,没什么事了,谢谢关心。我前段时间在正常拍戏,大家不要乱猜,谢谢。”眼看周围人越聚越多,林晚舟拿着手杖不得不暂时停住脚,拣主要问题做了简短的回应。前段时间经过坚持不懈的刻苦复健,他现在走起路来已经基本与常人无异,拿着手杖是为了以防万一,同时减轻一部分身体对骨骼的压力。 他答完主要问题不再多留,在引导人员的带领下直接往活动现场走。 有记者却不肯放弃,在后面追着他问道:“楚晏今天也在这边有活动,你期待与他见面吗?” “有消息说你们复合了,是真的吗?” …… 林晚舟的脚步微顿,而后加快脚步朝前走去。 此时,粉丝们已经开始期待今天会有什么意想不到的事发生了,啊啊这是什么天时地利人和的好日子? 有些人已经迫不及待地先疯了! 第79章 秀场 hc红毯开幕前一刻,网上爆出重磅新闻。 亚洲公认的含金量最高的也是最具分量的奖项——金鳞奖提名名单公布,林晚舟凭借去年拍的那部民国片《宗师之师》入围最佳男主。 若是这次能斩获最佳男主角,二十七岁的林晚舟不仅将成为金鳞奖历史上最年轻的影帝,也将成为全亚洲第二个囊括所有重量级奖项拥有大满贯成绩的影帝。 上一个问鼎这一非凡成就的,是林千帆在二十九岁那年。虽然其后不久,他便在三十岁生日那天从高处纵身一跃,将生命永远地定格在三十岁…… 金鳞奖提名名单公布后,更多媒体记者涌向红毯附近,准备寻机采访林晚舟。 开幕红毯在展览中心主场馆前举行,现场星光璀璨。今年的hc品牌盛典大秀邀请到了来自全球各地的众多明星超模,还有一些国际知名品牌的创始人和设计师、知名艺术家等。嘉宾们造型各异鲜亮登场,在主持人的引导下依次走上红毯签名留影,整个过程堪称一场美轮美奂的视觉盛宴。 刚刚在《传奇》剧组结束拍摄的卫洛也应邀参加这场大秀了,模特出身的他才到国内发展不久,属于新人,在红毯上的出场顺序比较靠前。他今天的造型是浅色衬衫配长裤,上面两粒扣子随意地松松开着,没有搭配领带,好身材一览无余,边走边对周围挥手比心,像他本人一样随意洒脱。 …… 红毯流程有条不紊地进行着,嘉宾出场顺序基本上对应其相应咖位,在开头和前半段出现的大都是些比较新的面孔。 直到影后白蓝的身影出现,人群中引起一阵骚动。白蓝是在众多嘉宾差不多都亮完相后才款款出场的。身为hc品牌形象大使,白蓝今天的造型和状态一如既往明丽动人,一袭香槟色流苏长裙迤地,搭配hc限量版字母项链,小秀性感香肩,将她的完美气质恰到好处的凸显出来,整体造型像是从画中走出来的女神,刚一踏上红毯便成为媒体镜头聚焦的热点。 她手臂上挽着的是一位身穿白色西服的帅气年轻人——在众多大牌明星和熟悉面孔中,这是一张陌生的新面孔。这年轻人脸上虽然一直挂着微笑,眉眼间却隐隐流露出一丝漫不经心的优越感。 比较惹眼的是,他西服内口袋里斜插着一支显眼的白玫瑰。 “咦,那位谁啊,居然能跟大名鼎鼎的影后一起走红毯?”有人好奇道。 “听说是hc刚刚空降的‘品牌挚友’关系户,千辉老板的亲侄子,叫周飞卓,千辉力捧的新人……” “哦,千辉的人,怪不得。” …… 紧跟着就是压轴时刻。现场观众的尖叫欢呼声如浪潮般一阵高过一阵,随着主持人的介绍声,林晚舟的身影终于出现在红毯尽头。 无数道闪光灯镜头瞬间闪烁交织一片。 久未公开露面的林晚舟今天穿着一身颜色清爽干净的蓝灰色休闲高定西服,内搭白衬衫,胸前配着hc特制钻石胸针,右手握着手杖像是矜贵优雅的王子一般,一缕阳光随意地流淌在他的身上和美玉雕琢一般的五官上,他在红毯上一步步地走过去,云淡风轻的脸上有种经历世事后的从容。 明明身处熙熙攘攘红尘中,却一身清冷似在凡尘外。 作为hc新晋全球代言人,今天林晚舟不仅压轴亮相,更被主办方有意安排和hc的总裁布鲁斯一起走红毯。 布鲁斯总裁身材高大,鼻梁高耸眉眼深邃立体,脸上带着成功人士和成熟男性特有的魅力,在红毯上颇有绅士风度地微笑着对观众挥着手。 “您好bruce先生,”看着两人走过来,主持人首先朝布鲁斯递过话筒,“过去这些年,hc在业内创造了很多奇迹,请问您对今年的大秀还有新晋全球代言人有什么新期待?听说你当初是凭一张照片定下的代言人是吗?”现场的两位主持人不仅负责引导嘉宾,还要适时找话题对重要嘉宾进行现场采访,对活动起到锦上添花的烘托气氛作用。 第93章 “是的,hc品牌一直致力于打造独一无二的品牌形象。合适的代言人能为品牌增色添彩,对于能跟林sir继续合作我感到很荣幸,我对hc以后的发展和亚洲市场都充满了期待,相信未来我们会创造更多奇迹。” 三年前,hc集团准备进一步拓展海外业务和东方市场,在亚洲寻找一个代言人。当时有人给他推荐过几个日韩当红明星,但是布鲁斯总裁一直不太满意。直到他偶然间看到林晚舟的照片——这是一张足以令任何人感到惊艳的东方面孔,但又不仅仅是肤浅的美,那双眼睛里有着某种说不出来独特味道,让人一见难忘。 为此,布鲁斯甚至放下手头事情,专程飞到中国一趟,约见了林晚舟一面。 这在hc以前的历史上绝无仅有。凭借hc在时尚界的骄人地位,以前无论多大牌的明星都是主动给集团方伸橄榄枝洽谈合作业务的。 这一面更加坚定了布鲁斯的信心,当时二十三岁林晚舟刚刚凭借《救赎》获得国际大奖,本人比照片清减几分,却有种超出其年龄的淡然。简约却不简单,及神秘的故事感——布鲁斯要的就是这种感觉,当即拍板签下了三年代言合约。 只凭了一张脸和一张照片,一个新人便拿到了无数明星梦寐以求的hc品牌高奢代言,当时还引来不少外界揣测。 …… 事实证明布鲁斯的时尚嗅觉和眼光是一流的。这几年hc在亚洲市场的业绩表现不俗,为此布鲁斯总裁亲自提议将林晚舟升为全球代言人,并将今年的品牌大秀也放在中国举办。 “谢谢bruce先生,预祝大秀圆满成功哦。”主持人笑着将话筒转向他身旁的林晚舟,“有阵子没看到你参加公开活动了,听说是在拍戏是吗,请问你对自己今天的造型满意吗?” “是的,刚从剧组出来。”林晚舟对主持人礼貌地点了点头,一贯简洁地答道,“至于造型,要多感谢今天hc的造型师,我很满意,谢谢。” …… 又简单回答了两个问题后,他随着工作人员的指引暂离红毯区。 红毯之后有二十分钟左右的换场休息时间,之后才是品牌大秀。 走完红毯的明星大都去休息室休息或补妆了,周飞卓却悄悄立于台侧一直没有离开,看似是在漫不经心随意地欣赏红毯秀,视线却分明只落在林晚舟一人身上,从他踏上红毯那刻开始,到他被人簇拥着离开红毯,眼看机会来了,他手插裤袋准备过去,不料那边似乎出了状况。 林晚舟刚离开红毯就被一群翘首等待多时的狗仔记者团团围住了。 “今年金鳞奖的最佳男主提名公布了,可以说几句吗?请问你看到网上的报道了吗,你和林千帆前辈是什么关系?”金鳞奖提名公布后,网上立即有专题报道开始盘点林晚舟和上一任大满贯影帝林千帆之间的诸多巧合。 相似的外貌,年纪轻轻成名,惊才绝艳的顶流影帝…… 其实就林晚舟和林千帆的关系,从林晚舟踏入公众视线起便一直被媒体公众各种揣测不停,虽然这么多年过去,并没有哪家媒体挖出什么有价值的内幕,但尽管如此,大概是因为那两张脸过于相像了些,始终有媒体追着这个问题不放。 “前辈和后辈的关系。”林晚舟用最简单的话答完,继续朝前走。 “你前段时间受伤的事可以谈谈吗?” 对不起。林晚舟显然不愿回答这个问题,简单说了几个字便不再回应什么,匆匆朝休息室走去。 …… 记者们追着林晚舟没问出什么,正巧看到附近朝这边张望的周飞卓,有两人举着话筒跑过去:“听说你是千辉老板的侄子对吗?你是因为二代身份才出道的吗……”毕竟一个纯新人没有任何资历和作品傍身,却能直接空降hc高奢品牌挚友,即使在见多识广的狗仔眼里也够新鲜的。 “……”周飞卓眼看着林晚舟离开了不由得有些焦躁,本来已经够烦了,被俩狗仔堵着脱不得身更是来火,本想直接发飙说我是怎么出道的关你屁事??但是考虑到自己好不容易才树起来的一点人设形象,勉强按捺着性子以半开玩笑的口气敷衍着怼了句:“我是谁的侄子不重要,我是谁才重要。怎么,你们觉得本少爷的颜值不够出道吗?”而后很有性格地不由分说拨开众人,拔腿就朝林晚舟的休息间的方向跑去。 林晚舟的休息间是独立的。周飞卓刚到门口准备进去,就被一只手拦住了。 这是一只做了精致镶钻美甲的女人的手。 “花店小哥哥?又来送花么?”何真妮抱着手臂靠在门边,同时将休息间的门拉上了。 “哟,美女姐姐,好巧呵!”周飞卓之前的注意力都在林晚舟身上,根本没注意到他的经纪人何真妮也来了。何真妮是红毯开始后才到的。刚来就撞见了周飞卓,真是冤家路窄。 周飞卓以前在何真妮面前碰过一次壁,知道这个女人是出了名的不好对付,顿时笑得一脸人畜无害的纯良状:“姐姐,其实我真是来送花的。”他用手轻轻摩挲了下西服内口袋里插着的那只显眼的白玫瑰,唇角挂上意味不明的笑,“上次送花时没见到偶像本人,回去后我连做梦都在后悔,所以这次我特意随身带着花,准备送给偶像,看我这么真诚,姐姐可以批准我进去了吧?” “那,要是姐姐我偏偏也喜欢这朵花呢?弟弟不会小气不给吧。”何真妮用开玩笑的口气说着,随即并起两根纤纤玉指从他胸前夹出了那支白玫瑰,挑眉一笑道,“谢了。” 周飞卓心中恨得牙痒,但这毕竟是公共场合,他这段时间是因为表现“不错”才被放出来参加这次活动的,只能违心地故作大方地一笑:“怎么会,虽然这白玫瑰并不太衬姐姐你的美艳,但如果美人姐姐想要的话,拿去便是了。” “谢谢,花我收了。你可以先请回了。”何真妮手里拿着那支白玫瑰,姿态优雅地做了个“请”的手势。 两人姐友弟恭地一番来回,周飞卓装作无所谓的样子耸了耸肩不甘心地离开了。 很快,大秀要正式开始了。 秀场内座无虚席。林晚舟的位置在观众席头排中间,他的右边挨着影后白蓝。周飞卓年轻资历浅,位置比较靠边,和林晚舟之间隔了好几个人。他悄无声息地从第一排的后面溜过去,俯下身来一只手搭在白蓝肩头,另一只手搭在林晚舟肩头:“林老师,我是你的粉丝,很开心见到你。” 林晚舟有些意外地转过头。 白蓝也有些意外,很快笑着向林晚舟介绍道:“哟,你迷弟来了。这是周飞卓,刚进千辉不久,未来的新星。” “我喜欢你好几年了,林老师。”周飞卓继续俯身就着亲密搭肩的姿势顺势向林晚舟伸出手,是想要握手的意思。 林晚舟微微地向旁避了避,他平时不太关注网络也并不认识这个年轻人,但是这人挨得如此紧密让他觉得有些不舒服。出于礼貌对他点了点头伸出手跟他握了下,正在这时,观众席灯光暗了下来,大秀开始了…… 周飞卓随即又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他坐下后,盯着自己的那只手,脑子里正不死心地琢磨着待会儿怎么再找机会过去接近时,忽然被旁边的人轻轻拍了拍肩。 …… “fei,真是你?”卫洛有点惊讶地道。 fei是周飞卓的英文名,他以前在英国读书时经常趁着假期去世界各地游玩,有次参加美国太浩湖克莱因举办的冬令营活动时和卫洛偶然见过一面,两人一起参加过滑雪比赛。冬令营结束后周飞卓回英国了,卫洛不久则到了中国发展,两人便没有再联系。 周飞卓以前在国外时一直是一头银发示人,穿着打扮极尽叛逆潮流,这段时间为了能有机会见到林晚舟才配合千辉打造所谓的优质富家少爷人设,头发也重新染回黑色,整个人形象大变,难怪卫洛一时没有认出他。 …… 坐在台下看秀时,周飞卓显得有些心不在焉,他趁人不注意拿着手机特意寻找角度和林晚舟拍了张“合影”,正想着再找角度多拍几张,结果被卫洛好奇凑过来打了岔:“fei你在拍什么呢?” “没什么,随便拍着玩。”周飞卓迅速按掉了手机屏幕。 直到大秀结束他也没能再找到合适机会过去接近林晚舟,整个人烦躁的不行。此时已经临近晚上了,参加这次活动的嘉宾一起大合影,然后准备继续参加晚宴。也有部分嘉宾因为有事不参加晚宴提前回去的。 周飞卓心不在焉地和身旁的助理说着什么,他知道这名助理其实是千辉特意派过来看着他的,目的是让他少在外面惹是生非。这有些碍眼的助理几乎是形影不离地跟着他,周飞卓显得有点儿心烦意乱。再一抬头,却发现刚刚还在跟人合影的林晚舟竟然不见了?! 他直觉不妙,立即甩开助理直接追了出去! 第80章 激吻 林晚舟和助理一起乘电梯到了地下停车场。 第94章 刚到停车场就觉得不对……几个狗仔记者不知道从哪儿呼啦啦跑了过来。声音很快吸引了在附近蹲守的媒体还有粉丝们,瞬间引来一群人乌泱泱往这边涌来。 林晚舟本能地皱着眉头向后退了几步,要是被这些人缠住想再脱身可就麻烦了。 助理小乐冲到他前面,试图拦住那些人。但是人太多了根本拦不住,两人只能一起慢慢往后退。 这时,忽然从立柱后方开出一辆黑色轿车,车身一个干净利落的漂移甩开一群人,副驾车门擦着人群惊叫精准弹开,从里面伸出只手臂一把攥住了林晚舟的手:“上车!” “抓紧。”防弹车门重重闭合的闷响吞没记者们惊呼的瞬间,引擎骤然爆发出轰鸣。 那辆车在地下迷宫般的停车场急速转弯刹车旋转,甩尾混合着轮胎摩擦地面激起的锐利啸声,很快就把那群记者甩得没影了。 而且这辆车装的是特制的单向玻璃,只能从里面看到外面,从外面却看不到里面。 记者们对着空荡的b2区只能跺脚,也不知道刚刚接走林晚舟的人是谁。 看到林晚舟上了车,小乐在后面总算是长出一口气。只要林哥能先脱身就好了,只剩下他一个的话,这些记者是不会纠缠他一个无关轻重的助理的。他们的车就停在地下车库里,他随时都可以开车走。 刚松了口气,转头就看到一辆银色跑车紧跟着林晚舟乘坐的那辆车疾驰而出,看样子像是周飞卓?? 小乐心中顿时警铃大作,今天一整天,周飞卓都像影子一样紧盯着林哥,他早觉得不对劲。意识到情况不妙,小乐迅速启动车辆,紧随其后追了出去。 楚晏手握方向盘,眼角余光从外后视镜里发现了后面有尾巴跟踪,还是辆国内罕见的布加迪跑车,嘴角微微上扬轻声一笑:哟,还有不死心的?正巧,他许久没练车了,此刻倒是个不错的机会。 “坐稳了。”楚晏握着方向盘坐在驾驶位上转头对林晚舟叮嘱了一声,随即微微一笑踩上油门。 楚晏的车技几乎堪称是专业赛车手级别的。他虽配有专职司机,但更习惯自己驾驶,加上生意合作的关系需要经常到沪城这边,在沪城郊外有座私人别墅,每年都会在这边呆上个把月,对路况了如指掌,几个转弯超车后,便轻松将后面的跑车甩开了一段距离。 周飞卓的开车技术并不算差,但是他才刚从英国回国不久,习惯了靠左行驶,对国内靠右行驶的规则至今仍有些不太习惯,加上对路况不熟,虽然开着顶级跑车还是多少有些忐忑。尽管如此,他凭借跑车的强大动力和速度,不甘示弱地紧追不舍,虽然被甩开了一段距离,却始终死死咬住前方的车辆,不肯服输放弃。 行啊有两下子,楚晏心道,脚踩油门开始加速转弯超车。 接连两个急速转弯再右拐之后,周飞卓眼睁睁地看着前面那辆车如幻影般消失不见了。 还是在他眼皮子底下消失的。 他禁不住恨恨地捶了下车门,shit!刚那辆车上是谁?敢在他眼皮底下公然抢人,被本少爷知道你就死定了! …… 楚晏今天是在《商界》峰会论坛那边开会即将结束时秘密过来的。他预料今天这边肯定会有不少记者在等着堵他,因为峰会论坛那边的安保相对比较严格,除了少部分应邀媒体可以进去拍照采访,无关媒体和无关人等一概拒之门外,于是记者们几乎都涌到了展会中心这边,等着堵人。 因此他特意开了这辆装有隐私玻璃的相对隐蔽的车,事先并没有人知道他已经悄悄地到了这边,而且已经在停车场呆了将近一个小时了。 估摸着大秀快结束了,他才给林晚舟和小乐各发了条信息:我在地下停车场。 林晚舟看到那条信息时禁不住眼皮一跳,楚晏也太大胆太冒险了,不知道这边是是非之地么,到处都是记者和粉丝吗? 他心里有一瞬的犹豫,要不要此时过去见他。不管是为了避嫌还是其他,他其实明明可以选择错开时间,不跟他一起走。 但是最后他还是到了停车场,上了那辆车。 坐在副驾驶位上,他稍稍冷静了下,不知道今天自己为什么会同楚晏一起发疯。 两人开车一路狂奔直到郊外人少的地方,看看后面再没有车子追来了,楚晏松了口气,稍稍放缓了车子速度。 这里已经是郊外地段了。 侧过头去,楚晏看到林晚舟身上的安全带没有扣平整,中间有一段是扭着的,把他的上衣衬衫给勒皱了。可能是刚才他匆匆上车又拉上安全带时没注意。 于是就近在一处安全空旷的地方停了车,侧过身伸出手去想帮他调整安全带。 “我自己来……”楚晏倾身过来的这个姿势多少有点暧昧尴尬,两人挨得过于近了,几乎是面颊贴着面颊,林晚舟本能地稍稍向后靠了靠,同时将自己的手放到安全带上想要自己调整安全带。 两人的手无意间碰到一处。 楚晏抬起头,差点儿就碰到了林晚舟的鼻尖,两人几乎鼻息相抵。 思念多日的人就在眼前,温热呼吸在方寸间纠缠在一起,对方身上熟悉的清冽气息包围着他,丝丝缕缕无孔不入地钻入肺腑,楚晏的视线稍稍下移半寸,喉结不受控地起伏了下,暗潮在胸腔里叫嚣着轰鸣如雷…… 扑通,扑通—— 心跳声在密闭车厢里被无限放大,格外清晰。 “小林哥……”楚晏暗哑声线里翻涌的渴念惊心动魄。 自从十天前在天池白头峰对林晚舟剖白心迹袒露了藏在心中多年的话之后,并未得到林晚舟的立即回应。他本来答应了林晚舟会给他一些时间考虑,不会逼他太紧。既然这么多年他都等了,他相信自己有耐心等他的回应。 但此时此刻,随着安全带锁扣“咔嗒”一声轻响—— 楚晏用力扣住林晚舟的手,辗转沿着他的五指缝隙穿插进去,五指交扣着按在自己心口位置,让他感受自己深深深深的心跳。 车内的空间有限,后视镜里,两人上半身几乎毫无缝隙地密密地贴合在一起。彼此的呼吸和心跳声近在咫尺。 他这五年心心念念朝思暮想的人。 朝思暮想的唇。 楚晏的脑中嗡嗡响了一阵,脑中天人交战了片刻,心一横便吻了上去。 林晚舟的后背紧紧贴着座椅靠背,在这车内方寸之间,对这个猝不及防的吻,他避无可避,无处可退。 以往冷静矜持了二十七年,他生平第一次后知后觉地觉出有些不受控的慌乱,脑中有根弦跟着摇摇欲坠…… 这其实是两人在意识都清醒时第一次真真正正的唇齿纠缠。 这个吻,楚晏在梦里期待了整整五年。 楚晏是热烈的主动的不顾一切的,满腔爱慕与渴望来的直白又汹涌,甚至因为过于激动而吻得毫无章法,牙齿碰着牙齿,磕磕碰碰地追逐着索取着吮吸着啃咬着他朝思暮想的唇,像是沙漠中渴久之人,近乎贪婪地全身心投入地一遍遍地抚摸着亲吻着他的人他的心他的魂…… 那些在暗夜里疯长的妄念,此刻正如千足虫般顺着尾椎攀爬啃噬,将理智咬得千疮百孔……他边吻着边用力箍着林晚舟的后腰,似是怕他反悔或是又从自己眼前消失了。 林晚舟是犹豫的有些混乱的。可是此时此刻,他已退无可退…… 罢了,那就跟他疯一场吧。 …… 林晚舟刚刚从秀场出来时已经脱去了那件蓝灰色西服外套,里面只穿了件白色衬衫,露出线条流畅的紧窄腰线。他的脊背紧贴在汽车座椅靠背上,修长的脖颈微微仰起,腰身向后弯成一个勾人心魄的弧度,在楚晏铺天盖地密密麻麻如烙印般滚烫似火的热吻中渐渐沦陷其中…… 不知是谁先动了情,也不知是谁乱了心。 屈起的膝盖撞到扶手箱,车载香水瓶翻倒的瞬间,苦橙与薄荷的香雾在密闭空间炸开……他们像是溺水一般以抵死缠绵的亲密姿态用力相拥着嵌入彼此的身体,肌肤紧紧贴合在一起,滚烫温度似乎要把彼此灼烧燃着了一般。 不知道过去多久,直到林晚舟觉得有些头昏脑胀呼吸困难时才渐渐停下来…… 楚晏却依然紧紧地扣着他的腰身并没有放开的打算,可能是手上的感觉太好了,他意犹未尽地舍不得撒手,反倒顺势朝自己拉近了些。 林晚舟微微朝后挣了挣,避开了他灼灼炙热的视线。不知是车内太热了还是身上肌肤太烫了,也可能是刚才那个过于漫长的吻几乎耗尽了他肺中氧气,他莫名觉得有点口干。 脑中有些乱。 心跳得有点厉害。 看到一向矜持清冷的人颊边渐渐染上一层动人的颜色,耳垂上那粒漂亮的小红痣愈显美丽摄人心魂,楚晏难以自持地忍不住再次倾身凑近,情不自禁地吮了吮那粒小痣,或许是被吻到了敏‘感处,林晚舟微不可察地轻轻一震,而后本能地用手抵在两人中间。 第95章 “小林,你是不是哪里疼,不舒服?”楚晏望着他,上半身微微拉开一点距离。刚刚意乱情迷之际,他吻得过于忘情投入,以为自己无意间弄疼了林晚舟,毕竟小林现在身上的伤尚未痊愈。 林晚舟轻轻摇了摇头。他身上骨裂的伤只是在初期的两周痛感比较强烈,但到底是年轻恢复得较快,后来几次复诊结果愈合得还不错,已经没有大碍了。 “真没事么?不能骗我……”楚晏抬手把林晚舟颊边的一缕发丝掖至耳后,视线稍稍下移,看到那平时总习惯闭着的带有几分禁欲感的唇此时似启非启,漂亮的唇角沾着一点点水迹,楚晏像是受到蛊惑一般,情不自禁地本能地用拇指抚了上去,指腹碾过清冷诱人唇瓣,酥酥麻麻的异样感觉由指尖漫至全身,很快掀起一场燎原大火……刚刚尝过其中销魂蚀骨滋味的人怎能忍得住,楚晏情难自禁又虔诚地用双手捧住那张以往只在梦里出现的脸,再度深深吻了上去。 有别于刚才那个有些莽撞的激烈的吻,这一次他更多了些温柔缱倦与缠绵,从开始的微微触碰,到后来的不断辗转深入……一点一点地缠着那有些躲闪的清润舌尖与自己纠缠共舞,仔仔细细地品尝着属于小林哥的气息和味道。 吻了许久许久之后才又渐渐停下,楚晏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在沸腾,叫嚣着沸腾着几近干涸一般。 他重重地喘息着,声音因动情而喑哑:“小林哥,我很想你,每天都在想你,每个梦里都在想你,跟我回家好不好?” 第81章 心跳 和楚晏一起摆脱记者和跟踪车辆后,林晚舟本来是打算回酒店的。他明天还要飞去外地参加一个电影节的活动,他被邀请当这场电影节的评委之一。 “现在回酒店?记者怕是都把那边围堵起来了吧,去了还怎么脱身?”楚晏当即表示反对和担心。 “再说我们都十天没见了,整整二百四十个小时,好不容易才见一面……”楚晏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对方衣料,在其腰侧描摹着,掌心温度穿透衬衫渗进肌理,如同某种无声的控诉。 日思夜想的人就在眼前,他当然是一秒钟都舍不得离开。 林晚舟稍稍有点犹豫地想了想,外面这种情况确实有点麻烦,今晚再返回酒店的话似乎是有些冒险了?为了避免节外生枝,于是就掏出手机给小乐打了个电话,说明天一早在机场会合。 楚晏在沪城郊外有座隐蔽的花园别墅,平时会有专门的家政钟点工过来帮忙整理打扫。他名下的七月西餐在沪城开有分店,另外还有其它产业,生意需要的缘故有时会到沪城这边,偶尔过来住两天。 因为来的少,也从没往别墅里带过任何人,因此就连那些无孔不入的狗仔并不知道这座别墅的存在。 他决定带着林晚舟到别墅里躲一晚。 “哇哦,向日葵开花了?……”驾车缓缓驶近别墅大门外,远远地,一片金色的向日葵映入眼帘。微风拂过,带来一阵淡淡花香。 楚晏的心情瞬间被点亮,嘴角不自觉地扬起,有些兴奋地拉着林晚舟下了车,紧紧攥着他的手,快步走向花园。 花园的位置在这座独栋别墅的东南角。微风中,朵朵金色的向日葵像一个个灿烂的小太阳一般,花瓣层层叠叠明亮耀眼,在春日的风中尽情摇晃着伸展着枝叶,连成一小片金色的花海。 花丛间,几只蜜蜂正轻巧地穿梭着采着蜜,偶尔还有一两只蝴蝶翩跹掠过,为这片静谧的花园平添了几分生机。 “小林你看,连蜜蜂蝴蝶都来迎接你了,它们还冲你招手呢!”楚晏望着他,眼角眉梢都泛着生动的光芒。 他的眼睛里已经许久没有这种光了。 林晚舟被他的快乐情绪和眼前这片明朗耀眼的向日葵感染着,弯着唇角点了点头:“这花是什么时候种的?” “前年吧。买了这栋别墅后就种了,当时正好是春天,就种了这片向日葵。”楚晏回忆道,眼底满是温柔。 花园里除了种有一片向日葵外,另外还有蝴蝶花、几株五颜六色的月季等,都是比较容易养的花,周围的竹架上还爬着几株翠绿的藤蔓绿植。楚晏原本还想养几盆文竹的,后来考虑到文竹比较娇气不太好养,不像向日葵那样有阳光有水就能养活,平时他在这边的时间又比较少,只有偶尔出差才会到这边,其他时间只有花木工会定期过来帮忙打理,于是就以向日葵为主建了这个小花园,还特意给它取了个名字叫“葵园”。 “葵园……”林晚舟轻声念着这个名字,感受到楚晏的手依然紧紧握着自己的手,掌心传来的温度让他恍惚了片刻。侧过头看向楚晏,发现他的目光也正落在自己身上。 “你喜欢这名字么?”楚晏眼底满是期待。 嗯,林晚舟轻笑点头,目光再次投向那片金色的向日葵。两人并肩伫立,静静地感受着春日的微风与花香。阳光洒在他们身上,拉长了两道影子,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只剩下这片花海与他们二人。 “小林,你还记不记得,你第一次送我的生日礼物,就是向日葵呢。”过了一会儿,楚晏想起了什么,开口问道。 嗯,林晚舟轻声“嗯”了一声。 “对了,你还没告诉我,那时为什么会选择向日葵送我呢?”楚晏以前觉得,像林晚舟这么性子清冷的人,大概不会喜欢这么蓬勃热烈的花。但是林晚舟偏偏就选了向日葵送给了自己。 林晚舟望着他微微笑了下,想了想:“也没什么特别的理由,可能是因为感觉有些像你吧?” “像我?”楚晏冲他挑了挑眉,“哦,一样笑容灿烂阳光帅气是吧。” 他的眼睛是那种内双的单眼皮,五官俊朗阳光,肤色是健康的小麦色,笑起来有点像那种摇尾巴的快乐的大狗狗。 “一样傻气。”林晚舟伸出手轻轻抚着向日葵花,眼尾情不自禁地溢出点笑意来,“笑起来挺像的,还挺……可爱的。” 以前楚晏初入电影学院时,正是少年不识愁滋味的年纪,一脸的没心没肺阳光灿烂,每天找各种理由在林晚舟眼前晃悠,话唠一般找各种话题围着他说个不停,不甘寂寞又闹闹腾腾。而且特爱在林晚舟面前招摇耍帅,不管是打球三步上篮还是玩滑板都是一阵风掠过,弯着眼睛笑起来时那种莽撞纯粹的鲜活劲儿,像极了阳光下的向日葵,捧着青春滚烫炙热的赤诚,直往人心里最柔软的地方撞。 “可爱?”楚晏很快抓住了林晚舟话里的关键词,一时不禁有点儿受宠若惊,这么多年他还是第一次听见林晚舟用“可爱”这个词形容他。 以前那会儿他还以为林晚舟可能会嫌他烦呢。 不对。楚晏忽然想起不久前欧阳菲菲对自己说过的话,那个她和林晚舟之间的秘密,刹那间惊喜地恍然大悟道:“你是不是那时候就对我心动啦?小林你藏得也未免太深了吧。”说着理所当然地伸臂圈住林晚舟的腰,掌心隔着衬衫不安分地游走着,“原来你那么早都在意我了,到现在还不肯承认暗恋我喜欢我,害我一个人单相思了那么久,该怎么补偿我呢?” 谁暗恋你了。林晚舟立即避到一边躲开了楚晏不肯安分的爪子,脸上也回复了一派清淡的样子。 “行行,我暗恋你好吧。咱们不管谁暗恋谁,不都一样么。”楚晏的心情显然更好了。 他的小林哥爱面子,楚晏也不打算戳破他,更没打算告诉他自己已经知道了他跟欧阳菲菲之间那个所谓的“秘密约定”。 “有点渴了,有水么?”林晚舟不再跟他嬉皮笑脸,转移话题道。 “渴么?正巧,我也是。”楚晏转身回到车边,打开车门伸手从驾驶位侧边摸到一瓶苏打水单手拧开,自己先喝了一口,而后趁林晚舟没有反应过来时倾身凑近,另一只手扣住他后颈,将水哺入他口中,泛着淡淡柚子味的苏打水的清淡香气在两人唇舌间弥漫开来…… “小林哥,还想要么?” “……能不能好好喝水。”这辈子第一次猝不及防地被人喂了水,还是以这种方式,口中含裹着柚子清香和楚晏口中薄荷糖味道的水怔了片刻,最终还是咽了下去,而后故作冷静地从他手中接过那瓶水,转过身去又接着喝了两口,耳后却一点点地变红了。 他其实还没完全想好或是下定决心该如何处理与楚晏之间的关系。以前他一直自认为是个理性大于感性的人,习惯于按照计划行事和有条不紊的节奏。不知道为何会在今天这场意外的见面中一再失控脱轨…… “小林哥,你耳朵红了诶。”楚晏不给他走神的机会,忽而凑近林晚舟耳畔提醒了句,温热吐息拂过对方颈侧,飞快地啄了下精致漂亮的耳垂,脸上带着窃香成功的小小得意——也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爱死了他这副矜持清淡的样子,禁欲却又迷人,矜持中透着另一种不自知的清冷诱惑让他欲罢不能。 第96章 楚晏还想凑近再亲,林晚舟立即伸手捂住了他的唇。却不妨被楚晏用舌尖勾了勾手心,身上不由得打了个激灵…… 他哪里明白,可怜堂堂的楚总裁此前多年孑然一身过得跟苦行僧差不多,如今久旱逢甘霖,满腔热情如火无处释放,甚至一开始接吻几乎都像饿极一般又啃又咬的没轻没重,自从车里那两场将近半小时的漫长热吻之后,吻技从生疏到熟练堪称突飞猛进,迅速上了瘾,每每看着林晚舟时视线最后总不免落到那过分好看又过分吸引他的薄唇上,时时刻刻都想吻上去…… 两人正闹着,楚晏的手机铃声响了,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后右滑点了接听:“默哥,什么事?” “兄弟,在哪儿呢?你在外面卿卿我我潇洒快活,是不是忘了默哥的死活?” 过去短短两个小时,陈非默的社交平台私信统统爆满,全是问楚晏和林晚舟的事的。起因是源于网上刚刚爆出的一条热搜:“林晚舟被神秘车辆接走,车内人疑似楚晏??”“顶流影帝和前cp一起玩消失不知所踪?” 而此时,沉寂了五年的晏舟cp粉激动得像过年。 “真的假的?真的假的?!不要骗我!!” “等正主自己说。” “这是真复合了吗?凭感觉不像假的……” 很多粉丝找不到正主于是就迫不及待地涌到陈非默社交平台留言:“默哥你把我cp藏哪了?快交出来啊啊啊!” 陈非默心说自己啥时候成了楚晏代言人了?还是免收代言费的那种,几乎是一有风吹草动粉丝都来找他求证求真相,想说我真的会谢:“对了,小林是不是在你旁边呢?” 啊?楚晏瞄了身旁的林晚舟一眼,罕见的开始有点支支吾吾,“那个……” “行了行了,不跟你们开玩笑了,啥时候回来见个面,有点事找你商量。” 成,明天吧,楚晏爽快地答应道。 当晚临休息前,楚晏将洗完澡的林晚舟领到大主卧:“今晚你就在这休息好了,明天一早我送你到机场。” “没有客房吗?我睡客房就可以。”林晚舟擦着头发看了一眼这房间,房间很大显得有些空旷,里面的布置也很简单,只有靠墙的桌上摆着几样足球和篮球周边明星纪念品,看风格明显是楚晏的卧房。 “有是有,但是都是空的,没住过人。”楚晏解释道。 这栋别墅很宽敞,里面虽然有客房,但是楚晏从来没往这里带过任何一个客人或朋友,只有大主卧里面有一套寝具,其他的房间都空着。 看林晚舟的神色似乎有点犹豫,楚晏赶紧又道:“那个,你要是不放心的话,我先去外面沙发上凑合一晚。” 他说着拿起枕头就要往外走,一边在心里默念祈祷着林晚舟喊住他。 “你不是不爱睡沙发么?”林晚舟果然喊住了他。记得以前他们住在一起时,楚晏就不爱睡沙发,他身高腿长胳膊长,睡觉时又大大咧咧不太安分,总嫌躺在沙发上束手手脚,有次酒后无意间在沙发上睡着了中间还滚下来过。 “床挺大的,一人一边吧。”林晚舟看了看那张异常宽敞的大床,建议道。他这次出来的匆忙没多带衣服,此刻刚洗完澡身上还穿着楚晏的睡衣,再刻意分开睡似乎显得有些过于矫情了。 好,那我去洗澡。楚晏“从善如流”地应了声,心中不由窃喜。就知道他小林哥只是外表清冷,其实心底最软不过了。 “但是……”林晚舟有点犹豫地道,“我睡觉要有灯光,怕会影响你。” “没事的,那我们就开着灯睡,我正好可以看着你啊。”楚晏上前一步,抬起手轻轻抚了抚他的脸颊,在那刚刚洗过澡发丝微湿的光洁额头落下一个轻轻的带着安抚意味的吻,“放心,没事的。” 之前楚晏也是从小乐那里知道的,林晚舟不能呆在完全黑暗封闭的房间里,就算睡觉也要留点光线——与以前那个到了晚上11点准时熄灯就寝的人判若两人。不知道他经历了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每每想到这,楚晏的心里都是一阵揪心的心疼……小林的病,绝对一刻都不能再往后拖了…… 洗完澡后,楚晏轻手轻脚地爬上床,低声唤了声朝向另一边侧卧的林晚舟:“小林,你睡着了么,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 没有,林晚舟低声道。他闭着眼还没睡,在想明天早起去机场的事。 楚晏往前挪了挪,从后面轻轻抱住林晚舟的腰,一只手从腰部往上摸到他心口的位置,感受着里面的心跳声,而后在他耳边洒着热气低声道:“小林哥,你心跳得有点快。” 身后的温度太烫太灼人了,林晚舟本能地往前挣了挣:“不是说好的一人一边么?”楚晏紧跟着他往前更贴近了些:“你也没说不能越界啊。” “楚晏……”林晚舟转过身来正面对着他,对上那灼灼的视线,犹豫了下后还是觉得有必要把话先跟他说清楚,“我其实,还没有想好该怎么处理咱们的关系……” 楚晏先是微微一怔,而后笑了笑,轻轻捧住他的脸:“没关系啊,我说过会给你时间考虑,我可以慢慢等。反正这么多年都等了。”他认真地望着林晚舟的眼睛,“但是,可以不要把我再推远了行么?” 两人目光胶着对视了一会儿,林晚舟终于轻轻点了点头。 “那,我这个尚未转正的准男友可以亲你吗,小林哥?”楚晏用那双明亮纯粹带点可怜的狗狗眼望着他,行动上很快开始得寸进尺,向前轻轻啄了啄那格外漂亮的唇角,“不说话表示默认对么?” 林晚舟没说话却也没有松口,楚晏轻咬他的下唇,极温柔又极有耐心地在那诱人双唇上细细辗转吮吸着,真挚又热烈地一遍遍地叩求着他的应允……后来趁着林晚舟微微喘气的间隙,楚晏的舌尖终于沿着唇缝探入,触到那清润微凉舌尖的瞬间,楚晏感到头皮一阵发麻,灵魂彷佛要出窍一般飘向云端,他的手隔着薄薄一层衣料沿着林晚舟的腰线游移探索着,仿佛要将他的每一寸都融入自己的骨血之中,忘情地追逐纠缠着他在无数个日日夜夜里梦寐以求的唇…… 颤动的心跳声渐渐交融一起,楚晏的吻愈发深入,每一次辗转变换角度的追逐都带着无尽的虔诚与渴望。他等这一刻等了太久,似乎要将所有的等待与煎熬都化作炽热火焰,燃烧着彼此的灵魂…… 相拥着吻了很久很久以后,直到林晚舟呼吸紊乱觉得有些喘不过气才渐渐停下来。 “是不是头又疼了?”楚晏喘息着抱住林晚舟的腰,克制着呼之欲出的难耐欲望,心疼地吮着他的发丝:“小林,我已经跟新加坡那边联系过了,等过几天,我陪你去一趟看看吧?” 第82章 影帝 “总裁,这是您母校校友会发来的传真,安琪姐让拿给您过目。”七月集团总裁办公室,秘书lily拿着文件走了进来。 楚晏接过传真文件看了一眼,这是一份校友会的捐赠倡议书。明年初是影剧学院成立70周年,为了庆祝这一盛事,今年校友会在提前做一系列筹备事宜,为母校捐赠善款是其中项目之一。 “目前单笔捐赠最多的是多少?”楚晏放下那份传真。 “回总裁,据了解,目前单笔捐赠数额最高的好像是五千万,是明叔捐的。”有“影坛常青树”之称的明叔是影剧学院资历最深的前辈,粉丝遍布老中青三代,也是校友中的最大腕之一了。 楚晏点了点头,想了想:“具体数额先等等再说吧,资金从我个人账户出。”这种校友捐赠有些特殊,捐多少也是有讲究的,没必要在前面抢风头。想捐的话以后有的是机会。 …… “哟,日理万机啊楚大总裁。”循着声音,陈非默的身影出现在门口,用中指敲了敲门框,“看样子我来得不太巧啊。” “默哥?您怎么提前过来了,我正准备晚会儿过去找你呢。”楚晏立即起身迎了上来。 “再晚的话,没准儿你那些粉丝会把人给吃了也说不定。”陈非默握着他的手笑笑,“正好这会儿录完节目有点空,过来坐坐。” “不像话,这帮粉丝真是越来越没规矩了,敢这么对默哥?回头你列个名单,找机会我保准好好给她们上上课……”楚晏笑着把他让到沙发上。 “谢谢你啊,哥可是还想在圈子里多混几年呢。”陈非默的视线也注意到桌角那份传真了,打趣道,“捐款倡议书?这他们可是找对人了,你准备出多少?以你的身家,至少一个亿起步吧。” 楚晏哈哈一乐:暂时还没定呢,先等等吧。估计四五千万的样子,不能太少也没打算冒尖,人家前辈在那排着呢。 嗯,有格局,不亏是当大老板干大事的。陈非默笑着对他比了个大拇指,而后端起面前茶杯喝了口,看到这里就剩下他们两位,似是不经意地问道:“再说说你自己的事呗,进展到哪步了?” 什么事? 第97章 “嗯,还装。”以前每次问楚晏都装聋作哑顾左右而言他,这次陈非默不再跟他绕弯子,直接问道,“你跟小林的事究竟如何了?” “……好吧,”见躲不过去了,楚晏只能老实交待,“我跟他坦白了,该说的都说了。” “终于承认了啊,不容易啊。”陈非默满脸欣慰地放下茶杯。 “你早知道了?”看着他的神情,楚晏不由一愣。 “这么明显,谁看不出来啊。你望着他的眼神一开始就不清白不对劲好吧。”陈非默笑着搭上他的肩,“那小林的态度呢?” “他还在考虑,还没有给我正式答复。” 嗯,是个沉得住气的。陈非默似乎并不感到意外,“那你接下来准备怎么办?” 继续等呗。话虽说得潇洒,楚晏心里其实并不是百分百有把握,“默哥,你说小林不会不答应吧?” “情种啊,兄弟。”陈非默安慰地拍拍他肩,“以前跟你打球看你满场跑还以为你是速度型选手,没想到是跑马拉松的。要不要哥哥帮一把?” 楚晏稍稍一愣,怎么帮? “你生日的事还记得不?”陈非默望着他。 其实在楚晏的原定计划里,五年前,沪城见面会之后本来还有个生日会的,日期就定在他的生日5月21日那天,见面会邀请的嘉宾主持也是陈非默。结果众多周知,在那场举世瞩目的见面会之后不久,楚晏在微博公开宣布生日会取消,并且从那年之后,他再没公开过过生日。 许是为了安慰粉丝受伤的心,他曾在一条回复中开玩笑似的承诺说等以后过生日时有机会再补上。 结果粉丝一等就是五年。 堂堂一言九鼎的楚总裁,终于对粉丝食言了。 看来有些话真不能随便说,说出来一不小心就成了人情债。 陈非默今天过来找楚晏是有意就此话题策划一期节目,因为最近他的微博私信实在多的不像话,全是问晏舟兄弟cp的事的,多到连他自己都有些诧异。 虽然热热闹闹的娱乐圈永远不乏新人,更不缺各种真真假假的cp。这几年圈里相继又出现过不少cp组合,各种工业流水线般的cp热闹一时,随着戏的开播捆绑利益宣传,等宣传期结束再洗掉解绑了无痕迹,重新绑定其他cp。 工业糖精看多之后,愈显真实的可贵。对很多粉丝来说,兄弟cp永远是最特殊最意难平的一对,是心头白月光一般的存在,戏里虐恋未完结揪人心肺,两位主角的戏外关系更是扑朔迷离。 当年《真假兄弟》由于资金预算问题只拍了上半部,结局的一幕虐足了观众眼泪,弟弟星河为哥哥挡了枪生死未卜,哥哥抱着浑身是血的弟弟在风雨交织的大街上奔跑着…… 在观众眼里,兄弟的故事并没有结束。 大概是悲剧性的结局总是让人难忘,影片里给不了的,观众难免幻想着在演员身上找回一个交代,于是自然而然地移情于戏外主角身上,然而现实却远比戏里更戏剧,沪城见面会上猝不及防的be一幕让粉丝的心都碎成渣了。 五年时间说长不短兜兜转转,到最后真正走不出来的,反倒是观众自己。 尽管前几年,曾经最要好的兄弟cp之间似乎已毫无交集,几乎是零同框零互动。可是依然有不少粉丝执着地期待幻想着他们之间能发生点儿什么。 粉丝们戏里戏外都被虐得够呛,今年的心情更是起伏如同坐过山车一般刺激,先是林晚舟被爆出订婚消息,兄弟cp二次be,消息宛如在每人心口又重重撒了把盐。不久林晚舟在片场受伤,疑似楚晏的身影夜间出现前去探望被粉丝拍到,苦苦等待守候了多年的粉丝终于看到了一点儿曙光……直至上周在沪城的hc品牌大秀后有神秘人开车接走林晚舟后一起躲狗仔飙车消失,粉丝们终于彻底炸了! 有技术粉把神秘人接林晚舟时从车里伸出的那只手进行了360度细节分析比对,确认那应该就是楚晏的手。 啊啊谁懂啊?他们过了整整五年暗无天日的惨淡日子,用寻寻觅觅冷冷清清凄凄惨惨戚戚形容一点都不夸张,而今总算苦尽甘来了? 飙车事件过后,这些销声匿迹了几年的cp粉不知怎么的忽然就大批量出现了,微博上又开始流传兄弟cp五年前的一些视频片段。 都藏得够深啊!陈非默不由便想起了某句电影台词。 顺手点开一个粉丝推送的“五年过去,我在等你”的老视频,看了一会儿,嘴角忍不住有些上扬,不禁承认自己的内心一角也忍不住跟着悸动了。 那是五年前的楚晏和林晚舟。那时的他们是那么青春年轻。年轻的无忌和无畏,年轻的恣意和张扬,年轻的固执和执着,年轻的躲闪和迷茫……被那时的他们演绎得淋漓尽致。 陈非默看着视频有点感慨,在这个充斥着虚伪浮华的圈子里能看到点真诚真挚的东西还真不容易。 于是,在无数粉丝前仆后继的追问和怂恿撺掇下,陈非默也不禁有点动摇了,作为他们五年前那场见面会的见证人,也作为一个出色的综艺主持,他敏感地觉得无论于公于私,这都是一个可以做的节目点。 楚晏和林晚舟如今一个是有着拥趸粉丝无数的明星总裁,一个是正当红的顶流影帝,若是趁着楚晏生日,策划一档久别重逢的节目,话题铁定爆了。 但是怎么做这期节目,面临两个难题。 因为从五年前开始,楚晏已经连着几年不公开过生日了。还有就是,林晚舟从不上综艺节目。 所以,这次陈非默是打算当说客的。 “不对,默哥你怎么……”楚晏想说为什么陈非默忽然对旁人私事这么上心?因为在楚晏的印象里,陈非默和朋友相处时一直是那种把边界感和分寸感把握得恰到好处的人,就算关系再好,也很少刻意旁敲侧击地主动打探人家隐私。 从陈非默那边来说,就算他对一些事看在眼里心知肚明,包括楚晏和林晚舟的关系,但也不会完全挑明说出来。 “想不想听个故事?”似乎是看出了他的疑惑,陈非默望着楚晏,忽而话锋一转,“对了,你还记不记得你这家七月西餐厅的前身是什么?” “当然记得,心悦西餐厅嘛。大一暑假那时候那家店正好转让,之后我就接手了。” 嗯,陈非默点点头:“你对那家餐厅的老板还有没有印象?” “老板?当然有印象了,大帅哥嘛!”楚晏笑道,那家心悦西餐厅的生意一直好得不得了,要提前约才有位子,因为很多都是附近高校的女生是为了去看老板的。 那老板他也见过几次,气质独特颜值一流,外型不输明星。当时甚至流传着句玩笑话,心悦西餐厅的真正天菜是老板。 “诶默哥,你为什么突然问起那家店还对人家老板这么感兴趣,莫非你认识?”楚晏随口开玩笑,“该不会是你前男友吧。” 陈非默先是沉默了一会儿,而后竟然意外地点了点头:“算是吧。” 卧槽不会吧,他真是你前男友?楚晏原只是信口开个玩笑,没想到陈非默居然点头认了。 “……”楚晏有些震惊,感觉像是发现了新大陆,陈非默一直单身,过去也从未跟任何人提起过他的感情,感情成谜,楚晏震惊过后立即就觉得有些可惜,“不是默哥,那么有型的大帅哥你怎么就没抓住呢?” 因为楚晏至今还记得,当初那家心悦西餐厅之所以转让,是因为老板跟男友准备到澳洲结婚去了。 “当时我太年轻,不如他勇敢,错过了。”陈非默脸上的笑显得有点落寞,“他一直是敢爱敢恨的人。” “其实,有时我看着你跟小林,就像是看到过去的自己。”陈非默望着楚晏,眼底的遗憾一览无余,“有花堪折直须折,等我真正明白这句话的时候,已经太晚了。” 所以,今年你想不想开生日会? “这……”楚晏顿了顿,这个问题属实有点突然。就算他没问题,依小林的性子也不太可能会同意,“这样,我先问问小林的意思,再给你回话好吧。” 电影节的最后一天,在晚宴上林晚舟接了个电话,而后扶着旋转楼梯的扶手,一步一步从大厅慢慢走到二楼接电话,他对交际应酬没兴趣,正好顺便出来透透气。 二楼有个阳台,视野开阔,能望到远处的夜景。 他接完电话回过身,扶着栏杆朝下面金碧辉煌的大厅望了一眼。在衣香鬓影人头攒动的大厅里,意外地对上了一双眼睛。 那人身材高大衣冠楚楚,戴着副金丝眼镜,似乎是刚刚才到酒会的,一来就被人群簇拥着围了起来。 两名便衣保镖在不远处,他擎着酒杯立于人群中很是醒目,周围的人望着他时脸上都挂着点讨好意味的笑容。 是周野。 看到林晚舟,周野微微一笑,从身旁的侍者小哥手里又要了杯酒,而后分开人群擎着酒杯走上楼梯。 第98章 他端着酒杯径直朝林晚舟一步步走过来:“林影帝,又见面了。” 第83章 偷吻 电影节晚宴设在国际酒店一楼大厅。 林晚舟靠在二楼走廊,他今天穿了件银灰丝质衬衫,搭配剪裁得体的同色系休闲长裤,显得身形格外修长。明明是非常简单的搭配,在他身上却有一种矜贵的感觉,很适合晚宴这种场合。 高顶灯光倾泻在他的身上,侧影像是一副优雅美好的画报。 周野到大厅后被人群簇拥起来寒暄敬酒,觥筹交错间用眼角余光扫视了一眼全场,很快注意到了二楼走廊上的林晚舟,略略抬头望过去。 两人视线无意中撞到一起。 林晚舟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他的身影一半在光束里,另一半陷在暗影中。 周野擎着酒杯微微眯了眯眼,脑中不由浮现起另一个依稀相似的影子…… “再给我一杯酒。”周野从身旁侍者小哥手中又要了一杯香槟,而后端着两酒杯迈步朝二楼走去。 看到周野过去二楼了,周围的一些人暗中悄悄交换了下视线,立时都噤了声。 这几年圈内一直暗暗流传着周野和林晚舟之间关系非同一般,而且有各种不同版本的传闻,但是也仅限于传闻。除了五年前在兄弟cp沪城见面会上公开派人送花篮那次,并没有确凿证据能证明两人间有直接交集。 今天周野竟然当众不避嫌地直接朝二楼去了,也不知道会发生些什么。 “林影帝,幸会。”周野沿着旋转楼梯不紧不慢地拾阶而上,一步步走向林晚舟,到了近前,把手中的酒杯递给他,“我说过我们还会再见面的。” “对了,还没恭喜你入围金鳞奖最佳男主。前些天提名委员会征求我的意见时,我还投了你一票呢。”他用志在必得的目光盯着林晚舟,“感到意外么?林影帝天资一流,年纪轻轻成就斐然,千辉可是一直都期待着林影帝这样的青年才俊加盟呢,怎么,考虑得怎样了?” 林晚舟望着他,不动声色地与他对视着。 周野今天的心情看似不错,接着又道,“巧了,飞卓也是你的影迷,前阵子头脑发热追星,闹了笑话还请多包涵,他得知金鳞奖提名后,可是跟我赌一百万你会赢。” 从《救赎》在国际威尼斯电影节拿奖开始,林晚舟几乎一步一个台阶,一年一个影帝——目前只差一座金鳞奖杯,就能实现横扫整个华人娱乐圈大满贯的影帝。前些日金鳞奖提名公布后,讨论度一直居高不下,都在热议林晚舟能否顺利拿到大满贯。 “周董过奖了。”林晚舟站直了身子,用礼貌客气的态度回道,“只是我不胜酒力,抱歉了。” 他最终并没有接过那杯酒。 周野又是微微一笑,罕见地也没生气,把那杯酒信手放到栏杆旁搁着瓷器花瓶的高脚桌上。而后若无其事似地自己举起香槟浅啜了一口。 “看样子,你的身体已经无碍了?”他像是故友重逢那样和林晚舟并排立在一起聊着天,两人中间隔了约摸一两步的距离。 “前阵子有点忙,我可是特意派人去医院送花探望来着,想必东西已经收到了?” 多谢周董记挂。林晚舟语调平淡,听不出丝毫起伏。 “还有件事,有必要跟林影帝说一声。上次我的保镖似乎无意间伤了你,我正准备罚他禁足半年闭门思过时,他却在送我回去的最后一晚出了事,我们的车在半山遇到障碍出事了,被几个来历不明的人给围了,保镖拼力护着我逃了出来,他的肋骨和腿都断了,我也受了不少轻伤……那辆车被推到悬崖底下,当场炸毁了,差点儿车毁人亡……公安那群蠢才竟然到现在也没查出来是谁干的。奇怪的是,就在前几天,我收到一条匿名短信:‘警告你不要去动不该动的人,再有下一回,掉下悬崖的就不止是车了。’” “我这辈子还从来没受到过恐吓,可太害怕了。”周野的目光意味不明地望着林晚舟:“短信的事我没告诉公安,但我想了想,还是有必要把这事跟林影帝说一声,林影帝大概还不知道此事吧,或者不会还记着仇吧?” 林晚舟微微蹙了蹙眉,他并不知道周野说的这件事,顿了下道:“周董说笑了。过去的事,我早忘记了。” 那就好,希望如此。周野点点头,“在我查出来是谁干的之前,是否意味着我们可以先握手言和了?”他的目光紧盯着林晚舟,颇有风度地主动伸出了手。 林晚舟垂眸淡淡扫了他的手一眼,却没动。 “口是心非,看来还记着仇呢。”周野微微一笑收回了手,“最近外面关于林影帝的传闻不少,我其实有个问题有些好奇,”周野说着,上下打量了林晚舟一眼,“你……跟小楚总裁不会是真的吧?” 您知道的,这个圈子的传言多数都不可信。片刻后,林晚舟简单回了句。他没有正面回答,不想过多解释什么。 “是么?”周野瞄了他一眼,脸上表情开始带上些玩味,“这么说,林影帝仍然坚持自己是直男?” 林晚舟没有接话。他觉得在这种场合谈这种隐私话题并不合适。虽然他们的谈话声音不高,仅有他们两人能听到。 “呵,林影帝真不亏是影帝,演技一流,足足骗了我五年。”周野微微笑着摇了摇头,“不过,五年前我算是手下留了情,这次呢,可能就不一定了。” “我这人很公平,一般来说,但凡欺骗过我或是失信于我的人,都是要付出成倍的代价的。你,不怕?” 请问,我骗周董什么了?林晚舟依然声音淡淡。 “呵,你说呢?”周野上半身向他侧斜过去,目光紧紧地盯着他,“需不需要我在这里帮林影帝回忆下?” 林晚舟的面色变了变,想说什么却终于打住了。 “开个玩笑而已,怎么脸色都变了?呵呵,不用担心,坦白说我挺欣赏你的,年纪轻轻毅力非常,短短时间便从困境中走了出来。就算当不了导演,做演员同样有声有色,甚至伤了腿还能照常拍戏;但……”周野话锋一转,言有所制地晃了晃手中的香槟酒,“以后若是连演员都不能做了,在这圈子里你还能干什么呢?这问题你想过么?” “我曾听一个人说过一句话,世间最贵最精美的瓷器,往往也是最易碎的。”他一边说着,另一只手则带有几分暧昧意味地由上而下缓缓抚摸着手旁的瓷器花瓶,“你知道你像什么吗?就像这瓷器——外表坚韧,漂亮,但易碎。” “不过话说回来,路都是自己选的。五年前我给过你一次选择的机会,今天我依然可以给你第二次选择的机会。今日林影帝风光无限,外人都只看到表面的风光,背后多少艰辛大概只有自己清楚,光环与荣耀来之不易,以林影帝的聪明,想必不会重蹈昔日覆辙。” “多谢周董提醒,我还有事,先失陪了。”这里毕竟是公众场合,林晚舟克制着情绪,不动声色地转身准备下楼梯。 呵,你是不是以为自己有了靠山?周野用手背在他面前微微挡了下,在外人看来像是一个朋友间随意闲聊的亲密姿势,“明说了吧,楚振东的公子算是年轻有为,也有点运气和本事在身上,坦白说我也挺欣赏他身上那股子劲儿的。但娱乐圈可不是商圈,以他目前的能耐,在这圈里还罩不了你。” 林晚舟停住脚,目光坦荡直视着他:我只是我自己,也只会是我自己。 “嗯,有骨气。”周野目带赞赏地点点头,“不过,有些话也不用说得太早。要知道这可是娱乐圈,既可以令你鲜花着锦,也可以让你如烈火烹油。一步踏错,便可能天渊之差。” “所以,今天我再问你最后一次,愿意来千辉跟我吗?” “我……”林晚舟刚想说什么,周野却打断了他:“你先不必急于答复我,我给你充分的时间考虑。虽然我自认为并不算是有耐心之人,但也不知道为什么,对林影帝却愿意一次次格外破例,也希望林影帝能体会周某的一片苦心。”他顿了顿,双眼盯着林晚舟,意味不明地一笑,“不过人的耐心总是有限的,这样吧,在金鳞奖正式揭晓之前,我希望能听到自己想要的答案。” …… 楚晏是第二天中午见到林晚舟的。 这一周虽然林晚舟人在北城,但是他身为电影节评委之一有不少公开活动要参加,而楚晏那边集团事情也有点多,中间短暂去了外地一趟,因此这几天他们并没怎么碰面。 见面的地点是在七月西餐厅,楚晏特意选的。 “为了庆贺小林哥回来,今天餐厅歇业半天,放了半天假。”楚晏笑着为林晚舟拉开椅子,从身后双手扶着他的肩坐到椅子上,弯腰附他耳畔低声介绍道,“今天这里是你的专场哦,我是你的西餐师傅,也是你的专属服务生,有什么需要我效劳的?” 林晚舟抬眼环顾四周。 这是餐厅的情侣专座。几年前楚晏接手餐厅后,对内外都进行了装修改造,里面很多地方都改造过了,只有这一块完全保留了以前的样子,多年都没变过。周围依然是鲜艳欲滴的玫瑰,桌上是蜡烛,有着熟悉的披萨和餐点的香气。 第99章 五年后重新回到这里,望着周围的一切,林晚舟不觉有片刻恍惚,眼眶也有点微微发热,为了掩饰情绪,片刻后他转话题道:“其实也没必要特意歇业放假半天,要是有客人想来怎么办?” “无所谓,这家餐厅本来就是为你开的嘛。”既然都当面表白过心意了,如今楚晏也不再隐瞒什么。他当初是为了林晚舟能吃到喜欢的披萨才特意开了这家中式披萨餐厅,本来只是玩玩,结果完全没想到后来会把生意做那么大,如今在全球各地都开了连锁店。 楚晏把两杯鲜椰汁端过来坐他对面,他今天还要开车因此没有准备酒。 林晚舟接过椰汁,稍迟疑了下,本想开口问问他昨晚在晚宴上听周野说的那件事,但是话到嘴边时又打住了。 楚晏却在此时开了口:“对了,前几天默哥同我提起重开生日会的事,我想问问你的意见。” “你想开生日会么?”林晚舟有点意外地望着他,反问他道。 “我其实无所谓的。”楚晏耸肩笑笑,“我只是不喜欢欠账赖账而已。” 若是五年前的话,他自然是很想很想开这场生日会的。但五年中间经历了这么多事情,他的心境和想法已跟当初大不相同,有些话不一定要在公众场合当着全天下的面高调地说出来,一些心里话他可能更愿意在私底下单独说给另一人听。 但是生日会这件事是他提前答应过粉丝的,也间接给陈非默带去了点麻烦,如果能补上这次欠的债,既偿了粉丝心愿,也还了默哥的人情,一举两得似乎也没什么不好? 林晚舟轻声嗯了一声,点点头道:“既然你这么想的话,那就照你的想法去开吧。” “那你呢,你那天会来么?”楚晏用充满期待的眼神望着他。 林晚舟稍顿了顿,而后轻轻摇了摇头。 楚晏眼中的光彩有点黯淡下来。虽然早已料到依照林晚舟的性格大概不会同意参加这次生日会,但若是小林不在场的话,开生日会还有什么意思呢? “但是……”林晚舟想了想又补充道,“到那天我会尽量抽空私底下帮你庆祝,不知道你有没有时间?” “有,当然有哦!只要是跟你在一起,我随时奉陪。”楚晏的眼睛又在瞬间亮了起来,这出乎意料的惊喜让他心情大好。他倾身向前凑近了些,薄荷糖的气息混着男性荷尔蒙的吐息拂过对方清俊鼻尖,声音低沉带着一**惑,“这算是你主动约我吗,亲爱的小林哥?” 林晚舟稍稍向后避了避,点点头道:“嗯,我有礼物要送你。” “哇哦,真的么?”要知道这可是自打他们相识以来,林晚舟第一次主动提出送他生日礼物,以前每次过生日前都是他三番五次地厚着脸皮管人要的。他用那双带着笑意的狗狗眼望着林晚舟,显得有些迫不及待,“是什么礼物可以先告诉我吗?”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林晚舟轻笑一声。他今天穿着比较随意,他是那种把什么衣服都能穿出独特味道的人——简简单单的白衬衣在他身上也别有一番风致,显得清俊又干净。 垂眸浅笑的样子格外令人心动。 楚晏的心狠狠漏跳一拍,色胆包天之下,忍不住起身弯腰,隔着桌子探身过去,飞快地啄了啄那漂亮唇角,从那诱人唇上窃得一点椰汁,当着人的面厚颜无耻地卷入口中仔细回味了一番才道:“好甜。” “……”林晚舟无言以对,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垂下眼继续喝椰汁。 小林哥,你脸有点红了。楚晏厚着脸皮又道。 还能不能好好吃饭。林晚舟用修长指节敲了敲桌子,终于忍不住了。 能,楚晏“改邪归正”坐直身:“对了,另外还有件重要的事你别忘了。” 什么? “你忘了?之前你答应过我的,一起去新加坡啊。”楚晏望着他笑着提醒道,“亲爱滴小林哥,我已经派人把一切都安排妥当了,就等你大驾了,你打算什么时候跟我一起动身呢?” 林晚舟稍犹豫了下才道:“嗯,等苏元宝的婚礼之后吧,再过几天就是他婚礼了不是么。” “那……”楚晏想想似乎也是,苏元宝的婚礼不能不去,“好吧,等他婚礼之后咱们立刻动身。”说到这儿他又想起一件事,“对了,婚礼那天你跟我一起去么?”没记错的话,苏元宝可是口口声声地嚷着让他俩一起过去给他当伴郎的。 看情况吧,林晚舟想了想道,“当天可能有其他安排,到时候看能不能抽出时间。” 必须得去啊,你要不去的话,元宝会同意么?楚晏说这可是难缠的主儿。 正说什么来什么,恰好楚晏的手机响了,一看正是苏元宝的视频电话。 得,说曹操曹操到。楚晏笑着接通了电话。 “诶呦我看到了啥好东西?情侣烛光餐?楚总裁的二人世界过得够浪漫啊!”苏元宝在视频那头夸张地叫着,“人类的世界真是参差不齐啊,给你看看我吃的啥?”而后晃晃手边的泡面桶。 元宝你干吗去了?楚晏问道,看他样子是在车里。 “临时有笔生意出来谈,赶时间没来得及吃饭,就在车里吃泡面凑合了。”苏元宝颇有几分可怜地道,“兄弟,我现在飞过去蹭饭还来得及不?” “那不行,这儿就俩位子。”楚晏义正辞严地一口回绝了,“你还是继续啃泡面得了。” 德行,早知道你是见色忘友的玩意儿,过河拆桥啊这是。苏元宝在视频里悻悻地冲他翻了个大白眼,“别被美色迷昏头忘了哥们儿大事,婚礼日期没忘吧?我可提醒你到时记着带大红包来啊。” 放心吧,楚晏笑,一准儿给你个大惊喜。 第84章 色/诱 世界上最令人心动的也最难抢的票是什么?是楚晏生日会的票——抢票玩的就是心跳,拼的就是手速,凭的就是运气! 票价相当惊人,史无前例破天荒地定在5.21元。对!你没看错,五块两毛一,主打一个有整有零,而且抢到即送价值521元的七月西餐厅会员卡,真正抢到就是赚到! 为了弥补这些年对粉丝的亏欠,楚晏本来是想免费邀粉丝参加生日会的,但是邀谁不邀谁是个问题,为了公平起见,最后还是用了抢票的形式,门票象征性地定在5.21元,而且反手送你一张521块的卡,钱多任性的楚老板办生日会等于做慈善,卧槽粉丝这个激动啊!磨刀霍霍拼手速等着抢票抢疯了!开票后瞬间秒空,抢到票的像中大彩一样。 生日会的时间是在5月21日下午,请的嘉宾主持依然是陈非默,现场直播的一个小时里楚晏一直在悄悄地看左手腕上的手表时间,显得有点魂不守舍,满脑子都是赶紧回家。因为今天他今晚跟林晚舟约在一起过生日。 直播前面进行的很顺利,到后面的自由提问环节,粉丝们争先恐后地站出来提问,场面一度有点儿失控。 “楚少,我们都以为今天会是两个人诶,怎么只有你一个来了呀。” 正主还没回答,陈非默在旁边接了话:哎怎么说话的,这敢情我不是人啊?…… 另有个软萌甜妹粉丝笑眯眯地问道:“楚少,你今天都看了几百次手表啦,是不是跟人有约啦?” 这都被你看出来了,是哦。楚晏倒是没隐瞒,坦然承认了。 “哇哦~”下面齐刷刷一片惊呼和尖叫。 那甜妹也是恍然大悟的样子,继续笑眯眯地道:约的什么人啊,是心上人吗? “你猜呢?”楚晏脸上的笑更深了,眼里满满的笑意藏也藏不住。 我猜肯定是诶!甜妹两眼发亮:那带我们一起呗,我们就乖乖坐在旁边看着当灯泡,保证不多添乱。 “想啥呢,这位同学醒醒,还没到晚上呢做什么美梦呢。”楚晏立即毫不客气地打断了她的幻想。他跟粉丝的关系更像是朋友,偶尔也会开玩笑互怼互黑几句。 这时,有个留着清爽短发的女生站了起来,心直口快地表达了她对偶像的喜爱和钦佩:“楚少,我一直都很佩服那种执着的人,所以我挺佩服你的,喜欢一个人可以坚持这么久。”还没等楚晏夸她两句,她后面紧跟着发出了灵魂拷问,“这都快十年啦,我看着都快急死了,你到底行不行啊楚总裁?” 楚晏一脸黑线:你叫什么名字,以后不用粉我了,给你转十万块,麻烦去粉别人…… 一片乱笑窃笑的混乱场面中,终于有个貌似贴心的粉丝站出来帮他出主意:“其实我有个想法诶,楚少你这么英俊帅气,不用白不用,要不咱试试色‘诱吧。” 楚晏:“……”有没有人把这帮黑粉叉出去!心说他都招的什么粉丝啊?一个一个无法无天的,怪不得默哥招架不住非撺掇着开这次生日会。 陈非默挥手看向导播:掐了掐了,这段不能播啊。 …… 闹闹腾腾的生日会终于结束了,楚晏长出一口气。然后开车去机场接林晚舟,其实本来可以派司机或助理去接的,但他想亲自开车去接。因为之前林晚舟已经答应了他,等过完这个生日他们就一起去新加坡。 第100章 此时他迫不及待地想见到林晚舟,有种和心心念念的初恋千里相会的感觉,一路上听着欢快的车载音乐心情像箭一样。 从机场vip通道专属等待区接到林晚舟,一上车楚晏便忍不住与他十指交握,而后紧紧拥抱了他:“好想你。” 这趟是私人行程,林晚舟没有带助理,是一个人悄悄过来的。他今天穿了件颜色清爽的半袖天蓝色休闲t恤,搭配深蓝休闲中裤,露在外面的手臂和小腿线条清晰流畅,一层薄肌恰到好处。 楚晏根本移不开眼,一边开车一边不住地用眼角余光望过去再望过去,心说他的小林哥怎么可以这么美这么帅这么清俊又这么迷人? 林晚舟大概也注意到他的目光了,轻轻咳了一声,嘱他好好开车。 楚晏勉强收了收心神,找话题道:小林哥,前几天你怎么没去苏元宝的婚礼啊? 嗯,林晚舟点点头,当天正好有事走不开。 “哦,说也奇怪,”楚晏又道,你没去元宝好像也没多大反应,我还以为就他那性格会不依不饶呢。 大概是比以前成熟了吧,林晚舟淡淡笑了笑。他没有去苏元宝的婚宴,有他自己的考虑。最近关于他的各种传闻本来就有点多,要是和楚晏再一起现身婚礼不知道会引来多少媒体疯抢头条,他不需要这种热度,在这时候也没必要去抢新郎新娘的风头。因此就在婚礼的前两天秘密提前拜访了苏元宝,亲自抽空送去了价值不菲的贺礼和礼金。并且已经当面和他解释过了。 而苏元宝那边,原先想请楚晏和林晚舟一起当伴郎本来就是另怀心思,是想撮合他俩复合,现在事态发展似乎还算顺利,他也就没必要坚持非让两人一起过来当伴郎了。更何况他那个花痴老婆欧阳菲菲以前可是喜欢过林晚舟的,有林晚舟在的地方欧阳菲菲眼里就看不到别人,算了不来就不来吧,也就大度地不再计较。 “对了,我在婚礼上还见到乔小希了,他从丹麦回国了。”楚晏笑着又道,“他还特意问起你来着。” 问我什么了? “小希说……”楚晏想了想,“他这辈子最大的心愿就是希望咱们能在一起,特别盼望咱俩能有情人终成眷属比翼双飞。” “……”林晚无声地转头看了他一眼,“这不像是乔小希会说的话。” 楚晏讪笑一声。 乔小希的原话其实是:“老大你也加油啊,我什么时候才能喝到你的喜酒啊?”经过这么多年,以前那个神经大条的乔小希总算明白了楚晏的心在谁哪儿。傻人有傻福的乔小希轻轻松松就抱得美人归娶了丹麦郡主,眼看着楚晏这么多年还是一个人,真有点儿为他着急,在婚宴上遇到楚晏后,也就发自肺腑地真诚地祝福了一句。 楚晏转述时理所当然地带了私心,按照自己的心意把兄弟的话又加工了一番,没想到被林晚舟一下就听出来了。 咳,楚晏有点不好意思地换了个话题,看着林晚舟身上的t恤道:“小林哥,你今天是特意穿这个颜色的么?” 这颜色怎么了?林晚舟看看自己身上。 “这个颜色同我那件羽绒外套的颜色是同一个色系诶。”楚晏说的是上次在白山天池,他跟林晚舟互换了外套,把自己的蓝色羽绒外套给了林晚舟穿,而且从那以后再也没换回来。 “你知道蓝色代表什么含义吗?” 什么含义?林晚舟有点不明所以。 “当然是蓝朋友的意思了!”趁着等红灯,楚晏忍不住上手摸了把,隔着薄薄一层衣料感受着衣服下面的美好身体线条,心不由有些痒,“你特意穿这件,是默许当我男友的意思吗?” “……”林晚舟有些无语,不知道楚晏从哪来的这一套套的歪理,很快把他的爪子拍了下来,目不斜视地望着前方,“好好开车。” 约摸一个小时后,他们回到了街心公园后面的房子那边。 楚晏在北城有几套房产,经常在不同的别墅里躲狗仔记者。只有这里他平时很少会过来,没有记者注意,是最安全的,他准备在这里庆贺生日。 进屋推开卧室门的一霎那,林晚舟不禁有一瞬的恍惚——房间里面的一应布置仍然是他走之前的样子。 靠墙摆放的吉他架;床头柜边摆着他经常用的马克杯;未读完的塔可夫斯基的《雕刻时光》静静摊在桌头,停留在第156页…… 隔了五年时光,里面一切未变,就像是他只是短暂出去了几天度个假,不曾离开过一样。 “这里平时没有人吗?”片刻后,他克制着情绪,转移话题道。整座房子包括客厅虽然看着很干净,但是不像是有人经常来的样子。 嗯,楚晏点点头。这里有钟点工会定期过来帮忙打扫卫生,平时他不住这边。 “但是,”楚晏想了想又补充道,“其实,这几年,我每个生日都是在这里过的。” 他平时没事几乎不会过来,只除了每年5月21日生日那天,才会在晚上过来一趟,在林晚舟的房间里坐坐,再到厨房给自己煮碗面,倒上两杯酒,吃完喝完睡一觉,第二天仍然回到原来的世界。 就如他以前在大学时过的每个生日那样,和同学聚完会吃完蛋糕以后,到当天最后,他会设法缠着林晚舟到这座房子来,央着林晚舟再给他煮碗生日面。像妈妈小时候给他煮的生日面那样——楚晏对妈妈最后的记忆是一碗生日面,吃完后带着他赶去机场想要飞美国,却在机场被楚家人拦了下来,从此母子多年天各一方。 “……”林晚舟望着他,心中不禁五味杂陈,又涩又胀还有些疼,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是不是心疼了?”楚晏望着他笑笑,“心疼就抱抱我啊。” 林晚舟果然伸出双臂,认认真真地拥住了他。 两人面对面相拥着,头搁在彼此的颈窝,像极了恋人间最温存的拥抱。 过了一会儿,林晚舟轻轻拍拍他的肩:“是不是还没吃东西,我去给你做吃的。” 楚晏提前已经让人先送了菜过来,有熟食也有半成品和生的,还没来得及做。 “不,你赶路太累了,身体也还没恢复,你歇着,我来做就好。”楚晏把他按到沙发上坐下。 “你会做菜了?”林晚舟有点诧异,他记得楚晏以前只会做披萨和简单的西餐,中餐做得简直惨不忍睹。 煮面我还是会的。楚晏有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那我去洗菜,陪你一起做好么。” 伸手拉开冰箱,林晚舟不由一怔,冰箱的最上面一格只放了一样东西,是一碟煸辣椒。红的辣椒盛在洁白的瓷碟里,被保鲜膜裹着,也不知放了多久了,大概率早就不能吃了…… “这是五年前你做的那碟煸辣椒……”楚晏过来解释道。 “为什么没有吃?……”林晚舟还记得五年前他最后一次到这座房子里时,当时的身体状态和精力都有些糟,是服了大量止痛剂后勉强提着力气才做的这些。 却无论如何也没料到这碟辣椒就这样原封不动地被保存了整整五年。 “因为吃完了就没有了,舍不得。”放在那儿,它就一直在,就像你一直在一样。 “还好我终于等到你了,小林哥,你以后不要再走了好不好?我们一直在一起好不好?”楚晏从后面环住他的腰,偎依在他的颈后轻声呢喃着,像孩子一样依恋地蹭着他的发丝,嗅着他身上熟悉的清冽味道,低声诉说着他的渴望和思念,“今晚就住这好么?” 第85章 炽热 “答应我,好么……”楚晏将下颌抵在林晚舟颈窝,身上和发丝间的清冽味道让他迷恋又沉醉,“你的房间都等了它的主人五年了,我们都很想你。” 刚才楚晏悄悄查看过林晚舟的行李,果然在箱子最底层发现了自己以前的那件宝蓝色外套——看来真如小乐助理所说,林晚舟不管到哪都会随身带着这件外套…… 楚晏很想不要脸地说我就在这里,任君采撷随时配合,你想怎么用就怎么用,哪里还需要什么外套?……但是这些话当然只能在心里想想……至于这件外套为什么会被林晚舟固执地一直带在身旁,楚晏倒是想问过原因,但是话到嘴边时又打住了,还是等以后有机会再问吧。 楚晏的手在林晚舟的腰间摩挲游移着,脸颊轻轻蹭吻着他耳边一缕发梢,“再说了,我们明天还要一起赶去机场飞新加坡啊,反正是要同行的,今晚为什么还要分开呢?” “……”其实林晚舟来之前已经定好了酒店,今天是为了给楚晏庆贺生日才随他到这房子里来的。平时林晚舟不拍戏时大多时间住在杭市,偶尔来北城都是住酒店。 片刻后,他犹豫着轻声“嗯”了一声,而后轻轻拍了拍楚晏的手臂:“你先放开我,我有礼物要送你。” 什么礼物?楚晏恋恋不舍地松开了林晚舟的腰。看着林晚舟转身从随行包里拿出一个方形金丝绒盒子递过来:“生日快乐,打开看看喜不喜欢。” 第101章 楚晏满怀惊喜地打开盒子,随即惊呼一声:“哇哦!” 盒子里是一枚极其精美又罕见的胸针。 胸针的主体造型是朵栩栩如生的向日葵花,花朵中间镶嵌着稀有钻石,左右叶片用的是昂贵的绿宝石,整体造型简洁优雅又不失灵动,大气中蕴着名贵光华,一看就价值不菲。 “这是什么牌子的胸针,好漂亮好特别,我好像都没见过?”楚晏分外惊喜地道。他对自己的外在形象和服饰穿搭一向比较在意,平时有专门的私人形象顾问,对奢侈品之类也比较讲究,在需要穿西服出席活动时常会佩戴男士胸针,但是这个款式的胸针他还是第一次看到。 “是我设计的草图,前些日子拜托hc的首席设计师查理帮忙定制的,市场上没有这款。”林晚舟简单解释道。 上次出席品牌大秀时,林晚舟戴了一枚镶有满钻hc标志的特制胸针,这枚胸针是由hc资历最深的设计师兼工艺师查理纯手工打造的,全球仅有一枚。在视频沟通量身定制这枚象征代言人身份的胸针时,林晚舟给查理看了一张手绘草图,请他帮忙设计制作另一枚特殊的胸针。胸针直到前几天才最终制作好,查理作为hc的设计师也出席了品牌大秀,他将这枚特制的胸针亲自带给了林晚舟,本来是要送给林晚舟的,但是林晚舟还是坚持按照查理私人定制的价格,花重金将它买了下来。 “这是你设计的?也就是说世界上仅有一枚是么?”眼睛亮亮地托着这枚特殊的胸针在掌心里,楚晏心中瞬间被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胀满了,眼底也有些潮乎乎的,“……你是什么时候设计的胸针?”他在心里粗略估算了下时间,“是在你病中卧床的那段时间吗?” 嗯,林晚舟轻轻点了点头,犹豫了片刻后又道,“前些天,你去病房送花……我是从那束向日葵花中的得到的设计灵感……” “向日葵花?你知道是我送的?”楚晏不禁有些惊讶,因为他记得那时自己在病房呆了一晚后第二天早上离开病房时,林晚舟还没醒过来,“是小乐助理告诉你的吗?我明明嘱过他要保密的……” “我本来是不知道的,”林晚舟摇摇头,“小乐也没多说什么。”他那天恰好是在楚晏刚离开时醒来的。醒来后闻到了向日葵花香,和另一种熟悉的淡淡香水味。当天晚上只有小乐在病房守着,小乐没有用香水的习惯,那么香水味只有可能是另一个人留下的了。他从那一刻起也就知道是谁来过了——楚晏平时最常用的香水,是clivechristian的男士香水,这款香水尾调带点清新的木质香,价格偏昂贵不是一般人会消费的。而且楚晏用香水的方式比较特别,很少直接在身上喷洒,而是习惯在衣柜里洒些香水,因此他每件衣服都会沾点clivechristian的清新木质香。 楚晏感到既意外又惊喜又心疼,喜的是尽管他们彼此错过了好几年,林晚舟却还清楚地记着他的习惯和那些看似并不起眼的细节;疼的是小林哥为什么不知道好好对待自己,“设计这个一定花了不少时间和精力吧?为什么不好好休息?”他忍不住埋怨道,“以后不许做这种傻事了,我会心疼的。” “那,你喜欢这礼物么?”林晚舟望着他的眼睛。 “喜欢啊,特别特别喜欢。”仔细收好这枚胸针,楚晏动情地捧住林晚舟的脸,这礼物于他而言,像是收到一份渴盼已久的珍贵情书,“但是与世界上任何东西比起来,对我来说你的身体和健康才更重要啊。” 说着,他再难抑制自己的情感,忘情地吻住林晚舟……一手紧紧扣住他的腰,吻得深情缠绵又热烈,仿佛要把他这些年所有的等待、思念和渴慕悉数倾注在这个深深的吻中。 从唇畔吻到修长脖颈,滚烫唇瓣碾过对方轻颤的喉结,沿着发丝交缠的耳畔再度回吻到那似张非张微微开启的唇……林晚舟在他炙热的密密麻麻落下来的吻中也回应着他…… 两人的心跳声和渐渐浓重的呼吸声彼此交缠在一起。 暧昧的声音在房间里清晰可闻。 这是一个绵长又极尽炽热的深吻。 楚晏情难自禁地吮着他的唇与他的舌追逐纠缠着,唇齿厮磨愈发深入缠绵动情,身上哪里都是烫的,碰一下就过电般激起一阵难以言喻的战栗……原来和深爱的人深吻是这样销魂美妙的事,紧贴的胸膛震动着彼此的心跳,从身体到灵魂都像是久别重逢…… “小林……”楚晏的嗓音沙哑得不像话。辗转换气间隙,他深深望进对方眼底,发现那片总是平静的湖泊此刻涟漪微动,倒映着自己失控的模样,这个认知让他愈加喉咙发紧…… 他的小林哥向来清冷克制,此刻无意间的回应比任何言语都更让人疯狂。 随着吻越来越深,楚晏的手忍不住从林晚舟的t恤下摆滑进去,试探着触摸他的腰身。 感受到腰间的手掌温度,林晚舟有片刻的微滞,动作也有点迟疑,却没有推开他。 楚晏心跳如鼓,以往除了酒醉那次他记不清自己都干了什么,意识清醒时他决计不敢如此贸然越界……此时手上的感觉好得不像话,林晚舟的腰间线条流畅紧实又不乏年轻男子的力道,常年练舞的柔韧腰身让人轻易陷入某种蛊惑,楚晏的手上渐渐用力,灼热掌心沿着林晚舟腰际凹陷弧线寸寸逡巡,浓浓的情里逐渐掺杂着些许说不清的渴望和欲‘念,蛰伏已久的渴念在心底蔓延,在禁忌的边缘反复拉扯,恨不得将他揉入自己的身体里,即将破土而出的欲’念化作唇齿间更激烈的纠缠…… 月色透过百叶窗切进来,将两道交缠的影子拉长…… 彼此纠缠相拥着吻了许久之后,楚晏难舍难分地拥着他,低喘着气与他额头相抵:“小林哥,你送这个全世界唯一的胸针给我,是肯答应我的表白了是么?” “……”林晚舟的眼睫微微垂了垂,片刻后才轻声道:“再给我点时间好么。我,还有些事情需要处理。” “还要等多久啊,有些等不及了怎么办……”楚晏收紧了放在林晚舟腰身的手,唇畔擦过他的漂亮耳廓,哑着声音道,“这么特殊的礼物都送了,我还以为你肯答应我了呢。” “……其实还有一件礼物,原本是我五年前想要送给你的。等我考虑好了答复你的时候,会把这件礼物也一并送给你。”林晚舟望着他道。 什么礼物啊这么神秘?楚晏被勾起了好奇心,边说着,脑中忽然想起前些天在林晚舟头疼病发的那个晚上自己抱着他做的那个触感极其真实的梦,于是忍不住开口道,“我前些天做过一个梦,梦到我毕业前生日那天晚上抱着你……是真的吗?” 林晚舟先是一怔,而后点了点头:“先前在天池白头峰,你问我在你生日那天是不是去找过你?当时我没有回答,现在我可以告诉你了。是的,那晚,我本来是去送礼物的……” “所以那一晚,我不但抱了你还亲了你也是真的对吗?” 楚晏私心里其实蛮重视和林晚舟在一起的每个重要纪念日的,把这些特殊时刻记得很清楚:比如第一次相遇,第一次牵手,第一次拍戏等等,他这辈子是第一次认认真真地喜欢一个人,几乎所有的细节他都记得清清楚楚,时不时地便在脑海里回味遐想一番……结果最重要的初吻竟然被他稀里糊涂地错过了? 此时他满心的懊悔不迭,“当时你怎么不叫醒我呢?……”真是亏大了! “当时你醉得不省人事,连给你擦身洗澡都……”林晚舟随后解释道,说到这他似乎觉得说多了有点不好意思便打住了。 什么?你还给我擦了身洗了澡?!楚晏敏感地捕捉到了重要关键词,而后恍然大悟,“我说第二天醒来怎么衣服都换了,还以为是自己换的呢。” 想到这儿他不由觉得更亏了!赶上这种千载难逢的好事他居然醉得稀里糊涂啥都不知道?心中简直有种错过十个亿的懊恼感,于是满脸懊悔遗憾地凑到林晚舟近前磨蹭着跟他讨情债,“不行,我需要补偿……” “你想要怎么补偿?”林晚舟顺着他的话问道,虽然自己也不知道欠了他什么。 楚晏本来想说以身相许,话到嘴边怕林晚舟生气还是没敢太过造次,他面带委屈地抬起一双狗狗眼,厚着脸皮开口道:“……那个,趁着今天我生日,待会儿你再帮我洗一次澡怎么样?” 林晚舟立即正色推开了他:自己洗。 你那时都帮我了为什么现在又不肯了?楚晏拉住他,不肯死心地继续厚着脸皮讨价还价:你要实在不愿意帮我,我帮你洗也行。 我有手有脚的不用你帮。林晚舟拒绝的很干脆。 “那……”楚总裁不愧是商场精英,脑中灵光一现,很快想出了第三种折衷解决方案:咱们其实可以在一个浴缸里一起洗,互相看着各洗各的也不是不行。 “……”林晚舟不再搭理他,拉下脸来转身进厨房了。 开个玩笑嘛,怎么又不理我了,今天可是我生日诶。楚晏再次从后面圈住他的腰,一边在脑中厚颜无耻地遐想着今后和林晚舟一起共浴的香艳画面,一边把头搁在他的颈窝闻小林哥身上好闻的清冽味道。 第102章 虽然他知道林晚舟有点洁癖不太习惯跟人肢体接触,但是最近楚晏也不知道怎么了,就像是患了肌肤饥渴症似的,一看见林晚舟时时刻刻都忍不住想抱着他亲近他…… 后来林晚舟实在嫌他碍事,直接把他推出厨房了。 时间过得很快,做好晚餐后,吃完又收拾好餐具,不觉已是深夜九点多了。 林晚舟微微仰着头斜靠在阳台上,脑中不知在想着什么。 楚晏随后也出来了,和他并排靠着站在一起,伸出长臂从后面搭上那形状漂亮的肩:“想什么呢?” 没什么。林晚舟回头对他一笑。 此时,一弯半圆月亮悬在空中。 皎洁月光下,林晚舟的五官被镀上了一层淡淡冷光。今天日子特殊,他刚才陪着楚晏喝了一点红酒,清冷中带着一点微醺酒意,在月色下显得太美太诱惑了,楚晏的眼神不禁有些发直…… 欸?流星!眼角余光瞥见一道光亮,楚晏抬起头,看到林晚舟的头顶上方,一道绚丽明亮的流星正从空中划过。 “是流星诶!快许愿!” 楚晏有些兴奋地晃着林晚舟的肩,一边说着,自己果然双手合十,虔诚地对着流星许了愿,而后睁开眼。 “知道刚才我许的什么愿吗?”月光下,楚晏弯着一双明亮的眼睛望着他。 “什么?” “我的愿望是,年年今日都和你在一起,你呢?”楚晏说着,忽而和他凑得极近,几乎面贴着面地笑着望着他。 月色下是一张生动飞扬的英俊面孔。 林晚舟在他噙着笑意的眼睛里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对望片刻后,林晚舟才轻声道:“不能说,说出来就不灵了。” 第86章 喜欢 人类的悲欢并不相同,周飞卓这阵子有点烦。 虽然出道时间仅一个月,周少爷的任性叛逆已经在圈内传开了——半个月前他在沪城展览中心停车场开车追林晚舟的视频在网上传的到处都是,而他在参加hc品牌大秀时当场对记者放出的豪言“我是谁的侄子不重要,我是谁才重要”“你们觉得本少爷的颜值不够出道吗?”更是语出惊人,被媒体大肆渲染。 周飞卓在个人社交账号上po出的和林晚舟的“合照”,就是hc品牌大秀时他借着角度偷拍的和林晚舟的“合影”,还有媒体抓拍到的他附身搭在林晚舟的肩上和他搭讪握手的照片,也引来不少猜测。其中不乏冷嘲热讽,觉得他有故意蹭顶流蹭流量之嫌,单箭头太明显了。 至今事情都过去不少天了,还有不少媒体和营销号津津乐道着当日之事,在热议八卦周野和林晚舟、林千帆之间神秘莫测的关系时又顺带着加了个新鲜的名字:周飞卓。 “你小子可够狂够拽的啊——‘我是谁的侄子不重要,我是谁才重要’,够有性格的,只是你凭什么说这句话呢?是有过硬的作品还是履历资格?都没有?那行了,先老老实实在家呆几天吧。” 以往对他各种纵容宠溺无所不应的周野破天荒地亲自打电话把他训了一通:“想耍帅耍性格可以,但是对人撂狠话前得先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不信你脱离了目前的身份试试,在这圈里看有谁认识你?” 一向心高气傲的周少爷竟被噎得哑口无言。 之前周野答应过他会给他提供和林晚舟见面的机会,也的确说到做到了。 让他挽着影后白蓝的胳膊风光露面以hc“品牌挚友”的身份空降沪城,周飞卓满以为能借着这次机会跟心中偶像有进一步的亲密接触,结果眼睁睁地看着林晚舟在他眼皮底下消失了,心里甭提多郁闷了。 回来后他从机场直接杀到了七月集团想找楚晏兴师问罪,结果还没进去就俩身材魁梧的保安一左一右地架着“请”出来了…… 就这么一趟看秀之旅,前段时间千辉企划费力为他打造的谦虚低调的优质少爷人设就崩得差不多了,花钱撤热搜后很快就被安排了大量的课程补课,每天都有专门的礼仪老师和表演老师负责教他。周野甚至发话了,命他在家好好反省,一个月都不许再公开露面。 自打从沪城回来以后,他差不多等于被半软禁在这栋郊外豪宅了。mary姐还贴心地派给他两个生活助理跟着“照顾”他,其实就是为了盯住他防止他惹事生非。 前两天卫洛到北城拍广告,拍完广告顺便邀他喝咖啡。百无聊赖的周飞卓应了约,他不方便出来,于是干脆把卫洛邀到这栋别墅里来陪他喝咖啡了。 卫洛从小是在美国长大的,典型的西方性格,一见面就高声喊着他的英文名热情地拥抱了他;“fei,今天的造型挺cool哦,这是我们第几次见面了?” 第二次吧。周飞卓随口答道。他今天穿着简单的黑t恤加运动系黑色休闲裤,一副酷酷不羁的样子。 “no,不止两次啦,你怎么又忘啦?”卫洛拍着他的肩笑着纠正道。 准确地说,这是他们的第三次见面。 他们第一次见面是几年前在美国太浩湖克莱因举办的冬令营活动上,那时周飞卓还在英国读书,趁着寒假跑去美国玩,见过卫洛一面,等冬令营结束后很快就把那件事给忘到脑后了。第二次是在上次的hc品牌大秀上,卫洛先认出了周飞卓,而后两人互相留了联系方式。第三次便是今天。 两人到宽敞的客厅坐下,不久就有佣人煮好了咖啡端了过来,递到他们面前一人一杯。 卫洛端起咖啡闻了闻,脱口赞道,好香哦,而后抬眼望向周飞卓:“fei,我到中国发展也有段时间了,有时也会出现在媒体网络上,你一次都没看到过我吗?以前怎么就没认出我呢?” “你的形象跟以前变化那么大,怎么可能认得出?”周飞卓满不在乎地翘着二郎腿道。 卫洛本身是混血,样貌中西特点兼有,以前他在美国时形象打扮是纯西化的,到中国发展后形象打造更偏向东方化,连发色都进行过特殊处理,整体造型跟以前变了许多,用了中国艺名,因此周飞卓一直没认出卫洛。以前他虽然在网上看过林晚舟受伤前在《传奇》剧组的拍摄花絮,里面有卫洛,但是当时他的视线只集中在林晚舟身上,并没注意到旁人。 噢,难怪你没认出我呢,我还以为是自己形象太普通了引不起你的注意呢,卫洛这才恍然大悟。说笑间转头看了看周围环境,“这里这么大,只有你一个人住吗?” “是啊,这是我堂叔的房子,平时没人住,我堂叔另外还有别墅,他和我二叔只有偶尔才会过来看看。” 你二叔?听他提起周野,卫洛忽而想到了什么,望着周飞卓似是开玩笑似地问道,“对了,你觉得你二叔是个什么样的人?” “帅,身材好,有本事。”周飞卓有点骄傲地微微扬了扬下巴。虽然刚刚才被周野训教过一通,但他其实心里对二叔一直都是有点崇拜的。他们这个圈子里的二代人物,基本上都是子承父业的多,要么就是安心当无所事事的纨绔子弟,只有二叔靠自己拼出了一番天地,才有了千辉今日的盛况。 “还有么?”卫洛一边慢慢饮着咖啡,望着他继续问道。 “还有就是,执着,专一吧?”周飞卓想了想道。 what?singleness?卫洛意外地抬起头,那双带点异域感觉的蓝灰色瞳仁里现出难以置信之色,“fei,你真不是在开玩笑吗?”就算他到国内发展的时间不长,也早就听闻过千辉的幕后掌门周野男女通杀,床伴无数。 “嘁,少听外面那些谣言。”周飞卓反驳道,“二叔心里从来都只有一个人,就是千帆叔叔。他也是从千帆叔叔离开后才性情大变的,以前他超专一的好吧。而且就算这些年他不缺床伴,但怎么可能对其他男人动真心?” “……”卫洛有些不解,“既然这样,林千帆前辈为什么会……?”他说着看了看周围,此时客厅里就他们两人并没有旁人,但他想了想还是没把“跳楼”两个字说出来。 “你是想问千帆叔叔为什么跳楼对吧?”周飞卓倒是直言不讳,“我哪儿知道,那时我才两三岁好吧,压根儿就不记事。” “那,你觉得会不会是有人在背后……?”其实卫洛是前段时间和林晚舟一起拍戏时对林晚舟大感兴趣的那阵子,在网上凭着他那极烂的中文阅读水平似懂非懂连蒙带猜地看了些八卦,顺便八卦到的林千帆。就算他不怎么能看懂中文,但是当他看到林千帆跳楼一事时,还是被极大地震惊了。 林千帆的死因,十几年来在娱乐圈一直是个禁忌话题。但事隔多年时过境迁,很多媒体人是九零后甚至零零后的新人类,行事作风相对更直接大胆,开始不怎么避讳这个话题。不少人都猜测此事或与周野有关。 “你想说什么?你也怀疑是我二叔?怎么可能?”周飞卓满不在乎地反驳道,“二叔对千帆叔叔向来都是要星星不给月亮的好吧,怎么会害千帆叔叔呢?”他根本不信,也懒得多解释,“算了不说那些了,事情都过去那么多年了。” 第103章 “对了,跟我说说林晚舟呗,说说你们一起拍戏的事。”周飞卓换了个话题道,眼睛瞬间变得很亮。 看着他两眼放光的样子,卫洛不由笑着挑了下眉:“问你个问题诶,你是不是喜欢林?”他习惯称呼林晚舟为“林”,在外人面前一时也改不了这个称呼。 是啊。周飞卓毫不掩饰心中想法,“是非常非常非常喜欢。” “那,你是因为什么喜欢他的呢?”卫洛有些好奇。 周飞卓微蹙着眉头想了想:“这个问题么,说起来好像是因为一本相集?”他用细柄银勺随意地搅着咖啡,“我小时候家里有本相集,里面有张照片是我周岁生日那天千帆叔叔抱着我照的。但是在拍完那张照片没多久,他人就不在了……稍稍长大一点后,我每次翻看相集看到那张照片时都觉得很可惜,那么漂亮的叔叔竟然已经不在这世界了。直到有一天,我在网上看到有个人长得跟千帆叔叔有些像,他好像是去影院考试被拍到发到了网上,但是我还没来得及多了解他,就被家人弄去国外读书了,在国外读高中和大学的几年,我经常在网上关注他的消息,他后来成了大明星……也说不清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的,反正就是很喜欢了。” “诶?不对——你是不是也喜欢他?!”周飞卓说着,眼神立即充满警觉地望向卫洛。 “当然喜欢了,我一直都喜欢帅哥嘛。”卫洛坦然承认,“林那么帅又那么迷人,很难让人不喜欢吧。” “那你以后不准再喜欢他,他只能是我的。”周飞卓当即霸道地宣告了主权。 卫洛耸了耸肩,无所谓地笑着望了他一眼,并不想直接打击他。前阵子在白山天池拍戏时,他可是亲眼看到有人追了几千里过去的。 “我一直在找机会得到他。”周飞卓直言不讳地道,他从小便是那种想要什么便一定要得到的人,这点跟周野还挺像一家人,“前阵子还特意央着我堂叔想办法,让他找项目让我跟林晚舟一起拍电影来着,眼看堂叔被我磨得都快答应了,结果前几天被我二叔知道了,驳回了。” 为什么呢?卫洛问道。 我二叔说,先练好你的演技,在这之前少出去丢人现眼添乱。 我当然不服:不就是拍戏吗谁不会啊?soeasy好吧,何况我已经跟着表演老师学习了个半个多月了。 我二叔反问我:“你想跟林晚舟一起拍戏是吧?他是影帝你知不知道?你真的认真研究过他吗?——他只用一个镜头、一个眼神就能把人物立住,你能么?找他搭戏你是想衬托自己的演技有多蹩脚可笑么?” …… 卫洛有些同情地看了他一眼:“那个,我觉得你二叔说的也不是完全没道理诶。就拿我来说吧,我以前也觉得拍戏挺简单的,照着念台词不就行了?甚至有时都不需要说台词,直接对口型就行。直到跟林一起拍戏,我才彻底改变了这种想法。”卫洛认真地道,“他不仅是我见过的最帅的东方面孔,也是最有天赋的最刻苦的演员。” “你知道么,不管那些台词有多长有多拗口难背,他所有的台词都是现场收音完成的,光这点就很多人做不到。还有,那些复杂的动作戏也都是她自己完成的。前些天我们拍《传奇》时他的腿受伤了,后来他是全程戴着腿部固定器补拍完成了所有拍摄的。”卫洛既佩服又感慨,“记得在补拍一组镜头时,为了效果逼真,林拖着伤腿跳入冰冷的湖中……”当时因为天池的雪没融化湖面冰封着,那场戏是找了山下另一处湖泊拍摄的,他在冰水中泡了将近半个小时,拍完戏被捞上来时手脚已经完全麻木……“连导演都说用替身就可以了,他非坚持着自己完成,换我我是做不到。” 卫洛边说边不住地摇头:“拍完这部戏后我准备好好歇一阵子,拍这部戏真的太辛苦了,还是当模特拍广告轻松。拍戏哪是那么简单的事?” 周飞卓用手指转着咖啡杯有些意外地沉默了一会儿,而后不知怎么的忽然冒出了句:“对了,前些天他的腿是怎么受伤的你知道吗?当时很严重吗?”林晚舟的伤情自始至终对外都是严格保密的,因此他也不知道林晚舟到底伤到什么程度。 卫洛摇了摇头:“不知道。按说以林的身手,是不会无故坠马的。他虽然外表看着斯斯文文的,其实一旦动起来超能打的好吧,平时至少能一个打我十个好嘛。” 那就是……有人故意要害他?周飞卓愤愤地道,“最好不要让我知道是谁干的,否则我不会饶过他!” “还有,对了,你跟林晚舟很熟是吗?”周飞卓身体前倾,有些迫切地望着卫洛,“帮我约他出来见一面呗。” 约他?卫洛有些为难,他这几天好像不在国内吧,似乎有事出国了?不过也快回来了吧。 此时,新加坡樟宜机场,一个穿着连帽t恤戴着口罩只露出两只眼睛的人正步履匆匆地朝前走着。 另外一个背着单肩包的人从后面大步追上他拉住他的手臂:“等等,为什么?” 林晚舟停住脚,他的身后是一片梦幻般的巨型室内瀑布雨林,他在雨雾中望向楚晏:“回去吧,我已经决定了……” 第87章 撩人 林晚舟今天的机场造型是浅灰连帽衫配休闲长裤,戴着大大的口罩,由于是私密行程一路低调避人视线,宽大的连帽衫边缘几乎遮住了眼睛,只隐约余一点碎发的发梢露在外面。 从北城到新加坡的飞机大约要飞六七个小时。在飞机上坐着时,林晚舟大多时间都在低头看剧本。 他这趟虽然是短期休假的名义出来的,但假期对娱乐圈的人几乎是不存在的。刚从《传奇》剧组出来,手里的剧本已经在排队了,等着他最终挑选定夺。他如今名气在外加上演技有目共睹,在真欣娱乐的身份也特殊,有百分百的挑选剧本自由,可以自主择选剧本。这段时间,一有空档休息时他几乎都在看剧本,房间里也摆满了一堆剧本,随身带着笔还会把重点标注出来。 和他并排坐在一起的楚晏在浅寐了一会后,醒来后一看腕表还有两个多小时,于是就支着下巴托着腮直愣愣地盯着他看。 “看什么?”被看了许久后,林晚舟稍稍侧过头问了句。他不明白自己捂成这个样子还有什么能看的。 “呃,看头发丝。”楚晏脱口道。 林晚舟的长相偏清冷,因为拍戏需要头发有点长,虽然一看就是男性,身上却有种中性之美。这种中性美不是时下那种流量小鲜肉们靠化妆造型装扮出来的,而是骨子里带出来的,不带一丝脂粉气,有媒体形容为“帅美”——入圈就被封为“神颜”的五官底子堪称娱乐圈门面,三百六十度从没被拍到过一张丑照。哪怕是私生饭私下拍的纯素颜照,他的颜值从没掉过线。可见这个帅美,帅得有多彻底,美得有多纯粹。 楚晏眼睛一眨不眨地朝他看着,觉得自己一定是被林晚舟给下蛊了?要不为什么总觉得看不够呢?此时,随着林晚舟侧头的动作,一缕发丝滑过耳际,发梢轻轻蹭着耳垂,楚晏情不自禁地幻想着自己顺着发丝爬到那诱人耳垂上吻他…… 这趟飞机的头等舱只有几个人,看周围没有人注意他们,楚晏凑近过去,附耳畔跟他低声耳语道:“小林哥,你的头发丝真撩人。” “……”林晚舟看了他一眼,而后伸手把连帽衣的帽檐全部拉了下来。 这下啥都看不到了。 楚晏笑了一声,心满意足地靠回到座位上。 两小时后,飞机抵达新加坡樟宜机场。 两人一前一后从机场vip通道出来。楚晏走在前面,自动充当了临时助理的角色,这趟是绝密私人行程要严防狗仔跟踪偷拍。他自己今天同样捂得很严实,宽大墨镜加蓝色棒球帽,帽檐拉得很低,肩上背着旅行包,这身穿搭跟他平时的商务装扮迥然有别,看起来更像是出门旅行的大学生。 林晚舟在后面边走边从口袋里掏手机,关掉飞行模式后手机里随即跳出一条陌生号码信息:“对于先前的提议,林影帝考虑得怎样了?” 他微微蹙了蹙眉,而后点了删除,随即按掉了手机屏幕。 他们要去的地方是新加坡南部的圣淘沙岛附近。 楚晏在这边有生意合作,刚从贵宾通道出来,很快就有专人开车来接。 他们二人坐在后排,分别从左右两边上的车。 林晚舟比楚晏晚一点上的车,背着单肩包往车边走时,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随即按掉了。 片刻后电话又固执地响了起来。 他的眉头微微拧了下,对司机说了声“稍等”,而后拿着手机转过身去接电话。 他打电话时是微微背过身去的,机场周围的风有点大,吹开了半边帽檐,掀起他额边的一缕发,那缕碎发随着风在他耳畔微微晃动着。 望着他的侧影,也不知怎的,楚晏心里莫名漫过一丝没来由的不安。他钻出车身,刚准备过去,林晚舟已经收了电话,朝这边走了过来。 第104章 怎么了,有什么事么?楚晏望着他。 没怎么,林晚舟简单回道,随后弯腰上了车。 新加坡很干净,一路所经之处皆是蓝天白云令人赏心悦目,随处可见花花草草的各种绿化,不亏有“花园城市”之称。 约半小时后,车子到达圣淘沙岛。下了车,立刻感到清新湿润的海洋空气扑面而来,连呼吸都是新鲜水润的,整个人都清爽起来。虽然不是第一次到这边,但每次来楚晏都禁不住想多呼吸几口新鲜空气。 随后,他们上了一艘白色的私人游艇。 乘坐游艇在碧水蓝天间向南行驶了约摸一刻钟后,到了另一座岛屿。这里是圣淘沙南部最美丽的岛屿,叫天堂岛,岛内风景如画,郁郁葱葱的植被环绕其间,海水清澈透明,周围有长长的银白沙滩、高大的棕榈树和风光旖旎的热带雨林公园。 这里也是新加坡最有名的私人豪宅区兼度假胜地。里面的别墅豪宅价值不菲,通常都是一个亿起步的。 游艇熟门熟路地直接开到一座别墅前的游艇位停下——这里的顶级豪宅里面除了有宽敞的停车位,还配有“游艇位”,平时可以开着游艇出海观光。 “欢迎贵客,里面请。”别墅门前已经有一男一女提前恭候着,看样子是特意迎出来的。 其中一个二十来岁的气质优雅的年轻女孩是李老的重孙女,叫艾琳,也是李老的助手,她微笑着上前一步与楚晏握了握手作自我介绍:“我是艾琳,太爷爷正在里面等您。”随后又向林晚舟伸出手,美丽的眼睛因激动而闪着光,“您是林先生?我可是你的影迷诶,真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你。” 之前出于隐私考虑,楚晏派人在和新加坡这边对接联系时并没有提林晚舟的名字,只说是楚总的一位好友过来看病。 以前苏元宝在最初询问这件事时,同样心照不宣地没有提林晚舟的名字。是以艾琳在看到林晚舟时多少是有些惊讶和激动的。 很快将人引到客厅,一位须发皆白的老人正坐在一张藤椅上慢条斯理地品着茶。面前是一张红木桌,桌上摆着茶壶和茶点。 这位老人便是苏元宝说的那家新加坡国际医院院长的世伯,叫李嘉和。 李老爷子刚过完百岁寿诞不久,满头银发精神矍铄,看起来神采奕奕,完全不像百岁高龄之人。说话时吐字清晰条理清楚,看到楚晏进来,乐呵呵地张开双臂,放下茶杯从藤椅上起身,说小楚总裁好啊。 “久仰李老大名,可算见到您了。”楚晏大步过来弯腰和他拥抱。来这之前,楚晏已经和李老提前视频见过面了。并且为了表示诚意,又悄悄向那家新加坡国际医院追加了1.5亿的善款。那间医院是李家在海外的重点产业之一,故而他们今天到这里受到了贵宾礼遇。 李家祖上是华人,家中世代行医。李老以前在华人圈很有些名气,擅治各种疑难杂症,被尊为“李妙手”,后来由于年事已高,已经很久没有出山了。 李老的经历也颇有点传奇,李家本是中医世家,但他年轻时却出洋留学学了西医,后来在新加坡中央医院神经外科当过一段时间主治大夫,再后来又兼修了中医,给人瞧病走的是中西结合的奇特路子,而且是年纪越长越倾向于中医,问诊时大多用望闻问切的法子。 “这位就是你说的那位朋友?”循着楚晏的介绍,李老将目光望向林晚舟,眯眼观望了片刻。 这个年轻人的外貌极其出色,眉眼清冷气质独特,有着令人过目难忘的一张脸,五官几乎无可挑剔,只是肤色有点苍白呈现冷白色,整个人给人的感觉有点偏冷。而且这种冷意是由内而外的。 虽然单看外表几乎看不出这是一个病人,但李老却一眼便看出这是个身带隐疾之人…… 他伸出手,在林晚舟的头颈部感受了下,果然体表温度似乎比常人略低一点,而后开口道:病史几年了? 五年。林晚舟轻声回道。 “那为什么拖到现在才来?”艾琳忍不住在旁插了句。因为不管是中医还是西医,医学界有个基本常识:几乎所有疾病都是越早越好治,越拖越难治。 李老望了她一眼,接着问道:平时都会疼吗? 林晚舟摇摇头:“不,平时几乎没有症状,是间歇性爆发的,发作起来才会疼。” “嗯,大约多久发作一次?” 林晚舟想了想:“没有固定的频次,最初的一两个月几乎每天发作,后来去泰国找人看过,虽然收效不大,但是头疼的频率有所减少,减到两三日或三五日一次,有时也会隔一个多礼拜。” 老爷子点点头:“每次疼起来时,具体是怎么个感觉?惊痛、灼痛、胀痛还是跳痛?你可以描述一下,越具体越好。” 中医讲究望闻问切,问得越详细,后面才好辨症治疗。 林晚舟稍顿了顿,眼角余光望了楚晏一眼,似乎有点不太想回答这个问题,但既然李老问了,他想了想还是尽量用客观的语言概括道:“颈部神经像被扼住,呼吸困难,大脑有种类似被电击的感觉,脑腔里轰鸣作响,像是有密密麻麻的针不间断地往里刺,一阵接一阵像要爆炸般那种疼,有时会出现幻觉……” 每次疼起来时,严重时会感到头颈部皮肤和经脉像被生生抽出剥去的那种感觉。 听他用冷静克制的语言描述自己的症状,尽管李老见多识广,依然免不了有点动容,他身后的艾琳更是难以置信:五年漫长的时间他都是怎么过来的? “白天疼得多,还是夜间呢?”老爷子又补充了句,“睡眠怎么样?” “大多都是在夜间发作,尤其是后半夜……”林晚舟轻声回道,“平时没太多感觉,只是疼起来时无法入睡。” 疼得很厉害吗?每次大概会疼多久?艾琳忍不住又插话道。 林晚舟稍顿了顿:“其实还好,熬过去就好了。有时是十几分钟,有时是半小时左右,有时是大半个晚上。” …… 此时,坐在左侧沙发上的楚晏一直目不转睛地盯着林晚舟。几乎从他口中说出的每一个字都让他感到惊心震撼。 虽然他曾亲眼目睹过林晚舟头疼发作时的惨状,但今天是他第一次听林晚舟亲口说出那种感觉,虽然小林的声音听起来似乎刻意在轻描淡写,用词也冷静克制,他仍然感到心恸不已,简直难以想象过去这几年林晚舟都忍受着怎样的折磨与煎熬? “以前都用过什么止痛针或止疼剂?”李老又问。 对这个问题,林晚舟显然犹豫了下,思考了片刻后才道:“开始用过吗啡……后来改为口服氨酚羟考酮,有时也会注射曲/马多。” 在最初的一段时间,由于头疼发作频繁,林晚舟患上了严重的睡眠障碍,几乎每夜都需要靠大量止疼剂辅助才能勉强入睡,后来止疼剂产生耐药性不管用了,只能生生熬过去。 甚至有两次疼晕过去被送到了医院,昏迷期间被注射了吗啡。吗啡的镇痛效果很快,但是容易上瘾有依赖性,后来林晚舟强迫自己戒断对吗啡的依赖,开始利用一切空闲时间练拳、爬山,以此锻炼体质,想凭借自身意志力和免疫力抵抗削减头疼带来的影响。 或许跟高强度的锻炼有关,近两年他头疼发作的次数明显有所减少,但每次爆发起来的痛感却更强烈了,几乎能让人去半条命…… 第88章 情吻 在林晚舟向李老讲述自己过往病史的时候,楚晏在一旁陪着,脑中不自觉地浮现出许多被忽视的往日细节来…… 他想起五年前沪城见面会那次,当时林晚舟在消失了近十天后出现在会场时整个人比以前瘦了一大圈儿,但最终却是以近乎完美的专业水准完成了整场演出的——对于曾经想要取消见面会的他,需要克服多少困难,要用多少止痛剂,才能完成那场演出? 他想起那之后的一些天里,林晚舟依然在躲着他,而自己当时想不通为什么林晚舟对他的态度同以前大相径庭,对其苦苦追缠不放数次找他向他当面对质问清楚……当时他只顾着自己伤心难过,却忽略了林晚舟的异样与失常…… 他想起在自己生日那天揣着刻了字的戒指最后一次约见林晚舟时,林晚舟当时看起来消瘦又苍白,憔悴疲惫得不成样子,在风中像一张纸片一样…… 而后,自己似乎终于“想通了”,决定不再纠缠了,答应放林晚舟走了。 但是就是在那一晚,林晚舟又过来找他,想要补送自己生日礼物,还给烂醉如泥的自己擦身洗澡换衣…… 而自己呢,从那天以后,却刻意屏蔽了属于林晚舟的所有消息,让他一个人在无尽的疼痛折磨和无尽煎熬中熬过那些黑暗的漫漫长夜…… …… 想到这些,楚晏简直想给自己一个巴掌。当年的他该有多愚蠢多眼瞎,才会放走了他的小林哥? 而此时,林晚舟口中的每个词都让他感到惊心不已。 第105章 吗啡、曲/马多、氨酚羟考酮……虽然楚晏的医学知识有限,但是也知道吗啡是何物,一般寻常病痛,医院是不会给上吗啡的。包括后两种,在临床上也有着极其严格的使用限制……他该痛得多厉害才需要用这些止疼? 他还记得上次亲眼见过林晚舟发作的那次,脸色惨白地几度昏厥过去,他至今想起仍感到心悸…… 果然,对面的李老叹了口气又摇摇头:刚刚你说的这些都是暂时麻痹大脑神经的药,长期用的话很伤身体的,副作用太大了。 林晚舟点了点头,他当然也知道这些,所以这两年他平时很少服药,偶然发作时也大多凭着意志力扛过去,但是在出席活动或拍戏期间为了预防头疼会提前口服止疼药,维持在公众面前看起来与常人无异的状态。只有在疼得受不了时,才会考虑注射止痛剂,有时甚至是连续注射多支止痛剂。 …… 这时,李老对他稍抬了抬手,示意林晚舟朝自己这边靠近点。而后并起手掌两指,沿着林晚舟的颈侧,掌心指腹紧贴脉络仔细查看。 一寸一寸缓缓地先是从右至左,后又从左至右,反复两遍后,他的手最终停在了林晚舟的右颈静脉处,眉头紧蹙了一会儿,才开口道:“不对,这儿的感觉不太对,你这儿以前是否注射过别的什么?” 林晚舟的脸色白了一瞬,很快又恢复如常,抬眼望着他没说话,无声地默认了。 李老爷子略点了点头,大约心中有数了。又示意林晚舟伸过手来,微微阖目查探他的脉象,过了一会儿才睁开眼。 这个脉象也奇怪,脉搏虽然是年轻有力的,却有些沉不太稳,需要重按到骨才能感知…… “引起头痛的病因有很多,分外感或内伤。”老爷子按着他的手腕,“你的经脉受过重损,是沉脉兼伏脉的脉象,据脉象看,头颈部神经几年前应该中过毒,而且是大剂量的,时间隔得太久了,不太好治,想彻底治愈的话,比较困难。”老爷子直言道。 “……”一旁的楚晏立即有些急了,忍不住起身过来,神色间带着急切动容,“那还能治吗?您尽管开条件,不管什么困难我都不在乎,只要能治好他,我可以不惜一切代价倾尽所有。” 老爷子望了他一眼,捋了捋须又道:“呵呵,小楚总裁急什么?你还没听我说完。虽然不好治,但我没说我不能治,应该有……六七成把握吧。” “六七成?”楚晏先是微怔了下,很快反应了过来,“那就是可以治对吗?!”他一直紧绷的神经直到这会儿才稍稍松弛下来,也不顾旁人在场,有些忘形地紧紧抓住林晚舟的手:“听见了么,咱们这趟来对了!我就说人老爷子肯定能治好你……” 咳咳。艾琳在旁轻咳了声。 当着外人的面,林晚舟不着痕迹地摆脱了他的手,带着歉意略笑了笑。楚晏也有点儿不好意思,赶紧道歉:“呃,不好意思,刚一时忘形了……总之只要能治好他,我再捐十个亿都没问题。” “行行了,小楚总裁捐的善款已经够多了,心意我们领了。”李老笑呵呵地道,“再说我这些儿孙辈们其实也不差钱都过得去,虽然不如楚总裁那么实力雄厚呵呵。” 说着,李老又将目光转向林晚舟:“虽然重度受损的神经不能逆转再生,但其他神经或有代偿功能,这也是你前几年经过高强度的锻炼外表看起来似与常人无异的原因。等到彻底清除余毒后,头颈部神经或可缓慢修复,但这需要一个时间过程……你们要是信得过我的话,在这边住上半年,我能给你调理得不说恢复原状,也差不了多少。”这话基本算是打了保票。 听到他这番话,林晚舟的眼睛里焕发出了久违的异样光彩,但清醒过来很快又觉得有些不太现实,他还有很多事要做,怎么可能在这边呆上半年之久? 楚晏也有些疑虑:“必须要呆够半年吗?” 看着他们的神色,李老大概明白了他们心中顾虑,又笑了笑:“要是实在忙没时间的话,隔十天半月的飞来一次也行,我先给你配好药按时服着,你定期过来复诊,根据恢复情况及时调整用药,应该也问题不大。” 那可再好不过了!楚晏诚心诚意地上前来再度拥抱了老爷子,“李老您可真是活神仙,我这就派人给您定做一块纯金大匾,简直太爱您了!” “那小楚总裁可要破费喽,不过我老头子八字缺木,送块木匾我可能更喜欢呵呵,开个玩笑。对了,你们大老远的飞过来还没歇息吧?”李老望着他们,“要不先去休息一晚,明天再过来?我这边正好也要先出去一会儿。” 林晚舟和楚晏相互看了一眼。 他的重孙女艾琳随即在旁边笑着解释道:这是太爷爷的固定习惯,每天清晨和傍晚都要在附近溜达一圈散步一会儿,回来简单用晚饭后便上床休息,从不更改。 楚晏抬手看了下腕上的腕表,已经5点多了。 老爷子毕竟年纪大了,有自己的生活习惯和节奏,不宜太过劳累。今天已经耗费老人家不少时间精力,确实不宜在此过多耽搁麻烦人家了。 “请问李老,明天什么时候可以开始?”临走前,林晚舟诚恳地望着李老和艾琳,开口解释道,他这趟只有三天左右时间,不能过多耽搁,希望能尽快开始治疗。 因为过两天他还要赶回去参加新片发布会和金鳞奖电影节开幕。 对啊,早治早好诶。楚晏也迫不及待地道。他恨不得林晚舟立刻马上就得到诊治立即康复才好。 李老望了他们一眼,笑着点点头,说明天一早咱们就开始,正好这边的药房也有些日子没用了,还要提前做点准备。 随后,他们二人道了谢先回了酒店。 艾琳本来想挽留他们,已经在别墅客房给他们准备了房间。但是来之前楚晏已经派人在附近定好酒店了,还是决定跟林晚舟一起到酒店住,一则更自在些,再说也可以多点私人空间。 这是一家五星级度假酒店,周围环境很优雅。正值傍晚景色美不胜收,推开窗,即可看到一望无际的碧水映着大片红彤彤的晚霞,像是在画中一般。 “在想什么?”看到林晚舟靠在窗边有些出神地朝外望着,楚晏走过去,顺手揽住他的肩。 因为刚才得到了李老基本肯定的确切答复,他心中宛如一块沉甸甸的石块落了地一般,此刻楚晏整个人的状态都是比较轻松的。 没什么,随便看看。林晚舟侧过头望了他一眼。 “对了小林,等你的身体完全康复了,你最想做的事是什么?”楚晏问道。 嗯,林晚舟想了想,“想抽时间回家一趟看看我妈,然后在家好好睡一觉。” 回家睡觉?楚晏有点惊讶。他没想到林晚舟的愿望竟然会如此简单。 是啊,林晚舟淡淡笑道,这几年,因为怕夜间头疼发作时吓着妈妈,他回杭市时大都是趁白天回去,几乎没有在家睡过觉,到了夜里会找种种理由躲到另一栋新购的市郊别墅里。 算起来,他已经有几年没有在家睡过一个囫囵觉了。 “……那带上我一起回去好不好?”楚晏有些心疼地拥紧了他。 这几年,因为他和林晚舟之间的特殊关系,楚晏为了避讳也有几年没到过林家老宅了。几年里他派人匿名以林晚舟粉丝的名义陆续往那边寄过不少东西,但事后很多东西都被拒收原样寄回了。因为林晚舟有不收粉丝贵重礼物的原则。 你也想去?林晚舟难得以轻松的语气跟他开了句玩笑,我要是不准呢。 不许不准,楚晏抵住他的额头,圈住他肩膀的那只手愈加用力,“这辈子我都会追着你缠着你,赖定你了。” “那,楚总裁要以什么名义去呢?”林晚舟轻抬起眼望向他。 他清澈如水的眼瞳里映着窗外旖旎的霞光,本就异常漂亮的人被窗外大片大片的火烧云镀上一层如梦似幻般的光彩,在楚晏眼里简直美如神祈一般。 “你最忠实的粉丝,你即将转正的准男友,你的终身服务生……我是你的俘虏,你说什么就是什么。”楚晏一边低声喃喃着,忍不住向前凑近了些,像一个虔诚信徒般,先是轻轻吻了吻那漂亮的眼睫,感受到唇瓣被长长密密的眼睫扫了下,麻麻的痒痒的酥酥的,那股异样感觉从唇畔一直痒到心底深处…… 他带着他靠在窗影暗处的墙壁上,唇也一路从眼睫吻到到鼻梁再辗转至唇上,轻轻咬了咬那微微闭着的带点凉意的却对他充满诱惑的唇瓣:“我现在可以转正了么,亲爱的小林哥?” 趁着林晚舟将欲开口回应的功夫,他的舌尖灵活地探了进去,将他未说出口的答案和自己的满腔爱意尽数吻入口中…… 天空远处,落日余晖一点点地湮没在晚霞中。 黑夜来临之前,他们在美丽的海岛之滨密密交缠相拥着,带着对那些彼此错过岁月里不可言说的珍视珍惜,如地老天荒一般,不知疲倦地一遍遍地深吻着…… 第106章 第89章 咖啡 第二天是个多云天气。一大早在酒店用过早餐后,楚晏和林晚舟就过来别墅这边。 李家是行医世家,这栋别墅西侧配有专门的诊室,旁边是药房。进去诊室之前,林晚舟的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并没有接,随即按掉了手机,改为静音模式。又对楚晏道:“我一个人进去吧,你在外面等着就行。” 那怎么行。楚晏有些不放心,他想全程陪着治疗。 艾琳对他笑笑:“就先让林先生一个人进来吧,太爷爷还要跟病人单独聊聊。外人在场的话,可能会干扰治疗。” “治疗的第一步,需要先设法清除你血脉中的残毒。”李老直接开门见山。 “不过,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昨天没来得及问,你要先告诉我你以前中的是什么毒?”老爷子望着他,片刻后没有得到立即回应以为对方没听明白,于是又补充道,“初步判断,你体内的余毒不只一种,更像是几种成分混杂的。若是在半年之内,我这边通过切脉大致能测出来,但是时日已久,你体内又先后用过多种药物注射过多种止痛剂,情况更复杂,解起来有点麻烦……所以,我需要知道,你头疼的病源是什么?” 李老虽然已百岁高龄,但思想开通,并非什么老古董,昨天他之所以有些话没当面问,一是因为昨日在场人多,林晚舟毕竟是公众人物。二是楚晏在旁边怕林晚舟有所顾虑。从楚晏看林晚舟时的眼神和一些言行举止细节,他对他们间似乎非同一般的关系大概能猜出一二。 “……”对这个看似简单的问题,林晚舟却罕见地面露难色,片刻后才轻声道,“一定要说么?” “当然。万物相生相克,不同的毒性对应不同的解法,差之毫厘则谬以千里,治病祛毒可来不得半点大意。”李老望着他的眼睛,“你知道自己中过什么毒是么,那就坦白告诉我,否则只能按试毒的法子解,耗时更长不说,治愈概率可就很难估量了……” “是啊林先生,这毒多留在你体内一日,将来也就多了一份危险,虽然你现在还年轻抵抗力强,可以勉强扛过去,但若真到了全面爆发的时候,到时怕是神仙也难救了……”艾琳也在旁解释道。 听了他们的话,林晚舟眼中的光一点点地湮灭了下去。 一刻钟后,诊室的门开了。林晚舟从里面走了出来。 楚晏立即起身迎了上去:“怎么这么快出来了?治好了?” “走吧,回去吧。不治了。” ……为什么?楚晏一时有些懵了,而后不顾李家佣人在场从后面攥住林晚舟的手腕,“为什么不治啊?咱们大老远的跑来一趟多不容易啊,怎么说走就走啊……” “不为什么,就是不想治了。我没什么事,不用再浪费时间了。”林晚舟轻轻拿掉他的手,“不就是头疼吗,我早习惯了,反正一时半会儿也死不了。” “不是,你总得告诉我个理由吧?”楚晏是真急了,看拉不住林晚舟,又转身拉住从诊室出来的艾琳,“小林他怎么了,刚你们都谈什么了?” 艾琳也有些难以相信林晚舟竟然真就这么走了,表情既惊讶又带点为难:“太爷爷只是问林先生以前中过什么毒,然后他表示不想治了……” 这时,李老也从里面出来了。 楚晏立即快步到他面前:“李老,这……” 哎,今天只能先到这了,李老对他摇了摇头,又望了一眼林晚舟背影消失的方向,“等他什么时候想通了能说了,你们再过来吧。” 林晚舟回到酒店几乎一刻没停,拿起行李就赶往机场。 楚晏知道林晚舟的性子,是那种一旦作出决定就很难更改的人,虽然心中焦灼万分,也只能一路追着他先去机场。 岛上起风了。乘船返回途中,海风在耳边呼啸着,风急浪涌,海浪不停地拍打着船身。 楚晏坐在林晚舟对面望着他,强迫自己尽量冷静。 “你是不是有什么顾虑?其实……”楚晏想说什么又止住了,“你现在不是一个人,不用把什么都一个人扛,你还有我啊。” “李老是专业的大夫,有什么不能说的……你要实在不放心,咱们可以跟他签保密协议。” “咱们先不管别的,先跟我回去好不好?不管怎么说先把你的身体治好……”他努力找理由劝说着试图劝他回去,但林晚舟一路上几乎都沉默不言。 到机场后刚下了车,林晚舟手机里接连跳出新信息,他边走边看了一眼。 “林影帝仍坚持一意孤行的话,十分钟后,这些精彩照片可能会传遍全网。”片刻后又传来两张照片。 盯着那两张照片,林晚舟的脚步顿了顿,攥着手机在一排枝叶茂盛的棕榈树绿植旁停住脚。仰头看了一眼头顶机场穹顶上空纵横交错的建筑设计花纹——他的脸被那些钢筋花纹投射的影子划出一道道四分五裂的暗影。 随后,他垂下头微微叹了口气,思索片刻后似是下定决心一般回转身。 “楚晏,你能不能先去帮我买杯咖啡?有点渴了。”刚刚几乎是一路无话,此时他的声音听起来却异常温和,甚至意外地伸出手臂抱了抱楚晏,在他耳边轻声说了声谢谢。 楚晏一愣,随即很快应道:好啊,你等着。 他们都是vip乘客,到了贵宾室会有各种饮料酒水咖啡提供,但这里距离vip候机室还有点距离。楚晏让林晚舟先在这等着,他去买咖啡。 他立即大步跑到卖咖啡的地方,买了咖啡后很快又快步跑回来。 只是一个转眼的功夫——刚刚那排棕榈树旁已经空无一人。 林晚舟不见了。 楚晏立即掏出手机打他的电话,提示关机了。林晚舟的这个号码是他的私人号码,和他另一个号码在同一个手机上。 又消失了?楚晏手中握着咖啡环顾了一圈周围,确认林晚舟真的不见了后,怔然半晌,心中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出来吧。”他随后立即拨了个号码。几乎是话音刚落,很快就有名便衣保镖模样的人从机场角落快步过到这边来。 身为几百亿身家的总裁、楚氏集团唯一的太子爷,楚晏一直都是有私人保镖的,甚至不止一个,这是姐姐楚虹特意安排的。只是楚晏平时随性惯了,觉得自己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年纪轻轻有手有脚的哪用的着保镖?他不习惯到哪儿都一群人前呼后拥地跟着,往常出门时也很少带保镖,反倒更习惯带着公关部经理柯伦同行,柯伦是他一手带出来的,有眼色还用得顺手。 这次因为是出远门到异国他乡,又是和林晚舟一起,出于林晚舟的人身安全安全考虑,才秘密带了两名专业保镖出来。但是之前因为怕林晚舟觉得不自在,没有公开带着,这两名保镖是一路远远地缀在他们后面随行的。 “说,人去哪了?” “总裁放心,何东一直跟着呢。”何东是另一名保镖,主要负责跟林晚舟。 楚晏点点头:“立即告诉我位置,让何东继续跟着,不要暴露。” …… 刚吩咐完毕,即将按掉手机屏幕的一瞬间,楚晏的手机里意外跳出了一则图片新闻。 他皱着眉头盯着手机看了片刻,而后没什么表情地按掉了屏幕。 另一边,林晚舟压低帽檐戴着口罩走进电梯里,随即迅速按上了关门键。 电梯门即将合拢的一瞬间,被一只大手从缝隙里堪堪挡住了。 电梯门再次打开,楚晏的脸出现在门口,他的另一只手里握着一杯咖啡。 “小林哥,你的咖啡。”楚晏走进来,若无其事似的把咖啡递他手中。 “……谢谢。”林晚舟抬了抬眼。 手里的咖啡还是温热的。 电梯无声地上到3楼,门打开,楚晏望着他,没有先出去的打算。林晚舟迟疑了片刻,想说什么又觉得是多余的,最终先走了出去,背着包继续朝前走。 “小时候,我妈在机场抱了我,后来我妈就不见了。”楚晏的声音在他背后响起。 “五年前,你在机场抱了我,后来,你消失了。” “你觉得,我还会给你第二次消失的机会吗?” …… 林晚舟的脚步终于渐渐停住,慢慢转回身,定定望着他,口罩上方的两只眼睛看不出什么情绪。他的身后,几十米高的巨型室内瀑布雨林正从穹顶上空倾泄而下。 朦胧雨雾中,林晚舟终于开了口,声音在雨雾中有些飘渺,却异乎寻常的冷静:“你看到网上的消息了么?” 楚晏坦然迎着他的目光:看到了,所以呢? 你不想问什么吗? “你希望我问什么?”楚晏说着朝他走近两步,“等你想告诉我时,我就会听。我只信你。”至于其他的,我全当是狗屁! “不就是两张图么?能说明什么?”楚晏一边向他靠近一边道,“这种图随时能ai或是ps个上百张出来,手段也太low了太拙劣可笑了……” 第107章 “这并不可笑。”林晚舟立于原地未动。手机在他口袋里不停地震动着。 当持续不断的手机震动再度响起的时候,林晚舟接通了电话。 电话是何真妮打来的。林晚舟简单回了句:我知道了,等我回去再说。 几乎是刚结束通话手机又响了。他蹙着眉头看了一眼,想要左滑挂断的瞬间微顿了下,片刻后改变主意点了右滑,同时面无表情地将手机放在耳边。 一个略显轻佻的声音随即在耳边响起:“林先生看到图了么?放心,这只是个小小的前菜而已,不要介意。至于想不想看后面的精彩大餐,就看你的选择了,我最后给你三天时间考虑……” 片刻后,林晚舟一个字也没说,挂断了电话。 楚晏望着他刚想问什么,却不妨被人从背后拍了拍肩。 “……楚晏?真是你?”一个和他身高相仿的男人过来拍了拍他,“看你在这老半天了,我就说看身形有点儿像你……” 阿皓?楚晏转过头,也有些惊讶。眼前这位不是旁人,是他从小一起玩到大的关系最铁的发小之一,在东南亚一带做跨国贸易生意的,平时经常需要往国外跑,谁料这么巧今天竟然在这儿碰见了。 楚晏有点意外地摘下墨镜:“这么巧……” 还没来得及多说什么,附近似乎有眼尖的记者发现了这边:“嗳,那边是不是楚晏……和林晚舟?!” 随着几声女生的尖叫,一些经常在机场蹲点的狗仔还有些粉丝嗷嗷喊着往这边扑过来。 坏了,眼看大批人群就要扑过来,楚晏赶紧立即又戴上墨镜,同时顺手把那位发小朝外一推,挥手道:“兄弟回见,这儿交给你了……” 而后上前一把抓住林晚舟的手,“一起,跑!” 第90章 裸照 林晚舟的身影出现在金鳞奖开幕红毯的那一刻,他的名字已经在热搜高位持续挂了整整85个小时。 “楚晏,林晚舟” “林晚舟,金鳞奖” “神秘半裸照” “楚晏身材” …… 前两天,各大社交平台热门话题可以用“混战”来形容,各种魔幻事件持续上演,流量在短短时间史无前例成倍激升。 先是某大v娱乐营销号发出两张疑似秘密场所流传出的男性半裸照:“寻人启事——这是哪位顶流男星的旧照?”瞬间引来大批营销号围观转发并在各大娱乐版块疯狂流传。 照片是经过裁切的,只显示了颈部以下和上半身,照片上的人身形偏瘦,白衬衫敞开着,半躺半靠在长沙发上,颈部及胸前大片裸露出的肌肤呈现出可疑斑点及不正常的红色……其中一张照片是半侧面,照片不知是特意做了模糊处理还是室内光线的原因本来就有些模糊,隐约露出了一点发梢和下颚曲线…… 一时间,几乎整个娱乐圈男星的半裸写真照都被翻了出来热议。林晚舟没有拍过类似照片,却也在被猜测之列,而且是被重点怀疑的对象。 因为两张半裸照虽然没露出头部,但是隐约露出的发梢和修长的颈部比例,很难不让人联想什么。 ——“顶流男星”的字眼加上局部相似的特征,有极强的暗示引导意味,营销号就差直接点名了。 各家粉丝及路人群众还没来得及震惊。 紧接着,有记者拍到了林晚舟和楚晏挽着手在新加坡机场内奔跑着躲记者的视频,虽然两人都戴着帽子口罩捂得很严实,但两人的身高身形几乎一眼就能认出来…… 从那以后,整个网络差不多就处于半瘫半疯的混战状态。 再有三天金鳞奖就开幕了,突然在这时候爆照的意图不言自明。 林晚舟的众多粉丝义愤填膺纷纷谴责营销号:“可笑,眼红嫉妒人家又要拿奖了是么?竟然用这种下作手段给人泼脏水……”“造谣者为博流量没下限令人发指!!我家偶像怎么会拍这种垃圾玩意儿?”“照片不定是从哪ps的呢,少血口喷人造谣污蔑人!”“为黑而黑的垃圾,快毁灭吧。” …… 众所周知,林晚舟虽然颜值外型出众,但这几年一直是走演技路线的,从来不靠“露”这种噱头话题博流量。不仅不拍吻戏,也从来不拍过度暴露的戏。迄今为止他拍过的最大尺度的暴露是和楚晏一起拍的那部《真假少爷》,里面也仅出现过沐浴露背和露脖颈肩膀的镜头。其后无论是杂志照片还是电影镜头里,都没再正面暴露过。甚至于粉丝都只能隔着衣服揣测他的身材,其真实身材一直是个谜…… 来路不明的两张半裸不雅照与林晚舟平时给人的一贯清冷男神形象反差极大,实在让人很难把两者联系到一起……那么若不是林晚舟的话,照片上的人究竟是谁,照片又是从哪儿流出的? 都在等着林晚舟出来解释或澄清,或是直接晒律师信甚至报警。 身处舆论漩涡中心的林晚舟却似消失了一般,一直没有公开发声。就连他所在的真欣娱乐都异常罕见地没发过只言片语。 当天晚上,楚晏却主动在个人社交账号上发了句话:“你们觉得,照片像不像是从这里ps的?”并且晒出了另外两张照片。 照片中的人同样只露出了颈部以下,穿着白衬衫没系扣子,斜靠在沙发上大大方方地露出了傲人胸肌。 粉丝有截图舔屏的更多的是感到无比震惊的,纷纷留言说楚少这难道不是你的照片吗?——毕竟放眼整个娱乐圈,像楚总裁这么top级别的模特架子身材是极罕有的,很难会认错。 舆论更是一片惊愕哗然——只要不是瞎子,就能看出两组照片除了白衬衫看上去一模一样之外,其它的只能说毫无关系?室内布置和光线不一样,沙发不一样,颈部线条还有肤色等看着都明显是两个人,甚至连发型都截然不同,一个发梢偏长一个是短发。 但是楚晏是谁?虽然发声明退圈几年了,粉丝号召力依然堪比顶流,毕竟楚总裁不仅有颜有料多金大方还凭实力宠粉多年,跟着有钱任性的楚总裁是真滴有肉吃,真金白银的会员充值卡说发就发各种任性撒钱……他的粉丝不仅仅遍布娱乐圈,商圈还有其他圈子的粉丝量也是相当可观。 楚晏po照后不到半小时,立即就有技术粉把两组照片进行了360度的还原比对处理——就是上次凭着一只模糊的手认出了在沪城会展中心停车场接走林晚舟的是楚晏的那位专业粉丝,经过九九八十一步的严密步骤,从技术的角度还原证实了楚晏的两张照片是如何一步步地变成网上那两张“半裸照”的……最后甚至就连头发丝都完美地合上了。 堪称无缝衔接,完美闭环。 擦,“结论”一出,这下可算是捅了马蜂窝!很快就有大批粉丝组织声讨恶意ps楚总裁照片并大肆传播的始作俑者,最早发出“半裸照”的营销大v被骂得噤声直接关了评论区。 还有几位法律专业的粉丝替楚晏把律师声明和起诉状都拟好了,强烈要求追究恶意传播其私密照片者的法律责任。 这一闹,很多不明真相的路人似乎才如梦初醒——既然两组毫不相干的图都能还原成一模一样的,那网上流传的两张所谓的半裸照真实性当然也值得存疑,无论是真实性还是动机都相当令人怀疑。 金鳞奖开幕在即,林晚舟是今年金鳞奖的大热人选,偏偏这时候被爆出其疑似不雅照来,很难不让人联想到是对家或竞争对手的恶意抹黑蓄意陷害,立即有不少人加入战斗为林晚舟鸣不平,毕竟这几年林晚舟凭着过硬演技和作品圈了不少路人粉,粉丝数是实打实的。 一时,或蹭流量或各怀目的视频营销号混杂其间,有好奇楚晏和林晚舟的关系的,有到真欣娱乐总部前面彻夜蹲守寻真相的,有扯着条幅声援林晚舟的,也有黑粉趁机浑水摸鱼的,混杂着各派粉丝大战,整个乱爆了。 世界差不多快疯了。 种种疯狂一直延续到了金鳞奖开幕。 今年恰逢金鳞奖电影节30周年盛典,各路媒体还有粉丝提前一天早早就把开幕红毯周围几里都围得水泄不通。 作为影视娱乐圈最大的电影节盛会,今年的金鳞奖电影节盛典规模空前,邀请出席的明星大咖还有嘉宾规格数量和咖位也是近年最高的。 最先开始的盛典红毯仪式汇聚了众多知名电影人和剧组到场,出动了大批安保人员维持秩序。 红毯进行到最后一刻,林晚舟的身影出现时,翘首期待已久的大批记者和粉丝不要命似地往前冲,一排安保人员手拉手筑成人墙才勉强挡住了外围人群的疯狂冲击。 林晚舟身着一袭深色薄款风衣走在红毯上。北城今天的风有点大,掀起他的发梢和衣摆,接连不断的闪光灯闪烁在他的前后左右。 他快步走到红毯正中,从主持人手中接过签字笔,在身后印有“第三十届金鳞奖电影节”字样和众多赞助商logo标志的红色背景板上唰唰几笔签过名后,主持人举着话筒对其进行简单采访:“请问林先生,作为今年的最佳男主提名人选,您期待自己会获奖吗?” 第108章 “入围即肯定,我会继续努力,谢谢。” “那么您如何评价这次其他几位竞争对手呢?” “大家都是很优秀的演员,其中也有我很尊敬的前辈,我是来学习的,谢谢。” …… 林晚舟从红毯上刚下来,他的助理小乐还有几名真欣娱乐的工作人员还没来得及上前过来,却迎面走过来另一个人。 这人身材高大风度翩翩,戴着副金丝眼镜,身后不远处跟着几个保镖,是周野。 林晚舟微微皱了皱眉,他并不知道周野会出现在这次电影节开幕式。 “幸会,林影帝。”周野像是完全没注意到周围各种异样目光,迈着长腿径直朝林晚舟走过来,到近前微笑着伸手拍了拍他的肩,看起来像是两个熟悉的朋友在亲密地低声耳语,“提醒一下,还有最后7个小时。” “什么?”林晚舟表情冷然道。 “距离最后三天期限,还有7个小时……” “……周董?”这时,有人从另一边过来了,“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 周野有点意外地转过头去,而后立即伸手上前招呼:“明叔?有些日子没见,您瞧着可是更年轻精神了。” 明叔是这届电影节评委会的主席,虽已年近六旬,但身材和状态依然保持得很好,步伐矫健声音洪亮,看起来也就四十多岁的样子。他成名已久,在圈内颇有威信地位超然,粉丝遍布全球华人,而且他不属于任何经纪公司,平时就算周野见了也要礼敬三分。 “还年轻什么,老喽。”明叔笑呵呵地道,“怎么,周董这时候过来,是特意赶来给本届电影节红毯压轴的么?” “哪里,明叔说笑了,我不过是刚巧路过,刚在外面遇到老朋友韩总,顺便过来看看。正好看见林影帝,就过来聊几句。”他说着意味深长地望了林晚舟一眼,“我可是林影帝的忠实粉丝啊,还想着有没有这个荣幸给林影帝亲自颁奖呢。” “是啊明叔,刚是我邀周董过来看看的。”这次活动的主办方负责人韩总也从旁边过来了,笑着解释道。 是么?明叔又是呵呵一笑,拍着韩总的肩道,“还是韩总的面子大,能请动许久没出山的周董亲自颁奖,这次电影节可真是蓬荜生辉啊呵呵。”——周野居然是这次电影节主办方邀请的神秘颁奖嘉宾?不仅林晚舟一愣,明叔也多少有点意外,因为这竟然事先连评委团都不知道。 …… “几位慢聊,我有点事,暂时先失陪了。”这时,林晚舟看见助理小乐朝这边招了招手,于是对明叔和韩总几人点头招呼了声,准备先离开。 此时距离正式的颁奖典礼还有几天,他明天还要参加新片发布会,今天只是按照行程计划来此参加红毯开幕,本来就没准备在这边多逗留。 离开红毯区不久,刚刚坐回到车上,手机上倏地跳出信息:“今晚7点,在小南园请林影帝喝茶,期待准时赏光赴约。” 盯着那行字,林晚舟微微蹙了蹙眉。 看来,是时候做个了断了。 第91章 迷恋 马来西亚吉隆坡,某峰会欢迎晚宴现场,座无虚席。 觥筹交错中,楚晏的手机屏幕亮起:“林先生刚进了小南园。” “继续盯着,随时汇报。”低头按了信息发送键,在大厅中央主桌就座的楚晏随即将目光转回场内。他是今早刚飞到这边,应邀出席亚洲食品行业创新峰会。 这几年他名下的七月中式西餐发展势头迅猛,生意遍布亚欧美各洲,在业内的影响力越来越大,被行业委员会公推为副会长人选之一,还要作现场发言,无法由秘书代劳,只能亲自过来一趟。 此时,北城东山半山腰,一辆防弹车无声无息地停靠在灌木树丛隐蔽处,里面坐着四名全副武装的专业保镖,靠窗位置的何东手持望远镜,正聚精会神地盯着右上方几十米处的某座茶楼。 小南苑是北城最神秘的私人茶楼,也是一座水榭茶楼。茶楼开在一座古色古香的独栋院子里,位于东山的半山腰,周围环境优雅,远远看去灯火绰约。 这里每天只接一桌客人,要提前半个月预约位子。单次消费的价格通常是在六七位数起步的。 茶楼布置显然是经过专门设计的,灯火与灯笼交映错落,显得别具格调。院东有片碧绿的竹子,墙角静悄悄地开着几丛蔷薇和五颜六色的玫瑰,暗香幽幽;最醒目的是南边的一弯沿着人工浮桥建的蜿蜒池塘,引山泉水入其间,荷花亭亭玉立于水面,是一处极风雅的所在。 院子中间,周野与林晚舟隔着桌子相对而坐。桌上摆着茶壶茶具,和一些精致的点心摆盘。 桌旁不远有一株树干高达四五米的海棠树,这个季节刚过花期,只剩一树暗绿的叶子,个别枝头零星残留着点干掉的花瓣,在微风中轻轻摇晃着。 林晚舟以前拍戏时来过一次,今天是第二次来这里。 “我还在想,今晚会不会等到人赴约,林先生这就出现了。”周野轻笑一声,表情带着愉悦,“看来还真是心有灵犀啊。” 林晚舟今天穿了一件样式简单的浅灰上衣,搭配中灰长裤,极其素淡的一身,却越发衬得皮肤冷白清俊,如一幅清冷的水墨画般。 周野禁不住在心底喟叹一声,果然,他看中的人无论何时都漂亮得让人无法不心动。哪怕是在外界舆论漫天的时候,他依然可以一脸坦然从容地坐在自己面前。 “西湖龙井,你的家乡名茶,特意为林影帝点的,尝尝。”周野执起紫砂壶倒了两盏茶,动作矜贵优雅,将其中一盏不紧不慢地推至林晚舟面前。 一缕醇正的淡淡茶香随即缭绕开来。 这家茶楼里的茶壶茶具俱是名品,出自名家名手,最贵的茶壶甚至可以买一辆劳斯莱斯。用的茶也都是上上极品,几万几十万的都有。 谢谢。林晚舟默不作声地扫了他一眼,清冷的黑色眼眸似一潭静水般望过去,眼中没有丝毫涟漪,“周董约人过来,不会单单是为了喝茶吧?” “呵,急什么,先品茶。这么好的茶,凉了可就太可惜了。”周野唇角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长夜漫漫,好戏还在后头呢。 “不好意思,我有点忙。我的助理还在外面等着。”林晚舟淡淡道,不想浪费时间东拉西扯,“有话还请周董直言。” 此时他的车还在外面。小乐和真欣娱乐的两名工作人员在里面等着。 周野却不着急,边品茶边悠闲从容地环顾周围:“想必林影帝对这里不陌生吧?这可是你去年拍《宗师》的取景地之一,听说你对这里的茶赞不绝口……当然,林先生拍戏时的身段和风姿更是一流,相当令人难忘啊。”他边说边暧昧地轻嗅着茶,似在回味一般,“再有几天金鳞就揭晓了,真心希望你能凭此片再夺影帝。” 周董谬赞。林晚舟淡淡道。 他一派冷淡的态度无端令人心中不爽。 周野话锋一转:“转移视线这招用的不错,小楚总裁为了得到你也够下本的,不愧是楚振东的儿子,混淆视听颠倒黑白的本领学得不错。”他举着茶盏微微笑了笑,“不过,我之前已经提醒过林影帝了,那点前菜只是个小case而已……” 林晚舟脸上闪过一丝冷笑,心说颠倒黑白的到底是谁? 难得看到林晚舟脸上露出一丝笑意,宛如一缕淡淡清风拂过水面,又似一弯皎月划过云层,周野不由愣了下。 对着这样一张脸,他既感到迷恋,又有些迷惑。 他身体微微前倾,双目紧盯着林晚舟,视线暗昧地由上而下打量了一番,低声道:“不过,我要是没猜错的话,小楚总裁应该还没得到你吧?他知不知道你不穿衣服时……呵,开个玩笑。” 正好,我喜欢干净的人。 林晚舟的脸色微微变了一瞬,很快又恢复如常。 夜风吹过,他的身后,海棠树枝头残留的零星花瓣在风中晃着摇摇欲坠。 周野瞧着他的表情,心底生出一丝暗黑的愉悦情绪,施施然靠回檀椅:“好了,开始说正事。” 他从上衣口袋里摸出一个黑丝绒盒子,从里面取出一粒白色纽扣,拈在手中看了片刻,而后推到林晚舟面前:“‘定情之物’,可以还你,从今由你保管。” 没等林晚舟皱眉,他又接着说了下去,“网上的照片,会有合理的解释。当日的全部视频录像,也可以销毁。” “还有这家茶楼,连同后面的山庄,原是梅家的,但是从这个星期开始,已经改姓周了。你若喜欢的话,今晚送林影帝当见面礼。”看似平淡的话里暗含了无声的威胁,提醒对方是在自己的地盘上。 片刻后,林晚舟不动声色开口:“周董的条件?” 很好,我就喜欢聪明人。周野点头:“第一,过去你骗我的事,我大人大量,不打算追究了。第二,我要你。以后我不希望再看到你跟楚晏或他人相关的任何消息。第三,你可以提任何条件。他人能给你的,我能给你更多。别人不能给你的,我也能给你。” 第109章 “只要我高兴,我身后的这整个娱乐帝国也不是不能送你。”凭周野在娱乐圈显赫的地位身份,以前好歹还顾及些脸面,戴着副儒雅面具,把混帐流氓话说的三分含蓄七分外露。如今已经是赤/裸裸地毫不掩饰了。 豺狼终于彻底撕掉了斯文儒雅的伪装,露出森森獠牙——难得看到一个人如此对他的胃口,不仅那张脸让人迷惑,脾性也几乎一模一样。他无论如何都要把此人弄到手,对这样的美人,不管付出什么代价,都是值得的。 他周野想要什么人。 还从来没有得不到的。 说话的时候,周野晦暗幽深的眸中闪烁着不加掩饰的欲望,带着久居上位者势在必得的自信和自负。脑中已经在肖想着今晚在后山温泉翻云覆雨的画面了。 ——也难怪,毕竟只要他随便抬抬手,对圈里的人来都意味着无尽的名利风光,几辈子的纸醉金迷穷奢极欲。更何况是如此巨大的诱惑,相信没人会不心动。 林晚舟淡淡垂着眼睫,视线盯着面前茶盏中的绿芽,似对他的话充耳不闻,对面前抛出“诱饵”无动于衷,清淡的脸上看不出丝毫起伏。 他修长的手指轻轻握着暗紫色茶盏微微转了个半圈,垂眸浅浅啜了口茶——茶确是好茶,清而不冽,回甘无穷,一瞬的滋味令他想起另一些人和事…… “真是要多谢周董垂爱了。”他轻轻掀起眼帘,“那我也问周董一句,你想要的人真是我吗?还是一个影子替身?”——林千帆呢?被你忘到狗肚子了吗?? 果然,随着这句话,对面的目光开始阴冷下来,幽黑的眼瞳瞬间浪潮翻涌,深得有些怖人。 几分钟后,他开了口,声调已是如常:“那是我的事。” 又顿了顿,“今天,我再问你最后一次,要跟我吗?我的耐心有限,对你已是格外破例了……” 林晚舟坦然直视着他:“我要是不同意呢,周董还想像上次一样再绑我一次么?” 周野顿了顿:那本来只是个意外。 林晚舟的唇角开始带上点淡淡的讥讽弧度:“多谢周董的大人大量。但是抱歉,我对当替身没兴趣。” 他放下茶盏,坦然道:“我要的,怕是周董给不起。而你给的那些,我也不稀罕。” 夜风袭来,猝然带来一片凉意,快下雨了。零星枯萎的海棠花瓣在阵风中悄无声息地坠落地面。 周野握着茶盏的手指节泛白,目光越发阴冷迫人:“你当真不后悔?这世上没有后悔药可买……” 正说着,他放在桌角的手机响了。他瞄了一眼,随即面无表情地按了免提:“飞卓,怎么了?” 周飞卓略显浮躁的声音在院子里响起:“二叔,我拜托你的事查得怎么样了,查出来是谁干的没?这都三天了,网上怎么还有那么多乱七八糟的,到底是谁找死想要搞我看中的人,被我知道了我非弄死他……” 快了,等着吧。周野淡声道,没事先挂了。 手机屏幕渐渐熄灭。 周野将目光转向林晚舟,“飞卓一直很维护你,之前跟我赌一百万你会赢,虽说是年轻人爱冲动,但毕竟是自己的侄子,我也不希望他输得太惨。” 片刻后,林晚舟淡淡回应道:“那是你们叔侄之间的事,我没兴趣掺和。告辞。” 很好。周野冷声望着他,“今日出了这个门,以后你在娱乐圈只有两条路:要么继续当你风光无限的影帝,要么遭万人唾弃声名狼藉……呵呵,言尽于此,好自为之。” 林晚舟的脚步没有停留,转身大步而去。 啪!茶盏四分五裂的碎裂声音在身后响起。 山间远处乌云涌动,似是一场暴风雨欲来。 第92章 风暴 “what!”纽约hc集团总部,布鲁斯总裁从转椅上旋过身,从其助手jack手中接过掌上电脑,看了一眼上面的照片,而后皱着眉头用英语说道:“我有说过要换代言人了吗?” 助手jack赶紧解释道:“我当然知道老板您的意思。这只是亚洲电影巨头千辉方面的最新推荐人选……让我先拿给您过过目。” hc的代言人提前都要经过严格的层层筛选把关,包括全球代言人和各洲代言人的最后名单是由布鲁斯总裁亲自敲定的。 布鲁斯看着上面的照片摇了摇头:“不,这不是我想要的那种feel。” 代言人的形象与品牌形象是相辅相成的。照片上这个人,眉眼固然精致,却有些浮躁,像是那种包装精美的由各种时尚华丽元素堆砌起来的商品,与hc品牌一贯追求倡导的简约纯粹、优雅神秘的品牌理念并不契合。 “但是,周老板的面子不能不给。”jack有些为难地道,“您也知道,他的千辉影业在华人娱乐圈的势力是不容忽视的,旗下的明星也很多。上次在中国举办完全球品牌大秀后,亚洲市场持续高涨,目前东方市场是全球市场中最有潜力的,说不定以后会有更多合作机会……” “我不管他是谁的人。我只重视我的感觉。”布鲁斯又摇了摇头。 “明白。”助理又想了想,试着建议道,“或者可以让亚洲部那边对艺人综合评估下,看看是不是可以签个品牌形象大使?毕竟中国有句老话,叫和气生财嘛……”说着,他又有点犹豫地望了布鲁斯一眼,“还有,总裁,您有没注意到网上关于代言人lin的一些异常舆论?……” 网媒时代,各种消息传播前所未有之快。 昨天,就在距亚洲金鳞奖开奖倒计时还有三天时,一段疑似与提名候选人林晚舟有关的视频在各大媒体平台还有热搜榜突然爆了。 林晚舟是在参加《传奇》新片发布会即将结束时被大批蜂拥而至的媒体围堵在会场的—— 约二十分钟前,一则视频悄悄传上了网,几分钟内传遍各大平台,近万营销号暴风式齐齐出动转发。 最先发视频的仍是上次那个爆照的大v号:“二度寻人启事——这是谁?” 视频的时间不长,只有一分钟,看后面背景似乎是在高档酒店会所浴池之类的地方。里面是一个上身半裸的男子,凌乱敞开的衬衫露出胸腹薄肌和均匀流畅的身体线条,带着一身可疑暧昧红痕倚靠在宽大的浴缸壁旁。 浴缸一角醒目地放着润滑剂和撕开的安全套…… 依然是从头到尾都没有露出主角的完整面部,但看身形与前几天爆出的照片是同一个人。不同的只是拍摄地点,照片是在沙发床之类的地方拍的,视频则是在浴缸旁拍的。 在一分钟的时长里,那具身体几乎都是一动不动的状态。但若是慢放仔细看的话,似乎能看出他在微微颤抖。 大约在视频第36秒左右的时候,那人不知为何剧烈抖了一下,中间模糊露出了一点唇鼻的影子和脖颈旁的发稍。虽然只是一闪而过,但是用0.25或0.5倍速慢放重复几次的话能看出来…… 已经足够了…… 网络很快炸了! 几天内先是爆出照片,再传出系列视频,瞬间整个网络都震惊了。 “潜规则?事后??震惊……” “擦,表面禁欲系,背后玩得真花。” “什么清流影帝,都是装给人看的罢了。” “能混娱乐圈的,有几个善茬,靠实力上位?真是笑死,装什么白莲花呢?” …… 视频刚一出来,几乎所有的营销号和水军都在一边倒地往林晚舟的名字上引导暗示,甚至有的直接挂的标题就是“惊爆疑似巨星林某某不雅视频……” 经由一些知名微博大v轮番转发后,从最初的无人相信很快变得半信半疑起来。 各种网络水军、职业黑子和机器人闻风而动,不明真相的路人和吃瓜群众也纷纷加入参与其中…… 刚刚结束的《传奇》新片发布会现场更是被人围得水泄不通几乎寸步难行。 “请问你看到网上的最新视频了吗?” “视频里的人真的是你吗?” “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 无数的话筒密密拥挤着往前扑。 面对大批记者的质疑还有难以置信的粉丝们,林晚舟一个字都没解释,戴着黑色口罩的脸也看不出什么表情。最后,他被一群安保人员簇拥围着一言不发地低着头径直离开了发布会现场。 他的沉默似是一种无声的默认,更是直接刺激放大了媒体的情绪。 虽然还没有明确证据证实视频里的人是谁,但前几天网络首度爆出不雅照时,林晚舟的名字就已经被列为重点怀疑对象。尽管后来被打岔混过去了,但是随着最新视频一出,其中的细节片段与照片局部内容高度相似,就算是路人看了也很难不怀疑…… 不到半小时,林晚舟的微博下面已经充斥了大量网络水军和黑子各种不堪入目的谩骂留言。他平时对于各种谣言爆料从来不辟谣不解释,也没有删微博留言的习惯,因此那些骂声留言都在最前面醒目的位置。 第110章 “怪不得以前全网黑的时候还能演电影男主拿国际大奖,原来都是睡出来的啊!” “难怪上位这么快,背后金主是谁啊?以前那些奖也都是花钱买的吧……” “什么买的?那分明是卖出来的……” “林影帝真是好演技好手段啊,怪不得爬得快呢。” “爬的越快,跌得越惨。” “出来卖的也配提名影帝?建议金鳞奖直接将这种垃圾踢出提名人选!” “赶紧点蜡吧!” …… 与林晚舟的微博一同沦陷被攻击的,还有金鳞奖官博、他主演的电影《传奇》的官博以及由其代言的所有品牌官网。 大批网络水军开始有组织地在其代言商品的官网下留言攻击代言人,抵制其代言商品强烈要求更换代言人,24小时持续不断带话题引战质疑诘难各品牌商家。 林晚舟所在的真欣娱乐对其代言商品的选择一直很严格,他代言的在业内都属于相对高端的优质知名大品牌,包括奢侈品、汽车、腕表、知名男装等在内,早就有人眼红多时了……这些品牌中,hc全球高奢代言是其中影响力最大的,前不久刚宣布林晚舟为全球代言人,首当其冲地排在第一位被冲击。 有些营销号开始别有用心地迫不及待地盘点起林晚舟的代言商业版图。 娱乐圈很久没出现过如此大规模的暴风式围剿攻击一个人的壮观景象了。上万营销号、网络水军分工明确行动迅速,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席卷了整个网络。 持续的舆论攻击下,已经有几家品牌合作方抗不过舆论压力,将林晚舟的代言广告暂时隐藏了。 虽然官媒还没有对此事发表评论正式表态,但是随着视频的不断扩散传播,网络上对林晚舟的各种谩骂攻击持续高涨,他的各种黑料和“黑历史”也全都被翻了出来,变本加厉地恶意扭曲大肆渲染,骂他不要脸靠抢人角色走红的、临阵脱逃放粉丝鸽子的、言而无信违约辞导演的、疑似被大佬包养的、拒拍吻戏假清高的、目中无人恃才傲物耍大牌的、当“戏霸”欺压对手演员在导演喊过后还要求重新拍戏的……一时千夫所指万人唾弃,似乎世间所有的恶事都被他一人做尽做绝了,上天入地都找不到这么恶劣的人。 巨大的声讨声浪震荡着整个娱乐圈。 这并不是林晚舟第一次身陷舆论漩涡。 早在五年前,他已经遭受过一次“封杀”,只不过那次是由于辞导事件引起的抵制他当“导演”,当时他的身份只是一个刚刚出道的娱乐圈新人,影响力还没那没大。 这一次,他已经是拿过多座奖杯的顶流影帝,身份早就不同以前,是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能引起娱乐圈震动的存在。持续发酵的网络风暴来势汹汹史无前例,看样子势必要彻底断了他演员的路才肯罢休。 当然也不是所有人都一味无脑跟风,除了粉丝们一直在坚定地维护着林晚舟,也有不少路人为林晚舟感到可惜。林晚舟这几年凭着过硬的演技和作品圈了不少粉。 “这些年娱乐圈真正像样的后起之秀如凤毛麟角,年轻男星要么娘要么整容脸要么演技差台词差,难得出了个林晚舟,算是极品中的极品了……没想到竟然会出这种事,真难以想象。” “我是他的颜粉和演技粉,想知道《传奇》还能正常上映吗?” “估计难,要不ai换脸吧?” “换什么脸,听说他为了挣黑心钱是瘸着腿拍的戏,瘸子拍的戏可想而知多难看,直接换人重拍难道不香吗?”为他说话的声音很快就陷入大批水军的骂声与围攻中。 …… 一片混乱中,几乎所有的明星艺人都对此事保持了缄默态度,只有千辉旗下的三流艺人贾弋似是言有所指幸灾乐祸地“内涵”发了条微博:“呵呵。” 贾弋与林晚舟不对付已经很多年了,原先他一直因为林晚舟“抢”了他的角色而怀恨在心,在媒体面前也暗戳戳地影射过多次。这次贾弋似乎终于逮到机会扬眉吐气了,连直播时都是眉飞色舞的,掩制不住的满脸得意…… 有人在直播间问他发的微博是什么意思,他直接回了句:呵呵,报应呗。 他一向妒心重又高调惯了,此时连装都懒得装了。 视频爆出的第二天下午,千辉幕后掌门周野罕见地公开接受了媒体采访——他是以影视行业艺人道德委员会会长的身份接受采访的。因为近些年逐渐转居幕后,他已经很久没有用这个身份出席过活动或者发言了。 “请问周会长,您对网络上最近发生的疑似明星不雅视频事件有什么看法?” 周野戴着金丝眼睛,衣冠楚楚一派儒雅斯文,罕见一脸肃然地对着镜头:“明星艺人首先要自律自爱,才能带来好作品。越是知名度高的艺人,越要崇德尚艺,严格自律,约束自己的言行……对于个别败坏演艺圈风气的行为,如果属实的话,建议用行业制度规则予以限制或惩戒,以免对社会带来更多不良影响……” 周野是谁?跺一跺脚,娱乐圈都会跟着抖三抖。他的话谁都忌惮三分。这话虽然没有直接点名,差不多已经等于是“封/杀/令”了。 他发话后,几乎所有人都认为,林晚舟这次在劫难逃了。 各方都在等林晚舟的声明表态,但是林晚舟这边依然没有任何动静。 沉寂之后就是暴风雨。 第93章 暗涌 傍晚,一辆黑色宾利缓缓驶入某座古色古香的中式豪宅别墅大门,司机将车门打开,随后,一身气派不凡的男人手里拿着文件从车上弯腰下来,迈步进入别墅大厅。 靠墙的欧式沙发上坐着一个人,正拈着一朵白玫瑰出神,左手指间的雪茄快燃尽了,桌角的水晶烟灰缸里醒目地卧了两三个烟头。 “真有闲情雅致。”周宇径直坐他对面,“舆情分析,看看?”而后伸手将文件推了过去。 周野穿着真丝睡袍斜靠在长沙发上,敞开的大片胸腹犹沾着点水汽,似是刚沐浴过不久。他将右手中那朵白玫瑰插入价值不菲的古董花瓶中,而后不以为意地接过资料,随意翻了翻。 片刻后,不出意外地微微皱了皱眉。 “满意了?还是心疼了?” 周野手里的烟正好燃到尽头,他面无表情地将烟头摁灭:我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对心理学感兴趣了。 “哥,这次我是真不懂你了。”周宇和周野是一起长大的堂兄弟,从小关系一直不错,算是无话不谈。 这次为了迫使林晚舟低头,周野不仅动用了大量营销关系,甚至亲自出面接受了媒体采访。 周宇有些费解地摇摇头:“这不太像你的风格。”因为表现得过于心急了——周野接受采访的事周宇事先并不知情,他也是事后才知道的。 “这么些年也没见你对谁动过真心,搞这么大阵仗何必呢?”周宇往前倾了倾身,顿了顿试着劝道,“哥,差不多得了吧。人家又没招你没惹你,几年里你前后都放话狙他两回了……对着那样干净的人,你也真能下得去手?” 千辉舆情部对林晚舟做过调查,他跟圈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还真不太一样,这几年真的是干干净净的演戏,所以这次连周宇都有些不解,不知道他哪儿又得罪周野了——如果说五年前那次为了千辉的所谓利益他尚可以理解的话,这次他是真的觉得有些过了。 对面,周野许久没有言语,只是又燃着了一支烟。 “你不要告诉我你想玩真的,真动心了?” 周野仍是没有说话。指间烟雾袅袅盘旋而上,烟雾后的脸看不出什么表情。 片刻后,周宇嘴里忍不住“操”了一声:“前后两次栽同一张脸上?你也真行……服了。” 周宇满脸悻悻,一时不知道该做出什么表情,“那我更不懂了,你要真想要他,有啥不能好好谈,非得搞这么腥风血雨的算啥。再这么下去,人只会离你越来越远吧?” 谈过了,没用。周野用中指轻轻弹了弹烟灰。 “噢,谈不拢就来硬的是吧?”周宇有些无语,满脸都是难以置信不可思议,“不是,大哥,你床上也不缺人吧,想要啥样的人没有,不至于非他不可吧。要不咱换个人成不,不管你想要啥样的我都让人想办法给你弄来……” 许久后,周野才淡淡说了句,他不一样。 林晚舟的某个瞬间或神情,会不由自主地令他想起另一个人。哪怕是一霎那,也足够了。他也要不计一切代价地牢牢抓住。 他失去过一次,不想失去第二次了。 看他的表情,周宇就知道完了。这种表情他只在多年前的周野脸上见过——阴暗的危险的不计一切后果的。 草,周宇颇有些无奈地抓了抓头发,有些抓狂地仰天长长叹了口气:“理由呢?就只是因为,他……像他?”第二个“他”指的是林千帆,这些年来,谁都不敢当着周野的面提及这个名字。 第111章 周宇心说林晚舟也真够倒霉的,只因为一张脸前后惹了这么多麻烦,他甚至后悔当初向周野推荐这人了。 “你想过没有,眼下这么大张旗鼓的搞,舆论该怎么收场?”眼下舆论虽然几乎是一边倒,但周宇明白这只是暂时的,圈里不是没有明眼人,千辉已经动用了最强劲的公关手段和营销宣发阵容,还是挡不住网上有些声音为林晚舟说话——那可是用实打实的演技换来数座奖杯的影帝,他如今的实力和路人缘远非几年前初出茅庐时可比,口碑更不是靠水军吹出来的。 “明天金鳞奖就开奖了,偏偏在这节骨眼儿整出这些,说不定还有人以为咱们为了拿奖搞恶竞呢,评委里不全是咱们的人,万一有那较真的……为了一个人搞成这样,至于么?” 我不在乎。周野淡淡地道,眼下,我只要他,不管用什么手段。 行行,你财大气粗,反正千辉是你的,我只是给你打工的。周宇简直无话可说。 “你想过没有,如今外面满城风雨的,万一闹出人命呢……”周宇说着又打住了。 根据他对周野的了解,大哥一直是那种势在必得的人,他想做什么事或想要什么人,没达到目的的话,是绝不会轻易善罢甘休的——前车之鉴,林千帆就是个例子。最后生生给人逼跳楼了。 “……我有分寸。”夹着烟的手指微顿,过了一会儿,周野才又掸了掸烟灰。 不管是爆出的视频还是照片,他都让人做了细致裁切,没有完全露出人物面部,说到底还是留了一丝余地,没有将事做到最绝。 “你说你这么大费周章的值得么?……想等他扛不住了最后走投无路了再来求你?”周宇想了想又摇摇头,“依我看,有点悬。”他跟林晚舟正面直接打过交道,也对他做过详细调查,这位还真的是那种少见的遇强则强软硬不吃的主儿。 想了想又提醒道:“你别忘了,他身后还有另外一个人,楚家那位公子爷。” “一个毛头小子而已,就算在生意场混了几年,能有多少手段?”周野不屑地冷笑了声。 “手段且不论,但是他肯砸钱啊!有钱能使鬼推磨啊。”周宇边说边摇头,“那小子也不知道走了什么狗屎运,这几年可没少赚钱,照这势头有人甚至预测未来几年他有可能冲顶首富。你别忘了上次《传奇》那项目就是因为他在背后出手救资,两亿的资金缺口他愣是眼睛不眨地砸了十个亿,人傻钱多大概说的就是这种人。” 《传奇》本来是章枫导演搞的一部不太为人好看的普通影片,因为题材偏冷起初连二线明星都有些瞧不上,听说光男主都找了好长时间。后来林晚舟不知道为何答应出演了,很快吸引了不少投资和关注,直接升级成了s级项目,再后来楚晏又暗中投了十个亿,砸钱砸成了s+级项目,最后竟成了今年电影市场的最大热门了。 “楚家那位公子爷本来就是个叛逆不按常理出牌的主儿,前几天甚至发了自己的照片舍身炸粪坑,结果还真把网络搅得一滩浑水……为了林晚舟谁知道他还能干出啥事来?” 听他这么说,周野微微眯起眼,脑中想起另外一件事。几个月前他在半山出事被人截住围殴差点儿车毁人亡那次,事后他第一个就怀疑是楚晏在背后指使的,但是当日那些动手的人迄今连一个人影儿也没到,连半点线索都没留下,如果不是人凭空消失了,大概率就是躲到国外去了?…… 这新仇旧恨,是该好好算算了。 就在这时,周野的助手左力从外面进来,对他耳语了两句,又将手中平板递给他。 平板横在周野和周宇中间,两人看了一眼屏幕,不约而同皱起了眉头,片刻后周野先开口:“谁放出来的视频?” 周宇诧异:不是你? 周野眸色一暗,沉着一张脸地对助手吩咐道:“立刻去查是谁干的。另外,把周奇叫来。” 事情突然出了点儿麻烦——看来,还有第三人知道此事,神不知鬼不觉地拍过另外的视频? 十几分钟前,一个刚注册的新号发了另外一则视频,这则视频中的主角和先前网上的视频是同一人,而且露出了完整的头颈部,但是不知出于顾忌还是什么对人物面部进行了简单的马赛克处理。 拍摄背景光线虽然有些昏暗,镜头有些微晃动,但是这则视频明显比上一则视频要清晰许多,之前的视频是摄像头角度拍摄,这则视频的清晰度更像是手机或相机偷拍的。 虽然对人物面部打了简单的马赛克,但仍能隐约看出该人是垂着头被黑布蒙着眼的……他的身后,是触目惊心的整间屋的各种s/m道具——手镣、脚铐、锁链、刀片、匕首、药水等各种调/教工具、虐待刑具。 视频的最后,那人缓慢地抬了抬手指,似是要抓扯下什么,最终又无力地放下了…… 这则视频的拍摄时间应该是早于上一个爆出的视频之前,视频中的人虽然发丝凌乱,但衣衫尚算完整,衬衫扣子还是扣着的…… 关掉视频的一瞬间,周野眼中暗潮翻涌——谁在背后整出的幺蛾子?单单冲林晚舟还是冲什么来的? 之前他虽然放了狠话要收拾林晚舟,但爆出的视频照片毕竟没有完全露出人物面部,尚且留了一线余地。这新出的视频却基本与实锤无异了……那个发型和面部轮廓,与五年前的林晚舟一模一样,粗糙的马赛克更有些欲盖弥彰的意味…… 网上更是一片惊愕哗然! “瞳孔地震,强/制play?s/m游戏?” “这还是连续剧呢?开眼了,迫不及待等下集……” “影帝真会玩儿,剧情越来越精彩了。” …… 与此同时,网络冒出了一批陌生的新的水军,id明显不是千辉掌握的那些,来势汹汹骂得更加变本加厉肆无忌惮,比之前那些有过之无不及,看样子恨不得立刻置林晚舟于死地。 约二十几分钟后,千辉后勤部经理周奇带着浑身酒气出现在别墅里,他正在外面跟人应酬喝酒,是从酒桌上直接被拉过来的,已经喝到半醉了。 “请周经理解释下,这视频是怎么回事?”周野的助手把平板推到他面前。 视频?啥视频?周奇此时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他扒着平板屏幕凑近那颗光头看了几眼,才算大概看清了,而后有些懵地望向周野,“野哥,那天的视频……后来我全都交给您了啊。对了,力哥……”说着求救似地望向左力,“力哥,当时你也在场,你要为我作证啊。” “我问你,视频从哪来的?”周野靠在沙发上,双腿交叠面色阴冷,“这不是会所摄像头拍的。” “难道不一样么?……”周奇低头又看了看视频,“呃,好像是不太一样……”直到这时他好像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酒彻底醒了,当即扑通一声跪倒在周野面前,由于惊吓过度两腿直哆嗦打颤,“我、我也不知道咋回事,那天的视频我明明全交出去了,我发誓绝没备份,真不知道这视频是怎么来的……野哥你要相信我,你就是给我一百个胆子我也不敢背着您偷拍啊。” 先起来吧。周野垂眼摁灭手中的烟,“我给你一天时间,查清这事是谁干的。否则,你懂的……” 第94章 红毯 距离金鳞奖颁奖典礼前五个小时。 林晚舟的手机视频电话响起时,看到那个名字,多少有些意外。 “小林,没事吧?”多日未联系的“胖导”李大卫的脸出现在视频里。 林晚舟揉了揉太阳穴,望着那边淡淡一笑:你看我像有事的样子么? 嗯,这话问得像是一贯的林晚舟风格,李大卫看了那边一眼,“在干嘛呢?” 看剧本。林晚舟望了眼尚未熄灭的掌上电脑屏幕,“昨晚我经纪人刚传来的新剧本,正好趁这点时间看看。” “啥剧本啊?”李大卫心说这都这啥时候了,你还有心情看剧本。可真沉得住气。 “《异世界》。”林晚舟说着,眼角余光瞄了一眼桌边的行程表。他跟李大卫算是相识于微时,这几年虽然没有再合作过,但私下一直保持着联络,私交算不错。只是前阵子有些忙,李大卫也有新戏要筹拍,由于彼此各自都忙,已经有些日子没联系过了,不知道他突然打电话是为什么来的。 异世界?李大卫心说这名字怎么听着那么耳熟呢?脑子里简单过滤了下立即惊了,“卧槽好莱坞大制作啊!好莱坞金牌编剧兼导演麦克白历经五年打造的《异世界》?!” 毫不夸张地说,全球多少知名演员都眼巴巴地瞄着这个大饼呢!能在里面出演个小配角都够写进履历吹一阵子了。 “你以后是打算去好莱坞拍戏了?”骤然间听到这个消息,李大卫真的是又惊又喜。 外界关于林晚舟的舆论风暴正不断升级。 作为跟林晚舟合作过的导演,李大卫深知自己之所以能有今天,从无人问津的胖子到成为闻名一方的“胖导”,当初全靠侥幸请到了楚晏和导演专业的林晚舟当主角,自己才能意外凭着一部小成本片子一炮而红,他心里也一直念着这份情,这次打电话是想邀请林晚舟在自己的新片中出演重要角色,也是有出面力挺林晚舟的意思。 第112章 李大卫如今在圈里毕竟也算是一号人物了,拍的片子几乎部部叫座,票房累计都过百亿了,是时下炙手可热的百亿导演之一,而且他早就成立了自己的工作室,并没有签约哪家传媒公司,没什么束缚,也不怕被谁在背后搞动作。 正因为现在是非常时期,他才要出来挺自家兄弟。 但是没想到林晚舟竟然已经收到好莱坞的邀约了。 转念一想也能理解。凭林晚舟的出众演技和外型,若就这么被流言毁了才真可惜,如今外面传言乱成这个样子,种种颠倒是非之辞和脏水使劲儿往一个人身上泼,自己看了都忍不住想骂娘,林晚舟那样清高目下无尘的人,如果在这时选择去好莱坞发展也并不奇怪。 “不,还没定。”林晚舟却摇摇头,“虽然好莱坞那边发来了邀约,但我也要先看完剧本,看角色合不适合再说。” “卧槽这么好的机会你还考虑啥啊兄弟?赶紧先答应了再说啊!”不夸张地说,麦克白是当今好莱坞的标志性人物之一—他既是才华横溢的当红金牌编剧,又是多部知名大片的著名制作人,同时兼有“鬼才”导演的多重身份。麦克白的名字就是品质保证,那是全球top级的演员才有资格合作的。五年前由他创作、执导的《1905》风靡全球,至今仍为全球电影人津津乐道,是同类型片中教科书般的存在。《异世界》是他五年后再次亲自担任导演的作品,而且他选人的眼光和门槛极高,名气和实力缺一不可,如今人家主动发来合作邀约,林晚舟竟还要看完剧本再决定?就不担心中途变卦被人撬了角色? 不急。林晚舟不以为意地笑笑。他接戏一向只看剧本和角色,不在乎开出的片酬多高,甚至不看所谓的投资阵容和导演招牌,因为市场上所谓大投资大阵容的烂片太多了,只要是他不想接或是觉得不合适的戏,谁请都没用。也正是这种特立独行的性格暗中得罪了不少圈里的人。 看到林晚舟到此时仍然坚持着自己的接戏原则,李大卫不知道该佩服他的坚持还是该提醒他一二。毕竟,在处处都是人情交易的圈子里,太纯粹太执着的人,说好听点是清流,其实就是不通世故,怎能不被这污浊的圈子所排挤? “对了李哥,你打电话是有什么事么。”林晚舟这才想起来问了句。 “哦,巧了,我这儿也有个本子,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不过看样子我得跟在好莱坞后面排队了。”李大卫笑道。 林晚舟也跟着笑了笑,“剧本还是要看的。你那边有空可以发给我,或者让工作人员发给我经纪人都可以。” “成,回头让人发给你。”挂断电话之前,李大卫又嘱道,“对了,网上那些垃圾信息,你甭在意,就当个屁把它放了!反正有啥要帮忙的,言语一声就是了,胖哥一定挺你!” “我知道,谢谢李哥。”林晚舟神色微动,真心实意地道了谢。 其实对于网上那些铺天盖地的诋毁之辞,他只是扫了一眼就搁一边儿没再看过,并没如何在意。不管是褒是贬,他一直以来都拒绝过度关注网络甚至有些排斥这些消息。 好的时候把你夸上天,坏的时候把你骂得怀疑人生。只要不过度关注那些,便不会受那些恶意传闻和垃圾信息的影响,避免浪费无意义的时间,可以更专注地做自己应该做的事。 否则,他可能就走不到今天了。 五小时后,金鳞奖颁奖典礼盛典现场。 林晚舟踏上红毯的前一刻,外界仍然在猜测林晚舟会不会出席今天的颁奖礼。 今日恰逢金鳞奖三十周年盛典,主办方在颁奖礼前举办了红毯仪式盛大开场,红毯铺设在文化中心主会场门口,从长长的通道一直延伸到主会场台阶。 红毯两旁人山人海,媒体区人满为患,还有很多自媒体也挤在附近蹲点。红毯通道两旁设置了一米多高的隔离防护栏,现场出动了大量安保人员维持着秩序。 今天的颁奖礼邀请的主持人是圈内名嘴陈非默,还有另一位颇有名气的娱乐节目女主持andy。 红毯开始后,评委会主席明叔带领评审团率先亮相百米红毯。近年来金鳞国际电影节的知名度和影响力越来越大,今年入围的作品不仅有亚洲的优秀作品,还有两部来自欧美国家的作品,评委团里也有个穿着灰西服戴着深咖色眼镜的白人面孔。 今年的电影节吸引了来自全球各地电影人的目光,红毯上更是造型各异亮点纷呈,堪称一场华丽的视觉盛宴。随着主持人的介绍,众多剧组和熟悉的面孔包括演员、导演等一一亮相红毯。 …… 林晚舟的身影一直没有出现。 就在此时此刻,网络风暴正在持续发酵中,网上正实时上演着一场史无前例的水军混战。 一批黑子照例是带话题带节奏诋毁林晚舟的;另一批则是反骂营销号吃人血馒头丧心病狂的;还有一批是针对网上那些恶意言论逐条逐句予以拨乱反正的,大概是真欣娱乐开始出手反击了? 看着成倍暴涨的流量数据,两头赚钱赚到手软的某著名社交平台ceo颇有些无奈:没办法,有人给的实在太多了。虽然他们平台跟千辉一直是深度合作关系,但有人另外出了令人咋舌的高价买反向营销舆论,谁没事儿会跟钱过不去呢? 昨天当有中间人出面要买反向舆论热搜时,这位ceo先是表示有些为难:有点难,毕竟大佬我们得罪不起啊,像这种级别的营销至少得千万起步…… 对方:太少了,给你一个亿。 ceo:擦,大佬我们得罪定了!免费额外送你营销套餐,需要多少营销号?…… 反正不管谁买热搜他都照常赚钱,打起来吧!打得越热闹越好,最后不管哪方胜了他都是坐收渔翁之利的赢家。 不仅仅是网络在混战,几乎所有人都在关注这件事,就连各家著名纸媒甚至金鳞奖红毯前的媒体区也正唇枪舌战不休。 因为并不是所有的媒体都会被收买。还是存在有良心的媒体人的——林晚舟是谁?人家的作品摆在那,影帝头衔更不是凭空得来的,很多媒体几乎是见证着看着他一步步走到今天的。 网上那些视频图片和各种声音真假难辨。扑朔迷离的真相面前,是选择良知与正义,还是为利益选择噱头?媒体人之间也有一场较量。 红毯内外,有人幸灾乐祸地等着看他从云端跌落污泥,也有人为了给他加油助威几乎喊哑嗓子。 真到红毯临近尾声时,林晚舟的身影终于出现在红毯尽头。 喧嚣的红毯周围先是静止了几秒,而后几乎一瞬间疯狂了!失控的人群试图越过防护栏往前冲,被安保人员合力拦在外面。 林晚舟今天穿了一身天蓝色薄款西装套装,内搭海蓝色衬衫,浅蓝深蓝两相辉映之下,有种高贵冷峻的气质。在红毯上一步步走过去,仿佛海边的星空银河般闪耀,贵族王子般的高雅气质似乎是与生俱来的。 那张完美无缺的令人惊叹的纯素颜的脸,让人感叹什么才是天生的明星风采巨星风范,一出现在典礼上便光芒四射。 他的状态甚至比以往更好,脸上丝毫看不出焦头烂额的样子。 在风暴中现身的林晚舟刚走下红毯,不出意外地很快被各种问题和各式话筒团团围住。 “视频里的人真的是你吗?” “如果是假的话,你为什么不解释不辩解?” “可以给个沉默的理由吗?你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吗?” “这次金鳞奖你认为自己还有可能获奖吗?” “你以后还会出现在公众面前吗?” …… 记者的问题一个比一个棘手,林晚舟仍是没有回应,他低着头和助理被人群包围推挤着难以脱身,主持人陈非默远远看到准备过来解围时,红毯另一边却传来一阵躁动—— 很久没有在娱乐圈公开活动中现身的楚晏出现了。 风采翩翩的楚总裁迈着大长腿快步走向红毯,宝蓝高定衬衫的左胸位置醒目地别着一枚耀眼的向日葵花胸针,叶片上的绿宝石在闪光灯下熠熠生辉。 他今天没有打领带,衬衫上面两粒扣子是随意开着的,也没有刻意做造型,更像是从机场直接赶过来的,令人喷鼻血的好身材和出众颜值一出场便秒杀一众男星。 卧槽晏哥?随着一声惊呼,一群狗仔眼明手快地呼啦啦围了过来。 第95章 发糖 楚晏的意外现身瞬间吸引了一大批记者,有喊晏哥的有喊晏总的,也有随着粉丝喊楚少的。 “晏哥看这边!” “晏总能说两句吗?” “楚少今天的胸针造型真亮眼诶,是哪家的限量款?” “晏哥今天是特地赶来参加电影节的吗?打算要复出娱乐圈了吗?” …… 虽然明知道以楚晏现在的身家和身份,不太可能复出拍戏,更有可能是以投资人的身份出现在影片中,但记者们还是忍不住问道。 第113章 猜猜?楚晏边走边笑,“也许我只是来凑热闹追星的。” 追星?围上来的记者们大感意外,都以为他在开玩笑,晏总也追星吗? 当然要追啊。楚晏一路谈笑风生大步流星地朝前走着,“呶,他就在前面。” 楚总裁身高腿长步伐快,记者扛着摄像机追得呼呼直喘气。 他分开层层人群,红毯尽头拥挤不堪的人群闪开一条缝,走到林晚舟面前:“小林哥,你的糖。”他望着眼前的人,弯着眼睛笑笑地摊开手心,掌心里赫然卧着两颗糖。 洁白的糖衣裹着乳白色的糖身,静静偎依在宽大的掌心里,像是一对纯洁无瑕的爱侣。 ——前天下午,楚晏在马来西亚吉隆坡给林晚舟打电话,问他在做什么? 林晚舟说在喝咖啡。 楚晏问是什么咖啡? 黑咖啡,林晚舟说,有点儿苦。他原本是没有喝咖啡的习惯的,后来偶然发现咖啡的香气似乎可以缓解一些头痛后带来的不适感,从此渐渐习惯了咖啡,这几年他一直习惯喝不加奶和糖的黑咖啡,不知道为何那会儿突然觉得有点苦,然后就随口对楚晏说了出来。 “那你先不要喝了,等我给你送糖。”楚晏说,“我刚好在马来这边尝到一种口感醇正的椰糖,配黑咖啡正好。” 他们语气平常地随便聊了几句,心照不宣地谁也没有提及网上正在持续发酵的那场风暴。 在国外的这几天,楚晏每天都会主动给林晚舟打电话,即便是因为距离不能见面,他也不会给他丝毫想要疏远的念头或机会,在电话里告诉他自己今天又做了什么有哪些见闻,问他对自己服饰搭配的意见,也会问他吃了什么喝了什么,或是有没有头疼有没有好好休息……用这些琐碎的日常拉近他们的距离,好像他们每天都在一起,却对网上传的满城风雨的视频只字未提过。 更早的一天,楚晏在微博发出自己的照片转移网络视线试图为林晚舟澄清之后,离开北城准备赶赴马来西亚参加亚洲食品行业峰会之前,在机场收到林晚舟的电话。 “你没必要趟这趟浑水。” 可是,我已经趟了。楚晏说,你的事就是我的事,我管定了。 电话那端沉默了片刻,“我是你什么人,值得你这样?” “最重要的人。”楚晏丝毫没有犹豫地答道,“你答应了作我男友的。”以后不管用任何理由任何借口,你都休想再将我从你身边推开了。 林晚舟顿了顿:“……我还没有答应。” 楚晏:“你心许了,默许了,难道不是么?”否则你怎么会任我抱你亲你?你敢说那些亲密无间的拥抱、明明动了情的回吻是假的吗? 沉默片刻后,耳机里静得似乎能听到对面的呼吸声,过了一会儿,那边无声地挂了电话。 …… 直到今天见面。 林晚舟事先并不知道楚晏今天会回来,也不知道他会来今天的颁奖礼现场。更没想到楚晏会在众目睽睽下把糖带到这里送给他。 楚晏是提前半天结束了会议行程回国的,下了飞机后便直奔颁奖礼现场。 长途跨国飞行六七个小时,不远万里到此,来这给他送糖。 “……谢谢。”众目睽睽无数镜头下,人群鼓噪喧嚣声中,林晚舟从他掌心中拈起一颗糖,放入西服口袋,视线在他左胸前的胸针上停留片刻,唇角微微弯了弯,“一人一颗。” 楚晏:我带了一箱,都给你。 …… 卧了个大槽!一边的狗仔和粉丝简直目瞪口呆!有当场被闪瞎了眼的,有手忙脚乱狂按快门的,有粉丝疯了般嗷嗷乱叫的! 直播镜头恰好切到这边。 红毯内外的黑子、水军、键盘侠们纷纷用彷佛看惊悚片一样的表情看着这边:???啥情况?发生了什么? 此时外界关于林晚舟的各种传闻正闹得沸沸扬扬,一些圈子里的人纵然有人明白大概是怎么回事,也不敢或不便在此时公开出头为他说话。大多数都会对问题避之不及,选择沉默或是明哲保身。 像李大卫那样在私底下给林晚舟打电话支持的,已经是极难得的雪中送炭了。 楚晏是第一个毫不避讳地在大庭广众之下站出来公开支持他的人。 ——在他被蓄意泼尽污水有口难言的时候。 ——在他被举世质疑千夫所指的时候。 ——在他被认为甚至可能是最后一次出现在公众面前以后大概会面临全行业雪藏的时候。 ——在他半夜被熟悉的噩梦惊醒又爬起来注射了止痛剂睁眼到天亮再强撑着一派云淡风轻装作若无其事般走完百米红毯的时候。 ——在他被重重围困不得脱身的时候…… “你和林晚舟是什么关系?”“你看过网上的视频了吗?你觉得那是真的假的?”“你是打算无论如何都要挺他到底吗?……”更多狗仔记者转而把话筒目标对准楚晏。楚晏五年前宣布不再接戏后基本处于半退圈状态,鲜少现身娱乐圈活动,今天突然空降红毯,话题铁定爆了,行走的头条啊! 一群记者狗仔不依不饶地追着他们,有个穿短袖黑t恤戴着太阳帽脖子里挎着相机的狗仔甚至激动地张开手臂拦到前面,看样子不得到答案是不肯罢休了。 楚晏无奈地停住脚,看了身旁的林晚舟一眼,而后对那狗仔摊手一笑,“如你所见,我是他的粉丝。身为粉丝,当然会力挺偶像到底诶!”而后以一种霸道护夫的姿势伸手拨开那些狗仔记者:“让让兄弟,你可以安心回去写头条了。” …… 卧槽卧槽!记者们疯狂地按着快门记录下这一瞬间。在一群赶来维持秩序的安保人员的帮忙下,两人终于得以暂时脱身挤出人群,离开了红毯区。 这可是举世瞩目的公开场合,楚晏的回答几乎等于是向全世界宣告了他们的关系,在粉丝众人眼里跟公开出柜宣言差不多了。 红毯结束后是短暂的休息时间。二十分钟后才是正式的颁奖礼。 在这短短的二十分钟里,场外网络直播的视频弹幕和留言已经炸翻了! “啊啊啊谁来掐我一把,我不是在做梦吧家人们!” “楚少还是那个楚少,我哭死~” “扶我起来,我还能再磕100年!!” “我追的cp终于圆满了呜呜~~” “晏舟cp大事记载入史册的一天——发糖了,一人一颗!不够管晏总要,毕竟人财大气粗有一箱呢。” “玛的以为今天要狠狠被虐,没想到会被当场虐狗秀一脸——你俩不用管我死活,继续秀!” …… 回到后台贴着林晚舟名字的临时休息室,助理在前面伸手推开门,一个留着长卷发背影曼妙的女人从椅子上转回身,眼神在在他们身上停留了一瞬,而后起身径直朝他们走来,风情万种地一笑:“楚总裁,幸会,需要我回避么?” “……”楚晏万万没想到何真妮会在休息室里,旁边还有造型师等人,脚步尴尬地停在门口,“何总,这么巧……” 何真妮是跟林晚舟一起过来的,刚才走红毯时林晚舟觉得外面记者粉丝比较多担心有人会情绪失控借机发难令人难堪,何真妮再怎么说毕竟是个女子,于是就让何真妮留在休息室内,没让她露面。 这时,旁边的造型师过来在林晚舟身上又稍微整理了一番。林晚舟没有像女星那样走完红毯后会特意另备一套礼服参加颁奖礼,整理起来比较省事。造型师手里拿着个丝质的白色领结,准备给他领口处加个领结,因为毕竟是参加颁奖礼,要正式些,不能像走红毯那么随意。 蓝色西服配上泛着温润光泽的真丝白色领结后,将他本就清俊的轮廓衬托得如在云中般干净高雅,看起来更像一个贵气不凡的矜贵王子了。 造型师在旁边帮林晚舟整理造型的时候,楚晏对着何真妮多少有些尴尬,讪讪一笑后手插进口袋,摸到一粒糖,随手掏了出来,“美女,来一颗?” 何真妮瞄了一眼那颗糖,“那是我们家晚舟特意留给你的,我可不好意思要。”又抬手拢了拢大波浪,忽而展颜一笑,“开玩笑的,多谢楚总裁仗义出手,替我们真欣娱乐省了一大笔钱。”她说的是昨天楚晏派人买反向营销的事,真欣娱乐也准备在此时出手,结果发现已经有人先行一步了。 咳,都自己人,不用客气。楚晏说着把糖又收进口袋,目光开始不自觉地往周围飘。不知道为什么,他对着何真妮总是莫名有些尴尬不自在,大概是因为她跟林晚舟传过绯闻的缘故,潜意识里他一看到何真妮总感觉跟看到情敌似的。 “不会还拿我当情敌吧?”何真妮像是看出了他心里在想什么,心情不由变得更加愉快,甚至好心情地轻声哼了两句曲调出来,“熟悉不?” 楚晏愣了愣,“相遇?”何真妮刚刚哼的分明是几年前粉丝特意为他和林晚舟作的cp曲《相遇》的前奏的两句。 第114章 “我作的。”何真妮又笑,而后伸手指了指自己,“意外么?惊喜不?” 楚晏满脸都是震惊不可思议,这……敢情面前这位是他的cp粉?!这玩笑似乎有点儿大了…… 还没来得及消化这个问题,林晚舟已经整理好造型朝他们走过来。何真妮对楚晏挑了挑眉,而后伸手拉开门带着助理和造型师几人先出去了,“先把我们家晚舟交给你了哈,待会儿见~” “这……她?……”楚晏看了看阖上的门口,又望了望林晚舟,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林晚舟微微笑了笑,“之后再给你解释吧,一时半会儿说不太清,有点复杂。” 室内只剩下他们二人。 真不愧是影帝诶。楚晏随即跟他半开玩笑道,“把那么多人都瞒过了,也骗得我好惨,是不是该补偿我点儿什么呢?” 他说着向前靠近两步,单手撑在林晚舟身后的墙上,形成一个把人半圈在怀的姿势,另一只手顺势搭到林晚舟肩头,暧昧地抚了抚他颈前的领结,同时凑近他耳边低声问道,“几天没见,想我了没?” 林晚舟背抵在墙,一双清凌的眼睛望着他。 两人鼻息靠近,眼神交缠。 呼吸声心跳声清晰可闻。 第96章 颁奖 想我了没?楚晏声音低哑中带着点蛊惑。 “……”林晚舟刚要说什么,外面响起两声敲门声,助理小乐的声音随即在外面响起,“林哥,还有不到十分钟,该准备进场啦。” 楚晏恋恋不舍地放下手,朝门口望了眼,对他笑笑:“准备好了吗,林影帝?” “什么?” 准备拿奖啊,楚晏耸了下肩,似乎是理所当然地道。 “你希望我拿奖么?”林晚舟望着他。 当然了,楚晏又笑,“你是我心中永远的no.1,今天可是你男友第一次在现场支持你,当然希望看到你拿奖啊。” …… 距离颁奖前五分钟,林晚舟和楚晏一前一后进入主会场颁奖典礼大厅。林晚舟走到前排自己的位置上坐了下来。 稍稍侧头看了看场内,周围附近坐着其他几个获得最佳男主角提名的演员,视线无意交错,各自微微点头打了招呼。 楚晏在比较靠后的位置。场内的位置都是提前安排好的,座位靠背上贴了名字,他是临时过来的,下飞机后边往这边赶边给陈非默打电话,让他给自己弄张邀请函——红毯是对公众开放的,但主会场颁奖大厅必须要持有邀请函才能进。虽然楚晏那张脸几乎全世界都认识,但他还是找陈非默要了张邀请函,按规矩凭着邀请函入了场。 巧了,他前面坐着的正好是李大卫的剧组主创。李大卫的戏也有两项入围了今年的金鳞奖,其中也包括最佳男主。 感觉到身后有人过来,李大卫转头看到是楚晏,立即回身跟他握手,又冲他比了个大拇指,暗戳戳凑近跟他低语,“兄弟真行,你今天可是把头条和镜头全抢光了。” 楚晏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有人拍了拍他的肩在他身旁坐了下来。扭头一看,韩凯? 韩凯凭着那部让他小爆出圈的变态深情男二角色入围了最佳男配,这是他第一次入围重量级奖项,今天收拾得人模人样衣冠楚楚。 “啥时过来的,刚在外面没看到你。”楚晏笑着打量了他一眼。他刚坐下来时并没注意到旁边的位置上贴的是韩凯的名字。陈非默办事果然靠谱,就算是临时加塞还特意把两位师弟安排到一块儿,省得楚晏无聊。 “你眼里啥时候看到过我。”韩凯边坐下边跟他开玩笑。他刚才走红毯的顺序比较靠前,走完红毯就去后台候场休息了,错过了红毯尾声的精彩一幕,两位老同学到现在才见面。 “楚大总裁今天光临现场有何贵干?总不会是特意来看我的吧。”韩凯虽然错过了精彩好戏,但是刚才外面红毯上喊得快疯了他也听人八卦了几句,而且就算用脚趾想也能明白楚晏是干嘛来的。 当然是特意来看老同学啊。楚晏厚着脸皮哈哈一笑。虽然当着众多媒体的面他为了公开维护林晚舟可以毫不避讳地说自己是林晚舟的粉丝,等于向全世界宣告了他们的关系。但在昔日老同学面前多少还是有些不好意思,毕竟前没多久他还在大家面前装跟林晚舟不熟呢。 哪个老同学啊?我么?韩凯明知故问。 当然是你啊,你信么嘿嘿?两人像以前读书时那样有来有往地过招互怼着,这是他们相处的特殊方式。其实俩人关系从大学起就一直不错,韩凯也不因为楚晏如今功成名就当了大老板就对他另眼相待,还是跟以前一样该干嘛干嘛。 “信啊,我简直受宠若惊。”韩凯瞄了他一眼,施施然靠回座椅靠背上。社交场合众目睽睽,今天他难得没有继续发挥毒舌,给昔日老同学留两分面子。 …… 今日的颁奖礼现场众星大腕云集、星光熠熠。最前面一排中间位置坐着这次电影节的评审团,还有部分邀请的颁奖嘉宾。金鳞奖评审团由在影视圈有着资深经验和杰出成就的专业人士组成,包括演员、导演、知名编剧、资深摄影师等,一共六名成员。 林晚舟的位置在第一排最左边。他以前参加过数次颁奖典礼。虽然他在创作作品时会全力以赴,但其实对奖项一向并不怎么在意,说到底只是个锦上添花的奖项而已。但是今天,他内心里第一次希望自己能够拿奖。不是因为所谓的大满贯,也不是要借此洗刷污水打那些黑子的脸,而是因为有特别的人在他身后,想看他拿奖。 以前他参加这种颁奖活动时身边只有导演和创作团队,还有经纪人、助理等。就算捧着奖杯内心其实也并无太大波澜起伏,但是今天有了更亲密的人到现场支持他…… 他微微侧转过头,眼角余光朝后面楚晏的位置看了一眼,楚晏也正在看他——事实上从进场后,楚晏的目光差不多一直锁在他身上。两人的视线隔着数人触碰了一瞬,楚晏将食指竖在自己唇上稍稍向外移了存许,不着痕迹地隔空给了他一个无声的吻。 旁边的韩凯被他暗戳戳秀了一脸,简直不忍直视,心说恋爱脑上头真是无可救药,楚晏难道忘了这是现场直播镜头随时会切到这边么? 好在林晚舟似乎只是不经意地朝这边看了一眼后很快又转向前方坐直身子。 今年的金鳞奖,最佳女主似乎毫无悬念。白蓝的演技和实力在一众女星中堪称是一骑绝尘的存在。她在去年的谍战片《锋芒》中的表现也非常抢眼。 最佳男主的竞争有些激烈。 林晚舟这次最强劲的对手是港籍明星齐修钧,今年三十岁左右,男星如日中天的年纪,此人无论是外型气质、演技口碑都不错,只是由于近些年香港电影市场低迷,转而进军内地向内地发展,前年刚与千辉签约,是千辉近两年力捧的男星。去年由他和白蓝搭挡的《锋芒》亦是这次金鳞奖的夺奖热门。 齐修钧性格圆融很会做人,到内地发展后跟千辉还有各方资本、媒体的关系都处理得不错,但就是获奖运有点差,在过去两次的影帝争夺中都惜败给了林晚舟。但这次情势有所不同,大热人选林晚舟此时正身陷舆论漩涡,齐修钧遂成为了各方眼中最具竞争力的影帝竞夺人选。他今天穿的很隆重,从头到脚一身大牌最新季高定,连惯常谦和的笑容里都添了几分意气风发。 另一个是呼声较高的是何宇,他是林晚舟以前在影剧学院的师兄兼校学生会主席,星二代出身,演技不错,但是观众缘一直有些欠缺始终没有大火,在娱乐圈也磨砺了些年了,这次是凭借李大卫的戏入围的最佳男主。 直至颁奖礼开始前的最后一刻,周野的身影才出现在典礼大厅。 他的身份特殊,没有参加今天的红毯。今天是作为重要颁奖嘉宾出场的。 他在主办方几名工作人员的簇拥下到从大厅右边过道径直走到前排中间就座,临坐下前跟身旁的几位嘉宾握了握手,点头招呼了下,眼睛余光自然地从第一排嘉宾身上扫了过去,在左边的林晚舟身上顿了一瞬。 ——依然是贵族王子般的气质,在满场星光熠熠中最夺目闪耀的存在。让人有点意外,似乎又并不意外。 此时,场内的灯光暗下来,窃窃私语的人声渐渐趋于安静,金鳞奖颁奖典礼即将开始。 主持人陈非默登台介绍之后,本届评委会主席明叔首先走到台前做简短发言。 “今年,金鳞电影节整整三十岁了,每年一度的聚会像电影人的大家庭一样,谢谢大家的光临支持。艺术是纯粹的,我希望能继续保持金鳞充满朝气的状态,在评审中保持公正竞争与开放,给所有热爱电影、献身艺术的人以机会和鼓励,谢谢。”言辞简短却恳切,有种举重若轻的分量,赢得了现场热烈掌声。 金麟奖的终审是在颁奖典礼当天进行的,由评审团成员投票选出最终获奖名单。 第115章 正式开场后,最先揭晓的是最佳音效、最佳视觉效果、最佳剪辑、最佳摄影、最佳美术设计、最佳动作设计等一些奖项。千辉出品的《锋芒》先声夺人,先后将最佳音效、最佳剪辑等收入囊中。 《宗师之师》也表现不俗,斩获最佳视觉效果、最佳摄影后,又拿下最佳动作设计。《宗师之师》的动作设计是奕杰老师。奕杰在这一行干了多年,人很朴实,话不多,这不是他第一次入围,却是第一次获奖。他大步跑到台上,先是激动地感谢了导演和剧组人员还有家人支持,接着出乎意料地,他开口感谢了这部戏的男主林晚舟,说是拍这部戏时的很多动作设计其实都是和林晚舟一起商量完成的,因为林晚舟打得很好看,启发了自己更多的设计灵感,特别谢谢林老师。 此时外面舆论闹那么大,他当然知道林晚舟现在处于什么境地,但是做人不能没有良心。在这一行干了这么多年,奕杰深知,很多时候实力只是一方面,获奖有时很大程度上是靠运气的,假如这部戏的主角不是林晚舟,其中那些过于流畅漂亮的打戏动作赢得了观众和专业人士的一致叫好,成为本片的最大亮点之一,假如只靠那些千篇一律的替身完成动作的话,他几乎没什么机会获奖。所以当站在领奖台上的这一刻,他几乎是有些按捺不住激动地说出心里想说的话。 楚晏在后面听得满脸骄傲,视线不自觉地又转到林晚舟的背影上,此时林晚舟也正和大家一起鼓着掌,脊背一如既往端正笔直,颀长优越的颈肩部线条在一排盛装出席的人中格外出众。不知道他此刻的心情是怎样的…… 之后陆续揭晓的是最佳剧情短片、最佳纪录片、最佳剧本、最佳新人、最佳男配女配等奖项。《锋芒》继续保持着强劲势头,捧走了最佳剧本和最佳新人。 “嗳,我有预感,你可能会拿到最佳男配。”在最佳男配名单揭晓之前,李大卫转过头来,对韩凯低声耳语了句。 为啥?韩凯问了句。 你看看你旁边坐着谁。李大卫看着楚晏,一本正经地跟他开玩笑,“我以前可是特意找人算过,楚总裁那可是超级招财旺运命,谁沾谁旺,今天你挨着他坐说不定就能获奖……” 话音刚落,台上的颁奖嘉宾果然念出了韩凯的名字。 韩凯猝不及防地站起来,抹了把脸反应过来这不是梦。身旁的楚晏比他还激动,立即起身跟他大力拥抱了下。在聚光灯和掌声中,韩凯跟脚踩着雾似的往台上走,直到拿了奖杯说完获奖感言又回到座位,他还有种做梦似的不真实感——这圈里并不是人人都有林晚舟那种天赋和传奇经历,拿影帝跟玩儿似的,他入行几年了才算有了点水花,第一次入围重头电影节并拿到最佳男配,说不激动是假的。 “恭喜恭喜,还真被我说中了哈。”李大卫笑得眼都眯成一条缝了,“庆功宴可以安排上了,回头你可要好好谢谢楚总裁,还有我这张开过光的嘴哈哈。” “哇哦,奖杯跟人一样帅诶。”楚晏边开玩笑边拿出手机,镜头对准抱着银质奖杯的韩凯,“来,合个影。” 后面的奖项分量越来越重。 今年的最佳女主果然不出所料是千辉一姐白蓝。这是白蓝第二次荣膺金鳞影后,她今天穿了一身粉色镶钻的小香风礼服裙,配白色细高跟鞋,长发简单挽着,画着精致淡妆,显得既得体又美丽动人。 “白师姐可真漂亮。”楚晏边鼓掌边跟韩凯耳语了句。 “当然了,我女神嘛。”韩凯一直视白蓝为女神偶像,望着台上的笑语嫣然的影后,他脑中忽然想起以前刚考上影剧学院那年,和楚晏几人一起在学校春光礼堂听过白蓝的一堂讲座。在那堂讲座的最后她说:希望大家珍惜自己的梦想,终有一天它会实现…… 中间隔了九年,今年上半年他和白蓝一起拍了戏,今天又坐在一起参加同一场颁奖礼并且同台领奖,也算是梦想成真了。 “对了,你以后有啥打算?”楚晏忽然凑近韩凯悄声问了句,“准备高就了?”韩凯跟上一家娱乐公司的合约即将到期,前阵子外界一直盛传韩凯很可能会加盟千辉。这次如愿拿了金鳞最佳男配,正好可以帮他抬高身价增加筹码。 谣言你也信,韩凯望了他一眼,意外地摇了摇头,“有的地儿水太深,闹不好就淹着了。”之前千辉是跟他接洽过,但是这些天原东家也一直在跟韩凯谈续约,希望他能继续留下,给他的待遇也比以前优厚了不少,这也是韩凯最终选择跟原东家续约的原因。再说他在原来的娱乐公司跟工作人员都熟,也习惯了,“我在老东家呆习惯了,毕竟是从那儿熬出来的,刚拿奖就跑,也有点没人情味儿。” “啧,没看出来你还挺有人情味儿。”楚晏低声跟他开玩笑。 那是,你不知道的多了。韩凯也跟他玩笑。 …… 最佳女主揭晓之后,很快进入到了今年竞争最激烈的环节,最佳男主的角逐。 大屏幕上开始陆续播放入围演员的精彩片段。 林晚舟的片段是竹林间的一段打戏,此时的他正面临着重重难关和艰难抉择:初恋离去,师傅被人陷害猝然离世,以往信赖的同门师兄出于嫉妒的公然背叛与不断挑衅…… 他身着一身素白长袍,手中提着酒壶在昔日师傅教他练武的竹林间,边饮酒边练八卦形意掌。 脚踏上去颤巍巍弯曲的竹枝,掌风过后飞舞盘旋的落叶,前额凌乱的发丝,倚着竹竿饮酒时的黯然销魂,最后收掌望向远处时隐忍克制的极尽无助悲怆愤懑的眼神……整段戏没有一句台词,情绪全在动作里了,仅凭肢体语言表现人物的内敛绝望,非常考验演员的实力。 楚晏坐在观众席间认真看完了所有演员的片段,他过去在影剧学院毕竟是学表演的,几乎是一瞬就明白了林晚舟和其他人的不同。那真的是天生为镜头而生的人。无论你有没有看过这部戏,只要你看过这个片段,你便忘不了这段戏和他最后的眼神——大概这就是传说中的“惊艳感”。专业评审每天要看那么多部戏那么多角色,乱花丛中,可能更需要这种一眼惊艳。 其他几个演员的片段也都不错,能入围的都有些实力。比如齐修钧在《锋芒》中的表现,角色完成度也挺高,但就是似乎缺了点灵气或独特感,换句话说,就算换个演员来演也不会让人感到太可惜?但林晚舟不一样。 天赋这东西真的是因人而异的。 “第三十届金鳞奖的最佳男主角是——” 上台颁奖的嘉宾是位演艺界资深前辈,两届金鳞奖得主。他打开信封看了一眼,笑了笑,之后将手中卡片递给身旁另一位颁奖嘉宾。 座无虚席的颁奖典礼大厅在那一刻变得异常安静,几乎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第97章 男主 “林晚舟,祝贺!” 听到颁奖嘉宾念出自己名字的那一刻,全场掌声瞬间如潮水般在耳边响起来。 几乎是刹那间,林晚舟的眼角湿润了。他有些意外地从座位上起身朝观众席鞠躬致意,他身后的《宗师之师》剧组几名主创人员激动地和他拥抱在一起。 …… 虽然他一直并不太在乎奖项奖杯,与拿奖相比他更在乎是否创造出了自己满意的作品。但这一刻的心潮起伏亦是真真切切的,许多情绪如海浪般在一瞬间涌了上来…… 他在掌声中快步走到台上,和两位嘉宾先后握手拥抱道谢过后,从颁奖嘉宾手中接过影帝奖杯。之后,颁奖嘉宾稍稍退后。 台上的麦克风留给男主角。 “……谢谢。”林晚舟朝大家举了举手中奖杯,另一手握着立式麦克风的架子,稍稍平复了下情绪。 “谢谢评审团,谢谢大家。”他看了一眼手中的奖杯,金质奖杯底座上镌刻着“林晚舟”的名字,上面是一条栩栩如生的金鳞。这座奖杯是全亚洲电影人的梦,如今沉甸甸地攥在他的手中。 “也谢谢所有热爱电影、为电影艺术奉献的人。更要感谢这部戏的导演,还有所有台前幕后的人员,这是大家共同创造完成的作品,凝聚着所有人的努力和汗水……”他之前并没有刻意准备获奖致辞,平时也习惯了克制很少感情流露,今天这些话是他的肺腑之言。 “入行五年,一路上有艰难有挫折,有鲜花也有掌声,感谢遇到的每一个人,谢谢你们让我成长为更坚强的人。” 说到这里,他稍稍停顿,视线随着聚光灯从观众席扫过,“谢谢在身后支持我和爱我的人,是你们的爱给了我力量让我重获新生,更是我以后前行的动力。我也爱你们。”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他说这句话时,直播镜头恰好切到观众席中楚晏的脸——楚晏此刻明明是正含着笑望向台上的人的,眼底却隐隐泛着潮意。 这是他第一次在现场看林晚舟拿奖,他的心中比所有人都更加激荡澎湃。 第116章 ——台上的人是他的小林哥,他的耀眼无比的king,他生命中的最佳男主角,他的历经蹉磨却依然坚韧不拔的爱人……他的每一点都让他感到骄傲,都值得他去爱。 此时,场外直播频道几乎被弹幕炸屏了,满屏都是“官宣了官宣了!林影帝刚刚说的是爱的宣言吗??” “好像是?就是!必须是!” “原以为楚少已经够勇,林少也不遑多让,我敬你们是纯爷们儿!” “磕疯了!我追的第一对cp成真了,我圆满了呜呜……” “请原地办婚礼好吗,祝百年好合,撒花~” …… 坐在观众席首排的周野也正抚着下巴看着台上的林晚舟。镜片后的眼中神色意味不明。 周大佬今天照例戴着他那副标志性的金丝眼镜,扣着西装双腿交叠,看起来充满精英大佬的派头和气质。 今日的结果有点出乎他的意料,但也没太出乎意料——因为那毕竟是林晚舟。 网上那些风刀霜剑没能摧垮他的意志压弯他的脊梁,明明该灰头土脸输得一败涂地朝他低头的人,此刻看起来却依然如在云中般高贵如昔—— 好像泥泞不能脏了他的鞋底,尘垢永远不能沾了他的衣。 果然是,林晚舟啊。 当林晚舟说完获奖感言,周野也随着大家一起鼓了鼓掌,甚至微微笑了笑……很好,我等着你。 后面还有最佳影片没有揭晓。也是今晚最重量级的奖项之一。 对于之前媒体盛传的周野很有可能会给最佳男主颁奖,不知何故改成了给最佳影片颁奖。 周野随着主持人的介绍大步走到台前,例行公事地说了一些场面话后打开手中信封看了一眼,没有太大意外,今年的最佳影片是《锋芒》。 按照流程颁完奖后,从台上又回到观众席中刚刚坐下,周野的助手弓着腰悄悄走到其身后,附其耳侧对他耳语了两句。周野皱了皱眉。 颁奖典礼结束之后是庆功晚宴。 晚宴正式开始前有个休息间隙,很多与会嘉宾、获奖得主还有评审团成员被媒体纷纷围住。 评审团主席明叔周围更是里三层外三层地围了不少记者。在接受媒体提问采访时,明叔大致透露了今年评审团的投票过程。与往届一样,为了保证公平公正,金麟奖的终审环节依然是在颁奖典礼当天进行的,各奖项均由评审团成员开会集体讨论并投票选出,票数超过半数即为胜出。大多奖项都没有太多争执和异议,只需一轮投票便有了明确结果。 个别竞争比较激烈的奖项,在首轮投票时出现票数相同无法决出胜负的,则采取多轮投票规则,直至决出获奖者。 对于媒体最为关注的最佳男主的评审,他表示,这次评审团讨论时间最长抉择最困难的奖项就是最佳男主角,五名入围者都很有实力,也各有支持的评委。六位评审先后投了四轮,在前三轮投票中前两名入围者的票数都是持平的,直至第四轮时才最终艰难决出影帝人选。之前呼声较高的齐修钧以一票之差排在第二。 …… 这时,正好齐修钧从颁奖典礼现场出来了,有不少记者立即围上他:“听说你是以一票之差与最佳男主失之交臂,对此你有什么遗憾和想说的吗?” 今日盛装出场的齐修钧神色间带着掩饰不住的失落,但是对着媒体依然保持着惯有的好脾气和谦和笑容:“能入围便是鼓励,我没什么可说的,恭喜林晚舟。抱歉还有事,不多说了。”他说完颇有礼貌地对记者抱歉笑笑便离开了。身后跟着助理等随行人员,看样子并没打算留下参加今晚的庆功宴。 外人可能不知道太多内幕,但是齐修钧心里却非常清楚,今天评审团的六名成员中有两位是和千辉长期多次合作过的,等于是千辉的人,这也就意味着另外四名评审中,只要有一人把票投给他,他就占了半数票。 在这种天时地利占尽的情况下,他竟然还能以一票之差败给林晚舟,说不失落是假的。 周野不知什么时候已然悄悄离场了。他也没有参加今天的晚宴。 虽然千辉没有拿到最佳男主,但在今年的金鳞奖中却照例囊括了最多奖项,毫无疑问地成为今天的最大赢家,周野身为掌门,却意外地直接缺席了晚宴。不过千辉的人里还有影后白蓝留在现场撑场面。 就在刚才颁奖典礼的这段时间,娱乐热搜上突然爆出另一条新闻,千辉旗下的艺人贾弋被其直播间的人员实名举报偷税漏税达两个亿以上。 这条信息夹在一片获奖新闻里,显得格外醒目突兀…… 还有一条没登上热搜的,也是周野刚刚得知的消息,千辉的后勤部负责人周奇因涉嫌非法拘禁、虐待他人、限制他人人身自由等被公安部门带走接受询问调查…… 大概周董是收拾烂摊子去了。 “恭喜师弟,实至名归。”晚宴开始后,陈非默和韩凯、何宇等几位电影学院的老同学一起说笑着走过来向林晚舟举杯道贺。 “输给你我心服口服。”何宇伸手拍了拍他的肩,“继续加油,最年轻的大满贯得主。”何宇也是最佳男主提名人选之一,但在今年竞争这么激烈的情况下,他只是抱着陪跑的心态来的。不过能亲眼见证自己的师弟拿奖,也真心为他高兴。其实刚刚在最佳男主揭晓之前,他心里着实为林晚舟暗暗捏了把汗——毕竟现在林晚舟正身陷舆论漩涡面临前所未有的危机,比自己更需要肯定。 “谢谢师兄,我等你拿影帝的那天,咱们一起庆祝。”林晚舟真诚地对他道了谢,接着又转向陈非默,“也谢谢默哥。”他今天来颁奖礼现场本来已经做好了被疯狂的媒体狗仔还有不理智的路人及各家粉丝冲击诘难的准备,但是现场实际上比他预想的要好得多,安保非常到位,陈非默作为主持人也时刻都在不着痕迹地维护他。 谢啥,都一家人。陈非默随即开了句玩笑,“楚晏可是再三叮嘱我照顾好他家属呢。” “诶对了楚晏人呢?怎么转眼就不见了?”韩凯朝周围望了望。 “甭找了,大概是躲清静去了。”陈非默笑着对他摆了摆手。刚颁奖礼结束时趁着混乱楚晏从秘密通道到了停车场,而后给陈非默发信息说自己不参加晚宴了,又给林晚舟信息说自己在车里等他。 “他可真潇洒,想来就来想走就走。”韩凯直摇头,“这也太不像话了,没跟老同学打招呼就先溜了。” “是有点不像话。”陈非默说着转向林晚舟跟他开玩笑,“回去你可得替我好好管管他。” …… 几人正聊着,林晚舟看到明叔正好在附近不远处,想了想,举着香槟朝他走过去。 “明叔,我敬您一杯,谢谢您。”林晚舟明白,假如这次的评委会主席不是明叔的话,他可能都没机会参加今天的颁奖礼,更没机会拿到最佳男主。之前很多黑子水军在金鳞官方微博留言要求将他踢出名单。是秉性耿直的明叔抵住了外界压力,力排众议保留了原有提名名单。 “继续努力,电影需要传承和创新,希望你们年轻人接好棒。”明叔和善地拍了拍他的手臂,鼓励道。 这时,有个白人面孔握着酒杯从酒水台的位置往这边走来——他是今年评审团里唯一的外籍人员,也是享誉全球的顶级摄影师,名叫乔治。摄影圈里没人不知道这个近乎传奇的名字,绝对的大师级人物。几年前麦克白那部横扫全球各大奖项的《1905》,乔治便是摄影指导。 “这次评审,乔治大师可是对你推崇备至。”明叔笑着对林晚舟介绍道。 “多谢乔治老师,久仰大名。”林晚舟和他握了握手,真诚谢道,“我看过您的作品,有机会请多指教。”他很早就听说过乔治的大名。但这人深藏不露,平时非常低调,除了必要的活动外,很少出现在公众视线。 说也巧了,三四年前林晚舟在威尼斯首次拿到影帝那年,乔治是那场电影节的特邀嘉宾。两人在同一场颁奖典礼擦肩而过,只不过当时没单独交流过而已。 乔治是典型的欧美面孔,外型高大倜傥,有一双深邃的眼睛,他用那双蓝灰色的眼睛注视着林晚舟,“我一直想着,这么漂亮的完美无缺的东方面孔如果出现在我的镜头里会是什么样?未来非常期待与林sir合作。”乔治的中文意外地说得相当流利,“还有,我对中国的茶很感兴趣,有时间不知林sir是否愿意一起喝杯茶?” 好啊,谢谢乔治老师,我也非常期待。林晚舟微笑着和他碰了碰杯。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林晚舟总觉得乔治的视线在他身上停留的时间稍长了些…… …… 现在仍是敏感时刻,网络风波并没过去,林晚舟也没打算在晚宴上多停留。在开场后不久跟人打过招呼后便从秘密通道悄悄离场了。此时楚晏正在停车场的车里等着他。 到了停车场,林晚舟弯腰坐到副驾上,顺手将影帝奖杯放到楚晏手边,“送你的。” 第117章 送我? 嗯。林晚舟点点头,“你不是说希望我拿奖么。今天是你第一次看我现场,当然不能空手而归啊。” “这么贵重的东西送给我,是不是有什么特殊含义啊。”楚晏意味深长地望着他笑。 林晚舟想了想,找了个理由:“就当是你送我糖的回礼吧。” “一颗糖换来一座影帝奖杯,底座瞧着还是金的,我可赚大了。”楚晏脸上的笑意止不住,而后稍稍侧身过来,凑近他脸颊闻了闻。 林晚舟在晚宴上饮了点香槟,香槟后劲大,他酒量很浅,这会儿其实已经有些醉了,平时一派清冷的面孔下透着点不自知的诱惑……考虑到这是在外面,楚晏强忍着才没有立即吻上去。 林晚舟的呼吸中带着点淡淡酒香气,掀起眼帘问楚晏:“你今晚为什么没参加晚宴。”现场明明有很多熟悉的人,楚晏平时又那么爱热闹。 “当然是因为想要亲自送你回家啊,小林哥。”楚晏眼睛亮亮地望着他,“在晚宴上总不能不喝酒吧。” 还有原因是他今天在红毯上已经够出风头了,如今那些狗仔看见他就跟苍蝇看到肉似的两眼放光前后追着,他可不想到晚宴上再被缠住脱不了身了。他只想赶紧跟小林回家过二人世界。 “对了,我也有东西送你。先带你去个地方。”他说着启动了车子。 约二十多分钟后,车子趁着夜色开到了清泉河附近的别墅区外。 这里是北城最新竣工亮相的顶级花园别墅,有“墅王”之称,位置临着闹中取静的清泉河,周围绿树成荫竹影婆娑,别墅外观采用中式古典风格设计,掩映在树木花丛中。 开车开到了最里头的一栋别墅前,借着灯光和月光,楚晏按了指纹打开门,做了个邀请的手势请林晚舟进去:“请吧。” 别墅院落很宽敞,月光下迎面可见一大块绿油油的草坪和错落有致的园植花草,淡淡花香从月色下传入鼻端。进到里面打开灯后,更是让人眼前一亮,与外面的古意盎然相比,别墅里面设计得大方雅致又不失情调,堪称古典与现代的完美结合。 林晚舟看了楚晏一眼,有点疑惑地问了句:“这是你刚买的?” 是啊,喜欢么? 林晚舟点了点头,“环境不错。”他这几年在北城的时间不多,每次来去匆匆,没注意到这附近竟然还有这么清幽雅致别具一格的别墅。 ok,楚晏比了个手势,心情愉悦地打了个响指,“这是你男友送你的礼物,请林影帝确认签收吧。” 楚晏在北城有几栋欧式风格的别墅,前些天问过林晚舟喜欢哪栋,想让他挑一栋住。以前林晚舟来北城基本都是住酒店,楚晏觉得还是有个固定的落脚点比较好。 但当时林晚舟不置可否,并没直接回答他的问题。又不想拒的太明显打消楚晏的热忱,于是就随口说更喜欢古典一点的。他还没做好在北城久居的准备,再说他平时常年在外拍戏,回家时间并不多,在哪儿住其实无所谓。 于是楚晏就买了这栋古典风格的别墅。别墅交付时便是按照顶级规格精装好的,楚晏又特意让人按照林晚舟的喜好做了调整优化。 “送我的?”林晚舟有点惊讶。 是啊。楚晏笑笑地望着他,神色有点暧昧地学着他之前的口气道,就当是你送我奖杯的回礼吧。 “可是……”林晚舟稍蹙了下眉,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拒绝。因为他从来不收别人包括粉丝送的过于贵重的礼物。 “不许拒绝。”楚晏像是看出了他在想什么,口气理所当然不容质疑,“我可不是别人,我是你男友诶。” “我亲爱的男友拿了影帝,我当然要送份贺礼表示心意啊。”楚晏拉过他的手,笑着将钥匙交他手中。这栋别墅的指纹密码锁也配备了备用机械钥匙。 “还有一份特殊礼物等你签收……”楚晏凑近他轻抵住他额头,目光灼灼,语调蛊惑,“我把自己送给你好不好?” 第98章 要你 楚晏扣在林晚舟腰间的手掌稍一用力,将他朝自己拉得更近些,两人的身躯几乎无缝隙地贴合在一起,“另外,之前我问的问题你还没回答我呢?” 嗯?林晚舟鼻音微微上扬,视线轻抬,“什么?” “这些天想我了没?”他低哑问出这句话的同时吻住了他的唇。带着一丝清甜酒香的淡淡香槟的味道随即在两人唇齿间荡开。 他们自从新加坡回来后便再也没有亲密接触的机会,中间又分隔数日,此时两人身体一靠近便有些不可收拾……林晚舟口中的淡淡酒香气仿佛是催化剂一般令楚晏头脑发晕难以自持,重重的喘息声很快充斥满整个房间,他们用力纠缠着,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深入地接吻。 不知是什么时候开始失控的,林晚舟的衬衫不知什么时候被楚晏边吻边解开了两粒扣子,从耳畔到脖颈再沿着锁骨从肩头一路向下吮着,手探入衣摆向里抚摸着逡巡着探索着…… 身体一瞬即燃,火苗腾一下着了,由内而外仿佛瞬间燃起一场大火,噼里啪啦火星四溅地迅速燃烧着,扑在彼此脸上的呼吸都是炙热滚烫的……鼻息之间全是林晚舟的味道,楚晏如沉溺上瘾一般地追逐着他的舌反复纠缠着不停索取着,不放过口腔里任何一处辗转吮吸着直到吻得近乎透不过气却仍觉得犹嫌不够…… 随着越吻越深,渴念在紧密拥缠的身体里无限滋生疯长,挣扎着颤栗着叫嚣着,此时此刻,楚晏无论是心理还是身体都本能地渴求更多想要更多…… “……可以么?”长吻过后的短暂间隙,楚晏喘息着抵住林晚舟的额头,声音因动情而喑哑,望着对方的眼底深得厉害。 幽深瞳孔中明明白白地写着他汹涌的爱意与渴念。他早就渴望他想要他,想要他彻彻底底属于自己,想要他们完完全全属于彼此,甚至连做梦都在想。 林晚舟当然读懂了他眼底灼人般的炽热,身为一个正常男人,事实上此刻他身上也没好到哪里去。 “我……”没等他说完,楚晏便又迫不及待地吻着再度纠缠了上来,比之前吻得更激烈更迫切,一手扯着自己的衬衫一边拥吻着往洗手间的方向走。 别墅里的生活用品一应俱全,全是按照林晚舟喜欢的风格准备的。他知道林晚舟爱干净,每天上床前是肯定要先洗澡的,今天楚晏准备当作庆功打算一起洗了…… 堪堪纠缠着快到洗手间门口时,中间不知谁的脚被地毯绊了一下,就在此时,楚晏刚刚随手放在桌边的手机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楚晏继续吻着没理会,直至铃声响了一遍停了之后,片刻后电话声又执着地响了起来。 林晚舟先停了下来,用眼神示意他先去接电话。 艹,在这种关键时刻被打断,真是要了命了!楚晏用力抓了把自己的头发,万分不情愿又无奈地去接电话。 “妈?”楚晏握着手机非常意外,“你到中国了?” …… 第二天上午,楚晏开车载林晚舟一起到北城机场,两人到机场附近一家颇有名气的高级茶餐厅跟楚妈见面。 昨晚接完电话后楚晏告诉他,说我妈想见见你。 “见我?”林晚舟有点惊讶,也感到有点突然,“为什么?” “因为前几天我跟她坦白了咱俩的关系,告诉她你是我男友。”楚晏坦白道,“既然咱们已经确定关系了,早晚总是要见家长的吧。我爸那个老顽固那边我已经不抱啥希望了几乎不来往了,但我妈总可以见见吧。” 楚晏伸手圈过他的肩:“正好可以让她看看我眼光有多好,我男朋友多帅。” 见林晚舟一时没言语,楚晏以为他有顾虑,于是笑着又道:“放心吧,我妈在美国呆了那么多年,对同性这种事看得很开明的。对了,说起来我妈还算是咱俩的红娘呢。” 红娘?林晚舟有点疑惑。 “是啊。”楚晏就着圈住他脖颈的姿势伸手抚了抚他左耳垂上的那粒淡粉色的小红痣,“咱们艺考第一次见面时,我开始是因为这粒小痣注意到你的,因为我妈耳垂上也有颗位置几乎一模一样的小痣,你说她算不算咱们的红娘呢……” 前几天,楚晏刚到马来西亚的那天,收到楚妈的电话,问他在网上发的那两张照片是什么意思。 “我boyfriend遇到了点麻烦,我想帮他。”楚晏直言道。 “需要帮忙吗?”楚妈当时问他。这些年尽管她跟楚晏母子分隔两地,平时联系不算多,尤其是在楚晏十八岁前他们见面的次数寥寥可数甚至一把手都数得过来总共不超过十次,她作为母亲缺失了楚晏的重要成长期,这也导致了楚晏一半阳光一半叛逆的性格……但他们毕竟是母子心连着心,尽管后来她有了自己的生活,但其实一直都悄悄关注着自己的儿子。 “不用。”楚晏说,“这是我的事,我可以搞定。”他当时并不知道楚妈要来中国。 第118章 而且,楚妈也不是刚来中国,而是已经来了几天了,今天就准备坐飞机回去了。 “妈你来北城怎么不早告诉我?都要走了才告诉我,还当不当我是你儿子?”到了茶餐厅三楼的贵宾间门口,戴着口罩的楚晏一见到他妈就忍不住抱怨了句。也是在这几年,楚晏和他妈的见面联系渐渐多了点,关系也比以前亲近了些。 之前楚妈大概是估摸着他们快到了,出来望了一眼,结果正好看到楚晏跟林晚舟一起上楼往这边走。 “告诉你有什么用,前几天你不是一样不在北城。”楚妈笑着拥抱了下楚晏,又伸开手臂抱了抱他身后的林晚舟,之后松开他,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转头对楚晏笑道,“终于肯把人带出来了。” “怎么样,帅吧。”楚晏毫不避讳地自豪地拉过林晚舟的手。贵宾间是独立的,设在茶餐厅三楼,整个三楼只有这么一间,跟一楼大堂还有二楼雅间是分开的,环境非常隐蔽安全,不会有外人注意。 但林晚舟心里其实略有点忐忑。他原本是想等所有事情尘埃落定之后再明确跟楚晏的关系的,但这几天被各种事情推着几乎是稀里糊涂地默许了他成了楚晏口中的男友,结果一转眼就要见家长了,而且还是楚妈点名要见他,也不知道会有什么事…… 伸手推开贵宾间的门,一个背对着门正在欣赏墙上悬挂的山水画的身材高大的男人回过头来。 “乔治老师?……”看到那个身影时,林晚舟不禁有些意外。 昨日在金鳞晚宴上乔治问过林晚舟是否有时间一起喝杯茶,林晚舟还以为是社交客气之词,虽然当面答应了但是并没太放在心上,没想到今日竟会在这里见到他。 “welcome,myboys。”乔治对他和楚晏微笑着耸了耸肩。 按照美国的礼节,楚晏上前和他拥抱了下,喊了声“乔治叔叔”,又把林晚舟拉过来介绍,“uncle,这就不用我介绍了吧。” “当然,没想到这么快就能坐在一起喝茶了,林sir是不是有点意外?” 岂止是意外,林晚舟简直是震惊——因为乔治在跟他们招呼过后便十分自然地顺手挽过楚妈的手臂,亲昵地称呼她为“darling”…… 乔治便是楚妈后来嫁的男人,年龄比楚妈小了几岁,算是楚晏的继父,但楚晏一直习惯称呼他为uncle。 ——当年楚妈跟楚爸离婚后想带楚晏到美国生活却被楚家在机场拦下,后来楚妈只身到了美国,历时一年争夺抚养权却最终以失败告终。之后她便跟过去的生活完全做了切割,取了英文名,一切重新来过。 但一个三十岁的女人,想要凭自己在美利坚立脚哪是那么容易的事?她已经息影不少年了,英文也不熟练,想做什么都无所适从的感觉。 经历了一阵子消沉和迷茫期后,她开始重新学习英文,又因对艺术感兴趣报名学习艺术,凭着一股子倔劲儿在三十岁的年纪重新振作开始学习,想要成为一名设计师。后来在一次艺术圈聚会中偶然认识了乔治,乔治比楚妈小几岁,那时只是一名小有名气的摄影师,并不是日后蜚声全球的摄影大师,乔治对这个美丽的中国女子一见钟情,楚妈在他的追求下和他结了婚,两人婚后定居洛杉矶。 这些年楚晏有时会飞到洛杉矶看妈妈,也见过乔治几次,但是毕竟距离隔了那么远相聚次数不多,因此跟继父的关系其实并不算太熟。 说起来,乔治身为赫赫有名的摄影大师已经够低调了,他的中国妻子更是神秘,平时从未在媒体公开现身露过面。 所以,以致于到现在林晚舟才反应过来,原来楚晏亲妈竟然就是乔治的妻子?乔治是今年的金鳞奖评审之一,那自己这个影帝……想到这里,他微微蹙了蹙眉,看了身边的楚晏一眼。 “ohno,林sir你不用怀疑什么。”乔治笑了笑,像是看出了他在想什么,耸了耸肩解释道,“这无关其他,没人跟我打招呼,我只看演员和作品。” 其实楚晏也是前段时间金鳞评审名单向外界公布后才知道自己的继父乔治就是今年的评审之一,但他并没跟楚妈或乔治说什么,因为他一百个相信林晚舟的实力。 楚妈当然也不会做这种事。她毕竟是学艺术的,本性也是非常骄傲的人,不然当年也不会断然和楚爸离婚了,毕竟是眼里揉不得沙子的人,说到底是尊重艺术的。 所以,她丈夫乔治作为评委遇到了儿子的男友这件事,说起来纯属巧合…… 巧合的事还不止一桩。 “林sir,我对你印象很深刻。”乔治又说,“三四年前的威尼斯电影节,你获奖的那一次,我记得你。”第一眼看到林晚舟时,便暗暗惊叹于这个年轻的东方男子身上那种清冷纯粹浑然天成的独特气质,也记住了那张优雅神秘的东方面孔。 乔治是那一届威尼斯电影节的特邀嘉宾,在那之前乔治还不认识林晚舟。楚妈也是在获奖名单出来后,看新闻才知道这个曾经和自己儿子一起拍过戏的少年已经成了威尼斯最年轻的影帝。 楚妈当然是因为楚晏才会注意到林晚舟的——更确切地说,从十八岁起,她便开始注意他了,那时楚晏跟她通电话时,有几次无意中提到过这个名字,他们的关系看起来似乎很密切……后来中间有一两年,没再听过楚晏提起这个名字,楚晏也是从那时开始变得有些沉默似乎比以前成熟了些……再后来便是她从新闻上看到林晚舟获奖的消息。从那以后,这个青年宛如浴火重生般光华四射耀人眼目,最经常看到的便他拿奖的消息,年纪轻轻便有如此成绩,理应是前途无量的。 直到前几天,林晚舟疑似不雅照泄露的事闹得很大,几乎一夜间传遍全球互联网。之后又在网上看到楚晏主动po出的照片,楚妈终于坐不住了,主动和楚晏通了电话,问他是不是遇到了什么事,用不用帮忙。 楚晏却说不用,他能搞定。 这便是全部事情的来龙去脉。 电光石火般的一刹那,林晚舟忽又想起自己前几天接到好莱坞大制作《异世界》的剧本和主演试镜邀请,自己以前跟麦克白导演并无什么交情,却意外收到邀请。 乔治以前跟麦克白合作过,莫非是他推荐的自己? 开口说出疑问后,乔治倒是大大方方地承认了,的确是他向麦克白推荐了林晚舟。因为这部戏的主演之一恰好需要一个优雅高贵带点神秘的东方面孔,他第一感觉便觉得林晚舟很符合,他也只是向好友推荐合适的人选而已。当然最终结果是要麦克白导演决定的,要看演员的演技外型以及跟角色的契合度来定,不存在什么私情。 更何况,乔治笑着又道,其实在他向麦克白导演推荐之前,麦克白已经注意到了林晚舟,并且已经将他列入备选名单。所以自己的推荐充其量只是顺水推舟而已。 解释过后,大家坐下来喝茶吃茶点时,楚妈尝了一口面前的荷花酥,笑着朝对面稍推了推,“你们尝尝,这个不错。” 这家茶餐厅的茶点很清爽,有各色新鲜的荷花酥、桂花糕、鲜花饼等。尤其是荷花酥很有名,外观赏心悦目形似荷花,口感酥松清甜别有风味。 “挺漂亮。”楚晏用筷子夹起一只荷花酥,瞧了一眼,又看了看身旁的林晚舟,毫不避讳地真心赞道,“不过,还是人更漂亮。”他看林晚舟是情人眼里出西施,看了快十年都没看够,每次看都觉得怎么那么合自己的心意越看越看不够的感觉。 “……”林晚舟用膝盖在桌下轻轻碰了碰楚晏的腿,提醒他这是在外面眼神收敛点儿。 对面楚妈跟乔治相视一笑。楚妈的视线从楚晏移到林晚舟身上,似是不经意地微笑着问了句,“小林,你家人都还好吗?” 楚妈脸上虽然有了点岁月痕迹,但是举手投足看起来依然很美很有气质,是属于有阅历的中年女性那种成熟有韵味的独特的美。 “……挺好的。”林晚舟顿了顿答道,但不知为什么,他莫名觉得这个问题听起来稍稍有点怪的感觉。按说这是她跟楚妈第一次见面,但对方的口气似乎有点过于熟稔了? 或许是第六感使然,林晚舟脑子里影影绰绰闪过一点念头,总觉得面前这张脸有点似曾相识?——这么说也不太对,因为他五年前的确在楚家那栋临海别墅里见过楚妈年轻时的照片,只是除此外,似乎又在别处什么地方见过这张脸? 他的直觉一向很少错。但,到底是在哪儿见过呢?…… 第99章 意外 从机场送人回去时差不多已经是午后了。林晚舟下午有个专访,楚晏开车载他回去的路上,接到一个电话。 电话是他姐楚虹从老家威城打来的。 “妈已经回去了?”楚妈来中国的事楚虹也知道,楚妈前两天跟楚虹也视频见过面。 嗯。楚晏伸手开了免提,一手握着方向盘跟她通电话。 “你要不要抽空回来一趟看看,爸昨晚心脏病犯了,这会儿才刚出院。” 第119章 没空。楚晏直接回道,“他不是已经出来了么,那就是没事儿了。” “你知不知道爸为什么会突然犯病……”楚虹顿了顿,语气带着前所未有的严肃,“昨天你跟媒体说的那些话爸看到了,才气到病发的……楚晏,别忘了你的身份是楚家继承人,在外面不能由着你的性子乱说乱讲。” 身为家族继承人,毫无疑问地早晚是要结婚生子回去继承家业的。楚晏的行为在她眼中简直如同儿戏。 林晚舟视频的事闹得很大几乎满城风雨,楚晏却在昨日的红毯现身并公开宣称是林晚舟的粉丝,出面力挺林晚舟。他对记者说的那句“我是他的粉丝,当然会力挺偶像到底”不出意外地醒目地挂在各大平台头条,比金鳞奖的颁奖结果还抢风头。楚爸看到新闻后差点儿没气到当场撅过去。 几年前他就看不惯楚晏围着林晚舟四处献殷勤那股子混劲儿,千防万防了几年,他唯一的儿子还是又跟那人混到一块儿去了。 他楚家的继承人跟一个男人不清不楚地混在一起不说还对记者高调喊话,简直把他的脸都给丢尽了!…… 从昨天到现在,本来就已经够热闹的媒体变得更加热闹非凡,关于楚晏和林晚舟的关系再次成为万众瞩目的焦点。甚至很多媒体和粉丝都把楚晏的话当作是变相的“表白”出柜宣言。 公众对此事的态度截然分为两派,一派认为楚晏是真性情够勇够坦率令人欣赏,在老同学面临落难之际站出来雪中送炭极其难得够仗义。不过也有些媒体认为以楚晏如今的身份,在公开场合说这种话未免有些过于任性不计后果了。 “我乱说什么了?哪字哪句不合法了?”楚晏不禁有些无语。这个时候他必须站出来维护林晚舟,让他知道也让全世界知道他不是一个人。 况且昨天在大庭广众之下,楚晏觉得自己说的已经够含蓄够克制了——其实他原本冲动想说的话是“我是他的粉丝,他的后盾,也是他的资本。”不管他遇到什么事我都会义无反顾和他并肩站在一起,还有什么烂招都尽管使出来放马过来,晏爷我等着。 假如真这么说的话,那场面才叫精彩难以想象。虽然他的原话口气差不多也就是这个意思。 “你已经27岁了早就不是什么孩子了,还要任性胡闹到什么时候,没看到网上都在议论些什么吗?……”楚虹按捺着脾气继续劝道,“你是楚家继承人,你真要因为一个外人跟楚家闹翻跟爸彻底翻脸吗?” 除了那句红毯宣言,还有楚晏在颁奖礼观众席中朝前方做的疑似隔空吻的动作也没能逃过公众视线,正好被直播镜头拍到了,他做隔空吻的方向被指恰好是林晚舟所在的左前方,两人的关系因此更加惹人遐想联翩。楚爸虽然没看到这段视频,但是楚虹却看到了,这也是她一直担心的事,所以才给楚晏打电话。 “我不稀罕什么继承人身份。”楚晏直言道,“既然你这么问了,那我今天索性也就坦白摊开来说了,小林他的确不是什么外人,他是我的男友,现在就坐在我旁边。”楚晏说着,望了身旁的林晚舟一眼,“我们的关系已经跟妈坦白过了,妈也接受了。你是我姐,你要是真心为我好的话,那就祝福我吧。” 妈……接受了?楚虹显然有些震惊,在电话那端停顿了数秒,才又继续道,“那爸呢?爸肯定不接受……” 呵,楚晏没什么表情地笑了一声,“爸接不接受,那是他的事,跟我无关。没事先挂了。” 楚晏敢这么说,是因为他有自己的底气。 他身边也有类似的例子,有些二代子弟不满于家族安排的婚姻联姻,但是因为经济上受制于家族,最终感情的事只能向家族低头妥协,无奈接受家族的安排。但是楚晏不一样,虽然外界给他加的名头里有“楚家太子爷”的身份,但他其实对这个身份一直都不屑一顾——都什么年代了还太子爷太子妃的?可不可笑?他早就凭借自己的实力踏入90后富豪排行榜前列,名下的七月集团发展势头良好业绩骄人,他不靠楚家闯出了自己的一片天地,所以才有底气跟家里撂狠话。 这些年楚晏跟他爸之间的父子关系一直都僵持着,始终没有缓和。尤其是前两年,每次只要一提让楚晏去跟家里安排的哪家名媛相亲见面的事,父子间都会不可避免地又引起一场大战,楚晏每次的态度都很明确,要么直接挂电话要么径直拂袖而去。 我特么不就想找个合意的人过一辈子么?还要被人管着?少管我,爱谁谁。 “楚晏,你其实……”林晚舟听着免提里楚晏跟楚虹的通话,一直没言语,此时他略蹙了蹙眉,刚要说什么,前面红灯却亮了,楚晏脚下条件反射地立即踩了刹车。 刹车稍稍慢了半拍,堪堪紧挨着前面一辆奔驰停了下来。 片刻后,前面的奔驰车门打开,里面探出一颗光头朝后望了一眼。楚晏一看认识,这不是千辉的周奇么?这位虽然不算什么人物,但是仗着自己姓周跟千辉大佬周野周宇有点儿沾亲带故,往日里横行霸道惯了,在北城这块儿地界也算是小有名气的恶霸之一,以前可嚣张了,楚晏记得几年前有一次差点儿和他撞上那回他就想空口敲诈,今天还不定会怎么讹人呢? 前面那辆车今天不是周奇开的,里面有另外一位司机。司机先下车到后面看了看,检查了一番后并没发现什么刮擦痕迹,于是望着周奇请示他的意思,周奇一手扒着车门正在打电话,边接电话边匆匆往后瞧了一眼,大概是觉得问题不大连车都没下,也没注意后面车里坐的人是谁,他有些急躁地对司机摆了下手,“赶时间,别磨蹭了赶紧走吧。” 正好绿灯亮了,然后他们就迅速上车一溜烟儿开走了。 周奇那颗标志性的光头今天看起来不知怎么的莫名瞧着有些蔫头耷拉脑的,往日的嚣张气焰也没见多少。 “那位怎么跟火烧眉毛似的跑了,是不是出啥事儿了?”楚晏有些意外地摇了摇头,跟旁边的林晚舟开了句玩笑,随即也启动了车子。 虽然是句无心之谈,但楚晏还真没说错。 昨天周野从金鳞颁奖典礼现场赶回去的时候,千辉的后勤总监周奇已经被公安部门带走问话两个小时了。直到今天这会儿才刚刚被放出来,千辉派人去接的。 按照规定,对于被盘问人的留置时间不能超过24小时,特殊情况经批准最多也不能超过48小时。趁这段时间千辉找人疏通关系把他给捞出来了。 周奇之所以被带走盘问,是因为北城某家医院的报警电话。 昨天有个疑似精神障碍的女子自残轻生被紧急送往医院急诊,女子身上被匕首割得一道道的鲜血淋漓惨不忍睹,医生在剥开她的衣服抢救时从她身上发现了一封带血的遗书,沾血的遗书上明明白白地写着她以前是紫金1号会所的人,曾被千辉的后勤部经理周奇私自刑讯囚禁虐待过,导致精神失常…… 医院直接就报了警。千辉虽然在娱乐圈没人敢惹,但这是医院,不好使。 “怎么回事儿?” 见到周奇回来,千辉ceo周宇对他皱了皱眉。牵扯到人命,这事儿似乎有点麻烦,之前公安机关还特意找他问话了。 初步探听到的消息,昨天自残轻生的那名女子患有严重的精神障碍,她的精神状况还有遗书真伪都有待进一步认定,而且此时她还在昏迷当中,躺在医院icu没醒过来。因为证据不足,千辉找人疏通关系后先将人放了出来。 “一个疯女人的话,谁会信呢。我这不是出来了么。”周奇似乎还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并不觉得有什么。紫金1号作为传说中北城最神秘的顶级私人会所,里面的奢侈复杂外人难以想象,管理人的手段也是闻所未闻,偶然用些非常手段惩戒那些“不听话”的人也是高层默许的,没什么大不了。这在千辉几乎不是什么秘密,甚至紫金1号设有一间秘密的地下暗室,里面各种工具齐全,是专门用来“管理”不听话的人的地方。周宇当然也不会完全不知道此事。 不过这都是前几年的事了,这几年上面查的严,已经很少有这种事了。谁知道那个疯女人怎么会莫名其妙地自残轻生还搞了封遗书出来把这事给牵出来了,真特么晦气!周奇想起在公安局有人把那封沾满斑斑血迹的遗书照片拿给他看的情形,直觉得晦气。 “交给你查的另一件事呢?”随着淡淡声音,一个身影从套间洗手间那边转了出来。 周奇一看周野竟然也在?似乎被吓了一大跳。 “野哥您也在?您说的视频的事对吧,我已经查出来了,昨天正准备找您汇报呢,然后就被公安带走了……” 说,谁干的。周野边擦手边随意坐在沙发上,抬眼看了他一眼。 明明只是个随意抬眼的动作,却给人以无端的极度压迫感。 周奇缩着脖子站在他面前,紧张得连大气都不敢出一口。 第120章 “是、是……贾弋。”他似乎有些犹豫,但看周野的表情格外阴冷瘆人,还是硬着头皮说出来了——几天前林晚舟的最新打码视频是从一个新注册的号发出的,账号id追踪到的ip地址跟贾弋的一模一样。 贾弋?在对面沙发上坐着的周宇望了周野一眼,不禁有些意外。贾弋现在正因为被其直播间人员实名举报偷税漏税的事忙得焦头烂额,之前周宇派人问他时他信誓旦旦地保证这事跟千辉没一点关系,仅仅是他直播间人员的私人纠纷,那人因为小事心生不满而蓄意报复,而且他已经在和那人谈条件了,事情很快就会有结果,税务部门那边也在解释,不会对千辉造成任何影响。 还没来得及找他算账呢,怎么视频这事也跟他有关? 而且两件事恰恰是在周野参加金鳞奖颁奖礼期间发生的。是巧合还是有人在背后整事?他不太信这只是巧合。 “贾弋怎么会有视频?”周野面色阴沉如水,眼神黑得可怕。这则视频让他之前的所有筹谋打算几乎尽皆落空。他之前做的事虽然有些狠决不择手段,但到底对林晚舟留了一线余地,这则视频的爆出却将两人关系彻底推入难以挽回的境地。 他哪里在乎什么影帝,他做的所有都是为了得到那个人而已。二十年前他得不到一个人的心,二十年后他竟然连他的影子也得不到?实在不甘心。 “我记得你以前好像不是这么说的。”周野淡淡垂着眼,貌似口气平淡地对周奇说了句,而后随手摘下面上的金丝眼镜,在手背上轻轻蹭了蹭。 看到他摘眼镜的动作,周奇当即腿一软,扑通跪倒在他面前,伸手给了自己一个重重的耳光,嘴角当即便渗了血,“我不是故意要瞒你的野哥,我、我那时真不知道他偷拍了视频……” “继续说。” 第100章 紫魅 五年前,三月中旬的一天,从瑞士旅居大半年回国的周野难得到千辉总部一趟,找周宇谈点事,顺便看了看艺人部送上来的招新资料。 资料都是近一两年表现出色的演艺圈新秀,也是千辉有意向签约的。 第一页就是林晚舟的。 周野的目光在林晚舟的照片上稍停留了片刻,很快又翻下一个——长得再像,也不过是个赝品而已。他对赝品没兴趣。 这些年想红的想火的怀着各种目的照着林千帆整容的多了,整出来一个个可笑的蹩脚货,令人倒胃口。 但是周宇却说,这孩子并不是空有一张脸,听说在学校是个学霸,专业能力过硬,是个有潜力的好苗子。这几年,千辉的招牌主要靠一些资深演员撑着。新人虽然也陆续签了一些,但是始终缺乏一个足够惊艳的各方面实力过硬的年轻人挑大梁。他们一直想培养这么一个人,将来能成为千辉的新台柱也不一定。 “最近不是有部网络电影《真假少爷》挺火的么,他是主演,演技挺不错的。”周宇的助理、直接负责艺人业务的mary在旁边插话道。 前段时间周野一直呆在国外,并没太注意国内的事,对这种小成本片子自然是看都没看过。 那成吧。周野点点头,既然你们已经做过调研了,想必是没错的,那就先把他签了试试吧。也没太在意。 周野真正对林晚舟开始有点注意,是从林晚舟拒绝了千辉的加盟邀请开始的。 半个月后,艺人部把签的几个新人给他过目,周野随手翻了翻,脑子里似乎闪过另一个影子,于是就随口问了句,“上回你们说的那个叫林……什么的新人呢?” “林晚舟么?他没来,拒了offer。” 周野有点惊讶。 毕竟,对于尚未出校门的毕业生而言,能签约业内最大的经纪公司,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 这之后,千辉副总裁周宇出于欣赏和爱才之心甚至亲自出面和林晚舟谈了一次,并且开出了极优厚的令人心动的条件,本以为这次签约是手到擒来的事,结果十分意外,又被婉拒了。 被一个毫无背景的新人先后拒了两次——这在千辉的历史上是绝无仅有的。 几天后听周宇说起此事,周野不禁也有些意外。后来有一天想起这事,就吩咐人把林晚舟的资料拿给他看看。 或许是他的目光在林晚舟的照片上停留了太久,连有人敲门进来都没察觉到。 跟着行政总监一起进来汇报事情的其中有一位是后勤部的一个部门经理,叫周奇,是周家的远房亲戚,跟周野周宇都有点沾亲带故,他刚进千辉两三年,学历不高也没什么一技之长,是靠着亲戚关系才照顾进来的。这小子毕竟姓周算是自己人,而且多少会点野路子拳脚功夫身上有股子狠劲儿,加上形象粗犷彪悍留着个光头,平时都是一些见不得台面的事派他去办,他也是削尖了脑袋拼了命的想找机会“报恩”在周野周宇两位大哥面前表现一番。 周奇善于察言观色,目光很快就注意到了周野面前桌上放着的林晚舟的照片…… 几天后的某个傍晚,天色临近擦黑之际,林晚舟只身一人背着包刚下飞机出了机场,脑中一边想着事一边等taxi时,被人从身后拍了拍肩膀,“林晚舟?” 他刚回过头,便猝不及防地被人从身后用特制的麻醉剂捂住口鼻,而后神不知鬼不觉地塞进了一辆越野车中。 约摸一个小时后,昏迷中的林晚舟被蒙住双眼沿着山路拖进了位于紫金山半山腰的紫金1号阴森森的地下暗室里——这是一间四面完全封闭的专门用来囚禁调‘教特殊人员的秘密地点。 暗室里原本有专人负责,是千辉从国外请的专业的药剂师兼调‘教师,叫佐藤,是个日本人,但是这几天佐藤刚好有事不在回国去了,只有他的一个助手在。助手叫小d,还是个半新的生手。在紫金1号里没人用真名,要么用化名要么用代号。 小d依照周奇的吩咐,先给林晚舟的右颈部推了一支dsd,这是一种极罕见的无色无味的迷幻剂,从颈部注射起效最快。里面混合了两大最强致幻药物lsd和dmt,还有肌肉松弛剂,通过控制影响大脑内的羟色胺,短时间内让人产生强烈幻觉,用后会使人的意识彻底陷入疯狂甚至癫狂的迷幻状态,但是四肢却动弹不得,任人施为也不会有任何反抗。 接着,他又从冷藏药柜里取出另一支紫色药剂,朝着相同的位置推了进去——这便是紫金1号会所最神秘的秘药“紫魅”,是佐藤花了整整两年多时间配制出来的强效媚‘药,用后身上皮肤颜色会呈现潮红,并且散发出撩人媚香,让人沉迷情潮**欲罢不能……起效之后,药效是48个小时。 药剂注射到一半,针头即将从林晚舟的颈部静脉拔出来的瞬间,周奇的目光沉了沉,露出狠色,说:“全推进去。” 小d看了他一眼,犹豫了下,最终还是把整支药剂全注射了进去。 一刻钟后。 周奇从外面进来看了看:这药行不行?他怎么看着没一点儿反应? “放心吧,这才哪到哪儿?药里混有少量麻醉镇定成分,打进去以后会先昏睡一阵子,醒后才慢慢见效。要半个小时左右才能起效,等着瞧吧,这药后劲儿大着呢。”小d的目光里带着些变态的兴奋,声音透着猥琐,“凡是打过这玩意儿的,再贞洁的烈女都会任人摆弄,在床上要多听话有多听话,要多风骚有多风骚……而且这药没有解药,嘿嘿,这一整支下去,估计没个两天两夜都下不了床。” “别说,今儿这个还真是位稀罕尤物,上上极品啧啧……”紫金1号作为全北城最顶尖的会所,里面的男侍和男模里什么姿色的没有,就这种长相级别的还真是没见过,就算是蒙着双眼也能诱人犯罪……小d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禁不住伸出手去想在他脸上摸一把。 “找死呢是吧。”周奇剜了他一眼,“只让你用药,让你动他了吗?爪子不想要的话可以自己剁了喂狗!野哥看中的人,你敢动一根手指头试试。” “哪儿敢,这不是开个玩笑嘛。”小d悻悻地把手收了回去。 又过了十几分钟,周奇出去了一会儿后再次回到暗室,又到林晚舟身前观察了一番。 林晚舟的样子还是和刚才差不多,整个人一动不动毫无生气的样子,看不出什么明显变化。 周奇皱了皱眉:“刚没打错药吧,他怎么还是没啥反应?” “怎么会。”小d也有点纳闷儿,按说这会儿该起效了啊,“也有可能是个体差异?有人见效快,有人见效比较慢,再等等吧……”他这么解释着。 周奇抬起眼,目中带着不计后果的狠色:“不等了,再来一支。” 一般紫魅注射过后半个小时内就会明显起效,皮肤颜色会先泛红,但是眼看着林晚舟似乎一点儿反应也没有,是他体质特殊还是其他原因?……刚给他注射的两种药一种是强效致幻的一种是催‘情的,都是千辉特制的烈性秘药,以前有不少人用过,但两种药同时注射的例子非常少。周奇有点担心,好不容易把人弄到这里来,别万一把事搞砸了就不妙了。 第121章 “奇哥,这、这恐怕不太行吧。”小d开始有点结巴,“本来已经是加大剂量的,我记得佐藤交待过这药是烈性强效的,要是万一……” 紫魅的常规用量是半支注射,加大剂量是3/4管,24小时内注射至多不能超过1支。否则会留下终身后遗症,甚至更严重的后果。 刚刚林晚舟的体内已经注射进去了一整支,已经超过最大剂量了。 “啥万一,会死人?” “不、不知道,但是以前好像从来没这么玩过啊……“小d有点犹豫也有点后怕。 “只要死不了人就行了。”周奇有点不耐烦地催促道,“别磨蹭了,快点儿。”他以前虽然没跟林晚舟接触过,但听人说过此人心高气傲,据说连千辉的offer都敢不屑一顾。担心待会儿等周野过来时药还没起效让大哥扫了兴。 于是,片刻后,针头紧贴着林晚舟的颈部静脉陷进皮肤,另一整支“紫魅”也被悉数推了进去…… 这一支药下去后,几乎是不到五分钟,周奇便惊喜地发现林晚舟身上开始有明显反应了,颈部皮肤颜色开始渐渐变红…… 甚至不知是由于注射剂量过大还是什么原因,皮肤上本该是呈现大片的潮红色渐渐氤氲成了一片片的粉红斑痕,瞧着像是绽开的的朵朵桃花一般妖异漂亮,身上也开始散发出若有若无的撩人香气…… 周奇终于放了心。 紫魅里混有少量麻醉成分,人会先陷入昏睡一阵,再醒来……“醒”来时的身体,已经彻底被药物改造过,不是原先的了。 之后,他吩咐人将仍处于半昏状态中的林晚舟从暗室中架了出来,转移到另一间豪华包房里。这间包房是以前周野偶尔才会用的,算是周野的专属房间,已经有大半年没人来过了。 周野当天正好在距此五六公里外的紫金大酒店那边跟几个老外谈投资的事,直至将近凌晨时分才得了空,助手说刚才周奇似乎有私事找他,问他今晚有没有空到1号会所一趟,神神秘秘地说是有什么好东西要给野哥看。 三更半夜的又搞什么呢这小子?周野已经有好一阵子没去过会所那边了,此时夜深人静,想着反正也不远,遂吩咐司机拐去紫金1号一趟。 夜间车辆稀少,车子开得很顺,十几分钟后就沿着山路开到了半山紫金1号会所外。 周奇正在大门外等他。之后,周野被周奇鬼鬼祟祟地请进了包房。 到门口后,周野皱着眉朝里面瞧了一眼,而后在满室异香中面带疑惑地走到沙发床前,只一眼就明白发生了什么事——他只觉得牙疼,一时简直想骂娘再赏他几巴掌给他醒醒脑。 这小子好的不学怎么净琢磨些歪门邪道的事儿,电影里欺男霸女的戏码看多了吧? 想爬他床的男男女女都能排到月球,他周野什么时候需要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把人搞上床了? 本来他以为就以周奇平时的尿性和说话鬼鬼祟祟的语气,大概又是从哪儿找了个姿色不错的新晋头牌给他陪过夜的?没想到看样子竟是把人强行绑来的??…… 艹,真长出息了啊。 “野哥您来的正好,打过针人都“熟”透了,正等您品尝享用呢……”周奇用邀功谄媚的语气道。 床上的人被黑布蒙着双眼,显然被用了药,情况看起来有些惨,露在外面的脖颈领口处起了大片的粉红斑痕,身上散发出阵阵撩人的特殊异香,那是“紫魅”药效起效的反应…… 周野寒着一张脸,伸手拉下蒙着那人眼睛的黑布。 在黑暗中呆了几个小时,眼睛骤见光线,林晚舟的瞳孔被光线刺激得几乎是条件反射般立刻又闭上了……在迷幻剂和紫魅的双重作用下,他的身体一直在微微颤抖,整个人显然是处于茫然无意识的状态,仍然陷在极度错乱的幻觉当中…… 待看清那张脸时,周野的表情却当即微微变了一瞬。 片刻后,他攥着那块黑布,转头冲周奇招了招手。 周奇像条哈巴狗一样地哈着腰凑到他跟前等着领赏。 周野伸手搭住他的肩拍了拍他肩膀,面带微笑地扶着金丝镜框,“告诉我,谁的主意?” “野哥,这是小弟一手包办特意孝敬您享用的,绝对没有第二个人插手。”周奇自打进千辉后还是第一次被大哥搂肩拍肩膀,不禁有些受宠若惊。他心里生怕别人抢功,信誓旦旦地拍着胸脯道。 嗯,不错,办事挺有脑子的。 周野说着,伸手取下眼镜,在手背上蹭了蹭。 看到周野摘眼镜的动作,周奇不禁有点儿懵,这……什么意思?他是不是把事搞砸了?——据道上传闻,最好不要看见周野摘眼镜。据说他一摘眼镜,要么见血,要么会出人命。 果然,下一秒,周野反手给了他一个大大的嘴巴!近乎怒意冲天地冲他吼了句:“谁他妈让你自作主张的!” 第101章 美色 “……”周奇一脸懵地擦了擦嘴边的血。 感觉到嘴里有什么硬硬的东西从里面滑了出来,吐出来一看,原来是颗大牙,被当场打脱落带着血从嘴里掉了出来…… 周野可是正经练了十来年跆拳道的,掌风力道大得惊人,这一巴掌挥出去丝毫没留情,足足用了十成力,周奇的半边脸登时就肿了起来。 周奇的脑瓜被扇得嗡嗡直响,反应过来自己似乎把事搞砸了,他顾不上疼慌忙跪地解释:“野哥,我、我我我前几天看你……所以我才……” 他一边说着,一边开始自己给自己掌嘴。 周野从口袋里掏出帕子擦了擦手,没什么表情地看了他一眼,冷声道:“你都给他用了什么?” “一支dsd,两、两支紫魅。”周奇没敢隐瞒,腮帮子哆嗦着嗫嚅道,“我、我看第一针没啥反应,就、就多打了一针……” “傻x,会死人的知道不!!”周野的眼神瞬间黑得可怕,冲他当胸又是一记狠脚,直接把周奇踹翻在地。 周奇趴在地上半天没起来,后来好不容易爬了起来,开始不住地磕头求饶,“对、对不起,野哥……” “先滚吧!” 周奇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 还没到门口又被吼了一声,滚回来。 “解药。”周野阴着脸,面无表情地吩咐。 “解、解药?……哦。”周奇反应过来后很快从里面翻出一个深色药瓶出来,打开盖子,从里面倒出两粒白色片剂药粒,哆哆嗦嗦地递到周野掌心。 dsd迷幻剂注射过后,要在6个小时内服用解药才有效。超过六个小时后,就算服了解药,迷幻剂中里面所含的强效致幻剂的残余成分仍会对大脑神经造成不可逆的损伤。 此时距离林晚舟注射迷幻剂的时间已经超过了6个小时。 但若不用解药的话,他这人基本等于废定了。 周野拿着药片过去坐到床边,一手托着林晚舟的后颈,另一只手捏开他的下颚,将药片推入口中,又拧开旁边放的矿泉水喂了点水进去。 药效起作用需要点时间,趁着这会儿,他点燃一支烟,坐到一边开始抽烟,在烟雾中若有所思地望了林晚舟一会儿…… 对着这张脸,他脑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另一张相似的脸和另外一个人的影子来……直至手中的烟燃到尽头,手指被烟头烫了一下,他才又回过神来。 烟灰无声无息地掉落一截,在地板上留下一点灰白色的灰烬。 眉头紧蹙着连抽了两支烟,又点燃第三支烟的时候,林晚舟睁开了眼。 周野夹烟的手指微微一抖。 “……醒了?”他将烟头在烟灰缸里摁灭,走了过去。 刚才喂林晚舟的解药只是致幻剂的解药。而“紫魅”根本无药可解,要解只有一个办法…… 林晚舟并不是刚刚才“醒”的。他已经半昏半醒地在种种从未有过的陌生幻觉和全身麻痹的感觉中煎熬了整整六七个小时,皮下像是起了火一般,像是有强烈的电流不断贯穿脊柱和大脑,身体过电般一阵阵颤抖着,阵阵冲上脑的晕眩令人头皮发麻,灵魂就像是出了壳,头脑像一台飞旋旋转的机器停不下来…… 热,为什么这么热,浑身血管像是要爆裂了一般,好难受……整个身体像在一刻不停地沸腾着燃烧着感觉下一秒就要燃烧殆尽濒临干涸脱水窒息仍在沸腾不止…… 眼睛被黑布蒙着的这段时间,他的耳朵能偶尔零星地听到外界的声音,但意识却处于一片极度混沌混乱的状态,并不能分辨出什么是声音便如罅隙间的碎片般稍纵即逝,除了眼前的无边黑暗和浑身的异样燥热感格外清晰……直到服了解药后,他的意识渐渐回笼,而身体由于肌肉松弛剂的作用,仍然处于四肢无力的状态,连抬抬手指的简单动作做起来都分外艰难。 意识虽然逐渐清醒,四肢却仍似瘫痪一般完全动弹不得,他整个人犹如一条砧板上的鱼,手脚一切都不听自己使唤。 第122章 我是怎么了?……脑中记忆碎片凌乱闪过他在机场时的片段……他在机场外等车时被人喊了一声名字,然后被人捂住口鼻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很快,他就大致明白了自己大致处于什么境地,自己是被人绑了?为什么要绑他?…… 此时,比起手脚的不能动弹,全身血管脉络喷张着快要爆炸似的燥热难耐更加令人心生恐惧,那是他从来不曾体验过的陌生感觉。他不知道自己的身体被人动了什么手脚,更不知道自己是被什么人为了什么目的绑来的,不,不能慌……他脑子里极力保持镇定,开始想着如何弄清眼前状况尽快逃脱…… 眼皮有些沉,费力地睁开眼,失焦的瞳孔渐渐聚焦……眼前周围是完全陌生的环境,这是在哪儿?……然后,他听到一声“醒了?” 随着不轻不重的脚步声,一张成熟男人的脸居高临下地出现在他面前。 林晚舟有些吃力地抬起头,盯着眼前的人,“这是什么地方?咳……为什么绑我到这里?” 他的声音大概因为药物作用听起来有点嘶哑。 “……”周野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解释眼前的一切。虽然刚才他揍起周奇来毫不手软,但他这人对自己人一向比较护短,只要是他的人或周家的人,在外人面前他一般都会护着。 “你需要先洗个澡……”周野说着伸出手去。林晚舟现在的意识才刚刚苏醒,四肢仍然处于无力状态无法动弹,他想先抱他去洗个澡,先想办法把紫魅强劲的药性散一散缓解一下……顺便再好言安抚两句,把人放走就得了。之后再补他一笔钱当补偿吧。毕竟一个好好的大活人无辜被绑了有些说不过去。 不然就以他现在这个样子,就算放了他,他也根本走不出这间山庄。 没想到,他才刚伸出手,还没等触碰到人,林晚舟却开口了:“变态,拿开你的脏手。”声音虽然不高,却清清楚楚。 周野的手顿住了——什么,变态?他刚没听错吧? 毕竟他已经跻身上流社会多年,衣冠楚楚地在道上混了这么多年了,如今不管到哪都被人恭恭敬敬地喊一声“周董”或是“大哥”,耳边听到的也都是些阿谀奉承的话,围绕他头顶的光环都是些行业领袖、业界大佬之类的……已经很久没听到有人把“变态”这个词用在他身上了。 “……你刚说什么?”他有些不太相信自己耳朵似地又问了一遍。 “变态,败类,衣冠禽兽的变态!”林晚舟提高了声调,虽然身处陌生险境身上近乎狼狈不堪,他脸上却看不出什么惧意,漂亮的眼底尽是显而易见的鄙弃。 周野:“……”在他难得好心一次的时候,一上来就先被骂了个狗血喷头。敢情这位是个刚烈的,不会还是个毫无经验的雏儿吧? 毕竟有些自知理亏,他本来没打算真做什么,因为紫魅的药性过于强烈,总要想点办法先帮他去去药性,他本来只是考虑是不是先带他洗个澡用手帮他纾解试一试,不行了再想别的办法…… 不过,既然你都把变态和衣冠禽兽这些词都安在我头上了,我要是不干儿点什么,都对不起你给的这些称呼不是? 当林晚舟冷冷地喊出第四遍或是第五遍“变态”“禽兽”的时候,周野不觉叹了口气,甚至笑了。真是个好孩子啊,连骂人都不会,一看就是规规矩矩的好学生从课本里学到的那些刻板的形容坏蛋的词。 他有些不解的是,他是脸差还是身材差了?外面有多少人排着队费尽心思地想爬他的床好吧。如今但凡他跺跺脚,娱乐圈的地都能跟着抖三抖……这个刚出道的小明星满脸嫌恶地一口一个禽兽变态地喊他,当真是不知死活以后不想在圈儿里混了吗? 呵。周野口中轻轻“呵”了一声。他本来是打算放他走的,但是现在他改变主意了,“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他欺身上前,近距离细细打量着他,视线在他身上脸上寸寸移动着。 如一头危险的野狼,细嗅美丽的蔷薇。 他原本觉得,就算是皮囊长得有些像,也不过是个高仿赝品。 但意外地连性情都那么像,那种清冷纯粹又不甘的眼神太能诱蛊人心了,周野的心绪不禁有些起伏。怪不得先前堂弟周宇一直力荐他。 他已经很久没有过这种心脏怦然跳动的感觉了。 林晚舟微仰起头,目光冷冽不甘示弱地与他对视着。 此时他的身上由于药物作用一直在不断散发着阵阵撩人异香,脖颈领口处的大片红晕斑痕格外显眼,看起来是一副惹人遐想春色无边的美景。神色间却是一派清冷凛然不可侵犯之意。 他不知道自己这个样子有多想诱人犯罪。 周野饶有兴趣地看了他一会儿,轻笑一声,伸手松了松自己的领带。 而后拦腰抱起浑身动弹不得的林晚舟,准备抱他先一起洗个澡,顺便在沐浴时干一回已经很久没干过的欺男霸女的勾当。 紫魅散发出来的勾人摄魄的香味对吸入者同样有催‘情效果,此时周野的呼吸不觉有些变粗渐趋加重…… 不过周老板一向是个爱干净又讲究情调的人。干这种事也不想动粗蛮干,想要讲究情调。 “滚开,别碰我……”林晚舟虽然受制于人,却仍拼力与其抗争。但他现在仍然处于浑身无力的状态,连抬手的简单动作做起来都很艰难……那些反抗落在周野眼里简直可以忽略不计,倒像是欲拒还迎…… “是不是觉得很煎熬,浑身像是起了火一样?又胀又热想要人碰?嗯?”他抱着人边往洗手间走边故意擦着他耳畔暧昧耳语,“乖,别怕,我这就来帮你……” “不、不,放开我……你会后悔的,我要杀了你……”至此,林晚舟心中才真正涌上从未有过的恐惧,他的手无力地垂在身侧,用力想抓住什么却终是徒劳无功,但却依然不肯认输,一直反抗着试图挣脱束缚。口中重复骂出的词就是败类,变态,禽兽之类,漂亮的眸中蓄满怒意。 周野根本不予理会。此时他已经对林晚舟有了浓厚的兴趣,心中起了今后把此人收为固定床伴的想法,手上动作也不觉也变得温柔了些。 轻轻松松地把人抱到浴室,先将他在浴缸旁放下靠着浴缸壁坐着,又伸手拧开开关往浴缸里放水。这些年他跟不同的床伴在一起时从来都是被服侍的那个,床事对他来说只是顺应身体本能的放纵和享乐而已。 他已经很久没有亲自动手伺候过情人,也很久没有过这种久违的感觉了。 探手试了试水温后,他看了林晚舟一眼,开始一颗一颗地解他的衣扣…… 白色衬衫的纽扣有些紧,林晚舟只有最上面一粒扣子是开着的,剩下的扣子都规规矩矩地扣着。 解到中间第三粒扣子的时候,猝不及防地,周野脸上被人狠狠地吐了一口:“人渣。” 他停下手,有些难以置信地用手背擦了擦脸上的口水。林晚舟正用那种鄙弃的充满愤恨厌恶的眼神盯着他。 很好,敬酒不吃吃罚酒是吧?这辈子还没第二个人敢直接朝他脸上吐口水。 “你想找死?”周野一时动怒,巴掌扬起要落下时,对着面前这张似曾相识的脸终于有一秒的迟疑,临到跟前改为掐住他的喉咙用力钳着他的下巴……周野咬着牙,目中开始发狠:“想逃?别做梦了。” “知不知道,你真的很像一个人……我可是等了他很久了。” “既然到了这里,你还想逃出去么?呵,别妄想了……你知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知不知道我是谁?” 林晚舟被他用手紧紧地扼住咽喉,脸涨得通红几乎要窒息,双眼已然泛出生理性的泪意却依然充满恨意怒意地盯着他跟他无声对抗着……他当然早已认出了面前的人是谁,纵然这些年周野非常低调很少出现在公众视线,但这张脸就算化成灰他也认得…… 这是一场力量悬殊毫无悬念的较量,一个久经江湖高高在上带着上位者的积威,一个只是年仅21岁初出茅庐尚未毕业真正踏入社会的青年……毫不夸张地说,他想要捏死他简直就像轻轻碾死一只蚂蚁那么简单。 但,周野也是到此时才发现,眼前的年轻人虽然明明看起来虚弱不堪,眼神里却看不到丝毫服软求饶之意——他似乎有着异乎常人的极其强大的精神内核。 在林晚舟的脸色由红涨到发紫几近窒息昏厥时,一直紧紧扼住他命运咽喉的手才终于慢慢松开…… 咳咳、咳咳咳……林晚舟弯着腰剧烈咳嗽着大口喘着气。 等他缓过一口气来,再度抬起头时,眼前多了一把明晃晃的匕首。 周野面无表情地用手背擦了擦匕首,递到林晚舟的手中,握住他的手,对准自己的心脏,“你刚刚不是说想杀我?来,我给你个机会。” 当他松开林晚舟手的刹那,“哐啷”一声,匕首很快从林晚舟的手中滑脱掉在地上——他现在连握紧匕首的力气都没有。 第123章 周野捡起匕首,轻描淡写地看了他一眼,“既然你不杀我,那就轮到我来玩了。” “这把精钢匕首已经很久没用过了,锋利无比削铁如泥,用来割肉切骨像切豆腐一样。不如我们今天来试试看,是你的骨头硬?还是匕首硬?……” 说话间,泛着寒光的冰凉利器随即抵至林晚舟的咽喉。 利刃沿着脖颈缓缓向下,一寸一寸滑到领口的位置,尖刃紧贴皮肤稍一用力割了下去…… 林晚舟闭上了眼睛。 第102章 追逃 片刻后,预料中的疼痛并没有传来……林晚舟睁开眼,周野手中正拈着一粒纽扣端详着。 ——那粒扣子是刚刚从他的衬衫上割落的。 “我是讲道理的人,今天给你两个选择……”周野捏着那粒小小的白色扣子,像捏着一个人的命运。 他的双目如鹰隼般牢牢盯着林晚舟,语气却是轻描淡写的:“一,跟我做。二,找几个女人来跟你做。你选哪个?” 林晚舟浑身一震,目光难以置信地望向他——这人究竟是衣冠禽兽的流氓还是不可理喻的疯子? 见他不语,周野倾身过来,手抚上他的下巴,危险又暧昧地贴近他耳畔:“宝贝儿,你选跟我做是么?……”那只手沿着脖颈顺势向下,开始用单手慢条斯理地解剩下的几粒扣子,一边饶有兴趣地盯着他。 林晚舟极力躲着扭过头去,心中又惊又气又急一时忍不住流下了泪。他毕竟才21岁,性子清冷一直洁身自好,甚至连自渎都没有过,从没经历过这些。因为药物作用,此时他浑身的感官敏感无比比平时放大数倍,被触碰的时候,有洁癖的他恶心得近乎想吐。 看到他的眼泪,周野蹙着眉微微一怔,手上动作不觉一顿。 “第一次?别怕,放松点儿,我会尽量温柔的。”周野放缓了声音,在他耳边轻声道。说着,他伸手取过浴缸壁旁边放的的保险套用嘴咬开,用近乎对情人的温柔语调和他说着话,低声安抚着他,手上动作却没停,开始拉他的裤子拉链……周野的呼吸不觉有些加重。此时,他是真的想要眼前这个人了。 “不不、不要这样……我不喜欢男人……”像是落难的白天鹅终于低下了高傲的头颅,他不甘又难过至极地垂着头,语气也终于难得地开始服软了。 你说什么?周野用手扳过他的下巴,想要吻他。 “我不喜欢男人的,放我走吧……”林晚舟偏过头,极力忍着想要干呕的感觉,难过又无助地低声喃喃着重复了一遍。此时他已经无暇去想自己为什么会被人绑来这里了,只想着尽快离开这恶魔地狱,离开这个令人浑身不适的淫靡危险之地。这辈子他从来没有像此刻这样恐惧无助过。 “你,不喜欢男人?”周野用手捏着他的下颚看着他,目光里面有浓浓的情欲,也有疑惑,像是在审视什么,而后摇摇头,“我不太信。” 片刻后,他的手再度朝林晚舟身下探去。 “不!……你想干什么?”林晚舟近乎惊恐地几乎用尽全身力气向后躲着避免被其触碰,但后面是浴缸壁…… “帮你啊,你身上被注射的可是‘紫魅’,高纯度特制媚‘药,这玩意儿无药可解,只有一个办法……”周野难得耐心地解释道。 “不不,我不需要。”林晚舟边说边躲闪。 周野盯着他:“你可想好了。要是硬扛过去的话,药物对身体的损伤是不可逆的……所以,你确定不要我帮你吗?” 林晚舟又本能地摇了摇头,经历数个小时的非人折磨后,此时他已撑到将近极限了,精神几近在崩溃的边缘了…… 周野停住手,沉默着在浴池边坐了一会儿。后来,他像是下定决心一般,叹了口气望了林晚舟一眼,再次伸手过来…… 当他再次凑近时,林晚舟万念俱灰地闭上眼,觉得今日或许是真的是难逃此劫了。 但是片刻后,预料中的羞辱并没有来……周野只是用手拉住他的衬衫往一起拢了拢? 林晚舟睁开眼,目中带着难以置信的诧异。 周野的手抓着他的衣襟在他胸前停留了片刻又松开,“我先去隔壁,这里留给你,你自便吧。” 他并不是什么坐怀不乱的正人君子,只是突然就觉得有些没意思了。他又不是真的禽兽非得干这种欺男霸女的事,这是在干嘛呢? 也或许是因为那张脸有些像另外一个人吧,对着这样一张脸,他到底有些狠不下心来。 临出门前又停住脚,他回过头,“再过两个小时左右你行动应该就没什么大碍了,但是你体内的……”他顿了顿,上下打量了林晚舟一番,想想又觉得是个男人都懂的话也没必要多说,只是道,“你自己知道该怎么解决吧?……待会儿让人给你送点吃的来,你先在这儿歇一晚缓一缓,明天派人送你回去。” 周野去隔壁套房躺了一会儿,因为心里有事连陪侍都没心情叫。这还是为数不多的他来紫金1号却单独就寝的晚上。以往每次来这之前都会有人按照他的喜好提前务色好陪侍人员让他选。 躺在宽大的床上翻来覆去有些失眠,脑子里影影绰绰地晃着一张脸,林晚舟的,林千帆的……最后,那两张面孔渐渐重合在一起。 直至天快亮时才浅寐了片刻……有人轻手轻脚地向他床边慢慢靠近,而后,周野感到颈上一凉,那把精钢匕首正抵在他的喉间,一个低低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我替他,杀了你……” 血光划过—— 他猛然睁开眼,原来是一场梦? 真是个过于真实又奇怪的梦。为什么会做这种奇怪的梦?…… 心有余悸的坐起身,镇定片刻后取过放在枕旁的腕表看了一眼,时间刚好是凌晨五点。 按亮床头灯,他从床上起身,先到隔壁看了一眼。 在门旁的密码锁上输入指纹后,右手轻轻握住门把手,先打开了一条缝隙。 里面悄无声息。 门又打开了一些,视线范围扩大了些,顺着视线,他看到林晚舟单手抱膝靠着墙壁蜷坐在地上,左拳握着垂在身侧。 旁边桌上,昨晚他吩咐人送来的那些吃喝的东西原封未动。不仅食物一点没动,林晚舟甚至连水都没喝一口。 周野微微蹙了蹙眉,走过去,弯腰附身到他跟前,问了句:“你怎么了,不舒服么?为什么不吃东西?” 林晚舟微抬起头,他的脸色和唇色都泛着不正常的苍白。按道理用过“紫魅”后,他的脸色不该是这个颜色。 周野觉得有些不对劲儿,空气里除了紫魅的撩人香气,似乎夹杂着一丝血腥味……?他一把抓过他的左腕,用力打开他一直紧握着的左手,掌心里赫然是鲜血淋漓的一片…… 貌似是碎瓷片之类的东西深深嵌钉进皮肉中,林晚舟的整个左掌已是血肉模糊。 紫魅的药性是48个小时,林晚舟的体内在一个小时内被强行注射了远超最大剂量的紫魅,那种极度陌生又浑身燥热煎熬的感觉几乎令他痛不欲生……为了熬过“紫魅”的强劲药性,防止自己做出什么难以自控的举动,他打碎了白瓷餐具汤匙,握着碎裂的瓷片生生地按入手掌皮肉,就这么一直握着那些碎片靠痛感竭力保持清醒…… “你,至于吗?”周野显然被震撼了——不就是自渎么,正常男人都会做的事,有什么大不了的?他十三岁就跟人上床了,情人无数,从没觉得这些有什么不对。 虽然昨晚他留林晚舟一人在这里其实多少也存了些不纯的心思,因为这房间里各个角落都安装有全方位高清晰摄像头,他的一举一动都逃不过摄像头的眼睛会被录成视频……要不是昨晚太累了,周野兴许当时就会坐到监控器后面慢慢欣赏…… 但他真没料到林晚舟能对自己狠到这种地步。 “你他妈傻啊。”攥着他的手腕盯着那些惨不忍睹的伤口,周野不禁有些怒了。他也不知道自己的这种怒气究竟为何而来。 而后不由分说拽他起身,跌跌撞撞地把人拉到桌前按到椅子上坐好。 “今天私人医生不在这边,我先帮你把伤口简单处理下。” “不……我不需要。”林晚舟摇着头想要挣扎起身,“放我走。” “想走就坐好。”周野面无表情地一把又把他按回到椅子上重新坐好,另一只手拉开柜子抽屉,开始翻药箱。 这房间里的一应用品俱全,也包括应急药箱。 他从抽屉里翻出药箱打开,先用酒精对伤口进行消毒,又用镊子仔细地挑出那些碎瓷片…… “忍一忍……”有的碎片嵌入的伤口较深,直接拔出来会很疼。饶是周野大伤小伤见过不少,此时握着镊子望着那血肉模糊的一片也不禁觉得有些惊心。 可是林晚舟由始至终却连一声轻哼都没有溢出过。 周野不知道自己心里是什么感觉。 默不作声地挑出那些瓷片,然后对伤口进行二次消毒,最后又拿纱布一层一层裹上…… 第124章 做这些的时候,他心里忽然有些揪疼,也有些困惑,他不知道这种疼是因为林晚舟,还是因为其他?…… “我……可以走了吗?”刚刚缠好纱布,林晚舟便摇摇晃晃地站起身。 周野抓住他的手臂,语气貌似平静地道:“先吃点东西吧,吃完东西再走。我再叫人送热的来。” 林晚舟固执地摇摇头:“不,我不用。我现在就走。” “可真固执啊。”周野的心里越发泛上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就连固执这点都与那个人那么像…… “放你走可以,但有个条件。”沉默了一会儿,周野望着他,“这两天发生的所有事情,都只是一场意外,以后应该不会再有其他人知道这事了,你明白我说的意思吧?” 见林晚舟垂眸不语,他又扬了扬唇角,“怎么,是不是已经在想着如何去报警了?” “没问题,想报警的话,我可以开车送你。但是……”周野顿了顿,目光盯住他望了片刻,“你母亲在杭市是吧?你应该不希望你母亲的精神再受刺激,看到视频为你担心吧。” “……你,想做什么?”林晚舟不可置信地望着他,眼中瞬间不可遏制地涌上怒意,想都没想拳头便冲他砸了出去。 “呵,开个玩笑而已,干嘛这么生气。”周野接过他的拳,轻轻松松便卸了他积攒起的那点微不足道的力气,“我刚怎么说也算救了你,就这么报答你的救命恩人?嗯?” 而后松开他,耸了耸肩,“要是考虑清楚了的话,就走吧,我送你。”看林晚舟脚步没动,他抬了抬眉,“怎么?不舍得走了?等再过一会儿的话,我保不准可能会后悔了。” “不用了,我自己能走。”林晚舟说着,转身就朝外走。 等一下。周野伸手拦在他面前。 随着他的动作,林晚舟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禁不住朝后缩了下。 “就这么怕我么?”周野盯着他,意味不明的轻声一笑,随即又道,“我送你到山庄大门外,这里门禁森严,你一个陌生人根本走不出这里……” 此时天刚朦朦亮,熹微晨光中还能看到几颗星星缀在半空深蓝幕布中。 开车沿着紫金山庄七拐八绕的路行了约摸几分钟,才到了大门口。 “还是先送你去医院吧。”周野侧过头望着他。 林晚舟摇了摇头。 那,你想去哪里?我开车送你。 “不必了,我自己走就行了。”林晚舟再次强调,而后推开车门下车。 “怎么,是怕我?还是不放心我?”周野随后也下了车,手扶着车门瞧了瞧自己身上,有点不太理解为什么眼前这人要避他如蝎一般躲他这么远,他就这么可怕么? 我只是想一个人随便走走。林晚舟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像是平淡如常的。 “这边可是山郊野外,你确定要……步行?”周野想了想,朝他走近一步伸出手,“还是上车吧,我送你。” 谢谢,真不用了。林晚舟几乎是有些惊惶地不自觉地向后退了一步。 周野向前伸出的手有点尴尬地落空,倒也没生气,而后稍向前一点,貌似亲密地附他耳侧,低声道,“不好意思,昨晚让你受惊了。林晚舟是吧?我叫周野,我记住你了。今天我放过你,你走吧。” 林晚舟毫不多言,转身就走。 “诶。”才刚走出几步,周野又在身后喊住他。 “这个,我先收着了。”周野从口袋里掏出那粒白色扣子,对他扬了扬,“你要是什么时候回心转意,千辉的大门随时为你敞开。” 林晚舟再度转过头去,强装镇定地朝前走着。或是由于对方气势过于强大压迫感太重,也或是过去一晚在暗无天日的黑暗里被折磨留下了难以磨灭的阴影,他要极力保持镇定才能勉强让自己不露出怯态。 等拐过一个弯,避开了后面那辆车的视线,他才忍不住开始向前跑。 周野远远地开着车在后面缀了一段,他想就以林晚舟现在的身体状况,大概用不了多久就会昏倒,或因体力不支停下来向他求救。 几分钟后,听到后面传来的汽车喇叭声,林晚舟浑身一震,浑身沸腾的血液几近冰凉,他开始挥动双臂拼命向前奔跑…… 被囚禁了整整十三四个小时水米未进,又被注射了大剂量药物,遭受非人的精神和身体双重折磨后,他的体力早已消耗殆尽。脚步沉重无比几乎到了步履维艰的地步,但他却不敢停下来,仅仅是凭着脑中最后一丝清明和顽强的意志力艰难地不停地向前跑着,每辆偶而从身旁呼啸而过的汽车都能让他近于崩溃。 此时他的身体和精神都撑到了极限,深一脚浅一脚踉踉跄跄地跑了十几分钟后,终因体力不支脚下一滑跌倒在地,想爬却没能爬起来……呼吸格外困难,眼皮是前所未有的沉重,他想,自己是不是要死在这里了? 就在这时,一个年轻女子的声音隐约在耳边响起,“你怎么了,需要帮忙吗?” …… 他在那条绝望的似乎看不到尽头的逃跑的路上遇到了一个人,何真妮。 第103章 勾搭 在紫金1号那一晚发生的意外,周野原以为只是起因于周奇一时脑子进水干的好事,周奇事后也承认了是他一个人的主意。周野一向对周家人比较护短,狠揍了周奇一顿后暂时把这事给压了下来。 当天1号会所的全部录像视频他也让周奇拷出来交给自己的助手了。甚至连当天北城机场候车区附近的监控也正好“坏”了,一切痕迹都被悄悄隐藏抹去,似乎毫无踪迹…… 直至几年后,周野才知道自己竟被蒙在鼓里?当天有另外的人掺合此事并且偷拍了林晚舟的视频,正是这段视频,把他之前的一切计划几乎都给毁了…… 他只是想不惜一切手段迫使林晚舟低头,却并未想过真毁掉这个人,那段视频却差不多等于彻底断了一切后路,从此他们的关系几乎再无转寰可能…… “啪!” 贾弋被人“请”到周家别墅这边后,迎接他的迎面就是一个火辣辣的耳光! 身形高大魁梧的壮汉保镖一巴掌就把他打跪下了。 “挺有胆子的。以前小瞧你了。”周野面无表情地坐在沙发上,眼神令人不寒而栗。 贾弋捂着脸,脸上红一阵白一阵,而后试图辩解:“周、周董,我不知道你说的是什么意思……税务那边,我已经在沟通交涉了……”他还以为自己是因为偷税漏税的事被找来的。 周野压根儿没用正眼瞧他,伸指掸了掸烟灰,而后微抬了抬手指,示意身旁的助手左力。左力是跟了周野多年的特别私人助手了,很多时候只需一个眼神就能明白他的意思。 “请你先解释下视频的事。”左力朝贾弋走过去两步,没有废话地直接问道。 “视频……什么视频?我、我不太清楚。”贾弋有些心虚地道。 左力把自己搜集到的还有周奇提供的直接证据,包括他的ip地址之类的一叠材料抖落到他眼前,“解释下这些是什么?认识么?” 材料在他周围掉落一地。贾弋抓起那叠材料看了看,脑子里“嗡”的一声!背上瞬时出了一层冷汗,但他很快就又勉强镇定下来——就因为这事找他?不大应该啊?……周野最近不是一直在打压林晚舟想要置他于死地吗? 他前些天也正是因为看到周野接受媒体采访对林晚舟的事明确表态了,以为林晚舟板上钉钉死定了,才敢借机发挥发布视频,想要混水摸鱼一举锤死林晚舟。 但是……为什么单凭几页纸就如此一口咬定是他干的?就算是被查到ip一致,只有物证没有人证的话也不能百分百证明视频就是他拍的。 “你不知道紫金1号的规矩么?为什么要偷拍视频?”左力又问道。 “不、不是我,我没有……”贾弋一边试图继续强行狡辩,一边用眼角余光看了看屋里的几个人,视线最终落在角落里的周奇身上…… 周奇的目光和他对视了一瞬,很快又转开了。 “原来是你……为什么?”贾弋眼中瞬间涌上恨意和怒意,近乎难以置信地望着他。 事情的来龙去脉倒也不复杂。 那时候,周奇想在大哥面前“表现”立功,他揣摩着周野的心思,就琢磨着怎么用手段把林晚舟弄来献给大哥玩玩。但是他并不认识林晚舟,北城人多眼杂,想要直接绑人有点麻烦,于是就想起了贾弋,贾弋和林晚舟一起拍过戏应该对他比较熟悉。他找贾弋想办法,让他留意这段时间林晚舟的行踪去向…… 贾弋当时正想进千辉却没人脉,有求于周奇,之前和周奇勾搭成了各取所需的姘头关系。为了多点进千辉的资本,虽然他明知道周奇要绑林晚舟肯定不会干什么好事,当然也满口答应帮忙。因为他早就看林晚舟很不顺眼视其为眼中钉了…… 他对林晚舟的怨气和嫉妒最早可以追溯到九年前,影剧学院艺考那次。他参加艺考时已经是小有名气的网红了,靠p图精修图吸引了近百万粉丝,大言不惭地自封为“宇宙级美男”。结果那场艺考最出风头和受媒体关注的是林晚舟。贾弋费尽心思做了妆发造型隆重出场却被一个素人秒得渣都不剩,而且面试第一关就被刷了,后来他灰溜溜地去了南方一所三流艺术院校。而林晚舟是那场艺考的第一名。 第125章 这是他在心中跟林晚舟的第一次交恶。 几年后二人再度遇见,是在《真假少爷》剧组。贾弋之前向剧组投递材料自荐过多次,还去试过镜,结果最后主角却落在林晚舟身上,他只能屈居其后演了个无足轻重的男三号。他因为心有不甘借机发挥在拍戏时故意害林晚舟受伤,为此在片场还和楚晏当众起过冲突…… 他后来对林晚舟的全部仇视和敌意都源于这部火遍大江南北的网剧《真假少爷》。贾弋一直觉得其中星河的角色是本该属于自己的,却被林晚舟抢走了。 那部戏上映后红的是林晚舟和楚晏,粉丝追捧的也是他们,他小贾怎么说也是网红鼻祖之一,白白被两个圈内新人素人强压了一头。贾弋是那种睚眦必报斤斤计较的人,心胸狭窄又妒心重,当然是一百个不甘心。 尤其是那个林晚舟,成天装什么假清高?明明整天和楚晏眉来眼去,谁知道背地里都干过什么勾当,表面上却装得一本正经圣洁无比,还被无数人奉为清冷男神白月光,呸! 最让贾弋恼恨的是,他已经营销“宇宙美男”的人设好几年了,以前虽然偶有嘲讽也没太多人说什么,但自从和林晚舟一起拍过戏后,经常有粉丝或媒体把他俩同框的镜头放一起比较,嘲讽他是“宇宙吃藕男”,“整容怪”、“僵尸脸”之类的声音越来越多,被媒体嘲得体无完肤。 要不是林晚舟从中横插一脚抢他角色抢他风头,他怎么会碰到那么多烂事,如今红的肯定就是自己了! 凭什么他抢了别人的角色一夜成名受人追捧?凭什么他总是一副高高在上目下无尘的清高样子?他咽不下这口气,就是也要让他尝尝身陷污泥里的滋味…… 贾弋一直很有野心,为了能红可谓不择手段,也相当豁得出去。他原本是异性恋,出名以前私生活挺混乱,交过不少网红女友,但是后来发现这个圈子里掌握资源的很多人都是男女通吃,有时甚至男性更受欢迎更吃香一些。为了获取更多资源,他不介意利用自己的身体得到自己想要的,把自己伪装成另一种样子。反正是各取所需。 毕竟成名都是要付出代价的。只要能红,这点小小的牺牲算什么? 他和那个一脸横肉外表让人不敢恭维的光头周奇就是这么勾搭在一起的,而且是他主动勾引的周奇。周奇原本是直男,跟他搭上后有段时间两人打得火热。 周奇想把林晚舟绑来献媚“邀功”,贾弋则恨林晚舟抢了他的角色想把他搞脏搞烂毁了他,两人几乎一拍即合,准备伺机下手。贾弋负责找机会,周奇负责具体行动。 当时《真假少爷》的热度还没过,有些集体活动或节目需要一起参加,剧组有个群,里面是主创人员。平时遇有活动时谁有空谁没空会在里面说一声。那时贾弋还没和剧组的人彻底闹翻,也在群里面。 楚晏和林晚舟准备回威市的前一天,两人一起参加了某品牌的庆典仪式,签约成为双人代言。晚上导演李大卫在群里嚷着说要楚晏请客,楚晏说没空,明天要回老家,等他回来后再补。 那小林总有空吧? 楚晏说小林哥跟我一起,你就甭打主意了。他因为是第一次把林晚舟带回家“见家长”,话里多少有点忍不住嘚瑟两人关系不一般的意思。 贾弋很快就把群里看到的这条信息转告了周奇。这段时间只要事先知道林晚舟会经过机场附近,周奇那边就会分外留意…… 两天后,林晚舟一个人临时从威市飞回北城,事先没有跟任何人说。但是在他改签机票后没过半小时,周奇就已经从机场那里得知林晚舟的航班信息了。 千辉影业旗下产业众多,在机场附近也有一家快捷酒店。酒店这块属于后勤部管,正好是周奇直接负责的。那家快捷酒店距离机场比较近,周奇和机场的人混得比较熟,他让跟他熟的机场人员帮忙注意林晚舟的航班信息,并且第一时间告诉他。当时有不少粉丝出于追星目的想要弄到明星的航班信息什么的也很正常,没人怀疑什么,所以他想要获取这些信息几乎毫不费力。 从这些航班信息里,周奇重点盯林晚舟什么时候落单一个人。 他觉得只要林晚舟落单一个人,在远离市区的机场附近下手最容易得手,只要在监控设备上稍微动动手脚,几乎是神不知鬼不觉…… 但是那段时间林晚舟的行程差不多都是和楚晏一起的,让他心存顾忌一直没机会下手。好不容易等到他落单一次,周奇几乎是毫不犹豫地立刻就按早已安排好的计划下手了。 他心里并没有把“绑人过来玩玩儿”这事想的如何严重,反正男人又不是女人,搞来玩玩也没啥大不了。何况是野哥看上的人,野哥可是从没亏待过床伴。一夜春宵之后又有名又有利的不知有多少人求之不得呢。 …… 没想到,竟把事搞砸了。 那天他刚把昏迷中林晚舟带到紫金1号的暗室,贾弋随后也赶到了。 林晚舟被蒙住双眼在暗室里受尽折磨时,贾弋就在暗室唯一的一扇小窗外盯着里面看着。那扇小窗装有特殊的隔音玻璃,能看到里面,但是听不到里面的对话和声音。 以前的林晚舟都是一派清冷淡然的样子,他还从没见过这个模样的林晚舟……既然都打过“紫魅”了,后面等着他的是什么可想而知……他脑子里已经迫不及待地浮现出他惨遭蹂躏变得肮脏污秽不堪的画面……贾弋在暗室外看了一会儿,趁没人注意偷偷用手机录了段视频,为了避免被人发现,后来就悄悄离开了。 当时他拍视频纯粹是出于阴暗扭曲的报复心理,为了留下把柄留待日后用,并且能随时“欣赏”一番那个平时看起来一尘不染的人的肮脏“丑态”的…… 后来他才知道那晚周奇绑了林晚舟本来是想献给周野玩的,但是不知道为啥好像没成……过后没多久,贾弋费尽心机终于如愿以偿进入千辉后,有次趁着周野到紫金1号“视察”的机会,主动爬上了周野的床。周野洗完澡看见床上是他,又穿上衣服出去了…… 这件事对贾弋简直近于羞辱。从此他更恨林晚舟了!他听说周野不知何故放走林晚舟后还没死心,甚至对外公开放话说千辉的大门时刻为他敞开……自己上赶着主动示好却热脸贴了冷屁股,男人果然都爱犯贱的动物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当初要是凭着《真假少爷》红的是自己,周野会这么瞧不起自己吗?想起前后种种,更加令他恼恨不已。 这几年里,他时不时地就会翻出林晚舟的视频照片恶毒地诅咒几遍,或是直接打印出来踩脚底下狠狠地碾压一番踩上几脚,感受他被自己踩在脚下的变态扭曲心里,然后再用手撕得粉碎……每每此时他心底就能涌上一丝丝阴暗的愉悦的类似报复心得逞的快感。 他甚至连做梦都在想着林晚舟哪天能从高处一头栽下,一落千丈跌到污泥里…… 几年后,林晚舟视频的事不知何故被网络一夜间曝光,贾弋真是满心幸灾乐祸,真是天助我也! 他对林晚舟积怨已久,各种恨意妒意由来已久了。 但令他心中暗爽又有些不爽的是,网上爆出的林晚舟当日的视频全部都做了裁切,没有露出头部,虽然舆论闹得满城风雨沸沸扬扬,但根本不能证实那是林晚舟。 也就是没有彻底锤死林晚舟。 趁着这段时间网上到处都是黑林晚舟的水军和营销号,就连周野都罕见地发话了,林晚舟肯定完了!贾弋就想着浑水摸鱼添把火,把这把火烧得更烈,彻底把林晚舟烧死烧成灰烬让他永世翻不了身! 这几年眼看着林晚舟拿奖拿到手软成了顶流影帝,贾弋却一步步沦为一个网红主播,他嫉妒得快疯了。大家明明起点一样,为什么林晚舟总是似乎什么都不用做就轻轻松松什么都有了?自己为了能红装成gay到处出卖色相,跟个鸭子似的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周旋在众多丑陋的老男人和老板之间,有时还会遇到变态的老男人折腾得他痛不欲生,到头来却啥也不是…… 当初要不是林晚舟抢了他红的机会,压了他的运气挡了他的道,自己怎么会沦落到今天这一步??如果这次林晚舟栽了,也该轮到他这个“小林千帆”扬眉吐气了。 为了彻底锤死林晚舟,他谨慎地注册了一个新号,发布了他拍的那段林晚舟的高清视频。同时在网上买了大批水军配合视频攻击谩骂林晚舟,想要一举锤死他。 在发出视频前,他把人物面部做了简单的马赛克处理。毕竟他也知道私自传播他人的隐私视频是违法的,打码是为了避免万一……但是那个马赛克粗糙得不能再粗糙,就算打了码,也依稀能辨出人物面部和五官轮廓……倒有了几分欲盖弥彰的味道,更加引起外人的猎奇心理,多了几分轰动效果。 本来他以为这次林晚舟百分百死定了,万万没想到…… 第104章 抱你 第126章 贾弋万万没想到,他竟然被周奇给“出卖”了?人证物证俱在,他就是想赖也无从抵赖。 他从地上爬起来,那张整容过度的脸上满脸都是变形扭曲的怒意,想要去撕扯周奇,但很快又被别墅里的几名保镖按倒在地上。 “事到如今,你还有什么可说的。”周野的助手走过去,面无表情地问道。 贾弋偷拍视频又擅自发到网上,不仅犯了偷拍的大忌,视频背景里的s`m道具、虐待刑具等还无意中暴露了紫金1号的暗室布局,与前天那名自残轻生的疑似精神障碍的女人在遗书里写的她在紫金1号被刑讯囚禁虐待过的说法无形中是一致的,这让千辉的高层和公关有些头疼。若是那个疯女人醒过来后公安那边认真调查起来…… “我有个问题不太理解,你为何要这么做?”这时,坐在周野身旁,一直没怎么说话的千辉副总裁周宇开口问了句。 如果是竞争对手想搞恶竞的话在背后搞动作整人还好理解,但是他们两人完全不是一个咖位量级的,也不是一家娱乐公司的,无论哪点都根本谈不上竞争对手的关系。他很不理解贾弋为什么要干这种损人不利己的事,更不理解他为什么这么恨林晚舟甚至想要置其于死地。 说句不好听的,把他们俩的名字放一起都是对林晚舟的侮辱。林晚舟方方面面甩了他几百条街不止。 “为什么?……我就是不服!”贾弋咬牙切齿地挣扎着抬起头,脸上指印清晰,双眼因嫉恨充斥着红血丝,“我才是千辉的人,那个林晚舟不过是个外人,他算什么东西!凭什么因为一个外人这么对我!我比他差了什么……” “你算什么东西。”周野脸色阴沉如水地起身过去,一巴掌甩他脸上,“你连他一根头发丝都比不上。” “剁手指还是砍手,自己选吧。”之后用纸巾擦了擦手,轻描淡写地丢下一句,又冷着脸坐回沙发上。 紫金1号之所以是全北城甚至整个亚洲地区最神秘的顶级会所,是因为里面从未有任何照片及视频流出过,并谢绝一些媒体入内采访。客人进到里面消费的第一条规矩,要先通过门口的x线检测仪,把手机、摄像机等电子设备放在带有编号的储物柜,出去时再取回。对内部人员则管理更严,除了少数管理层外严禁带手机入内,里面的工作人员都是用对讲机交流的,谁若偷偷摸摸拍了照片视频传出去,轻则剁手指,重则砍手,或是直接打残。 眼看着保镖手持刀子冲他过来了,贾弋满心恐惧,当即不顾形象地朝周宇爬过去向他求饶。周宇平时给人的印象比较和气些,要比周野好说话的多。但这次周宇略皱了皱眉没言语,而是看了周野一眼。 贾弋又跪着朝周野爬了过去,“对对不起,我错了,我不是故意的,请、请周董再给我个机会……” 周野根本没搭理他。他早看这张假脸不顺眼很久了。当初要不是周奇一再推荐保证,千辉根本不会要这种人。 后来眼看刀子逼到眼前,贾弋甚至吓得伸手抱住了周野的腿求饶。 “滚,上不得台面的东西。”周野一脚把他踹在地上,而后居高临下用皮鞋踩上他的脸,寒着脸面无表情地用鞋底碾了几下:“……我的人,只有我可以动。你怎么敢?谁给你的胆子?” ——退一万步讲,就算是得不到要毁掉,也该由他亲自动手,而不是任由什么阿猫阿狗对其肆意轻贱践踏。 …… 就在这时,门被人推开了,周飞卓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已经被禁足软禁半个月了,有专人看着他,也不知道是怎么找机会偷跑出来的。 此时他的脸色煞白,眼底血红,他一步步走向周野,“二叔,你们刚说的都是真的吗?为什么?” …… “当真?”楚晏看着眼前的资料,望了进来汇报消息的助理兼公关部经理柯伦一眼。 刚要再说什么,手机却在此时响了。他瞄了一眼来电,何真妮? “有空吗,楚大总裁?出来聊聊。” 半小时后,楚晏跟何真妮面对面地坐在咖啡厅。这是何真妮第一次主动约他。 “贾弋被人举报偷税漏税的事,是你楚总裁的手笔?”何真妮没有拐弯抹角地直接问道。 楚晏蹙了蹙眉。这事跟他有点关系,但并不是他直接做的。前些天他看到贾弋在林晚舟落难时蹦得挺欢,数次“内涵”诋毁林晚舟,就派柯伦在暗中调查千辉时顺便查了查他,几乎没怎么费力就发现了他的直播间存在严重税务问题,正想着找时机曝光此事时,贾弋直播间的工作人员却先反水了,公开晒出单据举报他偷税漏税2个多亿。 “你今天找我就为了这事?”楚晏有点意外。 “不,我想跟你聊聊林晚舟。” 这是楚晏第一次听何真妮说起她跟林晚舟的事。 “你知不知道我第一次见到他时,他是什么样子?”何真妮点燃一支细长的女士香烟夹在指中。 何真妮是在五年前的毕业旅行时遇到的林晚舟。当年她从澳洲留学归国后,和朋友自驾游先四处玩了一个月,算是毕业旅行。 那天他们其实已经准备驾车离开北城赶去别处了,经过紫金山时看到那边风景不错,就临时开车进去转了一圈,然后,就命运般地遇到了林晚舟。 一个穿白衬衫的青年男子跌跌撞撞地倒在了她的车前面十几步远的地方。 他看起来异常疲惫虚弱,在稀薄的晨雾中似要濒临碎掉一样,甚至连从地上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何真妮下车查看,看清他的脸时不由吓了一跳……而后晃着即将陷入昏迷的林晚舟告诉他自己是他的粉丝,林晚舟几乎是撑着最后一口气说先送他到医院,不要告诉任何人,然后就彻底陷入昏迷状态。 何真妮跟朋友一起把他送到医院急诊。 当时他浑身都是不正常的红斑,身上的温度高得吓人,送到医院后连着发了两天高烧昏迷了整整两天,但是医院也查不出究竟是什么病,最后是按照异常过敏和高烧不退诊治的。 “他发高烧昏睡时似乎一直在做噩梦,有时会说胡话,低喊‘放开我’,也有几次念了‘楚晏’的名字……那时候,我还以为是你把他怎么了,或是你们之间出什么事了……”何真妮道,“要不是他提前特意交待过不要告诉任何人,我肯定那时就想办法找你了。” 何真妮在医院守了林晚舟整整三天。 “在他醒来后,我问过他发生了什么,是不是出了什么事?他却摇摇头,什么都不肯说。” “出院以后他的情况仍然很不好,每天都会不明原因地剧烈头疼,需要注射或服用止痛剂,他甚至不能呆在完全黑暗的环境里,会条件反射般地头疼,甚至浑身痉挛……他想过取消见面会,但最终还是去了。参加见面会之前,他连续注射了三针止痛剂……” 听她在淡淡烟雾中貌似平静地讲述着,楚晏的手却不知怎么的控制不住有些微抖,他无意识地从口袋中摸出烟来,想抽出一支却最终作罢,攥着烟盒一点点用力,握紧又松开,松开又攥紧,最终五指用力将那盒烟揉成不成形的一团…… 何真妮的声音听起来却是无比冷静:“所以,楚总裁,我的问题是,在那之前,你们之间是不是发生过什么?他为什么会一个人出现在紫金山庄?” 楚晏皱眉不语。 关于林晚舟失踪前后的种种疑点,这几年,他其实也没闲着,一直在暗中调查,想还原当年之事。 既然有人在紫金1号附近见过林晚舟,自然应该从那里查起——但那里是千辉周野的地盘,门禁森严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到处都是带着全套设备的巡逻人员,想找点什么线索出来并不容易。五年前他也找人调取过机场监控,但是当日林晚舟从飞机上下来后在候车区等车的那处监控恰巧坏了…… 楚晏一直没有放弃,前段时间也在让柯伦秘密调查此事。但都是在关键步骤时卡了壳,因为时间过去已久,而且当日的全部视频或录像都消失了……前些日他又特意从国外请了私家侦探暗中调查,直到最近才有了些新线索,估计很快就能真相大白…… 但何真妮的话提醒了他,让他想到另一个问题,当日林晚舟为什么要找借口提前离开威市回到北城?以前楚晏一直怀疑是他爸跟林晚舟说了什么,为此已经跟楚爸闹翻几年了,但真正的原因迄今还没完全弄清。这是整件事的关键点之一,甚至是一切的起源?…… 假如,那天林晚舟没有离开威市的话,是不是就不会有后来的一切…… “对了,后来你为什么会成为小林的助理和经纪人?”楚晏暂时换了个话题。 何真妮的身份一直比较神秘,对外公开资料显示是林晚舟的粉丝,从小在澳洲长大,据说出身于顶尖富二代,同时也是身家背景神秘的官二代。 但据楚晏之前调查了解到的,何家是在云省边陲一带做跨境贸易生意的,家境算是不错,但其“官二代”的身份似乎有些玄乎?…… 第127章 “嘁,鬼扯的官二代,你信么?”何真妮弹了弹烟灰。娱乐圈不止是演员需要人设,就连经纪人也需要人设光环。把自己的背景说的越玄乎越神秘,外人才会觉得你不好惹不敢随便欺你。 其实在遇到林晚舟之前,何真妮本来还没想好以后干什么,她在大学里学的是音乐,曾幻想过成立个音乐工作室什么的搞声乐,也或许会干别的,毕竟现代社会是个多元社会,个人选择是自由的……她是在那短短几天里做了个影响其一生的决定,要当林晚舟的助理。 听起来似乎有些草率无理由。但有时人做决定往往只需要一个契机,并不需要特别的理由。 于是,设想中的音乐工作室最终变成了林晚舟工作室。 在林晚舟工作室刚刚起步的时候,只有他们两个人相依为命。何真妮曾经左手吊着生理盐水,右手拿着电话,谈笑风生地和人谈着林晚舟的片约,晚上还要赶赴酒宴……抽烟喝酒这些,也是何真妮当了林晚舟的助理和经纪人以后渐渐学会的,因为这些是娱乐圈的生存基本技能。就这么拼了一两年,才又在工作室基础上成立了真欣娱乐,逐步发展成日后的样子。 …… 真欣娱乐,既是林晚舟一部部戏拼出来的,也是何真妮送给他的礼物。因为林晚舟的梦想是当导演,他计划可以在三十岁前实现当导演的梦想,有能力拍自己的戏。真欣娱乐便是他身后的依仗。 说到这,何真妮的眸子开始泛着光:“不知道你有没有从心里喜欢过粉过什么人?要是真喜欢一个人的话,你是真的想看他一点点好起来啊,时时刻刻都想看他闪闪发光的样子,为他做什么也都是甘之如饴的,因为他的快乐就是你的快乐……” 楚晏心说我当然粉过。他这辈子也只粉了喜欢了这么一个人,太能体会这种感受了。 “你,也喜欢他吗?”至此,楚晏终于忍不住问了句。 “当然啊。”何小姐风情万种地一笑,幽幽地吐出一个烟圈儿,似在解释又似在出神,“应该没有人不喜欢他那张脸吧。你不也是么,楚总裁?” 楚晏一惊。这怎么闹了半天还是情敌啊? 开个玩笑而已,吓到了?何真妮说着撩了撩卷发,“我最早可是你们的cp粉诶,别忘了你们的cp曲《相遇》还是我作的曲呢。” “那……你的钻戒?”楚晏将信将疑地瞄了一眼何真妮左手无名指上戴着的醒目钻戒。他记得几个月前何真妮高调地在微博晒过订婚钻戒,林晚舟当时好像还送了花。 “你说这个啊。”何真妮晃了晃手上的钻戒,随即大方承认道,“这是我男友送的。”而后又补充了句,“我们快结婚了。” “你男友?”楚晏有些迟疑地问了句。在他印象中,何真妮的绯闻男友好像只有一位,就是林晚舟。 “是啊。他是圈外人,我们打算明年结婚。”何真妮爽快地道,“他是我同学,对了,那次毕业旅行就是和我男友一起。也是我男友帮忙把林晚舟架上车的。” 何真妮和男友的感情一直相当稳定,保密工作做的也相当好,这几年连无孔不入的狗仔都没发现蛛丝马迹。今年初他们秘密订婚,林晚舟还特意派助理订花送去表示祝贺和谢意。 这几年何真妮陪着他一路风风雨雨地走过来,从一无所有到今天,他是真心真意感谢何真妮的。 但是当时情况特殊,何真妮利用这个点故意发了微博宣传造势,让媒体和外人误以为是她和林晚舟订婚……甚至连之前的那条“某三千万粉丝顶流疑似好事将近,近日即将与女友官宣订婚”的重磅爆料也是她故意让人“泄密”透漏给快嘴爽哥的。 “……是你?”楚晏有点惊讶也不太理解,“你为什么要这么做?”这几年何真妮一直担着“林晚舟绯闻女友”的身份,在网上可是白白挨了不少骂。 当然,更重要的是也害不明真相的自己在暗地里吃了不少醋喝了无数闷酒…… 何真妮稍沉默了片刻,继而掐灭烟莞而一笑,“当然不是没理由的。这是我跟林哥约定好的。至于理由么……你还是问他吧。” 临分手前,何真妮又说起一件事:“对了,还有件事,我想还是告诉你一下。” 什么? “你还记不记得四五年前,‘广安物流’?” “广安物流?当然记得。”楚晏立即回道,“那曾是我的救星啊。” 楚晏从影视学院毕业后的第一年,是他人生中最灰暗的时刻。一方面是感情大受打击心灰意冷,一方面是家里极力反对他留在北城发展。当时他一意孤行把所有精力都放在了经营七月西餐厅的生意上,因为中式披萨很受年轻人欢迎七月西餐在不少城市陆继开了分店,中间因为对庞大的市场预估有些不足一度面临资金周转困难,而家里因为想要逼他回东省继承家业对他断了所有的资金支持。 就在楚晏一筹莫展想着要不要厚着脸皮找苏元宝或是他那几个发小借钱度过缓冲期的时候,七月西餐收到了一份预支的大额订单,解决了他的燃眉之急。 “那件事是林哥让我去办的。经办人就是我当时的男友。”何真妮说。 当时林晚舟正忍着身体的病痛在云南那边拍《救赎》,他不知道怎么得知了楚晏面临资金周转困难的消息。然后他让何真妮悄悄去办这件事,不要对人声张。 9200万,包括林晚舟以前攒的个人代言费,大学时在电视台实习拿到的报酬,大学期间由于剪辑技术出色偶尔应邀帮人剪片子赚的外快……加在一起一共9200万,那是林晚舟当时能拿出手的全部…… 楚晏这几年在生意场上一直顺风顺水,只有在刚起步时遇到过那么一个坎,后来也及时化解了,对此他一直觉得是因为自己运气好,才会处处逢凶化吉。原来,原来,背后真相竟然如此…… 有人一边自己淋着雨在泥泞中跋涉前行,一边倾尽全力地为他撑着伞支撑过他。 楚晏开车回到街心公园后面的房子那边时,已是入夜。 林晚舟并没住楚晏送他的那栋价值几亿的别墅,理由是他更习惯街心公园的老房子。几个月前他们去新加坡前,林晚舟被楚晏留下在那里睡过一晚,那是他这几年里睡得最踏实的一晚。 既然他暂时住在这边,楚晏也就跟着住在这边。趁这段时间别墅那边正好可以再整饬一下园艺,让人在里面种些向日葵什么的。 他进屋的时候,林晚舟正微阖双目斜靠在外面的沙发上躺着,手边放着剧本,另一只手枕在颈后,露出白皙修长的手腕,眼睫无声垂着,在脸庞上投下一圈暗影。 楚晏轻轻关好门,轻手轻脚地走过去,蹲在他面前仔细看了一会儿,而后坐到他身边,伸出双臂抱住了他。 “回来了?”林晚舟睁开眼。 嗯。楚晏把头埋在他的肩头,“别动,让我抱抱你。” 第105章 吻你 楚晏把脸埋在林晚舟颈后,许久都没有说话。他有很多话想说,但此时只想静静地抱着他。 林晚舟也没有说话。 微风和月光从窗户透进来。他们无声地偎依着,耳边发丝交缠,彼此脸颊相贴,呼吸声扑在彼此耳畔。 楚晏就这么一动不动地抱了林晚舟一会儿,心中有许多情绪泛上来,他保持着这个缠绵拥抱的姿势低声问了句,头还疼不疼了? 林晚舟靠在他颈侧轻轻摇了摇头。说来有点奇怪,他回到街心公园这座房子里时,或许是精神状态比较放松的缘故,很少会头疼。 “我今天见过何真妮了。”过了一会儿,楚晏又道。 嗯。林晚舟似乎并没怎么惊讶,她都跟你说什么了? “……”楚晏的声音开始带上点鼻音,“对不起,小林哥。”顿了顿又道,“过去让你受了那么多苦。” “怎么突然说这些,”林晚舟的手从他颈后移到背上轻拍了拍,“你没什么对不起我的。我现在不是好好的么。” 听他这么说,楚晏终于暂时松开林晚舟,坐起身望着他:“真是好好的吗?” 当然,好得不能再好了。大概是感觉到他的情绪有点异常,林晚舟说着伸手过来安慰他,轻轻捏了捏他脸颊,又从两边牵了牵他的唇角,“来,笑一个。” 楚晏顺势握住他的手腕望着他,认真地看了一会儿才道,“我想问你,你真的很想当导演吗?我可以投资给你拍,不管你想拍什么都可以。”这样你就可以直接实现你的梦想,不用辛苦当演员拍戏了。 林晚舟有点意外地看着楚晏,片刻后笑了笑,“我以前的确是把导演当成第一理想的,但是……人的计划是不断调整的,在我调整后的计划里,那是三十岁以后的事。当演员的这几年,也是很好的经历。” 我现在这样也挺好的。林晚舟又补充道。 “那你说说看,具体怎么好了?”楚晏道,“看你能不能说服我。” 第128章 “很简单啊,我接的戏都是我想拍的,还有吧——”林晚舟想了想,“譬如现在,在我喜欢的房子里面,可以随时弹弹吉他看看书,眼前的人是……”他说着看了楚晏一眼,稍顿了下又道,“还有人陪我吃晚餐,这不就挺好的嘛。” “眼前的人是什么?刚你想说什么?”楚晏敏感地捕捉到他省略掉的那半句话,朝他凑近了点要答案。 “对了,晚上吃东西了没?炖了汤给你留着。”林晚舟转移话题道,说着就要起身。 他今天下午有个专访,结束回来后还有点时间,听楚晏说今天有点事会晚点回来,然后就让助理小乐打电话订了点食材过来,顺便做了两个人的晚餐。 “刚刚那句你还没说完呢,眼前的人是什么?先告诉我。”楚晏不依不饶地缠着他,与他额头相抵。 林晚舟的眼睫抬了抬,没有正面回答,“你说呢?” “眼前的人是你喜欢的人,对不对。”楚晏用另一手圈住他的腰,朝自己这边拉了拉。他平时很喜欢圈林晚舟的腰,不管是抱着揽着或是圈着,手感都刚刚好,心理也无限满足,很像是某种犬类动物圈地宣示主权的行为,“刚你是在向我表白吗,小林哥?” 是啊。林晚舟望着他笑了笑,楚晏今天刚回来时情绪有些反常,仅仅因为自己的一句话就多云转晴了,倒也不错,挺好哄的。 答对了有什么奖赏吗?楚晏说着跟只大犬似的又朝前凑近了点,亲了亲他的手指,又亲了亲他漂亮的唇,充满期待地望着他。 你想要什么奖赏。林晚舟用手抚了抚他的衣领,又帮他松了松领带,他回来后外套还没来得及脱。 楚晏没再说话,而是直接吻住了他。 楚晏吻得很仔细很认真,没有像以前一样闭上眼睛接吻,而是一边看着他一边吻着他,先是摩着他的鼻尖蹭了一会儿,嗅一嗅熟悉的清淡气息,像有些不安的小动物那样轻轻啄一啄再吮一吮……如此反反复复,仿佛是在用吻来确认他的存在。 “过几天我们一起去新加坡找李嘉和给你治病,不准再拒绝。”在吻的间隙,楚晏说出了这句话,“答应我,以后不能再随便消失。”经过这么多事,他是真的患得患失有些怕了。 嗯……林晚舟用一个温柔的吻回应了他。 晚餐是清爽可口的海鲜汤,还有楚晏喜欢吃的椒盐排骨,另有两样素菜,菜色简单清爽,是林晚舟一贯的风格。他做菜从来不多,一般都是两三样菜,两人够吃就可以了。 桌上还有一小碟新煸的辣椒。 坐到餐桌前,楚晏先用筷子尖蘸了点辣椒尝了尝,熟悉的味道令他突然有些如鲠在喉。 他想起了被自己保存了整整五年的那碟煸辣椒,他无法想象五年前林晚舟是以怎样的身体状况和心情去做那些的…… 味道不好么?怎么不吃了?林晚舟看了他一眼。 楚晏放下筷子:“你为什么不告诉我?”顿了顿又道,“五年前,广安物流那件事。” 林晚舟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用汤勺盛了点汤递给他,望了他一眼,“彼此彼此,你不也有事没告诉我?” 什么?楚晏有点急了,“我哪有瞒过你什么。”他自认为对林晚舟相当坦诚了,百分百纯粹的感情加百分百的忠诚。倒也不是他多伟大,只是当你眼里心里有了这么一个人后,便再也看不到其他,无法容纳其他了。 “又不是怀疑你,急什么。”林晚舟轻笑一声,对上他的眼睛,“我说的是《传奇》追加投资那件事,是你让人做的吧。” 他说的是几个月前他拍《传奇》时意外遇到投资商集体拖延投资,整个剧组一度面临资金链断裂。后来听章导说有家马来西亚进出口贸易公司大手笔投资10个亿,不过剧组当然用不了那么多钱,跟对方签了两个亿的投资合同,算是入股。那家马来西亚公司的老板据说是林晚舟的影迷。 后来林晚舟让何真妮查了查,那家贸易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叫姜东皓,是楚晏关系最好的发小之一,在东南亚一带做进出口贸易的。他和此人有过两面之缘,一次是五年前和楚晏一起回威市时在机场见过他一面;另一次是在几个月前,在新加坡樟宜机场恰巧偶遇。 “那事我不是故意要瞒你的。”楚晏解释道,“当时怕你不肯接受才那么做的……”想了想又给自己找了更充足的理由,“再说了,我那是正当投资,你的戏那么好,凭什么便宜了别的投资人?我也想赚钱啊……” 嗯,我知道了。所以,我们扯平了。林晚舟说着帮他夹了块排骨放到他面前碟中,“吃饭吧。” “根本不一样。”楚晏看着他不痛不痒一脸淡然的表情,不知为什么既不甘又有些心疼,“十个亿对现在的我来说根本不算什么,而你当时……”他顿了顿,心口随即泛上密密麻麻的酸涩与疼,“那是你当时的全部。”而且是在你最困难的时期,你都是怎么一步步熬过来的,这让我情何以堪? 哪有那么严重。林晚舟淡淡笑着摇摇头,“你别被何真妮的话给吓着了。我这不好好的吗?” 不知道是真不在乎还是为了安慰楚晏,他今天已经是第三遍说自己不是好好的吗。 楚晏一时不知该回应什么,于是隔着餐桌拉过他的手,放到唇边贴着吻着……林晚舟也任由他吻着,并没有抽回手的打算…… 两人间明明那么近的距离,他可以触碰到他甚至亲密地吻着他,两人间却又像隔了一层若有若无的薄雾——直到此时此刻,林晚舟的心扉始终没有向他完全打开。 对楚晏而言,他不仅仅想拥抱他的人,还想当他的盔甲后盾,让他可以依靠自己依赖自己,有什么话随时向自己倾诉。不要什么事都埋在心里,一个人勉强支撑逞强。 他其实想对他说:“不管你想当演员也好,当导演也好,或是想做其他什么也好,或是不做什么想歇一歇停一停也好,都没关系,因为你还有我,我会在后面托住你……” 但是林晚舟却习惯了把话搁在心底,很多事都是一个人扛。 林晚舟的心里似乎藏了太多事,除了在戏里,他平时很少在生活中表露情绪。楚晏并不想逼他太紧。他一点点地磨着他缠着他他们两人才有今日,他对他有无数的耐心,他愿意用一辈子的时间陪他细水长流。 但是现在……明明比以前亲近很多了不是吗?楚晏不知为什么却无端感到喉间有些发苦,心也更疼了。 “既然我们已经确定关系了,以后不许再有事瞒着我好不好。”他认真地望着他的眼睛,“不管什么都说出来,不管什么事我们都一起承担。” “……好啊。”林晚舟倏然一笑,手掌在他脸颊旁轻拍了拍,“既然你这么说,我正好也有件事要问你。” “几个月前,周野说过他被人暗算过,差点车毁人亡……” 不错,是我让人做的。楚晏沉默片刻后点头承认了,目中罕见地露出一丝果决狠色,“留他一条命已经是很便宜他了。” 楚晏平时是那种大大咧咧的大方性格,不太跟人计较什么,甚至连普通粉丝都可以随便跟他开玩笑。但不计较不代表他没有底线。他的底线就是林晚舟,谁若触碰到他的底线,他必然会以牙还牙以眼还眼,加倍奉还报复回去。 林晚舟却有些担心地摇摇头,“你不用插手的。我有我的打算。”根据他对周野的了解,他担心周野那边不会善罢甘休。 “不,我是你的男友,你的事就是我的事。”楚晏异常固执地道,“上次对他只是小惩而已,那时我还不清楚他都干过些什么,我绝对不会轻易饶了他。” 林晚舟却又摇了摇头,斟酌言辞想了想才道,“我跟他之间的渊源,比你想的要复杂得多。”而且,我跟他之间的账,我必须要亲自算。 “什么渊源?可以告诉我吗?”楚晏望着他。 “……还不到时候,”林晚舟顿了顿,“以后会慢慢告诉你的。” 楚晏有些不甘地垂下头。两人无声地对坐着吃了一会儿晚餐。 一个接一个的疑问在脑中盘旋着,楚晏吃了几口又一次停住筷子,几次欲言又止后,想了想还是忍不住问道:“那一天,五年前在我家那天,你为什么要回北城?”片刻后又补充道,“那时我问过宋副教授了,他说没有让你回去改论文。” 五年前他就问过这个问题了,当时林晚舟没有说。今天估计也不会说什么。但是楚晏还是怀着明明不可知的希翼,忍不住想从他这里问出点什么。 林晚舟执筷子的手微滞了下,而后抬起眼,对他抱歉地淡淡笑了笑:“时间太久了,我记不得了。” 嗯,是么。楚晏看着他,他不太相信林晚舟会忘记那件事,以前在大学里同学们常开玩笑说他的脑子比500g硬盘都强大。 “过去那么久了,怎么突然想起来问这个?”片刻后,林晚舟一边用纸巾擦了擦手,一边像是不经意地随口问了句。他晚上一向吃的少,简单吃了几口素菜,喝了几口汤就算吃好了。 第129章 没什么,随便问问。楚晏顿了顿道。 正说着,林晚舟放在桌角的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点了接听拿起手机:小乐,什么事? “林哥,刚周飞卓给我打了几遍电话,说想约你见一面谈谈。”林晚舟的助理小乐在电话里说,“他情绪好像挺激动的,看样子不见到你不肯罢休……” 今天下午林晚舟接受媒体专访时手机接到陌生电话,小乐助理帮接的。电话那边说他是周飞卓,点名要林晚舟接电话。林晚舟用手势示意小乐挂断了,后面直接拒接了。 “我担心他万一冲动干出点什么来,提醒林哥你这几天小心点儿。”小乐说。 知道了,没事的。林晚舟随即按掉了电话。 谁骚扰你?千辉周家那小子?楚晏因为距离林晚舟比较近,刚才隐约听了个大概,而后搁下筷子,“这事交给我,揍不死他。” 林晚舟微微蹙眉,视线落在手机消息里刚跳出的一条新闻推送上。 楚晏也凑过来看了一眼——嚯,说什么来什么,这次千辉的动作可够快的! 第106章 惊喜 映入眼帘的是一则声明消息。 “千辉影业已于去年和贾弋先生终止经纪合同,贾弋先生的一切行为均系其个人行为,与千辉无关。千辉影业一贯支持依法纳税并积极履行纳税义务,敬请社会公众和媒体监督。” 千辉的官博刚刚发出了一份最新声明。 这则声明和贾弋被税务机关带走调查的视频消息同步挂在热搜上,颇耐人寻味,有点讽刺意味。 看情形,千辉等于是彻底放弃贾弋这枚弃子,和他撇清关系了。 也难怪千辉对他丝毫不留情。 贾弋不仅贪婪还自作聪明,身为公众人物,在收到税务机关的追缴通知后,为了表明他是“清清白白遭人诬陷”的,不仅没有第一时间补缴应纳税款,反而一边对税务部门口头承诺假意配合背地里却阳奉阴违,一边同爆料人私下谈判试图收买欲让其改口风,另一边却让人伪造篡改销售数据、隐匿相关记帐凭证,做假账销毁帐簿……自作聪明地以为能摆平此事,他的问题已经不止于逃税漏税那么简单了,怕是够着进去踩缝纫机了。 在他被税务稽查机关带走的视频里,他的手看起来倒是没变成残废,原因竟是因为老情人周奇为他开口求情。 过去两人怎么说也维持了几年的情人姘头关系,中间也热乎过一阵儿,周奇一度对他言听计从。 但是周奇并不知道贾弋另外偷拍了林晚舟的视频,他本来是要一个人揽下绑林晚舟这事的,以前也没想过要把贾弋抖出来。但是前段时间他和贾弋闹掰了,贾弋又攀上了另一位大老板,对他十分冷淡,周奇有些气不过,加上被周野逼得紧没法儿交差,这才不得不把贾弋供出来了。 他俩闹掰的原因也挺狗血。贾弋已经有两三年没怎么正经拍过戏了,以至于不得不靠直播带货维持热度,虽然没少赚钱,但是他的野心远不止于此,他觉得自己天生就该是大明星而不是网红。前不久他在一个私人酒局搭上了一位四十多岁的金矿老板,这位老板财大气粗,最重要的是他是某部正在筹拍的大热ip的投资商大股东之一,贾弋使出浑身解数讨他欢心,想要争取在这部戏里演男主。既然千辉不给他资源,他又不甘心坐冷板凳,只能另外自己想办法。 这样一来,就忽略了老情人周奇。周奇外貌粗鲁,留着光头加一脸横肉令人不敢恭维,当初贾弋为了进千辉才有意接近他,千方百计施展媚功笼络了他,和他勾搭成了长期姘头关系,两人隔三差五搞一次,搞完拍拍屁股走人,算是各取所需。周奇原本对他到处乱约乱搞的事睁只眼闭只眼,只要自己想搞时给他搞就行了,但最近贾弋转投金矿老板怀抱,想要从矿老板那里争取角色,显然有些怠慢瞧不上周奇了,觉得周奇给不了他什么优质资源,对周奇也越来越不上心了。 其实贾弋刚进千辉时凭着周奇给他卖力牵线搭桥,还是得到过一些相对不错的资源的,只要能抓住机会演好就能走红,但是他的僵硬演技加上整容脸非常让人诟病,观众不买账吐槽的多,后来就连千辉的御用导演都不想再用他,渐渐地片约越来越少,只能客串些小角色。 最近几次周奇约他,他都推脱说忙没空,周奇开车到他楼下,却看到他打扮一新地上了另一位老板的车,而且几乎是刚上车就主动献吻迫不及待地苟且啃抱在一起……这处房子还是周奇送他的呢。周奇白白给人当了几年的垫脚石心有不甘,加上被周野逼得紧,一怒之下才把他供了出来。 贾弋私自偷拍视频的事暴露后,周野吩咐人照规矩剁了他两根手指或是砍残他的手,周奇在旁边看着不知怎么的有些不忍心,脑子一热竟然跪在周野面前为他求情。 两人以前毕竟有过几年实打实的的姘头肉‘体关系,以前贾弋为了能获取资源很豁得出去,在床上非常配合周奇,甚至特意苦练过一番床上功夫,不管是什么癖好什么姿势怎么被折腾都没怨言,周奇对他的床上表现是非常满意的,不然也不会念念不忘老想着找他……若不是贾弋做得太过分惹怒了他,周奇也不至于“出卖”他…… 当时恰巧又赶上税务部门过来盘问情况,要把人带走配合调查,贾弋的手这才侥幸暂时保住没被弄残。 贾弋被税务部门带走的视频上了热搜后,评论区几乎一片欢腾。 “呵呵,报应”——热搜评论点赞最多的这句赫然正是他前些天在直播间影射嘲讽攻击林晚舟时当众说过的话。 “果然是报应到了!” “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当初他幸灾乐祸的时候,没想到回旋镖这么快就扎到自己身上了?” “心思都花在逃税上了,怪不得演啥都一个表情。” “那张假脸赶紧抬走吧!” …… 这大概是贾弋出道以来最火的一天了。在没买热搜的情况下名字窜上了热搜前列,排在热搜第三。 紧挨着他前面的热搜便是千辉的那份声明。 再往前,热搜话题排名第一的是“谁欠林晚舟一个道歉?” 此时疑似林晚舟视频事件尚未完全过去,前些天大量营销号和黑水军把网络搅得一团浑水,很多不明真相的路人对此至今仍未完全释疑。 但是随着金鳞奖结果出来之后,林晚舟斩获影帝拿到了大满贯,凭实力一夜间涨粉几百万。 以前那些拿钱替人办事的嚣张营销号要么关评论要么装死。越来越多的路人群众站到林晚舟这边。为林晚舟说话的正面声音明显占了上风。 “奇怪,前些天为什么那么多莫名其妙的账号都一窝蜂地黑林晚舟呢?” “有人想搞他呗。这么明显还看不出来?” “众口铄金,积毁销骨。据说对家可是出动了一万营销号,亏得他挺住熬过来了。” “仔细看看,视频内容有些奇怪,更像是被挟持偷拍的?视频里的人要真是林的话,他经历了什么简直难以想象……”@北城公安 “究竟是谁想在背后整他?恶意竞争还是蓄意抹黑?不管怎么说手段都太无耻太下作了,其心可诛!” “心疼抱抱我男神,希望不要留下什么阴影,我可太稀罕他的颜和演技了~” “想知道《传奇》什么时候上映,迫不及待等着看《传奇》!” …… 林晚舟主演拍摄的新片《传奇》已经举行过新片发布会了,但是后期制作还在进行当中,距离上映还有一阵子。 经过前面一波又一波那么多事,目前这部片子的讨论热度和期待度在网上空前高涨,很多粉丝还有路人都翘首以待。 …… 两天后。 北城后海旁的某栋中式豪宅别墅里,周野穿着睡袍斜靠在宽大的沙发上,边慢条斯理地品着佣人泡好端上来的青柑普洱茶,边看着投屏上的直播采访。 ——这是林晚舟斩获金鳞影帝后公开接受的第一个独家专访。 屏幕里的林晚舟穿着样式简单的淡青色衬衫,极浅极淡的天青色,衬得他的气质刚刚好,简简单单干干净净却掩不住光华内敛,就像是他的人一样,可以美得惊艳出众也可以淡然从容。 “前些天网上有一些关于你的质疑之声,请问你知道这些吗?你如何看待这些质疑和网友评论?” 林晚舟淡淡一笑:“就,看淡吧。传言只是传言而已,并不真能影响你什么,也不代表什么。对这些我早习惯了,也并不太在意别人的看法和眼光。”说到这,他稍顿了顿,“否则,我可能就走不到今天了。” “那,在经历了这么多事,又拿到影帝大满贯后,请问你如何看待演员这个职业呢?”主持人又问。 林晚舟垂眼稍思索了下,而后开口:“其实我觉得,演员只是电影艺术链条的一环,一个可能被滤镜化、过度美化了的职业,其实在现实生活中和你我他一样,都是普通人,闪光灯过后,回到自己的房间也要对着剧本背词排练,并没有像镜头前那么光辉耀眼。” 第130章 他的目光真诚地望向镜头,清亮的眼眸在灯光下熠熠生辉:“掌声、鲜花、人潮这些都会随着时间褪去,但角色的力量会一直在。我感谢这些经历,也会尽力把握好每一个角色……” 在带着柑橘清香的茶雾缭绕中,周野微蹙着眉,目光随着屏幕上的人有些出神——他的某些瞬间真的太像那个人了,却又不同于那个人……他究竟是谁?若非以前派人查过他的资料,周野简直要怀疑自己的判断…… 不过,眼前之人还真如宝藏般深不见底越挖越惊喜,就像是杯中的青柑普洱一般,外表清淡却回甘无穷,好像总能带给他一些出其不意。 几年前林晚舟被网络舆论搞得挺惨,结果不声不响地消失一年后直接登上威尼斯电影节拿了国际大奖。 这次他被巨大的网络风暴声浪席卷裹挟,在所有人都觉得他难以翻身的情况下,来个了绝地反击斩获影帝赢得大满贯。林晚舟,还真是会带给自己一个又一个意想不到的惊喜啊…… 脑中正想着,手机响了,看了一眼屏幕,是他堂弟千辉副总裁周宇的电话。 周野伸手按了免提接听。听完电话后稍沉默了片刻,而后面无表情地道,我知道了。 握着茶杯皱了皱眉——刚刚周宇在电话里说,先前在遗书中留言指认曾遭周奇囚禁虐待的躺在医院里的那个女人已经醒了,公安机关又把周奇带走调查询问了。 最奇怪的是,媒体不知怎么从哪得知了这个消息,网上开始有些舆论。 周宇这两天在外地,出于谨慎才给周野打了这个电话。他是千辉副总裁,思维缜密行事周全,当然不像周奇那个脑子简单粗暴的愣头青,直到被公安再次带走时还没怎么怕的,甚至临走前还在晃着脑袋跟人咋咋呼呼:那只是个疯女人,她的话怎么能信,又没有其他证据。就算把我带走也不能怎么样,过几天还不是又得照样放回来。 “已经派人去找那个女人谈了,花点钱,或是……”周宇在电话里说,“这个麻烦得尽快解决掉,省得再有后患。” 被公安带走的周奇在千辉虽然只是后勤部负责人是个无足轻重的角色,但他却知晓千辉不少事,牵涉不少内幕,以前有不少见不得台面的事都是派他去做的。 这事真要追查起来可大可小。虽然他们在公安那边也有疏通关系,但是现在的情况和风声毕竟不以前,能花钱解决掉当然最好,但愿中途不要再出什么幺蛾子了…… 从贾弋偷税漏税的事开始发酵起,这几天的舆论对千辉有些不利,网上各种揣测之音都有。甚至开始有千辉涉黑的传闻。 这年头各行业为了利益都想分蛋糕,尤其是利润可观的影视行业,但是千辉这些年一家独大,暗中得罪了不少人,难免不会有人想借机发挥……更何况千辉的底子本身就不干净。 松开茶杯,周野从沙发上起身,准备换衣服喊司机出去一趟,电话却在此时又响了起来。 他以为又是周宇打来的,直至看到屏幕上的名字时却微微愣了一瞬。 来电号码清清楚楚地显示着——“林晚舟”。这个号码他存了几年了,但却是第一次主动打过来。 周野有些意外。 前些天,在林晚舟深陷舆论重围的那些天,他等着这个电话已经很久了。却始终没有等来。 没想到在此时此刻,却意外等来了林晚舟的电话。不知他又会带给自己什么“惊喜”? 第107章 圈套 “我想跟你谈谈。”林晚舟声音从听筒里淡淡传来。 好啊。周野以一个随意暧昧的姿态半倚半坐在沙发扶手上,长腿向前伸开,“你想谈什么?” 片刻后,听筒那边传来几句录音,旋即又按掉了。 “怎么,周董还想上次一样再绑我一次么?” “那只是个意外。不过,我并不后悔。” …… 听到那几句录音,周野几乎是顷刻间坐直身子——呵,怪不得前段时间一直沉默缄口不言,想不到竟然搁这儿等我呢? 林晚舟,我果然没看错你。原来,这才是你给我准备的真正“惊喜”啊? 网媒时代,口碑的反转往往只需要一夜。 昨夜,以前在紫金1号呆过的在那名自残轻生的女人的遗书内容被媒体曝光了。网上有不少媒体和粉丝都在热议此事。 私自刑讯、囚禁虐待、擅用违禁药物致人疯哑变残……这些敏感字眼和神秘的紫金1号联系起来,无论哪条都够吸引眼球耸人听闻的,这种传闻对千辉绝对不是什么好消息。 最近上面对各种涉黑传闻异常敏感,查得正严。此时绝对不能任由这种负面消息继续发酵。 今日一早,千辉副总裁周宇甚至专程准备从海南赶回处理此事了。 前两日周宇人在外地,但是已经先行秘密派了心腹去找那个女人接触谈判,那个女人看见千辉的人情绪异常激动,直接刺激得精神障碍症当场又犯了,无法沟通。后来又尝试着和她丈夫接触,原本以为是花一笔钱就能分分钟搞定的事,不会如何拖泥带水,却被人当场拒绝了。 他丈夫原是在千辉大酒店停车场当保安的,也算是千辉的人,以前对谁都唯唯诺诺挺没脾气没骨气的样子,也不知道怎么的转瞬间就像是变了个人似的,居然有胆子挺直了腰杆跟他们讲话,说是不接受任何私了,一切等待公安的调查。而且他前两天已经提出辞去了那份在停车场当保安的差事,如今也已经不是千辉的人了。 要是背后没人撑腰的话,凭他一个毫无背景的小保安,估计是没胆量这么做的——究竟是谁给他的胆子,在背后给他撑腰的呢? 听周宇简单汇报后,周野微微拧了拧眉心:“既然有人不识抬举,也用不着大费周折,那就想办法让她永远开不了口就是了。” …… 第二日下午三点半。 还是在上次那座水榭茶楼,东山小南苑。 北城昨晚下了一夜雨,院中青石地面干净如洗,带点些微湿意。 这里是林晚舟去年拍摄《宗师之师》的取景地之一,北城最神秘的私人茶楼,原是梅家祖传产业,后来周野斥巨资买下了这座茶楼和附近庄园,想要赠予林晚舟当见面礼却被拒了。 在林晚舟斩获金鳞影帝后,这里更是名声大噪,尽管每天只接一桌客人,且单次消费价格在六七位数起步,但是各地慕名预约的人依然排到了半年后。 还是上次那张熟悉的大理石桌子,两人相对而坐。 不同的是,上次来的时候,院中的海棠即将凋谢殆尽。 半个多月后再过来,正值紫薇花期,雨后的紫薇开得正茂盛。 淡淡茶香和池塘荷花的清雅香气拂过,望着面前那张似曾相识的脸,周野一时有些恍惚,思绪片刻间纷飞闪回,回到五年前那一日。 紫金山庄外,林晚舟艰难逃出后累极倒地的瞬间,周野驾车在距离林晚舟大约十几米远的地方停住,即将打开车门的一刹那,却看到一个戴着帽子的年轻女孩从另一辆车上下来,她先一步蹲在林晚舟身前,好像还喊了他的名字? 看样子他们认识?也真够巧的…… 周野原打算上前解释几句然后把人再带回去——这里是他的地盘,他真要这么做谁也拦不了他,四周不远就有三三两两带着对讲设备巡山的安保人员。 但是,他的手扶着堪堪打开一条缝隙的车门停顿了片刻,最终又坐回驾驶位。而后点燃了一支烟,在烟雾中看着那个女孩和她朋友一起把林晚舟架上那辆车,然后开走了。 看着那辆车渐渐远去,周野轻轻掸了掸指尖烟灰,若有所思地吐出一口烟圈儿叹了口气。或许是天意如此?今天暂且算了吧。 不然就是现在把人带回去又能怎样?继续囚禁着他拘着他又有什么意义?说到底不过是那个人的替身影子而已……只要他还在这个圈子里就逃不出他的手掌心,往后有的是机会,暂且一步步来吧。 以前,他已经有过一次极其错误糟糕的教训了,那个教训令他几十年都悔之不迭刻骨铭心,这一次,他想试着缓一缓慢慢来,不想再重蹈以前的覆辙了…… 但是他并没有耐心等太久,不久就开始着手行动了。不管于公于私,先把人弄到千辉,是计划的第一步。对这么一个难得一见的美人妙人,只能是他周野的,当然不能便宜了外人。 “他之前拒绝加入千辉的理由是什么?”他找周宇还有当初推荐林晚舟的艺人部负责人mary来问。 “说是因为想当导演……” “我还当是什么理由,那就让他彻底断了当导演这个念想。除了来千辉,让他在别处无戏可拍。”周野吩咐人在圈子里秘密放出风声,敢用林晚舟当导演的,等于和千辉过不去。 当时,林晚舟刚刚公开宣布以导演身份加盟《灵魂笔记》剧组。剧组资方当然也得到了这个消息。 第131章 既然业界大佬暗中表态了,谁也不敢公开和千辉作对用林晚舟当导演。无论哪家投资商还是剧组都不敢冒险再用他。 多重压力之下,林晚舟只能辞去了导演。之前为了那部戏,他已经不眠不休地筹备了将近一个月,亲自做了详细的剧本润色,亲自参与创作分镜头稿本设计,与多名主创人员做了细致的拍摄前沟通,随身带着止痛药忍着身体的不适参与看景定景,还有剧组分工等系列筹备工作,几乎耗干心血…… 他拍第一部戏的梦想,就这么轻飘飘地被扼杀在摇篮中,所有的心血因为一句话毁于一旦。 不仅如此,还有大批营销号幕后推手在网上发帖抨击炮轰林晚舟言而无信,呼吁抵制林晚舟入行当导演。 对周野来说,在这个圈子里,红不红是一句话的事,死不死活不活也是一句话的事。就这么简单。 轰轰烈烈地运作了一阵子后,看火候已经差不多了,周野才施施然公开现身对媒体放话,表示其个人很欣赏林晚舟的表演才华,千辉的大门始终对其敞开。 此时,林晚舟已经四面楚歌近于走投无路了。 周野以狩猎者的姿态,耐心地等着他乖乖送上门来。 没想到,林晚舟却从此从大众眼中消失了……直至一年后,凭借一部名不见经传的小成本影片在威尼斯国际电影节斩获大奖,以这样的方式重新回到大家视线。 更意外的是,他身边有了个貌似亲密的绯闻女友何真妮。周野不禁陡觉无趣——因为他有个所谓的“原则”,从来不碰直男。 …… 此后,中间相安无事了两三年,直到今年初。周野在西部大漠“偶遇”在此拍戏的林晚舟,其实也不能完全说是“偶遇”,他应一位多年老友之邀在附近沙漠一带考察投资环境,准备筹建西部影视城,听说《传奇》剧组在隔壁敦市拍戏,临时起意过来一趟,却在车里无意中听到林晚舟酒后的那番内心“剖白”,才发觉自己以前很可能被骗了…… 当他缓缓按下车窗的那一刻,表情玩味地对林晚舟说了句“林影帝,好久不见”,对方看见他的眼神像是看见了鬼…… 没过两天,便有媒体爆出某顶流即将与女友官宣订婚的重磅消息,舆论大哗,林晚舟的名字高居猜测名单的第一位。 不过,这种惯用的障眼法的把戏,骗骗那些无知粉丝还行,已经骗不了他第二次了…… 然后,便是后来的种种…… 这些年他都高居这个圈子的生物链顶端,有多少人上赶着趋之若鹜追捧不及。偏偏林晚舟是第二个例外,一次又一次地公然拒绝他的主动“示好”,明里暗里忤逆他跟他较劲。 让人费解,却又欲罢不能。 不过,他周野的人生字典里从来没有知难而退的概念,想得到的人或东西必须要到手,哪怕是不择手段…… 如今,这个令他感到困惑之人就坦然坐在他的对面,骨节分明修长漂亮的指间捏着一只精巧的袖扣——这是一种高级隐蔽的录音设备,因为是别在袖口的,很容易为人忽略。 原来,早在一个月前,林晚舟应周野之邀去小南苑赴约谈判之时,便已经开始布局了。 那日不仅周野是有备而去的,林晚舟也是有备而来的——当时他穿着一件样式简单的浅灰上衣,袖口便别着这枚金属“袖扣”,对两人谈话内容进行了全程录音。 周野对林晚舟势在必得,谈话时威逼利诱恩威并施,说出的话一句比一句“精彩”,从头至尾都透露着其毫不掩饰的赤‘裸裸的欲’望。 他因为是在自己的地盘,筹谋多日即将收网得手,一时得意疏于防范,没想到林晚舟竟会当着他的面跟他“耍花招”。 猎人自以为是地布了一个令人无处可逃的完美罗网,猎物却在踏进圈套的一刻埋设了另一个圈套。 其实,林晚舟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很久了。 从五年前开始,林晚舟一直在等待一个时机。 他仔细保存着五年前的住院诊疗记录,里面虽然没有给出病因,但却详细记载了其身体的症状特征。直至他昏迷醒后,身上的红色瘀斑也没褪尽,可能是紫魅短时注射剂量过大的原因,那些红斑又过了四五天才慢慢变淡消失,对这些他都亲自拍过照片视频当作证据留存着。 这些证据中的细节和前些天他在网上被曝出的那些照片视频的身体特征是一致的。 如今再加上手中这份录音的辅助证据,所有的东西串联组合起来,已经足够形成证据链,证明他当日究竟遭遇过什么。 何况现在,这条证据链上又添了有力的外部证据。昨日网上爆出的那名自残轻生的疑似精神障碍的女人在遗书里明明白白地写着她在紫金1号被人私自刑讯囚禁虐待过……部分细节和其当日的经历高度相似。 当日林晚舟被拖到紫金1号的暗室秘密注射违禁药物时,本人处于昏迷状态,又被黑布蒙着眼,记忆里并没有“暗室”的存在,那日他醒后一睁眼,看到的人就是周野。虽然他能感受到自己的身体被人动过手脚,但具体是怎么被动的手脚他却毫无记忆,这要多亏了贾弋在暗室外偷拍的那份视频,视频背景里暴露了暗室的布局和各种虐待刑具……几处线索串联对比,林晚舟高度怀疑这已经不是个别的私自刑讯或囚禁虐待那么简单了,紫金1号背后很可能隐藏着有组织有团伙的涉黑性质的犯罪……除了他和她之外,还有多少人在那间暗无天日的暗室里被囚禁折磨虐待过?千辉还有没存在其他不可告人的秘密? “前段时间,周董费心让人在网上发的那些视频,我一直没出来回应。”林晚舟表情平淡地道。 “不过,有些事总是要面对的,现在大约是时候了。今天来这里之前,我的个人社交账号已设置好了定时发送,准备向全世界的媒体公众做个交待。”说着,他抬眸看向周野,“一切正如周董所愿。” “漂亮。”周野姿态优雅地微笑着鼓了鼓掌,“人漂亮,事做得也相当漂亮。” “我一直都知道林影帝很强,戏很精彩,没想到实际上比我想得更强,现实中的演技更加精彩。以前还真是……低估你了。”周野神色不明地望着他,“周某真心想为林影帝的精彩演技喝彩,不愧是大满贯影帝,名副其实。” “过奖了。”林晚舟声音淡淡。 说吧,周野身体微微前倾,“你想要什么?” 第108章 暧昧 下午三点一刻,楚晏正坐在从印尼雅加达机场开往附近某座园区的车上。 雅加达时区比北城慢了一个小时。此时雅加达时间是下午两点多。 最近,印尼有家食品工业园区频向七月集团发出合作意向,希望进行餐饮方面的深度合作,并在雅加达及周边城市试开几家中式西餐连锁。 这几年七月集团的生意规模越来越大,名下的中式西餐连锁已经分布世界各地,遍布纽约、伦敦、巴黎、哥本哈根、新加坡、曼谷、吉隆坡等几十座海外城市,但在印尼这边还属于空白状态。 印尼的位置四面环海,面积广阔人口众多,市场潜力和发展前景较大。在收到合作邀约后,经过先期了解合作方资质及当地环境,楚晏初步相中了这里的发展潜力。尤其是雅加达是印尼和东南亚的第一大城市,近年发展速度较快。在接到对方的几次邀约和寄来的合作计划书后,楚晏决定亲自过来一趟考察看看。 今天他是应合作方邀请,去实地考察位于雅加达和万隆之间的食品加工园区。 园区的具体位置在雅加达和万隆之间,更靠近万隆一些。中间要经过一段山路。 楚晏这趟出来只是初步考察,并没打算多逗留,随行只带了助手柯伦和一名女翻译。 印尼当地的通用语是印尼语,虽然也有一部分华人会说华语,但为了后续沟通方便,楚晏还是让柯伦找了名翻译。 合作方特意提前派了两辆车到机场接人。 楚晏坐在前面那辆奔驰车上。柯伦和女翻译作为随行人员坐在后面的商务车上。 “伦哥,你以前来过这没?路没错吧,这边的人怎么这么少?”车身盘旋着拐上山路时,女翻译阿玫转头对柯伦开玩笑道,“诶今天我眼皮一路直跳,不会出什么事吧?” “能有什么事……”话未说完,就听到前面猛然传来“轰”一声巨响—— “很简单,三件事。”北城小南园茶楼里,林晚舟坐在周野对面。 “第一,一个月后,我会向周董要一样东西。” 噢?周野倾身向前,目光饶有兴趣地盯着他,“不知林影帝想要周某的什么东西,尽管拿去就是了。我早说过,我的一切都可以给你。” 林晚舟并不跟他东拉西扯浪费时间:“第二,请立即停止网上对本人的一切不实言论攻击和诋毁,并公开道歉。” 网络时代,泼脏水很容易,洗清却很难。 第133章 周少爷此刻的形象罕见有够狼狈的,往日的酷炫耀眼丝毫不见,不仅发型乱糟糟的,身上还穿着睡衣,大概是偷跑出来的:“二叔,你又想对他做什么?” 周野有些不悦地转回身:“飞卓,怎么跑这来了?以前不是教过你,大人谈话的时候,小孩子最好不要乱闯。” 我早就不是小孩子了!周飞卓有些激动地望着他:“我毕业回国时,你说过会满足我三个愿望,第二个愿望说等我想好了再告诉你。这话还算数吗?” “当然,我对你说过的一切承诺都算数。”周野随口应道。 那好,周飞卓指着林晚舟,“我要你现在就放他走。” 呵,周野微微笑着朝他走近一步,伸手帮他拉了拉翻在外面的睡衣领子,“没问题啊。但是……”他将视线又转回到林晚舟身上,“你得问他本人,肯不肯走?” 林晚舟冷眼旁观。似对他们叔侄二人的话无动于衷。 周飞卓有些着急地过去拉他手臂,“你快走,快离开这。” 林晚舟却并未挪动脚步。 周飞卓见林晚舟不肯走,不禁恨恨地望向周野:“你对他说了做了什么?你害死千帆叔叔还不够,还要再害死另一个么?……” 啪!一个不轻不重的掌印随即落在他的颊边,“别忘了你姓什么。我对你的纵容是有底线的。” 周飞卓捂着脸难以置信地望着他。这还是他这辈子第一次挨打。 “看好卓少爷。没我的话,谁都不准放他出来。”随着一个手势,很快就有几名五大三粗的保镖过来把他架走了。 周飞卓被人架着拖着往外走,边用力挣扎边不甘地回头喊:“你要是敢对他怎样,我这辈子都会恨你……” “一点家事,不必介意。这小子上次害我输了一百万,这次又跑出来添乱。”周野似是自嘲无所谓地笑笑。 身后的红木大门再次关上。 院内恢复了刚才的平静。 “插曲已过,我们继续。”周野说着坐回桌前,“怎么样,刚才的问题林影帝想好了么。” 山间忽而起风了。 林晚舟轻呵出一口气,发梢在风中微扬起,片刻后道,“在我回答你的问题之前,我也想问周董一个问题。” 说。周野望着他。 “你还记得下个月30号,是什么日子么?” 他的声音很轻,表情也很平淡。 却像在平静的水面上,落入一根针。 周野不动声色掀眸:你想说什么? 目光随即低冷下来,“不要以为你长得有几分像他,就可以信口开河为所欲为。” 原来,你没忘啊。林晚舟冷笑一声。 一切的故事,要从林千帆说起。 2003年7月30日,是个黑色星期三。 那天,林千帆从千帆酒店二十楼一跃而下,一代巨星就此陨落。震惊了中外娱乐圈,成为当年轰动一时的新闻。 在前不久,他的作品刚在戛纳电影节获奖。当时,林千帆的名字和地位在整个亚洲娱乐圈都是令人望尘莫及的存在——千辉影业力捧的一哥,天王巨星,不到三十岁便拿遍国内外影帝,成为亚洲影史第一人。无论是事业还是人气,都正处于人生巅峰。 谁都想不到正处于顶峰之际的一代传奇巨星会以这样的决绝的方式与这个世界告了别。 据说,林千帆是选择在他三十岁生日那天跳楼的,就落在他的“绯闻男友”周野面前。 有目击者看到他从高处掉在车盖上,又滚落在地,横躺于一辆越野车前。 当时,周野刚从车里出来,手里还提着一个蛋糕…… 而那一天,距他和周野相识,刚好过去十年。 时间再往前推十年。 1993年的某个夏日深夜,二十岁的林千帆从北城后海某间酒吧出来。 这边是北城著名的酒吧一条街。他今天是帮同学忙过来兼职的。同学刚好有急事过不来,拜托他临时到这边帮一天忙,等忙完出来却在街对面看到一个蹲在地上呕吐的少年。 少年一身黑衣,单手撑着地,正吐得撕心裂肺。他周围没有一个人。 林千帆脚步顿了顿,片刻后折返身,从身后的酒吧门口接了杯温水拿在手中,而后朝街对面走过去。他走到少年跟前,附身用手帮他轻轻拍了拍背让他好受点,又把温水递给他:“你怎么样,要不要喝点水?” ——如果时光可以倒流,能够预知未来的话,林千帆若是能够知道他今天这看似无意的一次举手之劳,会在今后十年付出怎样刻骨铭心痛不欲生的代价,他绝对不会多管闲事,一定会躲离这个少年远远的。 但世事总是阴差阳错。 少年并没有接他的水,却摇摇晃晃地站起身。今天他其实正跟一群朋友在另一家酒吧里喝酒,跟人拼酒喝多了又不想让人知道他醉了才跑出来吐。他的那些伙伴还都在酒吧里面继续寻欢作乐,并没人跟出来,大概是还不知道这些。 少年漫不经心地甩了甩头发,一言不发地歪着头看了面前的人一眼。 眼神里满是桀骜不驯。 林千帆稍稍一愣。 刚刚少年蹲在地上时看不出来身高,等他站起身,才发觉面前这个“少年”虽然看起来年纪不大,大约十六七岁的样子?但是身高竟比自己还要高三四公分左右。 林千帆的身高在男生里已经算是高个子了。 少年本没打算搭理陌生人的关心。准备吐完缓一缓就回酒吧接着跟人拼酒。 但是等看清眼前人的瞬间,他的眸子有些疑惑地闪了下,意外地亮了亮,而后在短短几秒钟内改变了决定,望着他开了口:“我喝多了,哥你能不能帮忙送我回家?……” 说话的时候,少年刚刚身上的桀骜高冷气息淡了许多,眼神里甚至流露出少年的“纯真”。 林千帆看面前的少年摇摇晃晃的似乎站立不稳,的确醉得有些厉害,对他的请求似乎无从拒绝,于是不疑有他地点了点头,之后扶着醉酒的少年打了辆车。 二十分钟后,车子开到了某别墅区前。 这一片是当时整个北城唯一的别墅区,里面住的大都是外籍人士。以前林千帆只听说过这里的名字,今天是第一次到这边来。 但是别墅里空荡荡的,一个人影也没有。 “你一个人住这里?” 嗯。 “你爸爸妈妈呢?”林千帆环顾了下周围,有些惊诧少年竟然一个人住在这栋大得惊人的别墅里。 “死了,问他们做什么?”少年说着便没头没脑地吻了上来。 “你干什么?!你醒醒……”林千帆一惊,却猝不及防地被少年啃了一脸口水。他以为少年只是喝醉了在耍酒疯,想办法躲着想制止他,却在肢体纠缠中被一个坚硬的东西砸中后脑,当场晕了过去…… 少年的力气奇大,半醉半醒中借着酒劲拿烟灰缸砸中了他的后脑,人当场就晕了…… 第二天醒来,林千帆发现自己浑身不着寸缕地躺在陌生的宽大的床上…… 少年已经醒了,正光着上身皱着眉坐在地毯上翻看他衬衫口袋里的证件。 在他还没来得及做出震惊或愤怒的反应之前,少年手里拿着他的学生证望着他,犹犹豫豫地开了口:“你是……千帆哥哥吗?” 少年一脸意外的惊喜:“你忘了,我是小辉啊!” 他们相识的第一天,极其意外的糟糕的开始。 其实也不能算是第一天相识。 三年前。 周野还是个十三四岁少年的时候,有次暑假和家人到杭市附近郊区乡镇驾车游玩,但是中间不知道为什么闹脾气,趁家人不注意赌气跑了出去,后来跑累了就靠在一座院子墙角边睡着了。 不知道睡了多久。直到他被人轻轻摇醒:“你怎么一个人在这?你家人呢?” 少年睁开眼抬起头,看到一张眉目如画的脸庞,他伸手揉了揉惺忪睡眼,不由怔了怔。 “我讨厌我爸和我妈吵架,烦死了,不想理他们。” …… 对面的少年看起来比他大不了几岁,个子高高瘦瘦,眉眼极漂亮,先是对他温和一笑,而后并排坐在他旁边,伸手揉了揉他有些乱的头发安慰他:“你有爸爸妈妈在身边,已经很好啦,我从来都没有过。” “你爸爸妈妈去哪儿了?”少年问他。 不知道,那眉眼格外漂亮的少年摇摇头,他用手指了指身后不远处孤儿院的大门,我是在这里长大的。 那,你没有其他亲人了么? 我也不知道。漂亮少年眼中的神采开始有些暗淡下来,“以前这里有个哥哥对我很好……虽然不是亲的,但是后来他被人领养走了。再也没见过他。”他说着垂下了头。 他们在一起坐了一个下午。 身后墙边有一丛野生的白玫瑰,洁白的花瓣在风中轻轻摇曳着。不时有淡淡花香飘过来。 第134章 直到傍晚时,漂亮哥哥到院子里给他摘甜瓜吃,又骑着自行车把他送往距这里十多里路的县城宾馆。这是少年和他家人这趟过来暂时住的地方。 傍晚的风轻轻吹着。 少年坐在自行车后座上,双手环抱着他的腰,头倚靠在他的背上。是一个全然信任依赖的姿势。 脸庞贴着的衬衫是半旧泛白的但洗得很干净,上面隐约带着阳光和橘子味洗衣粉的味道,少年心想:这个哥哥的味道可真好闻,他的背真漂亮,腰也漂亮,哪里都漂亮……比他以前见过的最漂亮的女生还要漂亮一些。 到了县城,临分手前少年问他叫什么。 我叫林千帆。夕阳西下漫天彩霞中,那个眉眼漂亮的哥哥推着自行车回过头,对他扬了扬手。 “林千帆,我记住你啦!”少年说,“我叫小辉,以后我还会再来找你的。” 小辉是少年的乳名,与周野比起来,少年一直更喜欢自己这个小名。 一年后他再找来。那个漂亮哥哥已经不见了。甚至连孤儿院也关门了。 据说在大半年前,有艺术团到这里慰问演出,福利院的孩子们做文艺表演,团长一眼看中了人群中格外惊艳漂亮的少年,遂推荐他到艺校读书,又向上面写信反映孤儿院的情况寻求合理帮助。 少年找附近镇上的人打听,听说这座孤儿院的老院长也在前不久生病去世了,院里的其他孩子则被安排去了市里的福利院。其他的事附近镇上的人也说不太清楚。 这里是杭市郊区最偏僻的一个镇,距离市区差不多有一百里,平时很少有外人来。 至于林千帆具体去了哪里读书?更是没人说得清。那个年代还没有手机,想找一个只见过一面的人无异于大海捞针。 周野为此郁闷了很久。他只不过跟家人去了一趟国外,怎么回来后世界就完全变了个样子? 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一年在国外的时候,他脑中时常便会想起浮现起那个漂亮哥哥的影子,想起他清俊的眉眼,他温和的笑,想起他身后摇曳生姿的白玫瑰花,那天空气里令人微醺的花香和果香,还有那在夕阳晚霞中骑车渐渐远去的好看背影……他甚至从国外专门给他带了礼物,还没来得及送给他…… 直到今天这次“见面”。 三年的时间改变了太多,不管是相貌还是其他,尤其对于成长期的少年来说。如今周野的身上几乎已完全看不出三年前那个少年的影子了。 林千帆的个头儿也比以前高了不少,从昔日青涩漂亮的小镇少年变成了今日玉树临风的英隽青年。到大城市读书后,外貌谈吐已然是天之骄子的大学生模样。 他们都没能在第一眼认出彼此。 虽然林千帆的眉眼与以前比并没有太大变化,只是变得更英俊了些轮廓更分明了些。但是昨晚周野醉酒,加上夜晚灯光昏暗,他只是模糊觉得这人眉眼很好看有点似曾相识,但并没想起来他是谁…… 于是,从一开始就错了。 “我找你找了好久了,总算找到你了。”少年手里拿着林千帆的学生证扑过来抱住他,也不顾此时他们身上都未着寸缕,还带着昨夜的痕迹……对少年来说,久别重逢的巨大喜悦几乎冲昏了他的头脑,盖过了一切。 而此时的林千帆,还没能从震惊震怒等种种情绪中彻底反应过来。他勉强用床单裹着身体,实在难以接受眼前这震惊至极诡异至极的一幕…… 他根本无法相信眼前所见。 也完全不能把眼前这个浑身赤‘裸带着危险气息的“少年”同三年前那个负气出走的迷途少年联系在一起…… 今天如果换作是别人,他经历了这种意外难堪的事,肯定会毫不犹豫地选择立即报警,把少年送进少管所去让人好好管教管教。 但是在几分钟后,最终他只是一言不发地捡起自己散落一地的衣物背对着他穿好衣服,之后头也不回地说:“我走了,以后别让我再看见你。” 但是,少年怎么可能放过他。 第110章 纠缠 第二天一早,周野的身影便出现在影剧学院,靠在教学楼前的法国梧桐树旁等着他。 少年貌似态度诚恳地向他道歉:对不起千帆哥,我昨晚喝多了,记不太清自己都干什么了。你可不可以原谅我? 林千帆说你回去吧,我还要上课,麻烦你以后不要再来找我了。 少年并未多说,依然转身回去。第二天又准时出现,这次是在男生宿舍楼下。 如此多日。 后来,少年开始带着花来,手里拿着一支或一捧白玫瑰。少年身高体长,气质带点桀骜不羁,身上穿的是当时在国内极少见的大牌,酷酷少言的样子引来不少女生驻足窃窃私语。 有时会有人好奇地上前问他找谁? 我找我哥。少年虽然礼貌地微笑着,但看起来有些冷傲,跟其他人并不多话。 找男人还带着花?在那个年代,就算是在观念相对开放的影剧学院,也够新潮的……校园里很快起了些议论声,说有个痴情弟弟每天都捧着花等人,也不知道等的是谁? 林千帆终于忍无可忍,有次趁无人注意时走到他面前:你究竟想怎样? “你还没有接受我的道歉。” “事情已经过去了。无所谓道不道歉。请你以后不要再来了。”身为一个男人,他被一个小自己几岁的男生酒后强了已经够闹心了,这人还每天过来刷存在感,任谁都觉得添堵。 “可是,我做了对不起你的事,还没有听到你说原谅我,我心里很难过。”少年说着垂下眼。 那个样子倒像是别人欠了他似的。 林千帆无奈,为了以后能清净点儿,只得违心地道,“我原谅你,你走吧。”就算不提那件糟心的事,他们身份背景不同,也不想再跟他有过多纠缠。 真的么?没骗我?少年望着他。 林千帆忍了再忍:“……真的。” 少年把花塞到他手中,转身走了。 没过两天……又来了。 影剧学院里的同学还真有人认识周野那张脸的。 暗地里提醒林千帆:“那小子看你的眼神儿邪性得很,可不是什么好东西。你最好离他远点。” 当时周野混的那个圈子,大都是些“太子党”“hong二代”们,还都是些无所事事不学好的二代子弟,其中有几个声名远扬,在北城是出了名的混子,整日混迹于各大娱乐场所。所谓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周野经常和这些人混在一起,能是什么善类? 林千帆当然想躲他远点,但是也得躲得掉啊。 他不止一次地对少年说过:你能不能不要再来找我了? 我喜欢你,想来看看你都不行吗?少年直白坦然地丝毫不加掩饰地说出心中所想。 “我不喜欢男人,请你以后别再来打扰我了。”林千帆直接了当地拒绝。 虽然他还没有谈过恋爱,但是二十岁的青年正当青春萌动的年纪,他的外型又那么出众,从到大学后便经常有异性主动示好,偶尔也会幻想憧憬以后会有个什么样的女生做自己的女友妻子…… “没关系,我喜欢哥哥就够了。我可以先当你弟弟啊。” 除去初相逢时那个糟糕的夜晚,少年这些天在他面前装的貌似一派“天真纯良”,也再没有什么过分逾矩的举动。 赶也赶不走,当面拒绝也没用。少年还是会每天出现。 林千帆对他毫无办法,最后只得无奈妥协。他尽量说服自己,也许那一晚真的只是少年醉酒后的一个意外? 他毕竟是内心柔软善良的人。以前在孤儿院里时,他差不多是年龄最大的孩子,习惯了照顾身边的弟弟妹妹们,也习惯了从善意的角度考虑别人。 只要周野以后不再动歪心思生事,林千帆也就默许了他每日出现,想着少年大约只是一时兴起心血来潮,很快就会有厌烦的一天或迷途知返的时候。 林千帆就当没看见他,自己该上课上课,该干嘛干嘛。他不能被一个小崽子乱了心神。 大家从此井水不犯河水就好。 两人相安无事了一阵。 两三个月后的一天。 少年在短暂消失了一周后再次找到他:“今天是我生日,没有人陪我。哥你能不能陪我吃顿饭?” 虽然内心仍然有些抵触,但林千帆还是带他去买了蛋糕。 不管怎么说,他毕竟比他大了三四岁。也许在潜意识里,始终还是把周野当成了几年前那个少年。 虽然眼前的少年无论是身高还是相貌气质都跟几年前大为不同了。 后来,他们到附近一间环境幽静的清吧里庆生。中间路过花店时少年进去买了一束白玫瑰。 “你为什么……会喜欢白玫瑰?”林千帆想起少年手里经常拿的白玫瑰,随口问道。 “因为像你啊。”少年理所当然地答道,想了想又道,“你还记不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时,你身后就有一丛白玫瑰,那时我就觉得它很像你,看起来那么漂亮,那么纯洁。” 第135章 林千帆咳了一声,“小孩子乱说什么。”他记得孤儿院的围墙外有几丛花,但是有些讶异少年竟会一直记在心里。 在那个年代,很少有人会用“漂亮”形容一个男子,一般都是用“英俊”“五官端正”之类的词形容男人。 “可是,我就是觉得你很漂亮啊。”让人眼睛移不开的那种漂亮,忍不住想亲上去吻上去尝一尝的那种漂亮。 “对了,你上一周去哪儿了?”林千帆又咳了一声,避开少年的视线,转移话题道。 哥你是在等我吗?少年的眼中尽是期待,你也想看到我对么? 林千帆:“……”先前他还暗暗松了口气。以为少年终于肯改邪归正,以后都不会再来了。 但少年其实只是有事去了一趟外地,回来的路上满脑子都是他的影子…… 千帆哥,我好想你。少年望着他,认真地说。 以后不要再说这种话了。林千帆一边帮他往蛋糕上插着蜡烛,一边试图把他引回正途,“你还小,以后会有喜欢的女人,那才是正常的人生。” 少年望着他不说话,不知道有没有听进去。 你知道我前几天干什么去了?过了一会儿,少年望着蜡烛自言自语道,我去看我爸了,上一周是他的两周年忌日。 林千帆的手顿住了。 “虽然我以前一直都不喜欢他,甚至有时会恨他,但他毕竟是我爸,我还是有些难过……”少年说着,将面前的蜡烛一口气吹灭。 他的眼底有些泛红,不知道是不是被蜡烛熏的。 林千帆的手伸出去,迟疑地在他背上悬空了一下,停顿片刻,最终在几秒钟后落了下来,拍了拍他的肩。 你以后不会也离开我吧?少年红着眼圈儿迎面抱住他。 林千帆的身体有些僵硬,但此刻少年抱着他的姿势更像是个乞求安慰的孩子。于是最终他把手放在少年背上抚了抚,轻声道安慰道,不会。 你会永远和我在一起么?少年的声音带着呜咽。 ……嗯。林千帆又拍了拍他的背,顺着少年的话安慰道。 你答应我了,我可是记住了,你要说话算话。少年抬起头望着他。 林千帆被少年纯粹的炙热的目光灼得有点心乱。 千帆哥,少年望着他,今天陪我喝杯酒吧。当时的酒吧还没有禁止未成年人进入的规定,对饮酒也同样没有公开禁止。 “……好,只一杯。”林千帆说。他心中还有着上次少年醉酒后那件事的阴影,想着要这次无论如何都要提防着少年再次喝醉。 酒是少年点的。刚刚从美国长岛传入内地的一种特殊调制酒,名字挺浪漫也挺有伪装欺骗性,叫“长岛冰茶”,外表看起来就像是漂亮的果茶一般。 但其实是一种实打实的烈酒,是由伏特加、朗姆酒、金酒等几种高度数酒作为基酒调成的特殊鸡尾酒,后劲儿极大,一口就能醉。 林千帆以前很少喝酒,对这种调制出来的混合酒并不太了解。他浅尝了一口,感觉入口时口感并不如何强烈,带点淡淡的青柠味,遂毫无防备地把一杯酒喝完了。 第二天醒来,他……一丝‘不挂地和少年躺在一起。少年心满意足地埋在他的颈后,温热气息扑在他的耳畔,手臂从后面紧紧地抱着他的腰。 …… 林千帆像是如遭雷击一般,大脑一片空白,半晌都没反映过来究竟发生了什么……而后哆嗦着坐起身就把人踹到地上,拿起手边的电话机水杯等物劈头盖脸地朝他砸过去,满心怒气往死里打的那种。这分明是不知悔改的小畜牲!!一次两次这么作践他。 边打边骂:玛的你把我当什么了…… 少年一声不吭地任他发泄,直到他打累了才抱住他的大腿,鼻青脸肿委委屈屈地“解释”道:千帆哥,我没有把你当什么,我喜欢你才对你那么做的。 又把自己肩头的牙印展示给他看:昨晚哥你也抱我了,你还咬了我,我那么喜欢你,当然会情不自禁…… 昨晚的事林千帆全无印象,凭少年怎么编排怎么扯也无从考证。他匆匆穿上衣服径直出门,打了车直接冲到了警察局前面。 却在距那道门仅两步之遥时,顿住了脚步……中午的太阳晃得人头晕眼花,他觉得发生的事太过荒诞荒谬……但内心天性使然的善良最终占了上风,担心少年的人生会不会因此被毁了,那毕竟只是个未满十八岁的少年…… 最终,在一位警察推门出来用探询的目光望向他时,他又艰难地转回了头。 神思恍惚地走在大街上,林千帆一时不知该往哪里去。 他实在无法理解少年所说的“喜欢”,他们明明都是男人,在那个年代,这种事说出来简直匪夷所思甚至是耸人听闻的…… 之后,少年照例还是跟以前一样每日出现在他面前。 为了彻底摆脱少年的无谓纠缠,林千帆在不久后答应了一个女生的追求。那个女生是北城本地人,和他同级不同班,学编剧的很文艺气质的一个女生,从两年前入学时就注意到了林千帆,一直在花心思暗暗追求他,经常会制作一些手工编制的小礼物,悄悄放在他上课的抽屉里;有时是她从家里带的保温盒,里面放着排骨或码得整整齐齐的虾。 以前林千帆没想过太早谈恋爱,因为他的孤儿的特殊身世,一直想着等以后大学毕业后,自己有了些积蓄再按部就班地恋爱成家。 但是现在……似乎要做出些改变了。 他请那个女生在学校旁边的餐馆里一起吃了顿晚餐,送她回去的路上临到校门前借着月光拉了拉她的手,两人算是确定了恋爱关系。 没想到,就在他答应那个女生追求的第二天早上,女生眼睛红红地过来找他,说我们分手吧。 为什么?林千帆愕然。他是认真地考虑过后才准备和这个女生在一起的。昨晚回去后躺在床上他甚至开始规划以后的生活。 女生却什么也没说,红着眼睛跑开了。 那个女生跑开后,少年的身影从另一个方向出现了。 “……是你?”林千帆一瞬间像是明白了什么,“你对她说了什么?” “我只是告诉她,你是我喜欢的人。”少年貌似一脸坦诚,“谁要是跟我抢男友的话,我会放火烧了她家毁了她的容,再杀了她全家。” 你他玛是不是疯了??!林千帆用力把他拽到无人注意的宿舍楼后的角落里,怒气冲冲地质问他。 少年却像是忽而变了个人,步步逼近他,眼底红得可怕:“对,我是疯了!昨晚在看到你牵她手时我就疯了!我没剁了她的手都是便宜她了……” 他的眼底是浓得如墨一般可怕的占有欲。 “……疯子。”林千帆说完这句,掉头而去。 怎样才能摆脱这个不可理喻的少年疯子的纠缠?那一阵子,林千帆甚至连退学的念头都有了。 最先发现林千帆不对劲儿的是大三学长叶明朗。叶明朗是校话剧社社长,导演系高材生,跟林千帆同龄,但却比他早一年考到这里。林千帆上学稍晚一点,是从艺校考到影剧学院的,他入校那天正好是叶明朗去迎新接人,所以叶师兄算是林千帆在学校里认识的第一个人。 林千帆本来也是考的导演,但是入学半年后由于过于卓越的自身条件被老师建议转系到表演系去了。 虽然不再同系,但是两人的师兄弟关系却一直很好,叶明朗一直都挺照顾这个师弟。并引荐他加入自己的话剧社。 叶明朗外型俊朗,为人阳光热情,学业也优秀,之前他执导的一部短片在国际大学生电影节获了奖。目前他正打算筹拍人生的首部电影,因此每周日下午他都会带着学弟学妹们在艺术馆这边排练。 今天的排练开始前,叶明朗看林千帆的精神有些恍惚不在状态,脸色也有点儿不对,于是自然地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关切地问道:你是不是发烧了?要不要回去休息? 周野正好过来找林千帆,看到这一幕时,当即恶狠狠地瞪了叶明朗一眼。 那一眼却让他意外发现,叶明朗似乎长得同他讨厌的一个人有点儿像?这种感觉让他感到更加不爽! 趁着林千帆排练时,少年看没人注意,转头挑衅地望向叶明朗,凑近他耳旁低声道:“你是不是也喜欢他?” “劝你早死了这条心。我跟他上过床了,他浑身都被我摸遍了……” 话音未落,叶明朗先是一怔,而后一拳头砸他脸上。 要再打时被旁人拦住了:怎么了。 少年被拳头砸中鼻梁瞬间鼻血直淌,满脸血看着挺吓人,他一脸无辜地望着闻声赶来的艺术馆值守老师,来了个恶人先告状:老师,他打我。 打的就是你,小崽子!叶明朗甩脱人群再度冲过来,没多废话直接给了他第二拳。两人撕打在一起。 事后,因为违反了打架斗殴的校规,而且叶明朗始终缄口不说为什么打人,并且殴打对象还是校外未成年人,为此,一向循规蹈矩的模范学长叶明朗被学校记了大过。 第136章 林千帆觉得叶明朗不会无缘无故打人,想弄清事情原委,他先问周野,叶师兄为什么会打你? 少年满脸委屈状:“不知道,他指定是嫉妒我对你好。他肯定也喜欢你,我早就看出来他对你没安好心……”他以前就见过林千帆经常和这个师兄一起,但是以前没往别处想。结果这次竟然凑巧看到叶明朗亲昵地伸手触摸林千帆额头,少年心中立即起了戒备警觉…… 你瞎说什么?!林晚舟当即斥道,人家早就有女友了。 叶明朗的女友是影剧学院的师姐,已经毕业了,分配回了老家所在的剧团,这两年两人一直在异地恋。 周野有点意外,心说不早说,害自己白挨了一拳……不过也不太对啊,那他为什么对你那么好那么护着你? 林千帆懒得和这疯子理论,改为直接去问叶明朗。 叶明朗却仍然什么都没说。只说你以后离那小崽子远点,以后他会害死你。 那是狼崽一般的眼神,时刻要吃人的那种。 当时,他想不到自己的这句话,会在十年后一语成谶。 第111章 迷情 周野明显感觉到林千帆对他的态度变了,在他和叶明朗打架那件事过去之后。 以前千帆哥至少还会偶尔朝他投来无奈的一瞥,现在根本是彻头彻尾的把他当不存在? 少年对这种无视感到非常不爽。于是很快动起了别的脑筋。 他觉得林千帆每天都在学校是个麻烦,有那么多同学老师在他身边可真碍眼,就算自己贿赂了门卫可以进出自由,但有那么多双眼睛盯着总归是不太方便……今天有个叶明朗出来管闲事,说不定哪天又会冒出个张三李四……有什么办法可以让千帆哥离开学校就好了,那个破学有什么好上的?况且将来就算是毕了业出来拍戏,赚的钱还不够塞牙缝的。当时那个年代还没有天价片酬,内地大多演员通常拍一部戏也就赚几百块至多几千块钱而已,一万块已经是天价了。 这些天,从遇到林千帆之后,他如着了魔一般每天过来学校盯人,也很少有时间跟以前那群狐朋狗友在一起鬼混了,十七岁的少年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他每天想要他想得快疯了,满脑子都是他蹙着眉在自己身下隐忍挣扎的样子……千帆哥要是每天都跟自己在一起该多好啊。 怎样才能尽快解决这个麻烦呢? 另一边,最近他自己这边也有点烦。他妈跟他哥常年居住在瑞士,已经在国外替他联系好了学校,本来定好的暑假过后就要去上学的。 周野遇到林千帆的那晚其实正和一群朋友在酒吧喝酒,是大家为他饯行准备的。 谁知道命运让他遇到了叶千帆。 这些天他找各种理由一拖再拖,想办法拖延出国的时间。他妈已经给他下了最后通牒。如果再耽搁下去,好不容易弄来的名额指标就要作废了。 周野想把林千帆也一起带出国去跟自己一起读书。但是他的法定年龄尚未成年,进出境没那么自由,要么只能先跟家里摊牌了?…… 圣诞前的一天,叶明朗背着旅行包从校外回来。他之前请了两周假回老家了。 脚步匆匆地经过布告栏时,看到一群人正围在那里指指点点着什么。他出于好奇也过去看了一眼。 只一眼,脸上便倏然变色。 学校布告栏和相邻的报栏前各贴了几张照片,是一个男子的光裸背影,用剪刀剪开的不同角度的特写,尽管剪开了,但依稀能辨出照片中的男子是全身赤裸的,瘦高体型,旁边配着白纸黑字打印出来的文字说明,内容相当劲爆令人震惊:“话剧社有男同性恋不知羞耻勾引人,败坏校风!!” …… 此时是大清早,照片似乎是刚贴上去不久,隐约可看出边角胶水的痕迹未干。 不少同学正围在布告栏前窃窃私语地议论着。那是一个普遍视同性恋为变态精神病的年代,而且当时还没有ps技术,所以不存在照片剪辑拼接一说。根本没有人会怀疑照片的真假,只会本能地猜测照片上的人是谁? 叶明朗挤过去,面无表情地伸手揭下那些照片,当场撕得粉碎,扔进了垃圾箱:“都走吧,有什么好看的。” 他这一撕,很多人都把目光聚焦在他身上——这不是话剧社的社长么?而且叶明朗的体型和照片中那种瘦高的体型依稀有些相似?…… 叶明朗在众人异样的目光中快步往校外走去——此刻他内心犹如狂风骤雨般掀起骇浪,甚至来不及赶回宿舍,按捺不住胸中激愤要去校外找始作俑者算账。 等冲到校门口时才想起来自己并不知道要找的人住哪儿。 他强迫自己冷静片刻,刚要折返回来,忽然发现校门口有人从一辆车黑色轿车上下来——正是他要找的人,周野。 叶明朗二话不说,当即上前截住他:是你干的? 什么?周野一瞧真是冤家路窄,今天真晦气,刚来学校就碰见自己最讨厌的人了。 “照片。”叶明朗用鄙视的目光冷冷地望着他。 什么照片? 敢做不敢认,怂货! 你骂谁呢? 就骂你呢!叶明朗把背包往地下一扔,上去冲他胸口就是狠狠一拳。俩人在学校大门口扭打在一起。 等林千帆闻讯赶到时,俩人已经被人分开了,而且都挂了彩受了伤。周野看起来伤得更严重些,他毕竟比叶明朗小了几岁,此时还没开始练拳。而叶明朗则是毫不留情地下了狠手。 林千帆还不知道怎么回事。 怎么回事?他问叶明朗。 叶明朗只说你别管,没你的事。 很快有政教处的老师过来把几人带走询问。 这一架是在学校大门口众目睽睽下打的,而且是大清早人来人往的时候,叶明朗先动的手,很多人都看到了,连不少路过的校外群众都看见了,都以为是大学生在仗势欺负中学生,影响极其恶劣。 问起打架缘由,叶明朗一反常态地说没啥理由,就是看不惯那崽子想打他。 这一架导致周野的左手腕部骨折。 加上这次打架距叶明朗上次因打架斗殴被记大过还不满三个月。因此,对于叶明朗的处分通报第二天就出来了:勒令退学。 叶千帆过后也听人说了照片的事。既然叶明朗不肯说什么,他只能直接去问周野。 周野觉得简直莫名其妙,什么照片?他莫名其妙因为什么破照片和叶明朗打了一架,然后一个两个都问他照片,他是开照相馆的么? 看他那样子也的确不像知情的样子,不似在说谎。 但是照片已经被叶明朗撕碎扔掉了,无可查证,问其他人则闪烁其词语焉不详……这件事在林千帆心里最终成了悬案。 元旦过后,收拾东西临离开校园前,叶明朗向话剧社的成员辞行。几位同学送他到火车站。 当天是个阴天,大家的心情也像阴沉的天气一样沉重,都难以理解一向品学兼优的叶师兄怎么会跟人打架,而且突然间就要退学了。 叶明朗没多解释什么,临上火车前,他拍了拍林千帆的肩:以后,我就把春光话剧社交给你了。 春光话剧社是叶明朗一手创办的,从最初的几个人发展到现在几十人规模的社团。上次他执导的那部在国际电影节获奖的短片也是以话剧社的成员为主创拍摄的。他当导演的理想才刚刚开始,之前为新片做了那么久的准备,没想到就要与这一切告别了…… “对了,师兄你前几天打电话给我,是有什么事?”临分手前,林千帆忽而想起一件事。 前些天叶明朗请假回了老家,中间有一天,特意给学校传达室打过一次电话找林千帆,说等回来后有重要的事情要告诉他。 当时学校的座机电话只在宿舍楼传达室里才有。 林千帆在接那个电话时就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因为叶明朗的声音在电话里听起来似乎有些异样。但是当他再问,叶明朗并没说什么,只说等回来后再跟他说。 此时林千帆又想起了那个电话,问他找自己什么事。 叶明朗先是一怔,眼中情绪复杂地望了他片刻,而后伸臂把他揽到怀里抱了下又松开,像个真正的大哥那样自然而然地帮他整理了下衬衫领子:“没什么事,师兄就是想你了。” “对了,师兄还有个请求,”叶明朗说,“你以后一定要离周野那崽子远点,别被他给害了。”不管散布照片那件事是不是周野干的,他都觉得跟周野脱不了干系。 “放心吧师兄,我已经十多天没见过他了,听说他很快就要去国外读书了,估计以后不会过来了。”林千帆说。 听说周野似乎跟家里闹了矛盾,有些天没过来学校这边了。这样最好。等他到了国外以后从此便是另一番人生天地。他们以后大约都不会再见了。 但是,现实却跟设想的往往不太一样。 一个多月后,林千帆收到来自瑞士的国际长途。周野打来的。 第137章 周野最终没能带林千帆去国外,甚至连出国前都没通知他。他在短暂消停了大概一个月后,从到了国外安顿下来后便开始每周给林千帆打电话,而且每隔两三个月都会特意请假从瑞士飞回国看他,每次一来一回要花三十几个小时越洋飞行,只为看他一眼再走。 “既然到了国外就好好读书吧,以后不要给我打电话了,也不要坐飞机来回折腾了。”林千帆真心实意地劝他。他不明白隔了这么远少年怎么又来缠上他了。 “哥你明明答应过我不会离开我的,怎么这么快就嫌我烦了,骗得我心好痛。”周野不依不饶。 “……”林千帆无言以对。 一年后,周野年满十八岁的那天,注册成立了千辉影业,送给林千帆当礼物。 他特意以两人名字命名的千辉影业,于他不仅象征着最特殊的亲密含义,也想借此在事实和法律上证明并绑定他与林千帆的关系——他们是永远不可分割的。 他找各种理由想办法赖着他缠着他,一点点地有计划地把林千帆纳入自己逐渐丰满的羽翼之内,纳入自己密不透风的掌控之下。 为了哄林千帆开心,他动用一切关系和资源为他铺路。尚未毕业的林千帆成了他的首位电影男主,在国际上获了奖,年纪轻轻声名鹊起。 成名后的第一件事,林千帆用人生的第一笔片酬在母校捐建了春光礼堂。就是以前话剧社在艺术馆排练的地方。此时春光话剧社已经发展成为校内最大的社团,影响力越来越大,成就斐然。 但是社团的创始人叶明朗却似消失于人海一般,与以前的同学几乎都断了联系。 林千帆私底下去找过他,想请他给自己的新片当导演。但是叶明朗却当面拒绝了,说算了吧,我已经不是导演系的师兄了,更不想给千辉的人当导演。 林千帆和周野不仅没有彻底断开,相反却在一起成立了影业公司,在媒体笔下的关系更是扑朔迷离,叶明朗显得有些失望。 此后很长一段时间,林千帆都忘不了叶明朗那双失望的眼睛——那曾经是对他最好的师兄。 因为觉得对不起师兄,感到愧对师兄,此后两人也渐行渐远了。 周野却一直对他紧追不舍,只要是林千帆出席的活动,他必定会毫不避讳地到场捧场,甚至连在外人和媒体面前也从不掩饰对林千帆的欣赏和迷恋。就差直接向全世界宣告“这是我的人”了。 但林千帆一直都没松过口。周野的外籍身份使他可以坦然承认自己喜欢男人,但林千帆不能,何况他本身并不是同性恋。他不知道怎样才能彻底摆脱与周野之间的这种畸形的关系。 “不要忘了,哥你可是答应过会永远和我在一起的。”他用他的心软骗得他的终身承诺,给他套上了一道无形枷锁,而且贪婪地要用这枷锁禁锢他一辈子。 那些以“爱”为名的枷锁如影随形般紧紧缠缚着他,令人挣脱不得无处可逃近乎窒息,想要彻底斩断却又终不忍心,他一开始是想把少年当弟弟的,却一步步错乱成今天这样……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也许是为了排解心中无以宣泄的压抑苦闷,林千帆渐渐爱上了喝酒。 偏偏他酒量奇差,通常一杯葡萄酒就能醉。 周野从世界各地的葡萄酒庄园搜罗了各年份的珍品葡萄酒给他。屯了大半个屋子,随他喝。 因为正常状态的林千帆从来不会回应他的感情,哪怕是一丝暧昧的态度和眼神都没有。 他只有趁他喝醉的时候才能抱着他拥有他。有时甚至会特意往酒里加点他从国外带回的“料”进去助兴,不伤身体,却足够让人沉沦情欲。 周野会在他醉后抱着他到浴缸里一起洗澡,然后再将人抱到床上,很有耐心地一寸一寸地从他发丝吻到足尖,细细吻遍他的全身,在他身下标记下属于自己的痕迹。 他从第一次看见他时就对他生出迷恋。随着时间,这种迷恋有增无减。他迷恋他的一切,迷恋他漂亮的身体,他温和恬淡的性情,他身上令人安心依赖的气息和味道…… 平时一派端庄斯文的人,在醉中时却是另一副诱人模样,有时会在他的抚慰下忍不住从口中溢出吟声……会攀着他的肩和他缠在一起,会因疼痛抓紧他的手臂……在酒精的晕眩里他们紧紧纠缠在一起,俨然是世间最亲密缠绵的情侣…… 在不知多少次醉醒过来后,每次都是被一双大手从身后紧紧箍着抱着——周野在事前事后都对他充满了掌控欲和占有欲,事后必定要把他箍到怀里,像是怕他逃走一般,紧紧地抱着他睡。 再后来,林千帆甚至有些自暴自弃了。 久之,他们之间似乎都心照不宣地默认了这种畸形的关系。虽然林千帆在清醒时仍同以前一样,从来不会回应他的感情。 千辉影业越做越大,名气如日中天。林千帆很快成为享誉国内外的巨星。他近乎完美的五官,温文尔雅中带点忧郁的独特气质吸引了无数影迷粉丝为之疯狂,在好莱坞掀起了“中国热”,被国际媒体誉为“最美东方面孔”。 同时,他跟周野的关系也一直为国内外的媒体猜测不断,但是林千帆在媒体面前始终都避谈他和周野的关系,从未公开回应过。 就这么过了些年。 直到他拍摄《蚀骨》,遇见师妹白蓝。 在片场见面的第一天,白蓝就说,师兄你怎么看起来好像不太开心呢。 有么?林千帆笑笑。 白蓝认真地点了点头——明明是那么漂亮的眼睛,眼底却始终弥漫着淡淡化不开的忧郁。这股忧郁似乎笼罩着他整个人。 白蓝十九岁,还是名大二在校生,比林千帆小了整整十岁,身上满满都是少女特有的清新灵动。随着拍戏接触渐多,少女纯洁无瑕的眸子和明亮的笑容渐渐照进他的内心。 林千帆拍戏很敬业,他认真地教白蓝拍戏,拍完戏又带她一起去国外做宣传。 直到有一天,林千帆从巴黎回来后告诉周野,说我们分开吧,我喜欢上了白蓝,想跟她在一起。这些年他感觉自己一直在漂着浮着,倦了累了,想有个家了。 “你是在跟我开玩笑么千帆哥?”周野望着他,“这玩笑一点都不好笑。” 没开玩笑,林千帆说,我是认真的。 好,我知道了。周野面无表情地回答。 第二天,周野在喝完酒后过来告诉他,我跟白蓝做过了。 此时林千帆手里还握着手机,刚刚白蓝才打电话过来,哽咽着跟他提出了分手…… “是你强迫的她?”林千帆挂断电话,握电话的手止不住在发抖。 不是。周野没什么表情地说,我只是告诉她,如果不同意跟我做的话,我就给你下药,每天换着花样强‘暴你一遍,然后她就主动跟我做了。 “这些年,我都差点儿忘记女人是什么滋味了。”周野咂了咂唇似在回味,“白小姐的滋味还算不错。不知道你尝过了没?” 话未说完,林千帆便狠狠地朝他砸了一拳,接着又是一拳。 到第三拳的时候,周野擦了擦唇角的血迹,接住他的拳抵在自己胸口:你就这么在意她? 是。林千帆目带恨意地望着他。 “你们才认识多久就这么郎情妾意了?那我呢?”周野指着自己的鼻子吼道,“那我他妈在你眼里到底算什么?!” 你什么都不算。不,林千帆盯着他说,“你是畜牲。变态的畜牲。” 两人认识十年,他在醉梦间被他强要过无数次,这是他第一次用“变态”来形容他。 好。周野冷然一笑后松开领带,既然你这么说了,那我就干一次变态畜牲该干的事。他解开领带,紧紧绑住他的手腕。 这是第一次,他在林千帆没有醉酒意识清醒时强行占有他。用领带和皮带绑住他的四肢,把他翻来覆去地做了整整一晚。直到林千帆昏过去。 第二天醒来他就后悔了。林千帆发起了高烧,私人医生过来看过走后,周野跪在他面前握着他的手求他原谅。说对不起千帆哥,我昨天喝多了,没想过要弄伤你…… 他以为自己有大把时间等待林千帆回应他的感情,没想到却等来这样的结果……他可以纵容林千帆的一切,可以给他一切,可以容忍他的一切,唯独除了分手。 林千帆闭着眼无声无息地躺了几天。一句话没再说过。 他以前还对周野抱有一丝不切实际的幻想。经过白蓝这件事,他终于彻底死心了。 这次就算舍弃一切,他也痛下决心要彻底斩断和周野之间的一切联系。 他没想到,此后还会有怎样可怕的噩梦等着他?…… 第112章 等我 一缕朦胧月光透过宽大的玻璃窗照进房间,林千帆的睡颜在月下美得像易碎的天使。 “……醒了?”周野在床前已然不知坐了多久,他轻握住眼前有些清瘦苍白的手,贴在唇边吻了吻,“再一周就是你的生日了,哥期待今年的礼物么?” 第138章 此时,林千帆刚刚从一场噩梦中醒来。他脸色惨白有些恍惚地想,原来自己都三十岁了。 他跟周野,认识十年了。 林千帆本来是没有生日的,也从来没跟别人提过自己的生日。 孤儿院里长大的孩子们都没有生日,只在六一儿童节那天才会集体过一次生日。后来认识周野后,是周野自作主张地坚持将他们重逢那天,也就是7月30日当成林千帆的生日,并且每年都会在这天为他庆生。 周野每年都会花很多心思为林千帆准备生日礼物,不惜豪掷千金只为博其一笑,从千辉影业到北城地标之一千帆酒店,都是他送出的贺礼,名表名车等奢侈品更是不计其数,弥补他以前没有收到过生日礼物的遗憾。 以往每次问千帆哥期不期待生日礼物时,林千帆因为不忍打消他的热忱和眼中的光,都会顺着他的意思说一句“期待”。 但今天,林千帆只是疲倦地抽回手,无动于衷地对他摇了摇头,“你走吧。不要再在我身上花心思了。” 是他一次次的优柔寡断才会换来今日恶果,一切皆是他咎由自取。现在他已决意斩断错乱的一切,以免继续害人害己,“我已经跟你说过分手了。” “不,我不会答应。”周野捧住他的脸吻他冰冷的唇,“你答应过我不会离开我的,不能说话不算数。我他玛爱了你整整十年啊……” 他是真的一心一意死心塌地地对他整整十年。 二十七岁的周野已然是这个圈子里的顶端人物,是娱乐圈名利场里不折不扣的骄子,主动投怀送抱的俊男美女从来不乏其人。但这些年除了林千帆,他再没有过旁人,无论面对多少诱惑也没动摇过片刻心意,甚至连逢场作戏都没有过。对旁人他没兴趣,也不屑。 连他自己都没想到有朝一日能为一个人洁身自好“守身如玉”这么多年,成为那群狐朋狗友口中可笑的“模范情圣”。 “千帆哥,原谅我好不好?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周野以前从未见过这个样子的林千帆,两眼空空深不见底,像是濒死之人哀莫大于心死的那种感觉。 他是真的有些慌了。以前林千帆一直都是温和的,就算是固执也是温和的坚持与固执,最终会心软迁就他……而不是像现在这样。 在外面无限风光骄傲自负的强者,终于放弃了往日的尊严,像十几岁少年时那样不顾自尊形象地跪在他身前,带着些许不安惶恐地将脸贴在他的腿上,一遍遍地像个乞讨者那样乞求他的爱,“你说句话啊千帆哥,别不理我好不好,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我的一切都可以给你。” 除了分手,你想要什么都可以。命都可以给你。 但林千帆只是面色苍白地重复了一遍,“我什么都不要,你走吧。” 就这么僵持了几天。林千帆已经一周没有露面参加过公开活动了。甚至有外界媒体开始猜测他怎么了。 周野在林千帆的住所周围加派了不少“安保”人员,实际上全是专业私人保镖,林千帆的一举一动都在他眼皮底下,等于将他变相软禁了。 他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放手的——这是他第一眼就喜欢的人,也是唯一可以让他感到全然安心的人。他怎么会舍得放他走? 这次就算是耗得时间久些,但总会像以前那样磨到他心软答应自己为止。周野这么以为。 直到7月29日,林千帆“生日”的前一天,他的电子邮箱里意外收到一封email,是久未联系的叶明朗发来的。 打开邮件的那一刻,林千帆如坠冰窟,仿佛全身的血液都在那一刻凝冻成霜…… 邮件里不仅提到了他的身世,还对他坦白了十年前的一切。 原来,那年叶明朗临退学前,是因为养父中风住院才请假回家十几天的。 他的养母也由于身患暗疾,于前几年去世了。父子俩在医院的那段时间,或许是担心以后自己万一再有什么不测,留叶明朗从此孤零零一个人,其养父遂犹豫着第一次同他谈起了他的身世由来,对他说他或许还有个兄弟在这世间…… 四岁多那年,叶明朗是从杭市偏郊小镇上一个叫作“希望孤儿院”的地方被领养的。领养他的那天,孤儿院的老院长对他养父母说这孩子其实有个双胞胎弟弟也在孤儿院里,但是从小体弱多病,那几天又正好发着高烧躺在床上,考虑到多病的孩子不一定养得大,于是最后他们只领养了叶明朗一个。 养父母此后再没跟叶明朗提过孤儿院,一直对他说是从亲戚家领养的他。四岁孩子的记忆本就是模糊懵懂的,大人说什么就是什么,以至于叶明朗后来只隐约记得自己好像不是父母亲生的,别的什么都记不得了。 “如果这个孩子还活着的话,也该同你一般大了。”养父说,“当天他看过那孩子一眼,是个很漂亮的男孩子。” 根据养父提供的信息,那个孩子样貌清秀瘦弱,但似乎同叶明朗长得并不是很像……叶明朗几乎第一时间就想到了林千帆。他大概知道些林千帆的身世,因为林千帆以前同他说过孤儿院的事,提到过希望孤儿院,说他是在那里长大的。 他们又恰好同龄,那么林千帆极有可能是他的弟弟也说不定?……叶明朗越想越激动,几乎是第一时间就忍不住给林千帆打了电话,说回校后有重要的事要告诉他。 退一万步讲,就算林千帆不是他的亲弟弟,他们从小在同一间孤儿院里呆过,也是多么难得的缘分啊! …… 不料,叶明朗回校的第一天,便遇到裸照的事。用剪刀剪开的男子裸露背影几乎贴满了学校布告栏…… 他以前跟林千帆同在大学公共浴池洗过澡,帮他擦过无数次背,几乎是第一眼就认出了那是林千帆的背影。因为林千帆的后腰间有一小块颜色淡淡的粉红胎痕,像是一片桃花瓣的形状……所以他才第一时间揭了照片当场撕碎,而后怒不可遏地要去找人算账。 至于贴照片的人,除了周野那个流氓混蛋他想不到旁人,因为周野曾当面挑衅说过他跟林千帆上过床,把人全身都摸遍了…… 然后是叶明朗因打架被勒令退学。 因为不想林千帆对其心怀愧疚,所以当年他选择瞒下了这一切。 包括当时在打架后被政教处的老师询问说有同学反映看到了“话剧社同性恋照片”的事,说看到那些照片被他撕碎了,叶明朗也沉默着什么都没辩驳。 他默默地扛下了一切质疑,包括在当时那个年代被大多人戴着有色眼镜看待的疑似“同性恋”的污名。 甚至就连叶明朗的异地女友在听说了此事后,也因为难以理解,和他分手了…… 叶明朗退学后不久,他的养父由于积郁于胸再次中风犯病,不久去世了…… …… 邮件最后是关于林千帆的身世,也是叶明朗最近才确认的…… 林千帆近乎面无血色地看完那封长长的邮件,视线由清晰到渐渐模糊,七月的天里他浑身凉透近乎寒彻透骨,甚至连骨髓深处都渗出寒意…… 不……这是真的么?若是真的,那么这些年自己都做了些什么? 胃里陡然间翻江倒海,他跌跌撞撞踉跄着跑到洗手间,吐了个天昏地暗。 吐完之后,他打电话叫来周野。 “我问你,十年前,是你在学校贴过我的照片对么?” 你……都知道了?周野先是一惊,他不知道林千帆怎么突然会提起此事,沉默片刻后还是如实解释道,“是我妈……那时她为了逼我斩断情丝出国念书,才找人这么做的。我也是后来才知道怎么回事……” “那些照片是哪来的?是你拍的么?” 更长的沉默后,周野艰难地点了头,“是我拍的,就是在我17岁生日那晚拍的。”他承认后又立即着急地解释道,“但是请你相信我千帆哥,当时我真的没有别的意图,我只是、只是纯粹地觉得你的背很美身体很美,想要拍了珍藏,从没想过给任何人看,我还特意把照片锁在了保险柜里的,不知道我妈是怎么找到的……” 那时周野突然对家里提出要带一个人出国读书,而且是个男人,否则宁肯跟他一起留在国内。周妈理所当然地觉得自己儿子是被什么男狐狸精给迷惑了,因为以前周野虽然浪荡叛逆但却从未对感情上过心,于是她就让家里的司机翻到了那些秘密照片贴到学校,想要搞臭林千帆的名声,从而让两人一拍两散。 谁知道中间出了什么岔子,冒出了另外一个大学生撕了照片还和周野打了架…… 事后,周野和她妈几乎闹了个天翻地覆。为了林千帆的事也和家里抗争了很久。后来是他哥出来调停,说只要他肯安安分分地念完书,以后家里就不再干涉他感情的事,但是把人弄出国是不可能的。 两边算是都做了妥协…… 就这样,于某些人而言不过是一念之间举手之间的事,却在无意间改变了另一人的命运。无辜的叶明朗因此退了学,从一个怀揣梦想意气风发天之骄子的导演系高材生,沦落到后来…… 第139章 “叶明朗的一辈子都被你给毁了你知不知道??!”林千帆近乎歇斯底里地质问他,眼底因极度愤怒而布满血丝。 叶明朗?……周野对这个名字感到陌生又遥远,遥远到他想了足足几分钟才想起来似乎有过这么一个人,那已经是很多年前的事了,为什么林千帆会突然提起这个名字来? “为什么会突然提起他?都那么久了……” 为什么?你说为什么??林千帆近乎失控撕心裂肺地指着他,字字泣血,“他的一辈子都被你毁了!他的人生被彻底毁了!……” 周野本来有些心虚,但见林千帆那么在意的样子,他又莫名开始不爽,“那又怎样,他想要钱就给他钱补偿就是了。你为什么对他这么在意?还是说,你也喜欢他?” 啪!林千帆几乎用尽全身力气给了他一巴掌,“你混蛋!” “你知不知道他是谁?他是、他是……”林千帆脸色煞白,整个人从里到外都在抖。 千帆哥你怎么了?周野觉得不就是一个普通大学生吗,至于为了个外人动那么大怒气么? 正要再问什么,周野的手机却响了,被一个突然的临时电话喊走了。似乎是有什么急事。 先不要生气了好不好?等我办完事回来找你。周野安慰他,然后匆匆出去了。 他走之后,林千帆心如死灰地闭了闭眼。 眼前走马灯似地闪过一幕幕。孤儿院,叶明朗,周野…… 他和周野那些醉梦间的“欢爱”和翻云覆雨,宛若一场荒唐大梦。荒唐到他觉得自己无法再苟活在这世间…… 因他之过,毁了白蓝,毁了叶明朗。他至死都无法原谅自己…… 第二天,昨晚一直忙到将近半夜的周野已经差不多忘了昨天的事。 但是他没忘记为林千帆庆生。 庆生的地点是在千帆酒店二十层。这栋酒店距离千辉影业总部不远,因为地理位置来往方便,是以前他们最经常在一起聚会的地方,在第二十层有他们俩共同的套房。 其实一开始周野原本想住在酒店的最高层,也是当时整个北城最高层的建筑,享受俯瞰世界的感觉。但是林千帆说他有些恐高,于是最后周野跟他一起住在了二十层。 周野到了之后,林千帆没再提起昨天的事。甚至就连情绪看起来也是这些天里少见的异乎寻常的平静。 林千帆平时的私服以米色和咖色等暖色调居多,那天却罕见地穿了一身白色衣服,白色衬衫配白色裤子,看起来像个忧郁的贵族王子。 为了替他庆生,周野已经特意提前请酒店最好的意大利西点师傅定制了一个九层豪华巨型蛋糕送了过来。 但是林千帆看了一眼那个蛋糕却说,我想吃永乐街的那家,最普通的就行,你能不能现在替我去买? 从千帆酒店到永乐街不算远也不算近,开车要将近二十分钟,而且蛋糕现做的话就算是普通款也至少要花一个小时,所以来回加起来差不多要近两个小时。 但这是林千帆第一次开口管他要东西。 周野从来都不怕林千帆管自己要什么,就怕他什么都不要。 于是他当即一口应允:“好,我这就去买。”又低头吻住他的唇,不顾他浑身僵硬与他耳鬓厮磨。 他以为林千帆终于肯原谅自己了,心底不由泛起难言的欣喜,扣着他腰身忘情地吻了好久才难舍难分地放开他,“哥你等着我。等我回来送你礼物。我都准备好久了。” “嗯。”林千帆说。 “……等等。”周野走到门口拉开把手时,林千帆在身后叫住他。 怎么了?周野转过身看着他。 “你以后,能不能待白蓝好些?”林千帆顿了顿道,“她是个好女孩。” 周野稍稍一怔,表情显得有些意外,“其实……”他想说什么却又欲言又止,最终只是沉默着点了点头,算是应了,然后拉开门出去,又轻轻合上门。 无声地立在门外一会儿,周野的手仍然攥在门把手上,他很想此时此刻就进去解释点什么,但最终还是松开了把手,转身走向电梯口。 先去买蛋糕,回来以后再说吧。他这么想。 虽然林千帆说要最普通的蛋糕就可以,但他还是交代店员做得尽量精细些,选了林千帆平时爱吃的口味,蛋糕中间也做了简单不失精致的造型。蛋糕做好花了一个多小时。 等回来的时候,因为急于上楼见到他,他没有把车开到停车场,而是就近直接停在了酒店前面的空旷处。 临下车前,周野从口袋里掏出一只丝绒盒子,打开看了一眼微微一笑握在左手中。右手提着蛋糕打开车门。就听见耳边“砰”一声巨响—— 一道身影从上空直直地落在他的车顶,被车顶弹了下,顺着防风玻璃滚到车前盖上,又从车盖滚落到他脚下。 那个身影刚落在地上时甚至还有一口气,人还睁着眼……他和周野对视了一眼,视线落在他手中的蛋糕上,纤长的睫毛动了动,而后慢慢闭上了眼睛。 大片血迹随即蜿蜒开来,氤氲透了白色衣服,像一朵渐次盛开的彼岸花。 “不……”周野的嘴无声地张了张,浑身的力气似在一瞬间被抽干了,两腿一软后膝盖重重砸在地上,跪倒在那道影子面前…… 千帆哥……是你么?你又是在跟我开玩笑对不对? 他想说你怎么不等我回来解释?他想说我根本没有动过白蓝,我只是威胁她离开你而已,你怎么会这么傻?他想说…… 剧痛从胸腔炸开,心脏在那一瞬间如片片裂开一般,喉咙像是被什么紧紧扼住,他甚至发不出半个字。 很快,耳边骤然响起刺耳的警报声和电话救援声……种种声响交织在一起,眼前各种人影匆匆。 有几位安保人员过来试图搀扶他起来。 周野两眼血红,双腿死死地如同钉在原地动也不动。 他的左手中是从巴黎定制空运过来的婚戒盒子,右手中是蛋糕。他原本是打算今天向他求婚的,从十年前开始,他就计划着想要跟他一生一世了…… 他死死地攥着这两样东西,几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就像攥住了他鲜血淋漓的爱情,直至鲜血顺着唇角溢出,一滴滴滴落在婚戒盒上,眼前天旋地转,世界一片黑暗…… 第113章 是谁 林千帆的盛大葬礼上,到处是铺天盖地的白玫瑰。 他的遗像周围也被白玫瑰花簇拥着,一如生前那样温和微笑着俯瞰着这个世界,眼神悲悯地望着芸芸众生。 …… 林千帆的名字,从此在千辉乃至整个娱乐圈都成为禁忌般的存在,谁也不能提,谁也不敢提。 敢在周野面前提这个名字,差不多等于直接找死。 从那以后,周野像是彻底变了一个人。他在消失了差不多三年后才又悄然回到公众视线,但是整个人比以前低调了许多,也沉默了许多。 鼻梁上从此多了一副墨镜,遮住了桀骜冷峻的眉目,和眼底的情绪。 又过几年,他重新成为欢场中的花花公子,但是身边的人来来去去的床伴小情不少,再没有一个直男。 为了一个林千帆,他花了整整十年时间,可谓不计所有,付出了刻骨铭心的代价。 可林千帆最终还是走了。以那样悚目决绝的方式,和他道了别…… 北城盛极一时的地标——千帆酒店也从2003年7月30日起无限期关停,成了一座名副其实的空楼。 酒店的位置是在寸土寸金的北城最好的地段,曾有港商看中这里的位置,给出天价想要这块地,被周野拒了。 一切似乎尘埃落定。 多年后,小南园茶楼,突如其来的阵风吹得树叶漫天飞舞。 当林晚舟在风中问出那句:“你还记得下个月30号是什么日子么?” 始终泰然自若似对一切尽在掌握的周野表情终于有了变化,目光几乎瞬间低冷下来:你想说什么? 原来,你没忘啊。林晚舟淡淡冷笑一声,发梢随风扬起。 此时,半空传来隐隐的雷声。 灰蒙蒙的墨色乌云卷积翻滚着顷刻间盖过半边天空,似有一场大雨要来。 “你,究竟是谁?”望着对面那张与林千帆过于相似的面孔,周野脑中再次浮现起这个疑问。 以前他不是没有怀疑过这个问题,所以一早派人查过林晚舟的资料,那些资料信息应该是确凿无疑的。但此时,他禁不住又一次心生怀疑,开始怀疑自己的判断…… 我是谁?林晚舟直视着他,不知道周董还记得叶明朗这个名字么? 九十年代,被大学勒令退学,在世人眼里无异于从云端坠入谷底。 叶明朗相隔两地的初恋女友也是在那时提出了分手,不久,他的养父因积郁于胸再次犯病,这次没能抢救过来……短短几个月内,一件件的重创与打击接踵而至。 本该前途光明的大好青年一度被命运逼至绝境…… 第140章 叶明朗从此改名叫叶未明,隐姓埋名,与以前的同学几乎都断了联系……虽然林千帆在私下里几次找过他,想请他给自己的新片当导演,但被他拒绝了。他内心是骄傲的人,不需要谁的施舍。 骨子里的倔强和不服输没有让他轻易向命运低头,短暂消沉后他痛定思痛开始尝试振作起来,不去抱怨什么不公,而是尽量调整状态重塑自己,顽强地向命运宣战,开始了从谷底挣扎攀爬的艰难历程。 虽然大学不能读了,但他还有手有脚有脑子有健康的身体,他开始学着做文化用品生意。一开始起步时很难,资金有限又没有人脉,但他肯吃苦有毅力,眼光好脑子又聪明,对市场信息反映很敏锐,加上本身是大学高材生有创新思维,渐渐地生意开始有了起色,产品越来越受市场欢迎。 生意逐步稳定后,他一边做生意一边利用间隙着手寻找自己的弟弟——他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 当年的孤儿院已经不存在了,里面的孩子有的被人领养走了,有的后来被送到了福利院,长大成人后又都各奔东西。以前的收养手续并不正规,大约是谁看上了哪个孩子又能养得起的话领走就是了,留下的信息非常有限……除了被领养走的孩子改了姓,剩下的孩子们唯一的共同点是都姓林——因为当年孤儿院的老院长姓林,这些无家可归的孩子们进入孤儿院后,便跟了老院长的姓。 叶明朗以叶未明的身份一个一个地去找这些人,想要打听些有用的信息。 但是当时那个年代信息不发达,通信技术落后,持有昂贵大哥大手机的人寥寥无几。找人的难度无异于大海捞针,得到的有效信息极其有限。他怀着希望一次次地奔向目标,又一次次地失望而归,信息几度中断,却始终没有灰心…… 在找人的过程中,叶明朗认识了一位叫林荷的女子。林荷刚刚大学毕业,学音乐的,人漂亮又有才华,是杭市一对教授夫妇的独女。叶明朗原以为她也是从孤儿院里出来的,后来才发现是一场同名同姓的乌龙误会。 虽然从林荷那里并没得到他想要的信息,但是一表人才又重情重义的“叶未明”吸引了林荷的注意,一对同样有才华的年轻人惺惺相惜,两人自然而然地渐渐走到了一起。 成婚后,叶明朗随妻子一起住在杭市。一方面是因为杭市发展环境更广阔,一方面是因为妻子林荷在婚后不久怀孕了。林荷在杭市高校工作,他在杭市稳定下来可以就近照顾妻子。 直到他们的儿子出生后,叶明朗仍然没有放弃找寻自己的弟弟。一晃几年过去,直至2003年,他听说当年孤儿院的老院长有个远房堂侄,那个堂侄从外地回到老家养老,似乎知道些实情……叶明朗再次奔过去,这一次似乎终于老天开眼,他有生之年第一次知晓自己的真正身世。 …… 上个世纪七十年代的某个夜晚,夜幕降临时,一个年轻女子叩响了希望杭市偏郊希望孤儿院的大门。 女子约摸二十岁左右,衣衫普通甚至有些破旧,但眉眼异常清秀,怀中有些吃力地抱着两个婴儿襁褓。 她掏出身上仅剩的一点皱巴巴的钱递给开门的老院长,说请好心收留这两个可怜的孩子,以后不要让他们知道他们的母亲是谁…… 她没多说什么,就垂着头默默地转身离开了。 留下一对襁褓中两个很漂亮的男婴。这是一对双胞胎,但是长得并不太像,大约是异卵双胞胎。 两三天后,一具年轻女尸从当地的丽河下游浮起,被采莲人打捞了起来。 老院长去河边担水恰巧路过,过去看了一眼。女子的尸身已经被水泡得肿胀了,但面部依稀能辨出正是前日深夜托孤的那名女子…… 人群里有人窃窃低语,说是前些天似乎在附近镇上见过这名女子,好像是外地的?当时还大着个肚子,不知道怎么又流落到这里来了,这么年轻,太可惜了…… 女子身上没有伤痕和其他异常痕迹,派出所鉴定属于自杀,无需立案。在当时那个年代,温饱尚未完全解决,至于她的家住哪里家人在哪里,也没人再去深究…… 为了尊重这名女子的遗愿,老院长并未对外人提过那对孩子的身世,甚至连他们彼此间的亲兄弟身份都隐瞒了,以免有人在背后扯闲话说三道四。 一对异卵双胞胎兄弟的命运自此从这座“希望孤儿院”里开始延伸…… 孤儿院的老院长原是镇上的小学退休校长,一生未娶。退休后用不多的积蓄建了这座孤儿院。 那时候是七十年代,附近有人家孩子多养不起的,更多的是由于孩子患病残疾或其他种种原因被遗弃的,被老院长捡到收养在这里,偶尔也有悄悄主动将孩子放在孤儿院门外的。 孤儿院里一开始只有几个孩子,最多的时候有一二十个。 其中有个别孩子的运气好,后来又被人领养走的。 因为老院长的年纪越来越大了,以后还不知道还能照顾这些孩子们多久。在他看来,孩子若是能有个条件不错的好人家领走养着,算是有福的,总比一辈子呆在孤儿院里强。 叶明朗便是被领养走的孩子其中的一个。 有一对来自杭市附近邻市的夫妇,妻子由于身患暗疾不能生养,过来孤儿院这边挑孩子,挑中了四岁多的叶明朗。 在那对夫妇领走叶明朗之前,老院长大约是不忍看他们兄弟从此分离,遂第一次向外人提起这两个孩子的身世秘密,说另外还有个孩子,其实是他的双胞胎弟弟,也是四肢健全的,但就是身体不大好,经常生病,这几天正发着烧,看是不是可以一并领养走? 那对夫妇到床前看了一眼林千帆,看他模样虽然漂亮但就是太瘦弱了,怕养不活这个孩子,最终还是只领养了叶明朗。 那时叶明朗还没有正式的名字,只有个小名。他的个子比同龄孩子高点,眉眼稚气中带着端正,其他孩子都喊他哥哥。 四岁多的叶明朗,还不知道“领养”于他而言意味着什么。但是从大人的表情,他本能地模糊地觉得有些不大寻常…… 在孤儿院的几年,虽然他不知道自己的身世,但叶明朗从小心底善良,和孤儿院里的孩子们相处得都挺好,他对林千帆尤其好,像亲哥哥那样对他。会捉来蟋蟀逗他开心;会爬上树替他摘果子,把最甜最大的果子留给他;在外面玩时有人好心递给他一根冰棍,他舍不得自己吃,而是带回来给他,两人你一口我一口地吃完…… 临走前,他趴在林千帆的小床前,望着他苍白的小脸,想他吃药睡了那么久为什么还不醒过来? 叶明朗被人领走后,林千帆醒了。他听人说哥哥走了,急得光着脚跑到外面,小手紧紧攀着孤儿院的铁栅栏,隔着栅栏眼睛红红地往外看。 叶明朗被养父母牵着手已经走出一段了,又回过头望了一眼。他看到了林千帆趴在栅栏门上,于是挣脱养父母的手想要回去跟他再说说话,却被养父母扯走了,因为他们还要赶火车…… 这一分别,就是十几年。 林千帆直到七八岁时身体才算渐渐好些,早就错过了被领养的最佳年龄。因为孩子大了也就意味着记事懂事了,大多人家都不愿意领养年龄偏大的孩子……他在孤儿院里一直呆了多年,这些年里他的世界只有孤儿院,因此他始终记得有个哥哥待自己很好;而叶明朗随着养父母到了异地后,到了完全不同于以前的生活环境,又被养父母反复叮嘱过多次是从亲戚家领养的他,渐渐地忘了原先的一切。 直至十六七岁那年,林千帆被偶然前来的艺术团发现。团长看到这个少年颇有艺术天赋,模样也生得出众,起了惜才之心,写信推荐他读了艺校,后来他又从艺校考上了北城的大学。 之后,命运的齿轮再次启动,这对命运各异的兄弟终于在大学里再度重逢。 叶明朗读书早,先一年考到影剧学院,大二时代表学生会到火车站迎新接人,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一眼看到了林千帆。后来林千帆果然朝他走过来,对挥着迎新小旗的叶明朗说学长你好…… 如果没有后来的意外,他们或许只是大学校园里关系要好的一对师兄弟,或许永远都不会知晓他们真正的身世。 可惜第二年,林千帆遇见了他的命中之劫——周野。从此,他的命运之轮开始不受控地加速旋转。 …… 对于林晚舟的身份来历,周野很早就让人调查过。 所以他一早就知道林晚舟是叶明朗与林荷唯一的儿子,跟了母姓姓林。尽管叶明朗改过名字,这些也并不难查。林晚舟从小到大的经历几乎明明白白。 但是并没证据可以证明林晚舟跟林千帆有什么关系,两人的外貌相似大约只是概率巧合……中国人那么多,不乏毫无血缘关系却长得相像的人,就算在娱乐圈也很常见,时有撞脸现象。 虽然对于叶明朗的儿子居然长得像林千帆这件事,周野也一度感到匪夷所思。因此他一开始根本没动林晚舟的任何心思,只是有些疑惑困惑,才会特意让人送来林晚舟的详细资料,在看到他的资料及照片时陷入沉思……这一幕恰巧被周奇看到,然后脑子一热把林晚舟绑了想献给大哥邀功,这才有了后来种种。 第141章 周野终于对林晚舟有了兴趣。虽然起初对他是叶明朗的儿子的身份有些介怀,但很快就摒弃了那些既往成见……因为他实在太像他了。 他等林千帆已经等了太久太久了,没人知道他在林千帆刚走后那暗无天日的三年是怎么熬过来的。 因为林千帆说过会等他回来,他一直不愿相信也不能接受他就这么走了。 他在空荡荡的千帆酒店20楼一夜一夜睁眼坐到天明,留下满地凌乱的烟头和酒瓶……大量酒精让他几次喝到胃出血过,几度濒死,又被抢救过来…… 后来,为了追求短暂的幻觉麻痹,他不惜以身体为代价开始尝试毒品,后来又强制戒毒……再后来,他开始放纵自己沉沦,可是不管他怎么折腾,林千帆还是没有回来找他…… 这么多年,林千帆从来连一个梦都不肯施舍给他。 他甚至开始相信唯心,祈望他的灵魂会回来,他是真的快要疯了。 如今或许是天可怜他,出现了另一个影子和他那么相似,或许是冥冥中天意注定,那么不管他是谁,哪怕是段孽缘,他也不能轻易放过。 他几乎是迫不及待地要得到他,在他身上寻找另一个他的影子,借以饮鸩止渴…… 而林晚舟,从来都不是谁的影子。 “我姓林,是叶明朗的儿子。”大雨来临之前,在半空一声接一声的雷声中,林晚舟望着对面开了口,“下个月30号,是我二叔的19周年祭日……” “……什么意思?”周野盯着他,如墨瞳中夹杂着震惊惊异,更多的是难以置信。 此时,伴随着一声惊雷,雨点开始噼里啪啦地落下。 雨中的两人谁都没动。 周围的保镖远远站着,没人敢上前提醒。 “我二叔是在孤儿院长大的,他从来都没有过父亲。”雨雾中,林晚舟的声音在雨声中听起来有些飘渺,“大约是在他临走的前一天,他才知道他其实原本应该姓……”望着周野,他艰难地咽下了后面的“周”字——他此生最痛恨的姓。 “感到意外么?想知道这一切都为什么,不如去问问你地下那位英年早殁的好父亲,生前都做过什么?” 你说什么??周野遽然起身,不顾雨水冲刷着脸庞,隔着桌子伸手攥住他的衣领,一时表情失控近乎狰狞,“你敢再说一遍。” 林晚舟面无表情地拿开他的手,神色冷静得可怕。 他一字一句,宛若惊雷:“当年林千帆大好年华何以会走上绝路?是因为他已然被你周家、被你逼得无路可走。” 第114章 对抗 当年,媒体对于林千帆坠亡的原因有各种版本揣测:有说是因情所困的,有说是因抑郁症的。 还有更离谱的说法,说他其实是因为跟周野同时看上了白蓝,他没争过周野,于是冲冠一跳为红颜…… 周野原先也一直以为林千帆是因为白蓝的事耿耿于怀,才会选择跳楼。 因为林千帆生前对其叮嘱的最后一件事是让他对白蓝好些。所以,周野一直都以为林千帆是因为白蓝的事想不开才会走上绝路的。他既恨自己没有及时跟林千帆解释清楚,又恨白蓝的出现打破了他跟林千帆之间的关系。 所以,他一度最痛恨的人就是白蓝,有时甚至有过恨不得要手撕了她的念头。但是因为之前对林千帆有过承诺,所以他并没有真对白蓝如何。至少在外人面前对白蓝算是不错,甚至把千辉最好的资源都给了白蓝。加上白蓝的自身条件和业务能力都无可挑剔,之后一步步地将白蓝从一个毫无背景的新人推到千辉一姐的位置,成为双料影后。 原因只有一个,这是他答应过林千帆的。 殊不知,林千帆的身世和叶明朗的事才是彻底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叶明朗平生有两个最大心愿。 一是找回自己的弟弟;二是延续当导演的梦想。他的导演梦在二十岁时被命运之手意外地无情掐断了,但他内心深处却从未彻底放弃过想要当导演的念头。 虽然做生意很忙,再加上要寻人就更忙碌了,但只要一有空他就会翻阅导演相关书籍和碟片,还购买了最好的进口摄影器材放在家里,并且早早安装了整套家庭影院设备,偶而也会带着妻子和儿子一起观看世界一流导演的作品。叶明朗一直打算着等以后生意基本稳定了就请人帮忙打理,到那时他就可以重新开始酝酿拍电影,他将正式恢复“叶明朗”这个名字,让“叶明朗”这个名字重见天日,他不仅要把毕业前筹拍的未完成的那部作品完成,还要拍摄更多的好作品出来…… 其实叶明朗的文化用品生意在南方一带挺受市场欢迎,生意规模原本可以做得更大,甚至有机会迈入最早那批富豪行列。但是由于他把更多的精力放在了找人还有筹备当导演这两件事上,生意有时难免会无暇顾及,以致于错过了不少好机会。但他本人对这些并不如何在意。 儿子林晚舟的姓也是叶明朗主动跟林荷提出的,他觉得自己出身于孤儿院,原本就姓林;而妻子又恰好姓林,那么理所当然的,他们的儿子自然是姓林更为合适。妻子林荷向来都很支持他的想法,也就欣然接受了他的提议。 小时候的林晚舟模样清冷漂亮,话不多但很有主见,倔强的性情有点像爸爸,长相似乎有点随妈妈。大约从他六七岁开始,男孩子的五官渐渐长开,叶明朗在看着自己儿子时总莫名有点熟悉的感觉,后来才意识到——这孩子的眉眼越来越像记忆中的另一个人? 他不知道这是意外还是巧合,从此更是暗中加快了寻亲步伐。 第二年,林晚舟七岁那年,叶明朗得到些新线索,再次怀着希望奔向丽河镇。 孤儿院的老院长有个远房侄子叫林建,原也在镇上住。那时由于老院长的年龄越来越大了,一些体力活干起来有些吃力,这个侄子有时会主动跑过去孤儿院帮忙搭把手,后来这个侄子去了外地,他大概是唯一可能知道些内幕的人。 但是,在见到风尘仆仆的叶明朗并听说了他的来意后,林建一开始并不肯多透露什么。因为当年老院长叮嘱过他,不要向外人提及那对孩子的身世秘密。 后来耐不过叶明朗一次次的诚恳相求,说他不是什么外人,而是事件的真正当事人。他跟自己的弟弟已经分隔多年没有相认,恳请他成全。林建最终为其所动,终于开口道出他知道的一些实情。 从林建的口中得知,林千帆确实是他的亲弟弟。他们的母亲就埋在丽河附近不到一里远的一片树林里…… 当年丽河浮尸案,公安的人过来调查时,老院长悄悄主动去做过证明,如实讲述了他收留了那两个孩子的事。最终证明那名女子系因自杀结案后,那两个孩子就留在了孤儿院。那时是七十年代,有些地区还没解决温饱问题,对这种弃婴之类的多是依赖民间的好心人收养,政府无暇顾及。 但是至于投水的那名女子的身世,林建也说太不清,因为他后来离开丽河镇去了外地。后来,在老院长生病去世的那段时间,林建从外地回来过一阵子,帮其料理完后事又回去了。他听说有段时间有个高个子男人经常开着吉普车过来这边,似乎是想要寻找一名女子。但是他找的究竟是不是之前投水的那名女子就不得而知了。 不幸的是,后来那男子大约是因酒后驾车,深更半夜把车开到了河里,溺亡了。 这名男子溺亡的事在当地还引起了不小的轰动,听说那名男子似乎来头不小,好像是有身份的人。那大约是1991年的事,当时那个年代通讯信息技术落后,中国还没有互联网,留下的可供查找的其它信息极其有限。 为此,叶明朗又特地跑到当地派出所查询线索,托关系找人帮忙查阅十二年前也就是1991年的卷宗。他本来以为过来寻人的那名男子或许是女子的什么亲人,但经过前后近两个月的奔忙,才弄清原来溺亡的那名男子并不是女子的什么亲属,而是似乎和女子有过一段难言的感情纠葛?…… 溺亡的男子名叫周汉程。他的家眷大多在国外定居,还有个儿子现在国内,叫周野…… 最初查到这些资料时,并且在看到卷宗上周汉程的照片时,叶明朗甚至有些懵了…… 周汉程跟妻子一共有两个孩子。就外貌来说,每个孩子长得都不太像他,而是更像他的妻子。 再加上叶明朗和林千帆。这几个跟他有血缘关系的孩子里,唯一外貌跟他相像的其实是叶明朗。 以前周野之所以那么讨厌叶明朗,不仅仅是因为林千帆,还因为他发现叶明朗长得像自己的父亲。而他一直都不喜欢自己的父亲。 绕了一个大圈,过了这么多年,竟然又看到了熟悉的名字……真是一言难尽的孽缘。 当年负责周汉程那件案子的干警姓孟,那时还是年轻小伙子,如今已然头发花白。据他回忆,周汉程生前刚巧也到派出所找过人,在那个没有互联网的年代,想要找人的话只能纯靠人力。为了寻一个失踪将近二十年的人,周汉程固执地几乎是一座城挨着一座城地找,差不多把江浙一带的乡镇都寻遍了,用了不少关系托人打听,耗费了不少时间,最后才找到这里。 第142章 其实在一年多之前,他原本已经找到过这里一次。但那次他是带着家眷来的,是以郊游的名义,后来不知何故和妻子发生了激烈争吵,最后不欢而散,提前返程回去了。 那天傍晚,就在林千帆从孤儿院骑车送周野回到县城宾馆刚刚离开,周汉程的车随后也开到了宾馆……堪堪擦肩而过。 叶明朗到此时才终于明白为什么自己的儿子会长得越来越像林千帆,这并不是什么巧合——虽然他和林千帆长得不太像,但是强大又神奇的基因血缘关系却在后代显现了。叔侄外貌相似的例子在民间并不少见。 …… 以前的一切疑问似乎都有了答案。 连着奔波了两个多月,从丽河镇回到家的那天,杭市阴云密布。 叶明朗怀着复杂的心情给林千帆发出了一封长邮件。 然而,他没想到的是,第二天,他就在网上看到了林千帆跳楼的消息…… 十九年转瞬即逝。一切仿若昨日。 突如其来的大雨中,林晚舟几乎浑身湿透立于雨中,颀长身影似与身后茫茫雨幕融为一体。 当他面如寒冰地说出“想知道一切都为什么,不如去问问你那位好父亲生前都做过什么?”周野的表情先是惊愕难以置信,而后渐趋变形失控。 他眼底情绪如墨般翻滚激荡着,“你以为,就凭你随便几句话,我就会信你?” 以前他听林千帆说过小时候有个哥哥对他很好,但并不是亲的。对他的话周野向来深信不疑,从未怀疑过。如今林晚舟却说他有个亲兄弟,而且这人还是叶明朗??开什么玩笑。 呵,林晚舟望着他冷笑一声,“周汉程在世之时,为什么会一趟趟地开车前往江浙一带的乡间小镇?是因为他想找一个人。但他不知道的是,他要找的人已经……”已经早就不在人世了。 周汉程最后是开车溺水而亡,死因是醉酒驾车。他落水的地点,正是十几年前女子投水的那条河…… “一个年轻女子为何会背井离乡流落他乡,特意躲到无人认识的偏郊小镇?为何会在走投无路时叩响孤儿院的大门,并交待说永远不要让孩子知道他们的身世和母亲是谁?为何会在孩子未满月时狠心选择投水自尽?……” 林晚舟的喉间似被什么堵住,无法再继续下去,停顿了数秒才又道,“甚至就连她身后的孩子也未能幸免这一切,在得知真相后毅然决然走上绝路?” 他目若寒星般地盯着周野,“一切的一切,皆由你那位好父亲所起……” 周野一直觉得,他父母的结合完全就是一场可笑的错误。 从他有记忆开始,父母在一起的每分每秒都充满了各种各样的冷战、争吵,家里始终弥漫着难以言喻的火药味。 在外人看来,他们家世匹配门当户对令人羡慕,外貌堪称俊男靓女,但两人在一起时却似乎只有相看两厌。 他的父亲是部队大院长大的,长相硬朗身材高大,在众人眼里俨然是完美男人,娇妻美眷羡煞旁人。除了在家里。他和妻子在外人面前扮演着贤伉俪,回到家里却只有无休无止的沉默和冷暴力,有时会关起门来发出激烈的争执声。 周野从小就讨厌自己那个割裂的父亲,也不喜欢自己那个猜疑成性的母亲,更讨厌那个冰冷的家。 就这么一对貌合神离同床异梦的夫妻,却偏偏有了他。他觉得自己的出生就是个错误。他的人生也是个错误。所以他才会比谁都叛逆不驯。 直到他遇到林千帆。 他几乎是本能地被他身上的温和恬淡吸引,不由自主地想要靠近他的光,后来则是不顾一切地想要拼命抓住他。 殊不知,有些人有些事就像手里的沙,抓得越紧,从指缝里流失得越快。 最终,林千帆像风筝一样从他手中断了线,轻飘飘地飘走了。 他像是一头迷失了的困兽,林千帆是他的牢笼。 这笼子一困困了他几十年。 …… 忽明忽暗的闪电中,在小南园茶楼里乍然听到林晚舟所说的话,周野脸上神情瞬间几经变幻,心念似电转脑中各种念头纷纷狂乱丛生。 伴随着漫山遍野的阵阵雷雨声,过去无数片段和人影在眼前闪回不断。关于他父亲的,林千帆的,叶明朗的…… 事实真相究竟是什么?到底谁的话才是对的?如果林晚舟说的这些是真的,那么老天究竟作弄了谁?过去的一切对他而言究竟算什么??…… “事到如今,我想问一句,如果当年你知道林千帆是谁的话,”林晚舟顿了顿,“你会不会肯放过他?” “不会,是么。”片刻后,他冷冷地了然地望着对面状若癫狂却一言不发的人,“所以,是你将他逼上绝路。”十年孽缘,只能由他亲自斩断。 “林千帆的一切,我林家的一切,全拜你周家所赐。今日,我来向你讨还。” 此时,一道闪电骤然划过半空,瞬间照亮了半边暗黑天空。 也映亮了林晚舟的脸孔。 这是一张酷似记忆中的林千帆的脸。以前,周野曾一次次地对着这张脸感到迷惑和疑惑。 但今天,在这雷雨闪电交加之中,他恍如醍醐灌顶般陡然间清醒,几乎是电光石火般的刹那,第一次清清楚楚地意识到眼前的人同林千帆完完全全是两个人。 ——林千帆是温和的,就算是坚持与固执也是藏在温和的外表下,从来不会像眼前这般凛若冰霜锋锐逼人。 而林晚舟的外表虽然看起来清冷清淡,骨子里却蕴藉着倔强与锋芒,关键时刻会毫不犹豫锋芒毕露,利刃相向。 以前他怎么会鬼迷心窍地把他当成他的影子的? “之前我说过,一个月后,我会向周董要一样东西。”林晚舟望着他,“现在我不妨提前告知,我要的是,林千帆的骨灰。” 周野猝然抬起眼。短暂的失神又清醒之后,他的眼神立即又变得凌厉迫人起来,“你说什么,你敢再说一遍。” 林晚舟直视着他:“我要林千帆的骨灰。”林千帆过世十九年,骨灰至今无人知道在哪里。 “你,凭什么?”周野眼眸底下已然是火山迸发的前兆。 “凭我姓林。” 周野冷笑一声,“他就算是化成了灰,也是我的。” “你害他害得还不够么?!”话音未落,林晚舟的右拳挟着雨点瞬间到了眼前。 “这第一拳,是替我二叔打的。” 他出拳迅疾如电,紧跟着又是第二拳,“这一拳,是替我父亲打的。” 周野猝不及防当胸挨了两记闷拳,还没等反应过来他话里的意思,第三拳紧接着又挥至面门,“这一拳,是替我自己打的。”他死死地盯着他,“还有,告诉我楚晏在哪?” 周野侧身避过,但还是被拳背擦过左颊,他擦了擦唇边渗出的血迹,瞳孔晦暗深如万年寒铁一般,“来啊!想知道的话,有本事先赢了我再说。” 他面无表情地望着对面,神色已然回复了平日的傲然自负,“还有,在我查清事实之前,你今天说的话,我他玛一个字都不信。” 两人话不投机,开始在雨中交手过招。 周野胸间压着一口恶气无以宣泄,几乎拳拳到肉,他身材高大力量过人,练了多年泰拳和跆拳道,每一拳都力道带风。 林晚舟更是激愤难抑,他如豹子一般敏捷地穿梭着与其近身搏斗,用的是格斗术,拳脚迅速毫不迟疑,一拳一脚如疾风骤雨般打向对面。 周遭雨点噼里啪啦地砸在地上,也砸在他们的身上脸上,瞬间模糊了视线,却浑然没人在意。 两人毫不相让,谁都不肯认输。此时此刻,他们都需要一场酣畅淋漓的决斗来宣泄什么,都势必要征服对方…… “周董,出事了……”周野的助手左力冒雨撑伞匆匆跑至近前,面露焦切,“雅加达那边出事了……有人黑吃黑,咱们的车被截了,楚晏失踪了……” 第115章 劫色 楚晏不是失踪了,而是被绑架了。 绑楚晏的人是国际刑警通缉的要犯,红色通缉令在逃头号通缉犯格丹,东南亚著名的杀手,代号“老鹰”。 格丹是缅甸人,前几年因为杀了当地军火头目被缅甸政府通缉,后来又跑到泰国、越南等地继续作案,受雇杀人,在越南被捕入狱过,但是他越狱后不知所踪。中间销声匿迹了一阵子,听说跑到菲律宾去了,最近不知怎么又从印尼冒出来了。 “老鹰”此人惯于独来独往,据传双手持枪,枪法百发百中,行踪不定,足迹多在东南亚一带。因其左耳是聋的,道上又称其为独耳鹰。是令东南亚几国政府相当头疼的危险分子。 因其大多独自行事,没有同伙牵绊,所以行踪相当难测。至于他独来独往的理由,据说是因为早年被同伙背叛过,他杀光几名同伙后从此选择单干,不再相信任何人,有需要的话宁可临时雇人。 第143章 这人心狠手辣,平时寡言沉默,大多说缅甸语,能听懂中文和简单的英文,也会说中文,但是说得不太流利。 “老鹰”劫走了楚晏,目的不知是什么?是受雇于人还是主动作案?金哥的手下正在雅加达周边附近加紧排查寻找,但目前尚未发现老鹰的足迹。 ——金哥正是之前周野这边秘密请托的人,此人在印尼黑白两道是通吃的人物,在雅加达一带相当混得开,当地几乎没什么人敢明着跟他叫板作对,更别说公然截他的胡了。 周野的人请金哥暗中帮忙出面“修理”楚晏,事情总体上尚在一个可控的范围内。因为就算是黑‘道也有黑’道的规矩和所谓人情世故,要讲规矩才能在这个圈子里混下去。 如今却出现了不可控的变数。 格丹是黑‘道中的特例,行事怪异脾气乖戾从来不按常理出牌。他才辗转到印尼不久,正准备铤而走险伺机干票大的拿钱走人,然后金盆洗手一阵子,毕竟他目前被几国政府通缉,东躲西藏的日子不太好过。 他不知从哪儿得了消息,听说雅加达这边金哥的人正秘密“接洽”一位来自中国的富豪。在打听到路线后,格丹提前在中途设伏,眼看着接人的车辆一前一后过来了,他朝两辆车相继抛掷了两颗类似迷魂烟雾弹之类的东西。 这种烟雾弹的杀伤力有限,但是带有致幻性,不仅能短时内令人视物不清,而且头脑晕眩无法行动。 十几分钟后,等金哥的人睁开眼,他们的两辆车的车轮车胎俱被炸毁,前面那辆车的车子斜跨在半坡崖边,稍挪半寸便会跌至谷底粉身碎骨……楚晏已然不知所踪,后面那辆车也被炸得不轻,司机被炸伤,后座的柯伦和那个女翻译不见了。 楚晏睁眼醒来,发现他浑身被五花大绑着无法动弹……不远处是柯伦和那个女翻译阿玫,两人暂时还没醒来,他们俩同样也被捆绑着。 打量了下周围陌生的环境,他现在大概是在某座荒山的山洞里?朝外面能隐约望到洞口的光线。这处山洞极其隐蔽,从外面不易被发现,但是里面的空间挺大。 身上被绳索勒得很紧有些疼,楚晏习惯性地想摸口袋但是双手被绑在身后,双脚也被捆得有些僵麻了。勉强动了动腿,能感觉到裤袋里空荡荡的,手机大概是被收走或扔掉了。 他刚想把柯伦喊醒,这时,从外面弯腰进来一个人。 这人大概三十岁左右,右肩臂位置纹着一只显眼的飞鹰图案,中等身材,体型偏瘦,肤色较黑其貌不扬,脸上蓄着须,长相看着像是东南亚人。 “hello,大哥,能听懂中文吧?”楚晏主动跟他招呼,“是你……绑的我?” 杀手沉默着点了点头。 “不是,中间是不是有啥误会?我跟你好像无冤无仇吧,把我绑成这样是啥意思?” “绑票,要钱。”格丹用不太流利的中文简单明了地回了几个字。 答得相当坦然,理直气壮。 “这……”楚晏咋了咋舌,“现在都啥年代了,大哥你干点儿啥不好非得干这个,绑架犯法知道不?”楚晏不认识这杀手是谁,当然更不知道他是背了多条人命的国际通缉犯,于是好心好意地试探着跟他沟通,“你看你长这么帅酷有型,就算开个直播讲讲你的传奇经历啥的也能赚不少啊。”为了尽早脱身,楚晏一边违心地恭维着一边跟他套近乎,接着道,“或者,我看你身手不错,要不先把我放了,从今以后从良跟着我干,我指定亏待不了你……” 杀手沉默着望了他一眼,而后从鼻孔里哼了一声,对他的话表示嗤之以鼻。 楚晏看沟通无效,转而又问,“说吧,你想要多少钱?” “10亿美金。”杀手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把伯莱‘塔92f手枪,面无表情地将子弹推上膛,吧嗒一声扣动扳机,枪口抵至楚晏的太阳穴,“楚老板,得罪了。” …… 楚晏这辈子第一次被人用枪指着头,心里勉强镇定了下,开始想别的办法拖延时间……他是被半路劫到这的,外面的人肯定也在找他。杀手既然是想要钱,但在拿到钱之前,一般并不会把人质怎样,他起码暂时是安全的。 “大哥想要钱是吧,不就十亿美金么,好说,能不能先把我解开,我回去后立即给你转账十亿……集团有规定,超过50万的转账必须见我签字才能打款。” 见对方对他的话无动于衷毫无反应,楚晏顿了顿,貌似态度诚恳地继续跟他商量,“或者,至少先把手机还我可以吧?你也知道跨境转账单日有最高限额,用手机在线操作的话,就算一时半会儿弄不了十个亿给你,但先转个几万美金意思意思表示下诚意还是没问题的……” 格丹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冷冷地开了口:“上一个这么说的人,这会儿已经在泰国上托儿所了。” 冰冷的枪筒随即贴着他的太阳穴缓缓滑至耳廓,扣动扳机的声音在耳边格外清晰,“你也想找死?” 不想。楚晏干脆地答道,活着多好,我可不想在这鸟不拉屎的地儿就这么挂了。 “别想着耍花招。”格丹说着将手枪朝前顶了顶,“想要活命,就乖乖配合。想要手机的话,我这就踢你下去,到海里找去。” 那算了,不要了。楚晏立即从善如流地摇头。 “明白就好,再敢耍什么花招的话,我就……” 这时,柯伦和那位女翻译阿玫也醒了。阿玫看到眼前场景,禁不住吓得“啊”了一声。 杀手看了她一眼狞笑一声,随后大力扯过她的头发,一把撕开她的衣服,露出半边胸脯,在她脖颈上狠狠地亲了一口,“楚老板再敢耍什么花招的话,我就将她先jian后杀。” 女翻译阿玫是柯伦临时从外面请的,外语学院才刚毕业不到两年的大学生,以前哪经历过这些,吓到花容失色当场就大哭了起来。 “住手!你他玛干嘛呢。”楚晏当即厉声喝止道,“你要真是个男人就放开她,一个大老爷们儿欺负女人算什么本事,你不就想要钱么,钱老子有的是,有啥冲我来就是了……你再动她一根手指头,我敢保证你这单生意一分钱也捞不着。” 怎么,心疼了?杀手表情有些狰狞地用牙床顶了顶腮,心有不甘地放开了那位漂亮鲜嫩的女翻译,转而朝向楚晏。 他右手从腰间掏出一把蝴蝶匕首,眼神阴鸷地绕着楚晏的脸周围左右比划了几下,炫出一片眼花缭乱令人胆寒心惊的寒光。 臂上的恶鹰在道道寒光间张牙舞爪地呲着牙似要吞人一般。 匕首尖刃随即抵住他的喉结,紧贴着他皮肤滑到polo衫的领口,阴森森地说了句,“你想替她?” 刀尖划过之处渗出血丝,带着火辣辣的痛。楚晏掀了掀眼皮:“有话好好说,劫财可以,劫色绝对不行。” 格丹阴森森地笑了一声:放心,我对男人没兴趣。 “我只要钱,不要命,只要答应我的条件。”说着当着楚晏的面拨通手机,用眼神示意他:打电话吧。 格丹用的手机芯片是那种关闭了gps功能防止定位且安装了物理屏蔽器的特殊卡片,可以完全屏蔽地理位置信息。 楚晏看了一眼眼前的号码,这个号码是楚振东的手机号。 ——也难怪楚晏只看一眼就知道是谁的号,实在是号码太容易记了,后面连着数位都是重复的某个数字,白痴看一遍也能记住。 杀手显然是提前做足了功课,把他爹的号都准备好了。 “我也有条件。要我打电话可以,先把她的衣服穿好。”楚晏望了一眼不远处此刻胸怀半敞衣不蔽体的阿玫。 你说什么?格丹恶狠狠地把枪又顶在了他脑门上。 我说,先把她的衣服穿好,听不懂人话是么。楚晏偏了偏头,少见地正色道。 格丹的拇指紧紧扣在扳机上,目若鹰隼般紧盯着他。 气氛仿佛凝固了。 两人对峙了数秒……格丹终于悻悻转回身,攥住阿玫的衣服一把扯上。 阿玫惊魂未定地向后缩了缩。 …… 视频电话很快接通。这个号码平时大多会由助理转接,但今天巧了,刚好是楚振东本人接的电话。 楚晏不太情愿地抬了抬眼,懒洋洋地对着那边喊了一声爸,我被绑了…… 还没等他说完,那边电话就挂断了。??啥意思?格丹面色不善地皱了皱眉。 楚晏禁不住嗤笑一声,“大哥,你提前做功课怎么没做全啊,你是真不知道我跟我爹啥关系啊,他巴不得没我这个儿子呢。我也巴不得没这个爹……” shit!格丹嫌他聒噪话多,怕他耍什么花样,干脆用黑胶布封住了他的嘴。 楚晏在心里暗骂了一声,心说自己也有大意落平阳被犬欺的一天,这造型也忒恶心了。 片刻之后,格丹再次拨通了刚才那个号码,用枪指着柯伦的头,把手机放在他眼前:“听说你是楚老板的得力助手?你来讲。敢说错一个字,你立即到海里喂鱼。” 第144章 杀手之前之所以费劲把柯伦和女翻译一起掳来,就是为了防止他们回去通风报信,顺便可以用他俩要挟楚晏,兼备不时之需的。 电话再次接通,柯伦面带惧色声情并茂地对着屏幕哀嚎了一声:“楚董,楚哥真被绑了……” “知道了,他死在外面最好。你帮忙收尸送回来。”电话又被掐断了。 格丹这下是真懵了。刚才那几句中文对白很简单,他都听得懂,听得明明白白。他紧蹙着眉,一时也不明白哪儿出了问题。 过了一会儿,他嘴里叽里咕噜地用缅甸语骂了两句后又翻出另外一个号码:“继续打,打这个。” 楚晏望了一眼屏幕,那是他手机里唯一的置顶号码——“小林哥”。 先前为了防止被定位追踪,格丹是在关掉楚晏几人的手机并且扔掉之前,闪念间瞥到手机通讯录里那个带着特殊置顶标记的号码,把这个号码用自己的手机拍了下来,留作备用。 虽然他的中文水平仅限于听和说,并看不懂号码上的中文汉字是什么,但是能被置顶的号,显而易见肯定是对机主重要的人。 楚晏看了一眼柯伦。 柯伦立即会意,脑子紧急转了转,随即对杀手“解释”道:“这人欠楚总钱,其实是以前的一个追债电话,是个欠债的老赖,早就没联系了……” shit,当我白痴阿!柯伦的脑袋随即被枪管毫不留情地狠狠地捣了几下,立时血流如注。 林晚舟接到电话时,刚从小南园出来不久。 电话是直接打到他的私人手机上的,没有来电号码,显示“未知归属地”。 这电话是“老鹰”亲自打来的。柯伦被打到满头血也不肯多说什么,于是杀手决定亲自打电话试试。电话接通的瞬间,看到视频对面的人时他一时有点愣住,这人……不是中国的大明星吗? 格丹之前只是觉得这人应该对楚晏很重要,但没想到竟然会是大明星林晚舟。就算他平时再不关心娱乐八卦,但林晚舟是全亚洲最红的顶流巨星,各大城市最醒目的地标位置都有他的巨幅广告牌,他那张脸几乎没人不认识的。 此时,格丹简直忍不住心中狂喜,这下算找对人了,大明星肯定很有钱啊! 他用枪抵着楚晏,目露凶光望着屏幕,“限你两天内筹够10亿美金送到雅加达,具体位置一天后发你,只准你一个人过来,敢报警的话,我就杀了他。” 楚晏尽管被用胶布封着口,但还是对着屏幕这边无声地安慰地笑了笑。对他无声摇头,想对他说不要来。 林晚舟看了他一眼,视线扫过他脖颈的伤痕,还有他身后满头血迹的柯伦,几秒钟后说了声,好。 第116章 对望 “你是老鹰?”岩壁后刚露出一点帽檐的影子,随即被一杆长猎枪对准脑门。 “不是。”话音未落,对面的人应声倒地,左胸口的枪洞汩汩朝外冒着血。 格丹将深色耐克帽的帽檐往下压了压,面无表情地吹了吹枪口,皱着眉踢了踢地下躺着的男人,不能确定他是到此打猎的猎人或是金哥的人,随即一脚把他踢下深不见底的山涧。 此时,林晚舟正开着一辆越野车行驶在开往万隆的路上。 一个小时前,他收到格丹用英文发来的讯息,要他将一千万美金现金和9.9亿美金的支票送到位于万隆西的布朗山南侧入口处。 从雅加达机场下了飞机后,林晚舟从机场附近车行借了一辆越野车,而后开车沿着导航朝着万隆方向一路行驶。 万隆地处印尼爪哇岛西部的高原地带,地貌特殊,周围一座山挨着一座山,重峦叠嶂群峰环抱,属于热带雨林气候,植被丰富繁茂。 “万隆”在印尼语中意为“山连山”“千岩万壑”的意思,附近大大小小的山脉有几百座。其中有些山脉开发成了景区、森林公园之类的,另外也有些山脉由于环境险峻或危险等因素,尚且保留着原生态。 布朗山便是一座尚未开发的山脉,海拔两千多公尺。这里树林浓密,山中常有豹狼出没,平时人迹罕至,除了偶尔打猎的猎人,很少会有人来。 林晚舟开着车驶往布朗山。车越往外开,距离目的地越近,人烟越稀少。到最后,周围已经是人迹全无。 印尼乡郊的路况较差,这里的地势较高,火山地貌导致很多路的斜度相当陡峭,车身在一些路段行驶时颠簸得厉害,开车小心翼翼需得打起十二分注意力,像是丛林探险一般。 临近暮时,等他千辛万苦地找到布朗山,抵达指定地点,在南入口处一条看起来阴森森深不见底的山间小径旁足足等了大半个小时也没等到人前来接头。 天色渐渐黑了。偶尔可以听到细碎虫鸣,和远处山间传来的狼啸声。 林晚舟抬起手腕看了看表,已经过了约定时间一个小时,还是迟迟没见人影。格丹始终未现身,也没有派其他人来。 他不知道对方的号码,无法直接打电话联系。试着给之前给他发讯息的那串数字回了英文讯息询问,也没回音。 直至半小时后,手机短信再次响起,让他于一小时内把钱和支票送至西山脚的另一处地点。 林晚舟抬眼看了看附近环境,布朗山周围的路相当崎岖陡峭,没有安装路灯,他初来此地人生地不熟,连夜开车不知会遇到什么,有可能会遇到狼群围堵,也可能会翻车陷入沟壑。 但此时他已别无选择。 他默不作声地启动车子,绕着山向西侧开去。 月亮在山间升起,银色的月光洒在道旁的热带灌木丛窸窸窣窣的树叶上。若不是有要事在身无心欣赏,倒不失为一幅优美的异域夜景图。 林晚舟神情专注地开着车,他对此地路况毫无所知,走的是一条从没走过的路,只能靠摸索着慢慢前进。等趁着夜色沿着导航辗转至西山脚下,放眼望去,等着他的只有黑黢黢的绵延起伏的山体矗立眼前,现场哪有半个人影? 就在此时,手机短信又响了,让他转到山北碰面…… 林晚舟狠狠地用拳砸了下车身,而后对着那串数字用英文发了条信息回了过去:最后一次,若再改地点,恕不奉陪。 他不确定对方能不能收到回复。 就这样,他连夜开车从布朗山南入口转到西山脚,又从西山脚开车转向山北。 在开往山北的途中,距离目的地大约还有五六公里时,林晚舟突然没来由地感到一阵冷飕飕的凉意—— 昏暗的夜幕中,前方有点点绿光在闪烁,乍一望去像是星星点点的萤火虫——那当然不是什么萤火虫,而是狼群的眼睛在夜里泛着幽幽绿光。 借着车灯的灯光,可以看到前方不足百米处,一群饿狼正目光炯炯地对着这边眈眈而视。 林晚舟紧急踩了刹车! 狼是天性警觉的动物,遇到汽车这种陌生事物后,并没有立刻向前发起攻击,而是在原地刨着爪子,不时发出令人头皮发麻毛骨悚然的啸叫声。 林晚舟大概数了数,一共有七八只狼。为首的是一只体格雄健的老狼,此刻正昂着头望着这边呲牙咆哮着,似是准备随时扑向猎物。 山道狭窄,车子无法掉头折返。 前有饿狼,后无退路。 短短数秒内,林晚舟在心中简单估算了下冲过去的可能性有多大。前面路况不明,贸然加码提速有可能落入更深的险境,发生车陷甚至翻车事故也未可知…… 也没有武器和救援。 此时此地,只能冒险一博了。 车身慢慢向前滑着,他伸手取过后座的补给品,将几块火腿肉的包装撕开,肉香的味道随即弥漫开来……在距离那群狼约十几米时,他打开窗口,迅速将肉块抛向路旁沟内。 群狼咆哮着向肉块扑去。 林晚舟一脚踩下油门,猛然加速,银色车身在月光下像一道闪电般划破夜幕,瞬间冲出几百米远,快速向前冲了过去! 伴随着群狼的追逐嘶吼声,他的双手紧紧握着方向盘,目不转睛地紧盯着前方,在夜色里疾驰而去。 风在车身周围呼啸着,狼群渐渐被甩在身后…… 好悬!直至听不见狼的吼叫声了,他才心有余悸地放缓了车速,用手背拭了拭额上冷汗。 将近凌晨之时,终于抵达北山接头点。 这几天,为了躲避金哥的追杀,格丹一直藏匿在布朗山北的山洞里。这是万隆距离雅加达最远的一处地方。 他初来乍到印尼,非但没按照规矩拜码头,反倒出手劫了当地老大金哥的人,犯了道上大忌。金哥已然秘密放出了高额悬赏追杀令,目前整个黑‘道的人都在找他。 格丹为人阴狠狡猾,也很谨慎,平时惯于独来独往,没有固定同伙,有需要时都是临时雇帮手。但这次尽管他开出的价码不低,一时愣是没找着帮手帮忙。毕竟雅加达一带是金哥的地盘,敢跟金哥做对岂不等于自寻死路。 第145章 格丹一个人控制着三个人质,对周围的警惕戒备心很强,始终没敢大意离开山洞太远。藏身的山洞是他提前找好的,里面放了些食物和水。他开着一辆从一个二道贩子手中买来的套‘牌车把人质弄到这里后,中间曾经拿着高倍望远镜在附近周围逡巡过几次,防备万一金哥的人找到这边。 在没有拿到钱之前,他必须确保人质万无一失。这是他手中最大的把柄。 山洞外有一块地势较缓的坡地。 在坡地上见到林晚舟时,格丹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他在现实中从未见过这么漂亮的男人。 林晚舟穿着简单的黑衫,黑裤。淡淡月光洒在他的身上,清冷神秘美如神祈,漂亮得简直不似真人。 格丹以前只是在海报和广告上见过林晚舟,此刻骤然见到其本人,一时禁不住有些目眩神迷。 “我要的东西在哪里?”短暂失神片刻后,格丹用望远镜朝周围望了一番,确认林晚舟是一个人来的,才开了口。 “就在车上。”林晚舟看了身后的越野车一眼,“人在哪里?” “放心,他们就在山洞里。”格丹朝对面晃了晃手枪,“你要不信,我可以先带一个人出来。”他说着,扒拉开洞口的伪装,果然进到山洞里把柯伦带了出来。 柯伦头上的血迹已经干涸了,模样看起来有点吓人。 林晚舟看了他一眼,而后转身打开越野车的后备箱,从里面取出两个沉甸甸的大号行李箱。打开其中一箱,从上面拿出一叠钞票,对着格丹扬了扬。 “把箱子踢过来,我要先亲自查验。”格丹很谨慎,这一千万美金现金是他准备逃跑时应急用的,绝对不能有假。 林晚舟微微冷笑:“可以。但是,有条件。”他把钞票重新放入箱子,拉好,而后起身望着对面。 “我手中共有两箱现金,一张支票。一箱钱换一个人,支票换另一个人,怎样?” 林晚舟深知格丹是个亡命徒,且手中有枪,目前对方手里的人质有三个。若是稍有不慎擦‘枪走火,就有可能导致伤亡。 他那边少一个人质,自己这边就少一分被动。 “行。”格丹考虑了下,答应了。夜长梦多,他也想尽快拿到钱后连夜逃跑,越快越好,并不想在这山洞过多耽搁逗留。 而且林晚舟外表看起来只是个毫无攻击力的漂亮男人,想必也耍不出什么花样来。 格丹用枪逼着柯伦向前走了两步。 林晚舟手上用力,把一只行李箱推了过来。 沉甸甸的箱子沿着滑轮缓缓滑至格丹面前。 格丹很谨慎,先打开箱子看了看,确定是真的美金后,才用匕首割开了柯伦膝盖上的绳索。刚才带柯伦出来之前,为防万一,他只是暂时解开了柯伦脚腕的绳索,膝盖和手腕的绳索还绑着。柯伦勉强能小步走动。 拿到一箱美金后,格丹在柯伦背后大力推了一把,把他踉踉跄跄地推向林晚舟那边。 林晚舟伸臂接住柯伦,三两下迅速解开了他腕上绳索,然后才又取过第二箱美金。 格丹进到山洞里把女翻译阿玫带了出来。阿玫被禁锢在暗无天日的山洞里整整两天,被带出来时整个人都有些恍惚了。 依样交换完人质,格丹检查过后确认两箱美金都是真的,心下顿时感到放心不少。 还剩最后一张支票到手,他这单绑票生意就大功告成,可以拿着十亿美金远走高飞了。 “支票呢?”他看着林晚舟。 林晚舟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叠起来的支票,在其眼前晃了晃,“老规矩,我要先见到人。” 刚才两个人质的交换过程都很顺利,格丹看到他手里的支票后并未多想,又进到山洞里把最重要的人质楚晏也给带了出来。 几天未见。 月色下,两人无声地对望了一眼。 楚晏仍被胶布封着口,平时英俊的眉眼被夜色覆着一层薄薄的阴影——他从来没有哪个时刻像现在这样怕见到林晚舟。 他一直担心林晚舟会过来,格丹则是生怕林晚舟不来。 为此,前两天楚晏一直试图和格丹谈条件,允诺只要放自己回去,绝对会一分不少地给他转十亿美金,而且绝对不会报警。他甚至已经真打算这么做了,就当破财免灾了。但是格丹当然不信他,怕再生变卦,也嫌他话多,后来干脆一直用胶布封着他的口。 此时楚晏看起来除了脖颈上的伤口未愈,身上似乎并没有其他伤。毕竟他在格丹眼里等于是摇钱树般的存在,这两天除了被绑着不能走动不能说话外,倒也没受太多罪。但纵然这样,林晚舟还是狠狠地心疼了…… 收回视线,林晚舟将手中支票慢慢展开,正面朝格丹展示了下,“这是支票,九千万美金。” 什么!敢耍我?!格丹瞳孔骤缩,恶狠狠地立即将枪口对准身旁的楚晏,扭曲的面部显出一层令人恐怖的阴霾,“你原先给我看的可是9亿9千万美金……” 昨日,林晚舟曾在视频通话时把现金支票拿给格丹看过。 “不好意思,那张支票是假的。这张才是真的。”夜风中,林晚舟声音淡淡,“我只是个辛苦拍戏的演员,不是开银行的,也没本事抢银行。就算你杀了我,我能拿出手的也只有这么多。” “信不信我现在就杀了他,还有你。”格丹目光狰狞咬牙切齿,拇指扣在扳机上。 “信。但是,为了钱,你要不要重新听听我的建议。”林晚舟貌似诚恳地道,“这张支票加上刚才的一千万,已经足足一亿美金了,不算少了,你可以选择拿去这一亿美金,然后被更多的政府通缉,亡命天涯。” “或者还有个办法,我来替他当人质,放楚总裁出去筹钱,如何?”林晚舟看了一眼楚晏,“他的身家你应该比我更清楚,十亿美金对他不过是区区小数目,就算你开到二十亿也不是不能商量。” 一亿和二十亿可是天壤之别。 格丹眉头紧皱,在贪念和杀念间摇摆了片刻。他本来不太信林晚舟刚才的话,但是身旁的楚晏忽然神情激动地拼命摇起头,极力想要挣脱束缚冲到对面。格丹立即伸手制住他,一时反倒有些迟疑了,以为楚晏是担心被勒索更多的钱才这么激动。 “我凭什么信你的话?” “你可以信,也可以不信。选择权在你,不在我。”林晚舟直视着他。 “你真的肯替他当人质?理由呢,为什么?”这两天格丹在网上简单查过,外网的公开资料显示,林晚舟和楚晏是好友关系。 格丹一个人独来独往惯了,从来没有过朋友。他也从不相信任何人。因此,此刻面对着林晚舟他不禁有点眩惑,一个人当真可以为了所谓的朋友不要命么? 但是林晚舟接下来的话很快打破了他的幻想。 “理由同你一样,当然也是为了钱啊。你大概也知道,我们这些当明星的向来爱跟富豪做朋友,楚总差不多是我的朋友里最有钱的。我暂时还不想失去这么有钱的朋友,毕竟有个富豪朋友的好处太多了,所以我才会过来这边交赎金。” 林晚舟边说边姿态优雅地举起双手,显示自己没有携带武器,同时脚步不露声色地渐渐向那边移动靠近,“谁会跟钱过不去呢?从两全其美的角度,要不要考虑我刚才的建议?” 什么意思?格丹稍迟疑了下。他的中文水平仅限于普通的听和说,刚才林晚舟的话稍有点长,对他来说稍嫌费解了点。 “意思是……”林晚舟边回答边继续朝他又靠近了点。他过于斯文俊美的外表和清淡的声线让人忽略了他的性别和攻击力,很有迷惑性。 格丹一直过的是刀尖舔血的生活,以前从未和林晚舟这样斯文优雅的人直接面对面打过交道,因此对于他似乎无意间的靠近并未太过防备警惕,就连一直紧扣扳机的拇指也不知不觉暂时松懈了下来。 说话间,林晚舟突然纵身而起,飞起一脚,一脚踢飞了格丹手中的枪! 他的动作迅捷无比,旁人几乎还没看清他是怎么动的,枪就从他脚下飞了…… 他是瞅准角度踢的,那支枪足足被踢出十几米远,顺着坡地滑入山沟里。 不仅格丹,就连楚晏也惊了!几秒钟后他迅速反应过来当即立断用肘臂大力撞向格丹。他比格丹高了半个头,有明显的身高优势。格丹冷不防一时被撞了个趔趄,楚晏趁机摆脱了他的钳制。 形势突变!格丹骂了一声,暂时没功夫理会楚晏,迅速甩出匕首和林晚舟近身博斗在一处。 他的匕首非常快,而且发了狠,道道寒光直逼上前,几乎招招致命。 接连几招之后,林晚舟的左臂被匕首划了道口子,鲜血立即渗出衬衫。他的格斗功夫这几年暗中拜名师苦练过固然不弱,但此时毕竟手无寸铁,而且之前他几乎一天一夜没有合眼了。 此刻,他面对的是国际一流的嗜血杀手,手上持着锋利无比的蝴蝶匕首。 第146章 另一边,柯伦看准间隙跑向楚晏,帮他解身上和手腕上的绳索。楚晏身上的绳索是五花大绑式的捆法,比他和阿玫身上的绳索要多的多,缠了很多道。 格丹用眼睛余光瞄了他们一眼,眼看着他好不容易绑来的人质就要跑了,当即手一扬,狠狠地朝楚晏那边掷出匕首。 雪亮匕首在月下划出一道寒光。 林晚舟想阻拦已经来不及了,几乎是本能地跃身朝那边扑了过去…… 第117章 心跳 林晚舟的身形腾空掠出几步远,挡在了匕首前面。 锋利的匕首刀刃随着轻轻“噗”的一声没入其前胸。 一阵钻心剧痛瞬间传来。他单手撑地,拧着眉用另一只手死死捂住胸口。 “小林!……”楚晏扑向前接住他,刚挣脱绳索的双臂颤抖着将其揽入怀中。刚才千钧一发之际,眼睁睁地看着林晚舟挡在他前面中了匕首,他此刻的震撼与心痛难以形容…… “shit!”格丹费了这么多周章,只拿到一千万美金,心中恼恨林晚舟坏他好事,眼看林晚舟受伤中了匕首,他表情阴森狠戾地从腰后拔出另一把枪,黑洞洞的枪口直指林晚舟眉心…… 格丹是双手持枪的,平时都会随手携带两把枪,以备不时之需。 “你敢动他……”楚晏扶着林晚舟暂时靠在柯伦身上,转身时眼底翻涌着血色风暴。 楚晏的脸色沉得可怕,两眼血红一言不发,如同地狱归来的修罗一般,挥拳裹挟着风声狠狠砸向格丹面门。 格丹一时被他的气势给骇住了,竟然被生生逼退了几步。 但他很快就看出来了,楚晏的拳脚几乎称不上什么章法,大概只是凭着一腔血勇和本能在拼。 事实上楚晏确实没正儿八经学过什么拳脚,他有保镖不需要学这些,以前只是偶尔会和几位保镖切磋几下,学了点皮毛功夫…… 就这也敢过来跟他单挑拼命??格丹冷笑一声,没过几个照面,很快就掌控了主动局面,楚晏结结实实地当胸挨了两三拳,鲜血从唇角蜿蜒而下。 但此时楚晏已经红了眼睛,用手背随意擦了擦唇角的血,跟玩儿命似的立即又扑过来,双眼燃烧着疯狂的光芒,那架势完全是连命都不要了一般…… “想找死,那就怪不得我了!”格丹阴鸷的三角眼中凶光毕现,侧身避过他的进攻,转身就是一脚狠戾的连环扫腿! 他是成名已久的嗜血杀手,枪法和拳脚功夫俱是一流,楚晏被这毫不留情的几脚踹得眼冒金星,不由“噔噔”后退几步,后背“嘭”一声抵在越野车的车身上,大约是被踢中了脏腑什么要害,疼得他额冒冷汗靠着车身半天直不起腰。 格丹举着枪冷笑着朝他走近两步,“楚总裁,我本来想放你一条生路的。是你的朋友骗了我,那我就成全你们,送你们一起上路……” 他举起枪刚要动手,忽听到耳后风声,杀手的本能让他瞬间急转身。 不过霎那间,一记漂亮的飞腿侧踢已至眼前!这脚不偏不倚正踢中他手腕,他手中的枪再次震脱手而飞……枪随即落入林晚舟手中。 身为一流杀手,今晚他竟然接连两次失算,被一个本来没放在眼里毫无防备的人袭击成功。 “你……怎么可能?”一惊之后,看着眼前脸色苍白的林晚舟,格丹几乎难以置信——胸口中了他的蝴蝶匕首,还能爬起来接着打架? 身后的柯伦更是难以置信地望着眼前……刚刚他一直小心地扶着林晚舟靠坐着,为了怕牵动胸口伤口一动都没敢动。一秒钟前林晚舟还疲惫虚弱地倚着他的手臂靠着,柯伦几乎丝毫没觉察到林晚舟是怎么飞身出去的…… “不好意思,我穿了防弹衣,一点皮肉伤而已。”林晚舟淡淡地道。 “是么?”格丹有些怀疑地看了他身上一眼,转了转手腕便欲动手夺枪,后背却在此时陡然传来一阵疼痛。 原来是被人忘在一边的女翻译阿玫,她趁其不备捡起脚边石块砸向格丹。 只不过她的力气有限,虽然砸中了格丹后背,也只是疼了那么一瞬而已,格丹仍然跟没事儿似的转头看向她。 格丹望着阿玫狞笑一声,抢步过来把她抓到怀里紧紧掐住她的咽喉:“小美人,之前我没将你先jian后杀真是太可惜了。这回我可不会让你死得那么痛快……” “把枪放下,否则我立即勒死她!”他一边恶狠狠地勒紧阿玫的喉咙,一边对林晚舟喊话。 几秒钟后,林晚舟默不作声地弯下腰,把枪放到脚前。 “把枪踢过来。”格丹又喊道。此时阿玫已然被他大力勒得表情极其痛苦近于窒息。 林晚舟无声地看了阿玫一眼,几乎没有思考便把枪踢了过去。 格丹用脚尖把抢挑到手中,扣动扳机指向林晚舟,“你们全都去死吧!” 砰!—— 寂静的夜空中,枪响了! 楚晏扑过来挡在林晚舟身前用身体护住他……他是在格丹举枪的刹那拼尽全力扑过来的。 楚晏的身形在前面摇摇欲坠,林晚舟从后面托住他,一股从未有过的恐惧铺天盖地般瞬间涌上心头,“楚晏……” 事情发生的太快了! 前后只是几秒钟的功夫。 几秒钟后。 “扑通”一声,格丹直挺挺地跪在他们面前,手中的枪随即掉落在地。 这时,从不远处传来喊话声:“老鹰!你已经被包围了……” 是楚晏的保镖赶到了。 林晚舟这次秘密来印尼,并不是一个人来的。他是带着楚晏的几名保镖一起来的,其中有一名是泰籍职业保镖,刚才那枪就是他打的。 这几名保镖在另一辆车里,一直跟在林晚舟后面,林晚舟身上装有定位系统。 鉴于“老鹰”是个谨慎狡猾的职业杀手惯犯,警惕性和反侦察意识都非常强,手持高倍望远镜,而且事先特意警告过林晚舟只准他一个人过来。为了避免被发现,几名保镖根据定位,与林晚舟之间大约保持着两公里左右的安全距离。但是在跟来的路上,他们的车同样遇到狼群被群狼围攻,先前被林晚舟甩开的狼群围住他们的车发起猛烈攻击,嘶吼声吸引来了更多的狼,前前后后约有一二十只野狼嚎叫着扑向他们的车辆,他们好不容易才甩脱狼群的攻击,因此才来得晚了些。 几名保镖很快冲上前来,看到楚晏双目紧闭,围着他连声呼唤他的名字,“楚哥”“楚总”。 片刻后,楚晏靠着林晚舟慢慢睁开眼睛,哑声道,“……我没事。” 楚晏身上并无枪伤。刚才扑过来挡枪时之所以站立不稳大约是因被格丹踢中腹部牵引到的疼痛。 因为月下看不太清楚,林晚舟仍有些不放心地揽着楚晏,另一只手几乎是一寸寸地挨着检查过他的身上。 楚晏反握住他的手坐起身,安慰地对他笑了笑,“放心,我真没事。”手中触感冰凉,楚晏疑惑道,“小林,你的手……怎么这么凉?” 现在正值盛夏季节,印尼地处热带,正常人的手不该这么凉。 “不对啊,楚哥……”楚晏坐起身时,柯伦有些紧张地盯着他的后背,“你后背怎么那么多血……”楚晏的蓝色polo衫背后有大片血迹,已然氤氲成了紫红色。 血?……楚晏侧头看了看自己后背,视线随即转到林晚舟的脸上,心中不禁陡然一惊! ——这么近距离地看着,林晚舟的脸上已经毫无血色,脸白似纸。 刚才与格丹对峙交手时,林晚舟一直悬着心提着气,直到此时确定楚晏似无大碍,他心里才算彻底松了口气。撑着手臂将欲起身的刹那,一股腥甜涌至喉头,他侧过头,从口腔里喷了一大口血出来。 楚晏的后背上沾的,是林晚舟胸口的血…… 之前为了骗过格丹,他说他穿了防弹衣只受了点皮肉伤。黑色衬衫和夜幕掩盖了他身上的血迹…… 楚晏抱着林晚舟,霎时间脑中一片空白…… 很快,周围传来凌乱的脚步声,有更多的朝这边来了,是金哥的人追来了。金哥的手下得到最新指令,暂时放弃对楚晏下手,找到老鹰格杀勿论。 金哥的人是循着几名保镖的车辆踪迹紧随在后面跟过来的。也是因为中途遇狼的缘故来晚了。至少在表面上,他们跟七月集团这边现在还保持着商业合作关系…… 这时,远处骤然响起锐利的警报声——几名保镖和金哥的人互相看了看,是谁报的警? 警方军用直升机的旋翼声嗡嗡作响,在头顶和山谷间回荡着。 林晚舟被抬上直升机送到最近的医院时已经昏迷。 他面色苍白,四肢冰冷,已经陷入了深度昏迷状态。 医院以最快的速度对其进行了补液、输血后,决定刻不容缓立即进行手术。 此时林晚舟的心跳微弱,血压极低,已然处于休克状态。经检查,他左胸的伤口深达8公分,蝴蝶匕首的刀刃在其左胸几乎全刃没入。除了左胸八厘米的贯通伤外,其左侧胸廓内动脉破裂出血,膈肌3厘米裂伤,心率持续加快,血压不断下降,情况异常凶险…… 第147章 用剪刀剪开林晚舟的衬衫,其上身斑斑血迹已如血人一般……他里面的确穿了防弹背心,是那种高强度纤维材料特制成的软质防弹衣,这种材料的防弹衣虽然可以缓冲子弹的冲击,但却不比内置钢板的硬质防弹衣,并不能防止刀刺,更防不住锋利的蝴蝶匕首…… “立即转入危重急救室!快!” 楚晏本能地追着车子跟到危重急救室门外,被医护人员挡在外面,眼睁睁地看着昏迷中的林晚舟被推入手术室。 随后,那扇决定生死的门在他眼前“砰”一声关上。 手术室里上演着惊心动魄的一幕。 林晚舟的心跳已然几次停止,命悬一线。医生们很少见到情况如此凶险的病人,他不仅因失血过多导致失血性休克,胸腔还有大量积血和血凝块,各种生命体征极不平稳,随时都有可能发生意外…… 手术室的气氛异常紧张,医生们争分夺秒地抢救着,在生与死之间展开着殊死较量…… 林晚舟是凌晨3点45分被推入危重急救室的。 备用血浆很快用光了,半小时后又运进去一批血浆…… 急救室外的走廊上,空气仿若凝固了一般。 白色墙壁和头顶惨白的灯光似乎一眼望不到尽头。 手术室门外的墙上挂着一面圆形钟表。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每一秒都长得如同一个世纪…… 楚晏叉握着手,两眼放空异常安静地坐在手术室外的长椅上。 他身上仍穿着那件沾满血迹的polo衫还没来得及换。大部分时间他都似无意识地盯着那面钟的表针走动,看着秒针走完一圈又一圈,有时会转过头,眼睛近乎眨也不眨地望着手术室的门…… 脑中纷乱霎时涌起许多事,又似乎什么都没有。 他本身也受了伤,但却固执地拒绝检查救治,执着地要在这先等人出来。 “放心吧楚哥,林哥一定会没事的……”柯伦故作轻松地安慰了两句又自觉噤了声,心知说服不了楚晏便也不再相劝,只是默默地和另外几个保镖轮流在这边陪着,让阿玫和其他人暂时去休息。 但是没人肯去休息,在这个惊心动魄的不眠夜,谁也无法安心入睡。今晚若不是林晚舟赶来相救化解危机,今夜会发生什么简直不堪设想……大家都无声地守候在这里,焦灼不安地期盼着,心急如焚地等待着,祈祷里面的人能平安度过危机。 …… 印尼警方的两位警员也在医院这边等着,希望楚晏尽快去配合做调查。楚晏说,他要先看到林晚舟醒来…… 半个小时过去了。 一个小时过去了。 漫长到如同两个世纪的两个小时过去了……凌晨5点50分,手术室的门终于开了,从里面走出两位戴着口罩手持单据的医生,其中一位看起来像是华人面孔。 “谁是家属?”那位华人医生径直问道。 楚晏本能地立即起身,“我是。” 医生看了他一眼,“患者为胸部开放性损伤刀伤并失血性休克,失血量达3000ml,约占全身血量的百分之七十,目前仍在紧急抢救当中,患者心跳几次停止……目前情况非常危险,这是病危通知单,请家属做好准备并签字……” “……什么意思?”楚晏顿了顿。 第118章 陪你 印尼时间第二天早上7点35分,急救室的门再次打开,刚从手术台上下来的主刀医师和另外几名医生先后从里面走了出来。 在外面守候了一夜的楚晏和柯伦几人立即起身围上前去,问里面的人怎样了? 看着一张张焦灼期待的面孔,那位头发花白的主刀医师稍显疲倦地对他们摇了摇头,又用印尼语对身旁那位华人医师说了几句话。 华人医师随后开口道:“患者失血过多,心脏刺伤较深,情况很不乐观,目前仍处于深度昏迷状态,随时会发生心肺衰竭,医院血库里的o型血储备几乎全部用光了……我们已经尽力了,请家属做好心理准备……” 几秒钟后楚晏才似反应过来他最后一句话的意思,当即一把猛然扣住医师手腕,“……不!!”他攥得太紧太过用力,几个小时的等待煎熬几乎让他有些失态口不择言,“他不能有事,他一定不能有事!……我也是o型血,用我的血,把我的命给他都行,不管花多少代价都要救活他……” 那位医师被扯得踉跄半步,用有些诧异地目光望了楚晏一眼,而后伸手拍了拍楚晏的肩,“我们能做的都做了,剩下的只能等了,就看患者能不能在48小时内醒来了,若是能醒来则表示暂时脱离危险期,若醒不来的话,恐怕就……” 之后,仍处于昏迷状态的林晚舟被医护人员推了出来,从急救室转入icu重症监护室。 楚晏快步追过去,还没等看清,很快,又一道门在他眼前无情地关上了。 icu重症监护室不允许外人随意进入。为了避免交叉感染,就连患者家属也不允许进入探视。 但好在这间医院是万隆当地最好的医院,设备也是一流的,icu里装有探视系统,可以在探视间通过视频进行探视。 探视间就在icu隔壁,虽然仅一墙之隔咫尺之遥,但却无法实际触碰到人。 透过屏幕,可以看到林晚舟戴着呼吸机躺在重症监护床上,身上血衣也已经换成了干净的病号服,双目安然合着,如果不是脸色过于苍白,看起来似乎只是睡着了。 监护仪冰冷的蓝光映在他毫无血色的面颊上。楚晏无声地凝望着里面的人,心痛到几乎难以呼吸,而后不自觉地伸出手掌,五指沿着屏幕一点一点地抚摸着里面的人,仿佛这样就能唤醒屏幕里沉睡的人…… 林晚舟的脸色仍然像纸一样白。医生说他失去了全身百分之七十的血液,这意味着被送到医院时,他身上的血几乎已经快流干了…… 这已经是第二次了,楚晏想,这是第二次他亲眼看到林晚舟带着一身伤痕躺在他的面前。而且是为自己挡下了致命一刀。 他发过誓不会让任何人伤他一分一毫,但现在他却命悬一线地躺在重症监护室……记忆闪回至那个惊心动魄的生死瞬间,匕首飞来的瞬间,林晚舟没有片刻犹豫地飞身扑向他……若是他有什么事,那他这辈子都不可能心安,也无法原谅自己…… 临近中午时,楚虹和七月集团的行政总监安琪等几人一起赶到万隆医院时,看到的就是楚晏一动不动地坐在探视间的椅子上,异常沉默又执着地凝视着前方屏幕的情景…… 看第一眼时,楚虹差点儿没认出这就是自己的弟弟,她这辈子还从未见过楚晏这个样子——眼底布满血丝,下颌泛着青茬没来得及修剪,身上的衣服皱巴巴的,背后还沾着大片怵目惊心的血迹。 “楚晏……”楚虹在背后轻声喊了声他的名字。 楚晏却似乎没听到一般,仍然一动不动地望着屏幕里的人。 楚虹叹了口气走过去,把手搭在他肩膀上,“弟,先去吃点东西歇一歇,换件干净衣服再过来,好么?” 楚晏终于慢慢转过头,但只是看了她一眼便又将视线转回屏幕上,甚至无暇去想她怎么会过来。 “不,我不饿。”楚晏望着屏幕里的人说,我等他醒来一起吃。 他似乎真的感觉不到饥饿,尽管一夜没睡也没有丝毫困意。大概人在某些特殊时刻是会忘记身体知觉的。 “……”楚虹顿了顿,在他身后静立了片刻,而后从随身包里掏出一面随身化妆镜,打开来展在他面前,“你是想让他醒来看到你这副样子么?” 楚晏看了一眼面前的镜子,看着里面那张异常陌生的憔悴面孔,约半分钟后,神色终于有所动,“不……”不能让小林看见自己这个样子,片刻后他急忙忙地从椅子上起身,开口唤助手柯伦,“柯伦,柯伦呢?” “楚哥,我在。”柯伦很快答应了一声从外面进来,昨晚他早就让人在医院旁边订好了酒店房间,其他人也都吃过东西短暂休息过了,只有楚晏直到现在仍然没吃没喝,他正愁怎么办才好呢。 从被绑到现在,楚晏已经接连几天没有洗脸洗澡换衣服了,昨晚又一夜没睡,就算是铁打的人也吃不消。 楚晏暂时离开探视间后,楚虹走过去坐在视频前,望着屏幕里无声无息躺着的人,心情复杂地看了很久很久…… 酒店就在医院附近,只有六七百米远的距离,位置相当便利,环境也不错。 楚晏到酒店匆匆洗了个澡换了衣服随便吃了点东西便又赶回医院,脑子稍清醒了点,才想起来问楚虹一句,姐,你怎么过来了? “是爸让我来的。”楚虹的话挺让人感到意外。 原来,前两天,楚爸凑巧在家时收到陌生电话,楚晏在视频里懒洋洋地望着镜头说自己被绑了,他以为是楚晏又在跟他做对胡闹就给挂了——这事也不能全怪楚爸,因为以前发生过一次类似的乌龙经历。几年前,楚晏在北城创业起步阶段,有段时间资金周转紧张,正好一个叫瘦子的发小去北城玩顺便去看他,楚晏开口管这个发小借钱周转,数额还不小。这个发小虽然也是个富二代,但是钱都是家里掌握着,手里也没现钱,别说一下子拿几千万出来,就连一百万现金都拿不出来。不过这个发小从小就胆大鬼主意多,大概是警匪片看多了,竟给楚晏出馊主意说他被绑架了,然后给他那个东省首富的爹要钱。 第148章 发小做事干脆利落,当场就随便找张空白卡给楚爸打去电话,用玩具枪指着楚晏的头虚张声势,既然电话都到眼前了,楚晏索性就懒洋洋地配合演戏看戏没吱声。发小又一把把楚晏的助手柯伦拽到屏幕前,柯伦被拽到屏幕前时是懵逼的,在发小的拼命使眼色下哀嚎了一声,战战兢兢地说了声楚董,楚哥被绑了……柯伦的话里留了余地,没说是被谁绑的。 但楚爸却被惊了一跳!当即就报了警,事后很快证明是一场乌龙闹剧。当时为这件事把楚爸气得七窍生烟。 五年后突然又来了这么一出,连台词主角几乎都一模一样,楚爸本能地以为又是一场“狼来了”的故事,所以当即没好气地就把电话挂了。 但是挂电话后没多久楚爸又觉得有点儿不太对劲,这次这个号码是没有来电显示的?……凭直觉他本能地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就算他跟楚晏的父子关系再僵,也不至于拿儿子的性命开玩笑。 几分钟后,他试着拨打楚晏的电话,却提示关机了,也不知是楚晏又将他号码拉黑了还是怎么了,于是就打电话给楚虹让她查查。楚虹事先知道楚晏这几天去印尼谈合作了,当即给楚晏打电话,果然提示手机关机;又打给他的助手柯伦,同样提示关机。再打电话问安琪,安琪以前是楚虹的贴身秘书,后来派给楚晏帮忙打理生意,现在是七月集团的行政总监。安琪说跟楚晏同行的还有一名女翻译,但是女翻译的手机同样关机…… 除非他们三人一直在飞机上,将手机设置成了飞行模式?否则大概是出意外了…… 楚虹让安琪立即跟印尼合作方那边取得联系,问楚晏的行程。印尼合作方那边是金哥的人,这几天也一直在加急寻找楚晏,怕泄露了秘密,一开始还在打太极,拿话搪塞她们,说这次跟楚总谈合作非常愉快,楚总他们坐飞机去印尼其他几个城市考察了,可能是不便接电话……后来,楚晏几人的手机始终处于关机失联状态,印尼那边合作方仍然支支吾吾地找理由周旋着不肯说实话,七月集团毫不犹豫地立即向中国和印尼警方同时报了警,楚虹也放下手中事务,和安琪一起飞到雅加达。 她们刚到雅加达这边下了飞机就接到了印尼警方的电话,说人已经找到了,此时正在医院…… 楚虹又匆匆赶来医院。 “爸其实一直都很在意你,也挺担心你的。爷爷奶奶也都挺想你的。”楚虹说,“等这边的事情差不多了结后,回家一趟看看吧。” 楚晏没有搭话,又将视线转回屏幕无声地望了一会儿,过了一会儿才道,“回去可以,我要带一个人回去。” 这几年他跟楚爸的关系越来越僵,他也越来越少回去。 尤其是今年他跟林晚舟复合,媒体上也有不少真真假假的新闻爆料,楚爸为此气得心脏病都犯了。在他周围那个圈子里,只有他儿子是唯一没有成家立业的,还成天上娱乐头条让人操碎了心……楚爸难以理解这些,态度强硬地要楚晏立即成家继承家业,甚至把爷爷奶奶抬出来明里暗里向他施加压力,不顾他的意愿托人务色各类名媛,想逼他尽快相亲成家。甚至一向理解他的姐姐楚虹在这件事上也站在家里这边…… 楚晏算是跟家里彻底杠上了,以前他不成家还找不出合适的借口,现在当然是毫没商量地一口回绝。还是那句话,自始至终他都对继承家业毫无兴趣,更不稀罕什么继承人身份。 “姐,我的命是小林救的,你知道么,为了救我他的血都快流干了……我这辈子到死都欠他的。”楚晏望着楚虹道,“我已经决定了,这辈子无论生死都是要跟他一起的,楚家的事以后就拜托你了。” “……”楚虹顿了顿,刚要说什么,有两位医生朝这边走来,进到重症监护室里查看林晚舟的情况。 楚晏立即起身出来到监护室外等着。 几分钟后,从监护室出来的医生表示病人各项体征指标暂时比较稳定,家属可以先去休息。因为这是重症监护室,24小时都有医护人员值守。 此时已经临近晚上了,楚晏已经连着两天一夜没合眼了。 “我就在这儿呆着就好。”楚晏说。在等到林晚舟醒来之前,楚晏根本不敢离开半步,也舍不得让他一个人孤零零地躺在这里。 有人拿了垫子给他靠着。他就一直坐在探视室里盯着屏幕。 夜幕降临时,印尼合作方那边也派了人过来,殷勤地询问有什么需要之类的。 “合作方……似乎有点奇怪。”他们走后,柯伦提醒楚晏道。这几人过于殷勤的态度像是心怀鬼胎。 楚晏点头,从他莫名其妙被绑时起,他已经觉得整个事情有些蹊跷不对劲了…… “传话给摩尔,让他去查查这件事。”摩尔是他们今年从国外请的私家侦探,暗中调查周野和千辉集团的。虽然“老鹰”已经死了,但他不能不明不白地被人暗算。他这辈子还没吃过这样的暗亏。 听警方的人说,格丹先后中了两枪,第一枪在右胸,是楚晏的保镖打的,能让人立即失去行动力但并不致命;紧跟着的一枪在脑门正中,脑门那枪是致命的,是合作方那边的人打的…… 对一个已经失去反抗力的老鹰为何还要在致命部位补一枪,更像是“灭口”? 刚才合作方的人恰巧跟楚虹和安琪也打了个照面。安琪也说,之前向合作方询问找人时被一再推脱闪烁其词……对此合作方给出的理由是当时他们的人也出了车祸被炸伤了联系不上,加上中间要通过翻译传话,先前回答问题的人可能是不清楚才会沟通不畅,后来他们也在积极找人,他们也是受害者…… 其中疑点重重。但此时还有更重要的事亟待解决,楚晏的全部心思几乎都在林晚舟身上,并无暇细想那么多。对这个疑问只能暂时搁后。 一晚上总算有惊无险地过去了。 直到第二天中午,林晚舟虽然仍未醒来,但仪器监测的各项指标渐趋平稳,医生表示病人在48小时内醒来的希望比较大。 人醒来后,也就意味着他暂时脱离危险期了。 在外面等待的几人终于稍松了一口气,就在大家都以为林晚舟即将转危为安时,没想到的是,傍晚时分,楚晏仅仅是去了趟洗手间的功夫,几分钟后回来却发现,林晚舟的手指弯曲,眉头紧蹙似乎很是痛苦……他立即呼叫医生! 医护人员很快赶来重症监护室开展抢救…… 林晚舟的左侧胸引管突然引流出大量血性液体,心率不断加快,状况急转直下,随时会呼吸骤停! 紧急抢救了半个小时后,几名医护人员才又从监护室里出来。 “情况虽然暂时控制住了,但是病人的情况并不乐观,他的身体之前似乎受过伤?这次是新伤旧伤累积到一起,现在看来,如期醒来的希望似乎有些渺茫……”那位华人医师说,因不忍心打消楚晏眼中的渴切与迫切,最后又随口安慰道,“还不到48小时,也许会有奇迹,再等等吧。” 林晚舟这几年一直受着头疼痼疾的困扰,几个月前受伤后身体尚未完全恢复,在来印尼之前又冒着大雨和周野近身较量狠狠地打了一架,已经大伤元气。 医院能用的办法都用尽了,因为楚晏说过钱随便花,医院上的是最好的专家和医疗团队,剩下的只能等,听天由命了。 林晚舟重伤昏迷的事也已经通知了林母,林母的飞机要到明天中午才能赶过来。 楚晏独自坐在探视室里。从傍晚坐到深夜,又从深夜坐到黎明。 记忆在寂静中愈发清晰。这一夜,过去的一幕幕在眼前不断闪过。 那年北城初春,熙熙攘攘的考生队伍中,他很快注意到了他。 他回头看了他一眼……无意间的惊鸿一瞥,却似宿命叩门,从此便将那双眼睛刻在了心里。 他们认识总共不到十年,中间阴差阳错分开了整整五年。 早知如此,他当初无论如何都不会放林晚舟走的。他会厚着脸皮用尽一切手段前后左右地缠着他,哪怕是绑也要绑在一起,将余生的全部时间每分每秒都用来和他耗在一起…… 直到东方泛白,天亮之时,林晚舟还是没有醒来。 48小时已经过去了。奇迹没有出现。 “姐,我想好了,小林要是不在了,我就去陪他。”楚晏抹了把脸,对一大早过来探视室的楚虹说,“到时你记得找个大点的匣子,把我们俩的骨灰掺和一起装进去,放在一处一年四季有光照着的地方。” “楚晏……”楚虹一怔,“你开什么玩笑?” 没开玩笑。楚晏侧转过头,望着屏幕里的人好一会儿,才认真地道,“小林什么都不怕,但是有些怕黑,听说那边很黑,我得去陪着他,给他指路……” 第119章 唯一 “发你手机了,七月集团总裁的电子遗书。”楚晏勾起唇角晃了晃手机,“回头有空再补份纸质的。” 第149章 之前他的手机被格丹扔海里了,到医院后柯伦临时让人送过来备用机暂时使用。楚晏用这个新手机做的第一件事,是趁着在探视间的间隙,打开备忘录写了份电子遗书。 “你说的什么傻话。”楚虹眼眶微红,却没有去看手机屏幕。她抬手轻轻抚上弟弟的肩膀,“你还没成家,你还有我们呐……” “姐,你不明白。”楚晏摇摇头,目光里忧伤又温柔,“没有他的话,我还要成什么家?我成家干什么呢?” 在他所有关于现在和未来的设计里,都有另一个人的影子。他开的第一家七月西餐厅,原本只是为了他能就近吃到心意的披萨;后来几乎他所有关于连锁餐厅的选址,都是循着他拍戏或是出席活动的城市。那些被标注在地图上的红点,连起来恰是另一个人的几年轨迹…… 不能靠他太近,又舍不得离他太远,于是选择这种似乎不着痕迹的特殊方式,拉近着彼此的安全距离,无声编织着克制的守望…… 他心里早就被那个特殊的影子占据填满了——以前是他,以后是他,只能是他,唯一是他。心里眼里,满满当当全是他。根本丝毫再也无法容纳其他了。 …… 林晚舟的妈妈是午后两点多到的医院。 由于林晚舟的情况危急,医生嘱咐随时可能会发生意外,这种大事不可能再瞒着他的家人。昨天楚晏犹豫再三之后还是决定亲自打电话给林母,为了怕她担心,在电话里并没说林晚舟伤得多重,只是说小林哥受了伤,现在在医院里还没醒。 虽然已经做了最坏的心理打算,但楚晏一直都没放弃想其他办法。不到最后一刻,他都不会轻易放弃希望。天下的医院和医生那么多,哪怕只有百分之一的微茫希望,他也会尽百分之二百的努力去留住这个人。 只是林晚舟现在的情况不宜随便挪动转院,为此今早楚晏发动了所有关系重金悬赏想寻更好的名医过来。但一时半刻还没等到回音。 林母是由林晚舟的助理小乐陪着一起抵达万隆机场的。何真妮也听说了林晚舟的事,但她这几天正在国外有事,随后才会尽快赶过来。 楚晏提前派柯伦和一名保镖到机场等着接机,几人见面后没有多话,又一起匆匆赶至万隆医院。 林母是那种教养风度良好的知识女性,一路上虽然没人告诉他林晚舟究竟伤得多重,但她多少已经有了心理准备。所以刚到医院穿过消毒水气味刺鼻的走廊,见到躺在监护室里昏迷未醒的儿子时,由于尚不了解林晚舟的具体伤情,起初尚能勉强保持镇定克制。 “晏晏,我儿子怎样了?”林母略微仰头看向楚晏,尽力克制着情绪起伏,尽管耳垂上的珍珠耳坠在微微发颤,却仍然习惯性地保持着优雅的体态。 “干妈,对不起……”楚晏双手扶住林母的肩,想说点什么安慰她,但开口却再难说出多余的字。 他无法开口告诉林母,林晚舟伤得有多重,而且是因为救自己才受这么重的伤。他守在这里甚至不敢离开半步,因此才派了柯伦去机场接机。 见楚晏眼中那么难过神色那么憔悴的样子,林母强忍难过,反倒勉强坚强地拍着他的手臂安慰道,“没事的晏晏,会好起来的不是么……” 这时恰巧有两名医生过来检查林晚舟的情况。医院对于林晚舟的监护治疗也非常谨慎,紧急组建了专门的医疗小组会诊,启动了一级预案,每隔半个小时都会有专家过来查看。 等医生会诊结束,等在门口的林母才上前开口询问林晚舟的情况。 得知林母的身份后,医生抬眼打量了下这位来自中国的面貌气质良好的中年女性,而后才开口介绍林晚舟的病情,“病人受伤很重,从目前的情况来看,醒来的几率大约只有20%,若是短时间内无法醒来的话,可能以后永远都会睡着醒不来了,有可能会成为pvs(植物人),此外也不排除更坏更难预料的情况……” “…………”林母的身子明显晃了晃,脸色几乎一下子变得煞白煞白,“不,不可能……”她似是自言自语地喃喃质疑道,“我儿子前几天跟我视频通话时还好好的,怎么会……”几秒钟后,她几乎是本能地拼命攥住医生的手腕,“求你们赶紧救他啊!快救救他啊!快救救我儿子啊!我只有这么一个儿子,他爸爸在国外还没回来见到他,他还不到27岁……” 医生同情地望着她,语气有些沉重又惋惜地道,“他伤得实在太重了,我们已经尽全力了,否则在抢救过程中他可能就已经……请家属保持冷静,做好心理准备。” 医生走后,林母有些茫然地将目光转向身旁的楚晏,“晏晏,刚刚医生说了什么……是什么意思?” 她的声音开始颤抖,最初的冷静克制早已荡然无存,继而整个人止不住开始剧烈发抖,“我好好的儿子怎么会成这样??是谁把他伤成这样的??” 儿子就是母亲的生命和世界,现在她的整个世界似在一瞬间坍塌了一般…… 面对林母带着颤声的一连迭的发问,楚晏几乎无地自容。 他伸出手臂把几近虚脱的林母紧紧地揽入怀中,“干妈,对不起,是我连累了他,没能护好他……” 等楚晏眼圈泛红地再度抬起头,发现林母双目紧闭无声无息,人不知什么时候晕了过去…… “医生!快叫医生!!” …… 林母被送去急救后,检查结果很快就出来了,是由于天热加急火攻心引起的昏厥。 但是也不知道是什么其它原因,她昏迷后半天都没能醒来。脑电图结果显示异常,医生说怀疑她的精神以前受过巨大创伤,因此一受刺激便会诱发旧疾…… 就在林母昏迷的这段时间,临近天黑的时候,医院来了名不速之客——周野来了。 周野身旁还有一位陌生面孔,也是楚晏这次合作方的幕后大佬,印尼黑白两道鼎鼎大名的人物——金哥。 金哥手下的人这两天也接受了警方询问。 之前印尼警方接到七月集团的报警还有中国警方的协助调查通知后,迅速开始在雅加达附近布控寻人,并逐渐扩大排查范围,最后是循着金哥手下人的踪迹找到万隆西边的布朗山的。 但是等警方赶到时,劫持人质的“老鹰”格丹已然先被击毙了。由于死无对证,金哥的人就顺势把所有事全都推到了格丹身上。被警方调查询问时交代说他们正跟楚晏正常谈合作,在出外考察的途中却被格丹把人劫持走了,几乎撇得干干净净…… 金哥这次过来,还带了一名私人胸外专家穆德。穆德据说是当地黑‘道专用大夫,年龄大约五十多岁,外表普普通通,穿着普通的咖色短袖,看起来就是个再普通不过的印尼男人,但据说经他的手治过的刀伤枪伤无数,只要还有一口气在,他都能给救活过来…… 这要是搁国内的医院,不管他是哪路神仙,早就被轰出去了,断不会轮到让一个来历不明的外人到这夸海口施展手段。 但这是在印尼。而且是在金哥的地盘附近。他们一行人由保镖簇拥着前呼后拥地过来几乎畅行无阻没人阻拦。医院的保安显然是被打过招呼了,甚至对金哥毕恭毕敬。 但到了楚晏这儿直接吃了闭门羹。楚晏虽然没见过金哥,但是他认识周野,理所当然地伸臂把他们拦在了外面。 楚晏已经知道了这次印尼合作方的幕后大佬是金哥。这回总算见到正主了。 凑巧这会儿这里只有他和小乐还有一名保镖守着。其他人楚晏刚刚让他们先出去吃晚饭了。 他不管来的是谁,什么金哥银哥,暂且抛开其他恩怨,他要找的人是有名有姓的正经医生,而不是这种不知打哪儿来的连名字都没听过的不靠谱游医。 “我们来救人。”周野戴着墨镜先开了口,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谢了,这里有医生,不需要。您请回。”楚晏的口气丝毫没跟他半点客气。 ——周野会救人?开什么玩笑,他的过往历史劣迹斑斑简直罄竹难书,不出来害人就谢天谢地了! 以前两人虽然暗中为敌,但毕竟都是在生意场上混的,尚且没有公然撕破脸。 这次楚晏索性连装都懒得跟他再装了。这两天他一直呆在医院哪儿都没去,还没来得及理清前因后果找人算账呢,倒有人主动找上门了。 楚晏自问平时跟周野没啥交情——要说“交情”,也就是几个月前在千辉慈善晚宴上出手阔绰地捐过一笔钱而已,也没指望事后有啥回报。 因此当他看到周野现身时,几乎本能地迅速生起高度警惕——周野为什么会到这里? 在知道周野对林晚舟心怀觊觎后,楚晏一直都暗中提防着周野再行不轨,因此才会在这次出国前把几名保镖全都秘密派到了林晚舟身边。 这个道貌岸然的败类居然可以面不改色地说来“救人”,开什么国际玩笑。 第150章 “你还想不想救他?”周野罕见地摘下了墨镜,视线望了一眼身后那个穿着咖色短袖的印尼男人,“他说他能救他,所以我才带他来了。” “对不起,跟你周董无关,那是我的事。”楚晏抱着手臂,表情冷淡。 “在印尼,或许只有穆德才能救得了他。”这时,周野身旁那位一直沉默着的金哥也开了口。 金哥看起来大约四十多岁,留着寸头短发,浓眉大眼肤色较深,样子不怒自威。 有点意外的是金哥竟然会说中文,“若是错过今晚,可能真就没机会了。” 楚晏终于望了他一眼,“我凭什么信你?” “并不是我想来的,是有人花了高价请我来的。”金哥看了看身旁的周野,片刻后又道,“你不信我,总该相信周董的能力。里面的人是对周董很重要的人,所以我们才会亲自过来……” “那对不起了,请回吧。”他最后一句话尚未说完,楚晏便直接了当地做了个“请”的手势。心说周野可真是阴魂不散居心叵测,害人都害到医院来了。今天要是金哥单独过来的话,他说不定还有可能让他一试。但他是跟周野一起来的,所谓物以类聚,对方能是什么好人?背后怀着什么目的?整件事处处透着蹊跷,俩人是不是早就暗中勾结沆瀣一气了?他敢拿小林的命开玩笑吗? “你放心,出了事,我们会负责。”金哥以为楚晏是不放心才拒绝,又开口道。他既然已经答应了周野,又兴师动众地过来,总不能就此铩羽而归。 “谢了,你是他什么人,你负得了责么?”楚晏微蹙眉,并不相让。 请先让开,时间再晚就来不及了。金哥身后的副手见楚晏一直寸步不让且言语不善,对保镖使了个眼色,几名保镖上前几步想要硬闯。 楚晏身后的专业便衣保镖立即伸臂挡到了前面。 两边的人各不相让,对峙在一起。 …… “permisi,sayamaulewat……”(印尼语:不好意思,借过) 正僵持着,林晚舟医疗组的几名专家闻声及时赶过来了。刚才说话的是林晚舟的主刀医师,也是医疗组的组长。 他先伸手握了握那名身穿咖色短袖的叫穆德的男人的手,然后才跟大家解释了几句。 原来,医疗组长跟这个叫穆德的已经认识多年,组长说穆德救治刀伤枪伤的医术是当地一绝,整个印尼都无人能出其右。但是近几年黑‘道的打杀事件比以前少多了,穆德大都在国外生活,有需要时才会回来,这段时间是凑巧在雅加达。 几分钟后,楚虹、柯伦等人从外面吃完饭回来,了解情况后也都劝楚晏让穆德进去试一试,人既然都已经这样了,最坏还能怎样? …… 穆德最终换上了无菌服,戴上帽子口罩和医用手套,随着医疗组进入重症监护室。 楚晏看了一眼穆德,又看了一眼周野,心说小林要是有点什么事,他这次绝对会找人把周野大卸八块给卸了…… 进入监护室后的穆德像是变了个人,他沉默寡言话语不多,但手上却极利索。神情专注眼神锐利,动作极快毫不迟疑。 他是从上个世纪末东南亚黑‘道混战火并那个年代闯过来的,经历枪林弹雨无数,可以说是在腥风血雨中练就了一手绝活本领。 半小时后,穆德从监护室出来,摘下口罩看了下腕间的表:“他如果能在一两个小时内醒来,熬过今晚,应该就没大碍了。” 除了周野,在场的中国人对他的话都持半信半疑态度。 众人的视线都集中在监视屏幕上,谁也没注意到从外面又进来了一个人。 林母不知什么时候醒了,一个人穿着病号服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 她眼神迷茫地看了看满屋子的人,在人影中恍惚片刻后,视线渐渐聚拢,而后径直走到周野面前,抬手就给了他一巴掌,“果然是你?!” …… 随着“啪”的一声,不说旁人震惊,饶是楚晏再不待见周野,此时也被这猝不及防的一巴掌给惊到了。 周野侧过头看清眼前的人,面色微变了一瞬。但他立在原地纹丝未动,没辩解,也没解释什么。 “不要让我再看见你!立即从这里滚出去……”一贯优雅的林母突然间像是近乎失控一般,望着周野的眸子里盛满了恨意与怒意。 “等等……林哥好像醒了?!”这时,柯伦有些激动地指着屏幕惊呼一声。 监护室的显示屏幕上,林晚舟慢慢睁开了眼睛…… 第120章 庆幸 “林哥醒了!医生,快!……” 几名医生快步进去重症监护室,约摸十分钟后,从里面出来一位医生宣布:病人意识恢复清醒,目前各项指标平稳,暂时已经脱离危险期了。 将近三天的煎熬终于迎来了奇迹,一直等候在外的亲友们难掩激动地拥抱在一起。 病人的情况趋于稳定后,允许家人进行短时间探望。但考虑到林晚舟刚刚醒来不久,后续还有待进一步观察,初时探望时间不宜超过五分钟,且每次只允许一人进去,间隔两三小时以上。 最先进去的是林晚舟的母亲。 楚晏接过无菌服帮着林母换上又目送她进去病房后,转回头才发现周围的人少了不少,周野和金哥已经带着人先离开了? 周野这番兴师动众而来,事后一言不发悄然离去,倒有些让人出乎意料,更不像他平时一贯的风格……搞什么呢? 楚晏一边想着,信步朝另一侧的走廊走了几步,走到走廊尽头处,斜靠在墙壁上,抬头看外面的天—— 天可真蓝啊。原来万隆的天空是这个样子的。 这好像是几天来他第一次抬头看天。 “楚哥,昨您交待的事可以还你了吧。”助手柯伦跟过来,表情轻松地并排靠在他旁边,“这么重的担子哪是我挑得起的,楚哥你可太看得起我了。”眼看着楚晏活过来了,柯伦觉得自己也活过来了,开始跟他开玩笑,“我这点本事都是您教的,勉强给您当当助手还行。只要楚哥不嫌弃,我这辈子铁定跟楚哥干到底。” 在柯伦看来,楚晏平时嘻嘻哈哈看起来有点懒散不羁,管理上的事也大多是交由手下人执行。但他为人仗义,对人坦荡光明磊落,奖赏分明有口皆碑,奖起人来从不手软,因此大家都服他。有他在,大伙儿心里都踏实。 之前楚晏已经做了最坏的心理打算。家里边的事已经交待给了他姐楚虹,七月集团的事务也先对助手柯伦做了简单的交待安排。 楚晏伸手拍了拍柯伦的肩,“这几天辛苦你了,等回去以后,奖金分红加倍……” 柯伦连忙摆手,“楚哥给的够多了,我大学那几个哥们儿都眼红我跟着你好久了,再这样他们更是吃定我天天赖我那儿不走了,我这辈子可不想就这么打光棍啊……” 此时,监护室里。 “舟舟,我是妈妈。”林荷紧紧地握住儿子的手,声音因激动而微微颤抖。 “妈,你怎么来了……我睡了多久了?”林晚舟感觉自己像是经历了一场过于漫长的梦境,梦里他极力想要醒来,却一次又一次陷入更深的黑暗深渊…… “已经三天了……你把妈吓坏了,妈差点儿以为再也……”林荷的眼底渐渐涌起一层水雾,“儿子,还好你醒过来了。不然妈以后怎么去见你爸,怎么向你爸交待……” “妈……”林晚舟有些疑惑地望着自己的母亲,试探性地低声开口道,“你,想起什么了?” “是的,妈都想起来了,全想起来了……”她再次握紧儿子的手,紧贴着自己潮湿带着温意的面颊,用这种肌肤相贴的方式感受着儿子的生命与温度。 此时,一缕阳光透过玻璃窗外的树叶缝隙照进来,细细碎碎地洒在她的脸上,映进那双染了些许岁月霜色的眼眸—— 2003年7月30日,巨星林千帆坠亡的消息震惊了世界和中外娱乐圈。 在此前一天,叶明朗在理清了自己的身世后,怀着极复杂的心情给林千帆写了一封长邮件,向他解释了过去的一切,想要认回自己失散多年的弟弟,以为从此可以兄弟团聚。但在第二天晚上,却猝不及防地在网上看到铺天盖地的新闻——疑似巨星林千帆从千帆酒店二十楼坠亡……强忍着锥心之痛,叶明朗打电话到千帆酒店询问,很快从酒店前台处证实了这一消息,再问其他则语焉不详,电话被挂断了。 那时,除了林千帆,叶明朗几乎联系不上任何与他有关的人。他已刻意同北城斩断联系多年,这些年的生意圈和人际圈也都在南方。 林千帆为何会突然坠亡,是被逼无奈、意外事故还是另有隐情?就在一周前,林千帆突然临时缺席了电影《蚀骨》的宣传活动,而且此后差不多一个星期没有出现在公众视野,外界媒体都在猜测他怎么了?叶明朗虽然不知道林千帆其实是被周野变相软禁了,但本能的感觉到,弟弟蹊跷坠亡与周野脱不了干系。更何况,根据坠楼现场媒体曝光的视频及图片,周野沉着脸一言不发地跪在林千帆旁边不远处,令人不寒而栗…… 第151章 当初,叶明朗第一眼看到周野时就觉得这人日后必定会是个大麻烦,几次提醒过林千帆远离他,不要被他纠缠,没想到弟弟最终还是死在了这个祸害面前…… 叶明朗通过朋友打听到周野的手机,想要直接质问他,电话打过去却一直无人接听。事态紧急,叶明朗决定亲自前往北城弄清真相,同时以兄长的身份处理弟弟的后事。 当时南方正值台风多发季节,经常雷雨交加。那两天正赶上杭市暴雨如注,机场航班全部停飞或延期,就连列车都因暴雨大面积临时停运。叶明朗心急如焚,最后决定开车前往北城。 林荷不放心,要与丈夫同去。就在十几天前,叶明朗在大概弄清了自己的身世后第一次试着同妻子谈起过去,说他原来的名字叫“叶明朗”,他原本有个弟弟,正是如今的巨星林千帆…… 夫妻二人冒雨驾车前往北城。临行前,林荷的父亲,刚刚退休的林教授由于不放心女儿女婿,也赶了过来跟他们一同前往。 三人连夜从杭市出发,车子在高速行驶时,途中为避让一辆夜行超速的货车,失控撞上防护栏,连人带车冲出护栏外,车子翻滚着坠入深沟…… 车身剧烈翻转的生死瞬间,头部受到重击的叶明朗本能地伸臂护住了坐在副驾位的妻子林荷…… 事后,有人发现后报了警。车上的三人全都受伤昏迷,驾驶位的叶明朗和后座的岳父伤得最重,岳父本身有高血压,受重伤后因抢救无效最先过世…… 叶明朗在重症急救室抢救了整整三天三夜……中间醒过来一次,在儿子林晚舟由外婆带着紧急赶到医院以后,叶明朗短暂醒了过来,甚至能勉强坐起身,拉着儿子的手跟儿子说了会儿话。 他还向医生要了纸和笔,折了一只帆船送给儿子。说帆船里有他送给儿子的话,等到了十八岁时再打开…… 在受了那么重的伤以后还能坐起说话,就连医生都感到惊讶不已,觉得是个医学奇迹,以为他或许扛过来了,毕竟年轻身体底子好。 谁也没料到,那是三十岁的叶明朗短暂如流星般的一生最后的回光返照。 半天后,因内脏大出血,叶明朗在手术台上永远地闭上了双眼,再也没能醒来。 ——那一天,距离林千帆坠亡仅仅隔了不到四天。 短短几日,林荷先后痛失父亲和丈夫,巨大的打击令她无法承受,在身心受重创昏迷醒来后大脑自动开启了应激创伤保护机制,从此成了解离性失忆症患者——她完全忘记了雨夜前后发生的一切,记忆缺失了最重要的一段,一直停留在三四个月前叶明朗应外商邀约出国谈生意合作那次。 林荷出身于书香门第,自幼接受艺术熏陶耳濡目染,从小显露出不凡的艺术天分,二十岁时在国际钢琴大赛中拿过奖,可谓才华横溢,不到三十岁年纪轻轻便成为音乐学院最年轻的副教授。但这么多年她始终只是副教授,因为从她失忆罹患精神障碍时起,她再也无法担任授课教师,转为高校的一名普通管理人员。 随着时间的推移,她的失忆症不仅没有减轻,后来甚至渐渐发展为失忆兼分裂症。这种病平时看起来与常人无异,但发作起来时悲喜无常,甚至会有暴力自残自杀倾向,与平时判若两人。 林荷的父母都是高级知识分子,夫妇俩青梅竹马相伴多年感情笃深,但因其母身体欠佳,仅生下林荷一女。在那个年代,独生子女极为罕见,林父却从未对此抱怨,夫妻俩将所有心血倾注于女儿身上,欣慰地看着女儿大学毕业、成家立业。 本该共享天伦之乐的一家人,却一夜间遭遇不测风云,林母骤然失去多年伴侣,加上女儿精神异常出了问题……从此,林母不得不已以柔弱之躯坚强地扛起了摇摇欲坠的家。然而,由于操劳过度加上思夫之痛,她的身体更是每况愈下,六十多岁时便因积郁积劳成疾病逝了……那时林晚舟才刚读高中。 在这样的家庭环境中长大的林晚舟,小小年纪就习惯了独自承担一切,不管什么事都一个人埋在心底。他十来岁时就学会了在母亲犯病时做简单的饭菜照顾她,平时也小心地照顾着母亲的情绪,以免刺激到母亲。 后来在他拍戏成名后,也一直刻意回避着记者关于他家庭背景的提问,只简单对媒体回应过自己出生于普通家庭,希望大家把注意力放在他的作品上,而非个人隐私上。 “你受苦了,我的孩子。妈糊涂了这么多年,妈对不起你……”林荷满怀歉疚地轻抚着儿子瘦削苍白的脸颊。时隔二十年,或许是骤然看见林晚舟躺在重症监护室的一幕深深刺激了林荷的大脑,与多年前叶明朗躺在重症监护室抢救三天三夜那似曾相识的情景重叠了,唤醒了林荷久远的记忆,她终于想起了以前的事…… “不……”林晚舟轻轻反握住母亲的手,“受苦的是妈妈,我爱你,妈妈。”他的妈妈是天底下最好的妈妈,才情不凡对丈夫情深意重的妈妈,十九年来受尽病痛折磨的妈妈,也是林晚舟看在眼里疼在心里的妈妈。 “还有,我好像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林晚舟望着母亲低声道,“在梦里我看见爸爸了,他让我好好活着,让妈妈不要太想他……他说他会在那边等着你。” 林荷顿时哽咽难抑,泪水夺眶而出,想要再说些什么,却因探视时间已到,只能依依不舍地按照医生的要求暂时先退了出去。 三个小时后,楚晏是在当天晚上快十点时到的监护病房,趁着临熄灯前的一刻,想要进去再看一眼。 坐在床前,他努力控制着想要轻抚的冲动,抬起的手最终落在了洁白床单的一角,而后仔仔细细地望着林晚舟,像是无论如何都看不够一般认认真真地看着他—— 从眉到眼,从仍有些苍白的唇到挺直的鼻,反反复复,眼角眉间,无声地看了一遍又一遍,确认了一遍又一遍。 是的,是的。此时此刻他的小林哥就在他的眼前,呼吸平稳,还活生生地活着…… 像是担心眼前场景只是一场幻梦,他小心地屏住呼吸,正有些出神地望着,就在这时,林晚舟的眼睫微微动了下,而后缓缓睁开了眼睛。 四目相对的瞬间,周遭空气仿佛静止了。 两人无声对视着,一时却都没有出声。 “……醒了?”楚晏克制着情绪,片刻后才想起来开口道,“伤口还疼么?” 林晚舟轻轻摇头,声音有点沙哑,“你的伤……要不要紧?”昏迷了将近三天,从鬼门关走了一圈儿后,他仍记得他之前受伤了,醒来对他说的第一句话是你的伤要不要紧。 “我没事……”楚晏喉间有点发堵,喉结起伏三次,才终于找回平稳的语调:“我欠你的……”这辈子都还不清了。 林晚舟则对他无声地摇了摇头,声音轻得像片羽毛,“说什么傻话。” “……值么?”楚晏握住他的手,心中全是后怕余悸。我的命,不值得你赌上生死。对我来说世间没什么比你更重要。 林晚舟忽然笑了。这个笑容像是初春破冰的溪流,牵动略显苍白的好看唇角,眸底漾起细碎微光涟漪。 所有答案都在这轻轻一笑中不言自明。 ——假若时光刀流,他还是会毫不犹豫地纵身扑向那把匕首。 因为当你有了牵念之人,身体会先于理智做出选择。当危险来临的刹那,那只是情急之下保护所爱之人的本能。就像母亲之于孩子,像爱人之于爱人……就像枪响的瞬间,你会舍命扑到我面前一样…… 楚晏的心尖微微发颤,将对方的手攥得生疼,目中涌动着千言万语……一直以来他看重林晚舟胜过自己,多年来他习惯将自己放在天平的低处,小心翼翼地守护着这份感情的分量,对于自己在林晚舟心中的位置他并不能完全确定。 直到此刻,掌心的温度终于让他读懂——林晚舟的爱如静默深海,看似了无痕迹,却不减他半分。才能生死瞬间以身为盾,义无反顾地替他挡下世间所有寒光锋芒。 两只手静静交握着,过了好一会儿,楚晏才又开了口,“对了,你的项链。” 说着,他从贴身口袋里取出一条项链,是林晚舟经常戴的那条银质双环项链——林晚舟性好清简,平时除了出席活动外很少戴多余的饰品,唯独这条项链几乎从未离身。三天前临做手术前,这条项链被医生取下,交由楚晏保管。 夜深人静,四周无人,楚晏轻声道,“我帮你戴上好么?” 嗯,林晚舟把头稍稍朝他这边靠了靠,颈侧淡青的血管若隐若现,楚晏伸手至他颈边,小心翼翼地仔细地帮他戴好了项链。 然后,楚晏又像刚才那样无声地望着眼前人。近乎贪婪又执着地一遍又一遍地痴看着,仿佛要将每一处细节都刻进骨髓里。 “看什么。”林晚舟低声问了句。 “就想看看。”楚晏答道。他从来没有哪刻像现在这样如此真切地感受到,原来所谓神迹,就在眼前——当你爱的人就活生生地在你面前,可真是太好太好了…… 第152章 苍天有眼,他的小林哥真的醒过来了,这几天他自己也宛若劫后余生般从死到生走了一遭。 ——原来,当你所爱之人还活着,你自己也还活着,你们都还好好地活着,你们以后还有很多很多的日子,是件多么值得庆幸的美好的事啊! ………… 此时,周野正沉默着坐在开往机场的车上。 这几天,凭着他强大的关系网和人脉资源,已经差不多将先前林晚舟在小南苑所说的话证实了个六七成。今天在医院时,从林荷见到他时猝然失色的面容与近乎歇斯底里的反应,更是从侧面证明了一切恩怨似乎并非空穴来风…… 那些深埋二十年的往事,正穿透时光的尘埃渐渐显露出狰狞轮廓。 以前他之所以完全被真相蒙在鼓中,是因为他从来都对林千帆的话深信不疑,也从来没往其他方向想过…… 如果,如果林晚舟所言的一切都是真的,那么过去发生过的事对他来说简直不堪设想……林荷当众给他一记耳光都是轻的。 目前查到的所有线索几乎都对得上,还缺最后一个证人,就是当年接待叶明朗的那位警官退休后跟着远嫁的女儿去了蒙古生活,暂时还没联系上。若是最终证实了林晚舟的话完全属实,那么从血缘关系来说,过去跟他互看不惯的叶明朗其实是他同父异母的兄长?刚才愤而掌掴他的林荷则是他的大嫂?林晚舟亦与周家血脉相连…… 虽然还没有最终完全确定,但是哪怕仅有一成可能,他都不能再冒这个险,像过去那样不管不顾地凭着一己私欲任意践踏伤害他人。 所以在得知林晚舟重伤濒危的消息后,周野一边给金哥电话,花重金让他不惜一切代价设法救人,一边马不停蹄地亲自飞来印尼。 虽然他也知道,他这趟过来不会受到任何人的欢迎,而且,等林晚舟醒来后,他之前让金哥暗中修理楚晏的事情必然会随之彻底暴露,到时想找他清算的会不止一个人……但他还是决定亲自过来一趟。 正拧眉思索着,手机短信在密闭的汽车空间里短促轻响了一声。 片刻后,他垂眼打开手机看了一眼:“周董,您让查的事有结果了。” 第121章 疑云 二十天后。 “我知道了。”结束通话,楚晏放下手机从沙发上起身,抬手看了看时间,腕间露出的百达翡丽表盘反射出寒光,与主人此刻的神情如出一辙。 他今天看起来格外眉眼冷峻,整个人都散发出一股生人勿近的气息。 楼下传来汽车引擎发动声。助手柯伦敲门进来:“楚总,车辆已安排好了。” 嗯。楚晏点了点头。 两辆车一前一后已经在楼下等着。前面是楚晏那辆黑色劳斯莱斯,后面跟着辆气派不凡的商务奔驰,防弹玻璃在日光下泛着幽蓝。 楚晏边整理袖扣边大步迈入后座。 “总裁,请问目的地?”司机鲁哥罕见地犹豫了片刻,才转头问道。鲁哥是名退伍军人,他的妻子叶嫂后天残疾是个哑巴,也是在楚晏身边工作多年的家政。然而,这位在七月集团服务几年的老兵,今天却第一次在后视镜中捕捉到楚晏眼中翻涌的怒意。 楚晏降下半寸车窗,面无表情地沉声开口:“千辉影业总部。” “东华路的千辉?”老鲁再次确认。他跟楚晏久了,楚晏平时待他不错,他办事也向来稳妥可靠。 “拆了千辉大楼。”楚晏又吩咐一声,语气简短有力。 明白!鲁哥心中一凛,迅速明白了他的意思,脚下重重一踩油门,车子如箭般驶出。 半小时前,林晚舟的身影悄然出现在千辉大楼外。 大病初愈的林晚舟,身形比先前瘦削了些,发梢也略显修长。从万隆医院辗转回到国内后,他一直在北城的医院进行秘密康复治疗,前两天才刚刚痊愈出院。身为一线巨星,这段时间其行踪一直对外严格保密,经纪人何真妮对外界媒体和粉丝声称林晚舟正在国外拍戏,因与剧组签了保密协议,故不便公开露面。 今天是周五,林晚舟是在刚刚拍摄完一组汽车广告的间隙,在回程的车上接到的周野电话,问他这两天有没有时间,说有点事想找他当面聊聊。 林晚舟握着电话短暂思索了几秒,而后道,就现在吧。他这几天的行程表安排比较紧凑,很难再抽出其他时间来。之后吩咐助理调转方向,开往千辉影业。 这是时隔五年他第二次来到千辉影业。上一次还是五年前。千辉副总周宇带着几位随从亲自在楼下迎接,而后几人乘专用电梯直达最高层76层。 助理小乐紧随在林晚舟身后。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这趟过来,这栋大楼里的工作人员对他们的态度似乎格外恭敬,远远地就频频点头致意。 今日北城是多云天气,天气阴晴不定。 此时,周野正站在私人会客室宽大的落地窗旁,神色略显凝重,右手指间夹着香烟,烟雾缭绕中的侧脸如同雕塑一般,似是心事重重,眉宇间笼着一层晦暗复杂的阴郁之色…… 当林晚舟的身影出现在门口的刹那,周野的目光不由恍惚了一秒,脑海中瞬间闪过另一个影子……但他很快恢复清醒,掐灭烟蒂,起身向对面伸出手:“不好意思,约林影帝过来谈点事,耽搁你一会儿时间。” 不必客气,林晚舟与他淡淡握了握手,“正好我也有事要找周董。” 其他人在周野的眼神示意下先出去了。服务人员过来奉上茶水后也出去了。助理小乐则在旁边的房间等候着。 “请问找我什么事?”会客室里只剩下两人时,周野开了口。 “宾主有序,先请问周董约我有何贵干?”林晚舟亦是直入正题。 周野的目光在他脸上驻留片刻,而后才开口道,“是这样,听说你近几年都被头疼困扰。很抱歉,我是最近才知道的这些……”他的眼中流露出内疚之意,“只是紫金1号的暗室已经于三四年前彻底关闭了,药剂师早就回了日本。我到日本重新找到了以前的药剂师佐藤,让他试着配制‘紫魅’后遗症的解药。前两天才刚刚配制好,虽然不一定有百分百的把握能彻底消除你的症状,但是可以一试。佐藤说由于中毒时间过久,要分几次才能彻底清除缓解,这是第一期的解药和配方。”说着,他将一瓶药和几页纸朝对面推过去。 他的话与几个月前那位新加坡百岁名医李嘉和的说法差不多。林晚舟看了一眼面前的药,片刻后微微点头,“多谢。” 这声“多谢”并不带任何情绪,但于此时此地却充满了讽刺意味。 “……不用。”周野的表情罕见地有点不自然,双手交握着放在面前的桌案上摩挲片刻,又补充道,“以前的事,实在很抱歉。” “不过,我还是想解释下。”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刚才抽烟抽多了,他的声音略带嘶哑,“五年前在紫金1号那晚发生的事,原本其实是个意外,事先我并不知情……那个混蛋周奇就在外面,我让他过来跟你当面道歉,你想怎么罚他都悉听尊便。”说着他朝身后轻轻一招手,一个光头从外面弯腰闪身进来。 光头没待说话便“扑通”一声跪倒在林晚舟面前,自顾自地开始大力掌嘴,“对不起对不起,我以前有眼无珠有眼不识泰山做了蠢事,让林少爷受了那么多苦,我就是个蠢货,真该死,对不起少爷您……” “够了。”林晚舟皱了皱眉,目光随即转向周野,“我并不是什么少爷。至于他做过什么,自有法律裁决。我不想再看到此人。” 就在林晚舟在万隆治疗期间,前段时间那个自残轻生的疑似精神障碍的女人家属态度却又发生了转变,中间也不知道千辉用了什么手段威逼利诱,他们主动撤回了对周奇的控诉,并且住进了北城最好的一家私人疗养院,这家疗养院也是千辉的产业。这些都是半个月前的事。 等林晚舟与楚晏从国外回来后,楚晏派柯伦过去找他们,那名女人的丈夫面露难色地表示他们只是普通人,不想多惹麻烦,称他们已经接受了千辉的私了,过去的事不愿再追究……这也就意味着,先前被公安带去问话的周奇基本上等于没事了?…… “他不管怎么说也姓周,我身为当家人,总要对身边人照应一二。过去发生的这些,我的纵容态度其实也有责任。”周野用眼角余光睨了眼在地下跪着的周奇,一脸的怒其不争。其实以前周奇干过的那些事,有些是上面授意的,但也有不少是瞒着上面做的,有些千辉上层并不知情。他仗着自己跟周家沾亲带故近乎肆无忌惮,背地里干过不少蠢事恶行。像类似非法拘禁、虐待之类的事,千辉上层也是事后才知道的。为此,周野让副总周宇当面警告过他几次,但只要他做的不是太过出格,有时也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随后,周野又将目光转向林晚舟,“事情已经发生了,如果你坚持通过法律手段解决一切,我能理解,也会无条件地支持你的选择。不管你需要什么证据,我都会让人提供给你。” 第153章 林晚舟微微皱了皱眉。他手中虽有录音和一些证据材料,但是需要配合那个精神障碍的女人的关键证据才能形成足够确凿的证据链。现在那个女人已经被周野的人圈起来了,他如果再想找其他证据的话可就有些难了…… 这时,周野朝着周奇厉声喝了一声“滚吧!”周奇畏畏缩缩地从地上爬起来,弯腰缩脖子地退出去了。 “另外,这里还有一份关于你的重要文件,请看看。”片刻后,周野将一份协议推过红木桌。 林晚舟信手翻开第一页看了一眼,眉头稍蹙起,“周董这是何意?” 映入眼帘的是一份《股份转让协议》,上面赫然写着要将千辉影业51%的股份,转让给受让人林晚舟。心中不由霎时涌起一阵浓重疑云,周野疯了??这些股份可是意味着对千辉影业集团的绝对控制权。不明白周野为何要将如此重要的股份转让给自己,究竟是出于什么目的和考量?为了做姿态,还是另有他意?…… “已经开过董事会了,正式文件将在一周后生效。”周野稍作停顿,指节轻轻敲击桌面,语气中透出愧疚和歉意,“你不用怀疑什么,这些原本都是你应得的。千辉影业是我送给千帆哥的生日贺礼。他既然不在了,你是他的后人,他的股份理应由你继承。” “还有这张卡,里面大部分千帆哥的积蓄,我分文未动过。”周野说着,将一张黑色的vip卡推了过来,“另一部分是个人的一点心意,请务必收下。里面一共有十亿瑞士法郎。” 十亿瑞士法郎折合成人民币的话,约合八九十亿元,不是小数目。 但林晚舟并无丝毫表示,那张清隽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随后,周野又补充道,“当然,除此之外,你想要什么补偿都可以,只要我做得到。”说到这里他顿了顿,稍稍犹豫片刻才又开口,“另外,其实这次约林影帝来,个人还有个不情之请……” 什么?林晚舟抬起眼。 “近两年我已在考虑千辉以后的继承人选。我身后并无子女,飞卓又不成器……”他看了林晚舟面前的协议一眼,“所以,我希望林影帝能摒弃既往成见,接手千辉……” 前阵子,在逐步查明林晚舟的真实身份的过程中,周野先是感到愕然难以置信,但是事实摆在眼前由不得他不信……后来渐渐接受既定事实,种种复杂情绪中却又后知后觉地生出一缕难以名状的庆幸来——他一直以为周家后人所剩无他了,才会纵容那个叛逆嚣张不成器的侄子周飞卓纵容到近乎没边,但心中也着实为千辉以后的继承人选大伤脑筋,侄子飞卓明显不是那块料,也对管理没兴趣……现在既然证实林晚舟也算是周家血脉,无论从哪点考虑显然要比飞卓合适得多?…… 从五年前开始,周野便有意招揽林晚舟加盟千辉,其中半是为私,半是为公。千辉近几年的发展虽然看起来盛况如昔,但其实更多是在吃老本,有些止步不前。尤其是年轻男星中缺乏足够挑大梁的人物。以林晚舟的才华和韧劲能力,若是能加盟并接手千辉,相信不会让人失望…… “千辉影业”的名称中既然有“千辉”二字,他便永远对这份产业抱有最特殊的感情,希望千辉能永远如日中天地发展下去,正如当初他与千帆哥一起起这个名字的初衷——似星空璀璨,映万千光辉。 他在股份转让协议中欲拿出的51%的大额股份,目的便是想以诚意打动林晚舟。 但林晚舟只是淡淡摇了摇头。 他伸手轻按文件,和那张卡一起缓缓推回,“千辉的事和我没有任何关系。我也不需要任何补偿。我今天来这里,只为一个目的,也是周董之前答应过我的——我二叔林千帆的骨灰。除此外,我什么都不需要。” 林千帆已经过世十九年,骨灰一直成谜,无人知道在哪里。再有一周时间,就是林千帆的十九周年祭日了。 周野眼尾低垂思索片刻,摇头道,“除了这个,我什么都能给你。”又顿了顿,“他是对我最重要的人。没有任何人可以将他从我身边夺走。”就算是你也不例外。 见他至今仍然固执若此,林晚舟倒也没有太大惊讶,“二叔也是对林家最重要的人,如果说,我坚持要呢?” …… 这时,会客室的门轻响了两声。 周野的私人助手左力推门从外面进来,眼角余光看了一眼林晚舟,一边径直走向周野身边,低声附耳道:“周董,楚晏带着人来了,似乎来者不善,这会儿就在楼下……” 第122章 玩笑 楚晏的劳斯莱斯驶至千辉影业大楼下,恰巧与另一辆红色法拉利跑车来了个狭路相逢。一辆崭新跃马突然从另一边横插过来,流线型车头堪堪抵住劳斯莱斯的前胎仅隔寸许。 周家少爷周飞卓从车里钻了出来,发梢挑染的颜色在阳光下格外扎眼,他哼着轻快口哨走到劳斯莱斯旁边敲了敲车窗,金属尾戒与防弹玻璃碰撞出清脆声响,脸上挂着略显轻佻的笑容:“hi,好久不见。楚总裁今天带这么多人过来……这么隆重,不会又是来砸场子的吧?” “是啊,答对了。”楚晏从车里探身出来,面对周飞卓站直身,冲他微微一笑,“本总裁今天亲自过来拆楼,周少爷烦请让路。” “拆楼?好新鲜的词诶,你是不是还不知道……” “诶呦稀客啊,什么风把楚总吹来了?欢迎欢迎。”这时,千辉副总周宇带着几名高管快步从旋转门里迎出来,热情洋溢地主动伸出手,“楚总今天是来?……”与堂兄周野的锋芒毕露不同,周宇的性格要圆融许多,虽然他的年纪比楚晏大了十几岁,却丝毫不端架子。更何况楚晏如今的身价已非昔日可比,不仅生意遍布全球,还是影视圈人士眼中最炙手可热的优质投资人。 先前楚晏凭一己之力注资数亿,把一部命运多舛的《传奇》抬成了金鳞奖获奖热门和票房大热,电影尚未上映先期预售票房已经破了亚洲影史记录,令人刮目相看。不仅如此,据业内预测,《传奇》极有可能冲击来年的奥斯卡。 “周总说笑了,来送份礼。”楚晏跟周宇素日无怨,也礼节性地与他握了握手。 “送礼当然欢迎啊,呵呵。”周宇说着,眼角余光恰到好处地在楚晏身后那辆定制版奔驰s级上停留半秒——防弹车窗后隐约可见几名全副武装的专业保镖的轮廓,随后呵呵一笑,“楚总里面请。” 几人刚到门口,迎面碰见了周野的助手左力。左力走到周宇侧边,低声耳语了几句。 周宇听后又是一笑,转头拍了拍楚晏手臂:“楚总裁楼上请,周董已在贵宾室恭候大驾。” 偌大的贵宾室里,只有周野一人独自坐在桌前。 空气里浮动着雪茄残存的苦香,和若隐若无的淡淡茶香。 楚晏环顾四周,微微皱了皱眉。 周野挥了挥手,示意其他人先行退出。 “酒?还是茶?” 看楚晏并无表示,周野对门口招了下手,立即有服务人员进来,重新奉上茶后又悄然退出了。 两人坐下后,楚晏身后的柯伦把笔记本打开,掉转方向朝对面推了过去。 “请周董解释一下?”楚晏直视着对面。他今天是有备而来,手里握有充分证据,因此上来就单刀直入,摆明了算账的态度。 “听说周董跟金哥关系匪浅,打算给本人点颜色瞧瞧?”楚晏轻笑一声,“能让周董和金哥从赌桌到谈判桌联手,本人该说句荣幸?对这种‘特殊待遇’当然却之不恭,所以今天我特意送上门来了。”尽管后来杀手格丹的出现打乱了计划搅了局,但若不是周野有加害之心在先,他不会踏上这趟危机四伏的雅加达之旅,更不会遭人绑架,林晚舟也不会因救他而受重伤。 楚晏今天来这里并非意气用事仅为了出口恶气,而是为了林晚舟。他以前曾发过誓,凡是伤害过小林的人,他会十倍百倍地替他讨回公道。 “晏总受惊了。这些的确经过我的授意,是我的人派人做的,抱歉。”周野的视线扫了一眼屏幕,几秒钟后伸手合上笔记本,坦然承认了。 “……”楚晏倒是略感意外。今天来这之前,他本以为周野会千方百计找借口矢口否认其所作所为,那他也就用不着再跟其客气虚伪应付了。没想到周野竟然如此痛快地当面承认了?这人究竟是脸皮够厚,还是又在酝酿什么不可告人的阴谋呢? “所以,一句抱歉就一笔勾销了?”楚晏嘴角浮起一抹冷笑,“今天要是没个说法的话,可就对不起了。”他说着翻转手中茶盏杯口,茶液顺着钢化玻璃幕墙蜿蜒向下,正滴在76层标高线上,“这座千辉大楼就算是铜墙铁壁筑的,我也打算拆了试试。” 片刻后,将青瓷茶盏重新放回桌面,楚晏眼神冷冽靠回椅背:“爆破队二十分钟后赶到,听说这栋大楼的混凝土配比有问题?正巧帮周董验验楼。” 第154章 “呵,楚总裁的送礼方式还真特别。”周野望着他微微一笑,“说法当然会有。” “不过,所谓明人不说暗话……”周野屈指轻扣桌面,话锋一转,“既然晏总说到这里,我又想起另外一事。一星期前,紫金1号山庄被一群来历不明的黑衣人连夜砸了个稀巴烂,现场一片狼藉……这么大的事,我可是至今还没让人报警。”事实上,当日的声响和动静能传出一公里,甚至惊动了附近开车经过的人打电话报警,但是千辉对上门的警察解释说有客人喝醉酒闹事,已经处理妥当。 “只是可惜了里面的三间私人酒窖,本打算送瓶60年的麦卡伦给楚总赔罪。这么说,楚总的气能略消了点?” “不过是砸了几张破桌子几瓶酒而已,这就心疼了?”楚晏嗤笑一声。这与你做过的那些相比,简直是天上地下。 千辉旗下产业众多,除却光鲜的影业公司,其触角延伸至高端酒店、私人会所等多个领域。根据私家侦探暗中调查到的周野和千辉集团的情况,仅从账面情况来看,税务算是比较干净,看不出什么太大问题,甚至堪称行业典范。他们的问题主要集中在一些见不得光不大光明的产业及涉嫌用非法手段管理上。 既然是“见不得光”,便不会有公开账目可查,外人能接触到的皆是“洗白”过的。甚至当他让人带着警方突袭紫金1号夜场时,周野面对警车还能从容弹去烟灰,表示随便查。这也是令楚晏感到憋气的地方,一想到小林在这里受过的罪他就感到气结难忍,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先让人砸个痛快再说。 “楚总裁今天既然是来要说法,我们就来谈说法。”周野说着微微坐正,少见地正色道,“周某向来是敢做刚当之人。先前在印尼发生之事,虽然中途生出其他变故,但整件事情毕竟算是系因周某而起。所以,我等晏总上门这天其实已经等了很久了。” 说着,他伸手拿起桌边事先准备好的一个文件夹,“不知道这里晏总是否感兴趣?”说着,把手里的文件夹递了过去。 柯伦接过来看了一眼,转手递给楚晏。 “……紫金1号?”楚晏面无表情地打开文件夹,眉头微微皱起,“这是什么意思?周董该不会是打算转让这块地?”他手里拿着的,是一份期限四十年的土地使用凭证。 千辉1号可是千辉旗下产业的招牌之一,没理由将这块地拱手相让。 “不是转让,准确地说,是拱手相送。”周野说着摊了摊手,“我已经决定将千辉1号永久关停。若是晏总有兴趣的话,周某乐意将这块地奉送,算是个人的一点心意。” “……你确定不是在开玩笑?”楚晏侧目看了身边的柯伦一眼,神情中透出几分难以置信。凭这块地的位置和招牌,在寸土寸金的北城周边,至少值百十亿。周野会这么大方将其白送?背后又想打什么主意?…… 思索间,指腹碾过文件上“永久关停”的字迹和钢印,楚晏突然嗤笑出声,“周董该不会觉得,我会相信天上掉金砖?” “周某像是在开玩笑么?”周野说着,表情如常地点燃一只雪茄,“听说七月集团有意成立一家大型绿色食品加工基地,正在近郊位置找一块合适的地。这里的位置应该还算不错?” “当然,这并不是补偿方案的全部。至于剩下的部分该如何补偿,还牵涉到另外一个重要的人……”至于这个人是谁,他们心中都不言自明。 周野随即扬了扬手边第二份密封文件,上面盖有北城某家著名公证处的印章,“一周内,我会给出满意的答案。到时,你会见到真正的筹码。” 楚晏和身边助手柯伦略交换了个眼神。 周野这种前后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近乎让人匪夷所思——楚晏原本以为今天必定有一场激烈的争锋较量,几名保镖还在车上待命。然而现在的局面就像是一拳砸在了棉花上,他高度怀疑周野是不是吃错药了或是脑子出了问题?…… 周野当然不傻。 他之所以这么做,一方面的确是出于亏欠之意,另一方面也是为了身后打算。他一生未娶身后无子,从血缘关系上来说,侄子周飞卓和林晚舟是他最近的人。但是飞卓的性格叛逆任性不成熟,显然对管理没兴趣,周野心中已然有意让林晚舟接手千辉。既然林晚舟是周家人,那么楚晏也不算外人?送份见面礼给侄子男友也是应该的…… 何况楚晏是富二代子弟里少有的凭着自己闯出一片天地的人,这点跟周野倒是有相似之处。周野原以为楚晏的生意能不断做大,靠得是侥幸加上家里帮衬。前些天简单让人调查了下,倒是有些意外。这小子商业眼光不错,关键时刻有股子拼劲儿和冲劲儿,经营理念也比较超前,连锁餐厅全部早早采用了全透明厨房,开放式经营模式吸饮了大量顾客,商业口碑一直不错,生意越做越大,能走到今天并不完全是靠运气。 而千辉旗下的紫金1号生意虽然也不错,但是毕竟涉及灰色边缘地带,如今社会法制越来越健全,因此周野心中多少也有些顾忌,在考虑如何转型发展?尤其是前段时间,自从那个精神障碍女人自杀未遂事件被曝光以后,媒体质疑之声至今没有消停。 前几天楚晏派人砸了山庄,里面能毁的差不多都毁了,就差一把火给烧了,倒是省去周野许多考虑的功夫,干脆决定就此停业,把这块地当个人情送给楚晏?也顺手拿这块烫手山芋反将楚晏一军,看他敢不敢接。 两人隔桌对峙的片刻,一片烟雾缭绕中,楚晏似乎隐隐明白了对方背后所布的棋局。 周野作为时代造就的枭雄,娱乐圈金字塔顶端的人物,当然有其过人之处,目光通常比常人更超前——当灰色产业成为无形负资产,亲手摧毁总比被时代清算体面。 “如今山庄百废待兴,毁后重建的活并不轻松,本人十分期待楚总裁如何大展拳脚。”周野说着微微一笑,碾灭雪茄的动作像在掐灭某种旧时代。 而后伸手松松领带,“周某有百分百的诚意让出这块地,就是不知道楚总裁敢不敢接?” 第123章 炽热 茶香尚未散尽,楚晏手扶椅背刚起身,贵宾室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二叔,你真要把咱家的地给他,凭什么?!”周飞卓站在门口,眼中满是难以置信不可思议。 “飞卓,不是交代过你,大人谈事的时候小孩子不要随便乱闯。”周野面色有些不悦。 “我成年了!早就不是小孩子了……诶你别走。”周飞卓伸臂在楚晏身前拦了拦。 楚晏本来也没打算接那块地,但此时看周飞卓不甘抓狂的样子莫名觉得有点解气,斜着唇角冲他一笑,随即扬长而去。 从千辉大楼出来后,楚晏先让保镖车辆回去了,他有点私人行程安排,只让柯伦随行跟着。等办完事出来后已经五点多了,本来打算直接回别墅,今天是周五,明天就周末了,这是连日来他好不容易才拥有的一个正常的周末,准备跟小林一起过二人世界,但是临时突然想起点事要处理,于是就吩咐司机先返回集团总部一趟。 七月集团实行人性化管理,每周五下班时间默认比平时提前半小时。此时大楼里已经基本不见人影了。 一个人从电梯上楼后,电梯金属门在身后无声闭合,楚晏的脚步沿着走廊往里走时,无意间瞥见行政总监办公室的门开了一条缝隙,一丝光线从中漏出,里面隐约传出女子的说话声,伴随着断续的“楚总……”字眼飘入耳际,于是就信手推开门,“安总监怎么还没回去?” 安琪看到楚晏出现,神色略显仓促地对着手机说了声“好的”,指尖飞速划过手机侧键,随后撩了撩耳边碎发笑着迎出两步,神色已然恢复如常,“……楚总,您怎么又回来了?”下午楚晏临走前明明已经交代过今天不回集团了。 “临时想起点事。”楚晏耸了耸肩,“刚跟谁打电话呢?” “是……楚副总裁。”安琪犹豫了片刻才道。她口中的“楚副总裁”指的是楚虹,现楚氏集团的副总裁。 我姐?楚晏不以为意地笑笑,随口跟她开玩笑,“这时候打电话过来,不会是让你监督汇报我行踪吧?” “哪里,楚总说笑了。”安琪有点尴尬地握着手机,“虹姐关心你,不过随便问了几句。” “她关心我怎么不直接找我?”楚晏笑笑,也没如何在意,“周末了早点回吧,约人看看电影午夜场或吃吃饭什么的,罗曼餐厅来了个新主厨,可以去尝尝里面的惠灵顿牛排,挺不错的。” “谢谢楚总推荐,我会去的。”安琪客气地回道。 楚晏略点了点头,转身出来径直往总裁办公室走。中间脚步微顿了两秒钟,眉头稍蹙了一瞬,脑中闪念间闪过以前的某个依稀相似场景,又摇摇头觉得大概率只是巧合?或是自己多想了。 暮色渐近时分,楚晏驾车回到清泉河后面的花园别墅时,林晚舟正斜靠在草坪前的竹编躺椅坐着,整个人被晚霞镀上一层淡淡的暖色。 第155章 他手中拈着一只纸帆船,正有些出神地望着。 帆船看起来有些年头了,纸色有些泛旧,在夕阳余晖下染上一层金箔似的光泽。直到听到门口声响,他才将东西收起,放进衬衫口袋。 “我回来了!”随着自动感应门缓缓打开,车子驶入庭院,楚晏利落地推开车门,三步并作两步地笑着走到他面前。 手臂自然地搭上对方肩膀,将人往自己这边带了带,“在等我么?在这边住的习不习惯?” 前两天林晚舟出院后,本来还想暂时住到街心公园旁的房子那边,但是楚晏不同意,理由是街心公园老房子周围的环境虽然清幽,但是里面没装电梯,林晚舟的身体还处于康复期,担心他累到影响身体恢复,坚持让他住到了这里。 这段时间,别墅里园艺已经让人打理一新,新植了向日葵,各种花草蓬勃茂盛,一片欣欣向荣景象,正适宜人居住。 “挺好的。”林晚舟点了点头。 他生性淡泊清简,对物欲并无太多追求。虽然更习惯街心公园的老房子,但是这栋别墅是楚晏坚持送他的,里面的装饰全是按照自己喜欢的风格来的,就连整饬花草都费了不少功夫,不想辜负他一片心意,也就同意先住过来。 其实对他来说住哪儿都好,因为他大多时间都是在外拍戏,还有些公开活动要参加,平时真正呆在家里的时间并不多。 “还有,你刚刚在看什么?”刚在车上时透过车窗楚晏好像看到林晚舟正在专注地看着什么东西。 没什么。林晚舟对他淡淡笑笑。 楚晏也没太在意,“对了,我有东西送你。”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个暗纹流光的墨绿丝绸锦袋,从里面取出一枚长方形玉牌,上面用朱砂绘制了一些符号图案。 林晚舟望着他手中的物件,“这是……?” “护身符。”楚晏摩挲着玉牌上的符文,青玉质地触手升温,“听柯伦说永和宫的符很灵,前几天他本想替咱们去求平安符,结果却阴差阳错得了个桃花符,然后转头就被美女护士长要微信了……我今天特意去捐了笔香火钱,里面的大师送的,说能挡劫辟邪。” “怎么还信这个?”林晚舟笑了笑。 “本来不信。现在有点怕了。”楚晏也笑,有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以前他对这种事绝对是持嗤之以鼻的态度,“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呗。” 他屈起右膝半蹲半跪在林晚舟面前,珍而重之地把护身符放进其衬衫左上方的贴身口袋里,“收好了。” ——那是靠近心脏最近的位置,也是林晚舟为他挡刀的位置。 楚晏的掌心隔着薄薄的衬衫布料,能清晰感受到林晚舟胸膛的温度与心跳的律动。他缓缓抬头,目光如虔诚的信徒般一寸寸描摹过林晚舟的眉眼。 静静流淌的暮光将两人包裹在琥珀色的时光里。 无声地望了好一会儿,楚晏喉结微动,才开口道,“小林哥,谢谢你醒过来了。” ——直到现在他才敢说出这句话。 这二十多个昼夜,他时常担心眼前一切是一场幻梦。总在某个刹那间恍惚或惊醒,疑心自己仍守在那间惨白令人窒息的icu病房外。他不敢回忆也无法想像当初如果小林没有醒来,会怎样?…… 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他是真的有些后怕了。 “答应我,以后再不许冒险了。”他说着握紧了他的手。 “没事的,我现在不是好好的。”林晚舟想拉他起来,但是楚晏固执地望着他等待答案,于是只能顺着他道,“好吧,我答应你。先进去吃饭?” “想陪你再坐一会儿。”楚晏起身与他并排坐在一起,靠在他身旁另一张靠椅上。 林晚舟在北城进行秘密治疗的这段时间,是由林妈亲自照顾的,楚晏另外也为他请了专业的护理团队。前两天林晚舟出院后,林妈暂时先回了杭市。因为她现在还没到退休年龄,前些天是特意请假照顾儿子的。 这两天是叶嫂在别墅这边准备一日三餐,叶嫂已经先回去了。 此时,远处天际最后一缕霞光渐渐消失,周围光线稍暗了些许,楚晏开口道,“对了,听何东说,你今天去过千辉了?”何东是楚晏的贴身保镖之一,后来被楚晏派给了林晚舟。以前楚晏怕林晚舟会觉得不自在还瞒着他。现在干脆也不隐瞒了,让两名保镖保镖24小时寸步不离地跟在林晚舟后面,特意拨了辆车给他们,一有可疑情况及时向他汇报。 今天楚晏是在临出发赶往千辉总部前的一刻收到何东的电话汇报的。 他本就打算去找周野清算旧账。听了何东的汇报后更是怒意迸发,以为周野又要耍什么阴谋手段。但是等他带人赶到千辉,却并未见到林晚舟的身影。仅在会客室里隐约闻到了一丝极淡的清冽气息。 他跟林晚舟的关系毕竟尚未公开,又不能直接当面管周野要人,当时只能暂且隐而不发。还好,后来在跟周野谈判过程中,中间收到何东的短信,说林哥跟助理已经离开千辉了。 “嗯,”林晚舟对着楚晏轻点了点头,“去谈点事。” “姓周的没再为难你吧。”楚晏有些不放心。 没有。林晚舟摇摇头,“不是什么大事,一点私事而已。” 正说着,楚晏的手机短信轻响了一声。 他掏出手机随便看了一眼,信息是个陌生号码发来的:“林哥是我们周家人,作为家人,我拜托你离林哥远远的!”落款是周飞卓?? 看清短信上的字的瞬间,楚晏觉得周飞卓是不是脑子被车门夹了或是大概受什么刺激精神失常疯了? “这小子是不是疯了?他脸可真大……”楚晏“嘁”了一声,把手机递给林晚舟。 其实周飞卓那边也是昨晚才刚刚得知的消息。前些天周野让人调查取证时一直都是秘密进行的,除了他的贴身助手左力,此事没有其他人知道。千辉昨天才正式开过董事会,周野在会上坚持把51%的大额股份转让给林晚舟。周飞卓听说后,缠着周野的助手左力问了半天,才被透露了一点内幕消息。 在得知林晚舟在血缘关系上应该算是他哥后,周飞卓先是感到难以接受,但是想通后很快也就阴霾消散了——“林晚舟居然是自己哥哥?”这种前所未有的新奇认知充斥着年轻人的头脑,让他有些兴奋也有些跃跃欲试,“那我们的关系可以更近一步了?”毕竟这种血缘关系谁也不能否认啊! 他以前一直都是林晚舟的狂热粉丝,心中爱慕林晚舟甚至想自私霸道地将其据为己有,但更多的还是粉丝对偶像的那种疯狂迷恋。现在对他而言,只要能和林晚舟之间建立某种亲密联系就好,至于这种关系是什么,似乎也没那么重要了。 他今天去千辉就是听到消息后兴冲冲地去找林晚舟的,没想到林晚舟已经先走了,只冤家路窄地撞见了楚晏。 虽然周飞卓在心中已然接纳了和林晚舟之间的全新的关系,但不知为何,面对楚晏却一如既往地抱着有你没我的敌意态度。 林晚舟接过手机看了眼那条短信后又还给楚晏,声音平淡如常,“我姓林。林家跟周家没半点关系。” “我就说嘛,你怎么可能跟周家有关系?那小子大概疯了才会胡说八道。”楚晏也道。 他丝毫不能将周家那几个变态疯子似的人物跟小林这样芝兰玉树的人联系在一起。 “但也奇怪……”楚晏的声音顿了一瞬。 林晚舟侧过脸,暮色在他轮廓漂亮的下颌线上投下浅浅阴影:“你想说什么?” “也没什么,”楚晏拧了拧眉,“就是感觉有点奇怪,今天我去千辉时,那个周野的态度处处透着诡异,简直跟变了个人一样……” 想不通有什么理由让周野前后转变如此之大?良心发现?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楚晏自己嗤之以鼻——周野那种人懂得什么叫良心,开什么玩笑? “林千帆,”林晚舟的声音忽然低了几分,“是我二叔。”他心中已然视楚晏为家人,决定在此时坦白他和二叔的真正关系。这样等过几天他取到二叔骨灰带回杭城后,可以带楚晏一起前去祭拜,“我并非有意隐瞒,以前我并没打算将这些告诉任何人。” 对林晚舟而言,此刻袒露的心事,不仅是对逝者的告慰,更是对生者最深的信任。 “再过几天就是二叔的忌日,”林晚舟的声音很轻,“我准备取回他的骨灰,带回杭城安葬。”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抬眼望向楚晏,“你愿意陪我一起走一趟么?” 晚风突然静止了一瞬。楚晏的动作顿住了,片刻后才反应过来林晚舟话中的意思,“当然,一定……” 他张开双臂,迎面紧紧地拥住了林晚舟,霎时间心中汹涌澎湃。 楚晏心中无比明白这个邀请意味着什么——这是林晚舟主动向他敞开自己的世界,等于是完完全全接纳了自己…… 第156章 他等了整整九年,终于等到了这一天。 两颗跳动的心脏隔着衣料彼此相触相贴,频率渐渐重合。 过了好一会儿,楚晏才恋恋不舍地松开手臂。 “原来林前辈竟然是你二叔,怪不得……”楚晏想起几个月前他让陈浩然帮忙提供过一些关于林父的资料,他那时已然知道林父是叶明朗,影剧学院导演系高材生,被勒令退学后改名叫叶未明。但是关于他的资料里并没只言片语提到过林千帆……叶明朗至死也未向外界透漏过半点他和林千帆的真实关系。 之前楚晏请私家侦探摩尔调查周野和千辉集团时,摩尔出于侦探的敏锐直觉曾提醒过楚晏,周野似乎和林家关系有些不一般……但是因为他调查的重点并不在此,而且后来又去印尼调查格丹的事了,因此对于这层关系也并不知情。 叶明朗和林千帆的兄弟身份,随着十九年前两位当事人相继意外离世,就此尘封于世。这么多年过去,连无孔不入的八卦记者都没探出过半点端倪。 此时,楚晏终于恍然大悟。难怪当初他第一眼看见林晚舟时,凭直觉就感觉他和林千帆之间存在某种联系,讶于世上竟有两双眼睛如此相像。但因为没有证据,所以才会一遍遍地缠着林晚舟问。 也难怪周野对他前后的态度大相径庭,大约是出于对故人之后的歉疚?毕竟周野和林千帆的关系几乎世人皆知,不难猜到。 这么一想,很多事也就瞬间想通了。 刚想再说什么,忽然听到大门外传来汽车喇叭声。 ——这是谁来了? 第124章 醉人 “楚总裁,我们不请自来,是不是来的有些不是时候啊。” 苏元宝单手搭在车窗上,半个身子几乎探出车外,脸上挂着标志性的不怀好意的促狭笑容,朝院内喊道。 楚晏与林晚舟相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无奈,却还是笑着起身迎了出去:“你们怎么找到这儿的?怎么没打招呼就来了……” 这里的地址他好像从未向外人透露过。 “听口气似乎不大欢迎啊,那我俩再回去?”苏元宝脸上的笑意越发欠揍。 “来都来了,说什么废话呢。”楚晏一挥手打开了电子感应门,“快滚进来吧。” 随着“滴”的一声轻响,感应门徐徐开启。 “哇哦,这地儿赞爆了!”苏元宝跳下车吹了声口哨,深吸了一口带着竹香的清新空气。 “好一处世外桃源。”陈浩然环顾四周,也由衷赞叹。 眼前是一栋融合了新中式风格与现代设计元素的花园别墅,位于整片别墅区的最深处,被郁郁葱葱的竹林掩映着,周围清泉环绕,隐蔽性相当好,私密性极佳。 “楚总裁的大手笔,老同学肯定要过来观光啊。我跟浩然随便转转你不会介意吧。”苏元宝手里抛着车钥匙,一把揽住陈浩然的肩膀,然后也不等主人同意,相当自来熟地在前院大摇大摆地转悠起来。 别墅前院很开阔,灰瓦白墙的院落,飞檐翘角在暮光下投下优雅剪影,大片精修草坪和花园格外赏心悦目。 苏元宝突然驻足,手指抚过影壁上的砖纹,“这影壁用的好像是苏州御窑的砖?去年拍卖会压轴的那批?” “算你识货,是陆慕御窑古法复烧的成品。”楚晏双手插兜,稍抬了抬下巴,示意苏元宝脚下,“你脚底踩的,是北宋澄泥砚改的汀步。” “啧啧啧,还是楚总裁阔气,壕气。这地儿起码值五六个小目标吧。”苏元宝边走边叹,转头对陈浩然道,“对了浩然,你们学校不是新启动了个什么助学基金项目么?有楚总裁这么壕气的校友,干脆也甭找旁人了,直接找楚总裁赞助得了……” 我看行。陈浩然从善如流地点头。 楚晏颇有点儿无奈地望了一眼林晚舟。小林才刚出院两天,连日来他好不容易才拥有一个正常周末,本打算哪儿也不去,安安静静在家过二人世界。随着两位不速之客的到来,又被打乱了。 林晚舟则对他淡淡一笑,转身到里面博古架上取了青玉色冰裂纹茶具出来待客。叶嫂不在,他便作为主人尽地主之谊。 晚风吹来,他的衬衣下摆被风吹着微微卷起。 林晚舟随手将衬衣袖口向上挽了两寸,露出清瘦修长的小臂,骨节分明的手指拈起竹制茶匙,泡茶的动作流畅优雅,一气呵成,幽幽茶香顿时在空气中弥漫开来。随后用眼神示意楚晏把两盏茶递过去。 “谢了。”苏元宝接过茶闻了闻,“好茶,这可是上好的龙井。”而后眼带笑意意味深长话里有话地对楚晏道,“楚大总裁可真是……好福气啊。” 他跟林晚舟很少开玩笑,但是对着楚晏却能随时随地各种玩笑张口就来。 “说真的,你们怎么找到这儿的?”楚晏又想起了刚才那个问题。他在北城的几处别墅里,唯独这里从没对任何人提过。 “你忘了?设计图啊。”苏元宝得意地晃了晃手机。 前阵子楚晏在请人优化别墅布局时,有时会把设计图样发给好基友苏元宝,请他帮忙参谋意见,但对别墅位置却一直遮遮掩掩地不肯透露。 苏元宝大感好奇,猜到这别墅大概是楚晏要送人的?因为整体风格同他另外几栋欧式别墅明显不同。正好苏元宝有朋友是搞设计的,从图样猜到是北城清泉河附近新近竣工的墅王项目。他今天约陈浩然一起过来,本打算给楚晏个“惊喜”的,但也巧了,在清泉河附近意外瞧见了楚晏常开的那辆莱斯莱斯,于是就远远地缀在后面跟了过来。 “这水景设计得妙吧,还是我的主意呢。”循着潺潺水声,苏元宝得意地指着院子东南角一处水景对陈浩然介绍道,“水流声刚好能隔断外界噪音,又不会太吵。”其实他以前忽悠楚晏引入水景设计时完全是信口开河:你那心肝儿名字里带“舟”对吧,水能载舟,有了水景,才能把人留住…… 一番鬼话扯的相当玄乎。但楚晏不知为何还真听了。然后这栋别墅林晚舟还真住进来了…… 几人说着话,信步进到大客厅,眼前豁然开朗。 连着客厅的是一个半开放式的走廊,一侧是落地窗,能看到整个庭院的景色;另一侧挂着几幅风景画。 “这走廊设计得真巧妙,”陈浩然叹道,“既连接了各个空间,本身又是一处景观。” 是啊,楚晏介绍,“这叫‘步移景异’,每走一步都能看到不同的画面。” 穿过走廊,推开相连的茶室门,一股淡雅的茶香扑面而来。这里是平时喝茶用餐的地方,设计的很是简约雅致。 正好叶嫂已经提前把晚餐做好了,整齐地摆放在木质餐桌上,菜色清爽,瞧着挺丰盛的。 “一起用个便饭吧。”林晚舟自然地对他们邀请道。 楚晏斜倚在门框上,嘴角噙着玩味的笑:“这别墅还是头一回招待外人,你们可真是赶上好时候了。” “外人?”苏元宝狐疑地和陈浩然对视了一眼,又看了眼茶室里面。 靠窗摆着一张圆形餐桌,上方中间一盏温馨吊灯,简约的木质家具在灯光下泛着温润光泽,面对面摆着两把椅子…… 咳,陈浩然摸了摸鼻梁:“根据《民法典》第一千零四十五条,朋友关系确实不属于家属的范畴……” 苏元宝瞅着陈浩然,“浩然,我感觉咱俩来的真有些不是时候,要不咱还是先回去吧,甭打扰人楚总裁过二人世界了……” 他故意压低声音对陈浩然煞有介事地耳语,在场人却都听得清清楚楚:“啧,瞧瞧那两把椅子摆的,可太有氛围感了,就是那种cp感对吧?就差没铺玫瑰花瓣了……你说咱俩插进来算啥事?” “那行,走吧。”陈浩然会意点头,两人勾着肩转身欲走。 楚晏一个箭步上前,长胳膊一左一右搭上两人肩膀:“少在这儿演!别得了便宜还卖乖啊……”话音未落,他利落地用脚勾起墙边的备用椅,“哐当”一声精准地踢到苏元宝身后,“坐!” 陈浩然好脾气地扶正被踢过来的椅子,眼角含笑地落座。 众人坐定后,苏元宝难得收起嘻嘻哈哈的表情,目光关切地望向林晚舟,“对了,小林你……身体没事吧?” 苏家在东南亚几家医院里都有股份,前阵子偶然从国外一个合作伙伴那里隐约听说中国的某个大明星在国外受伤了,像是林晚舟。但是国内媒体上并没半点消息,问楚晏也没得到确切答案,于是就决定亲自来北城看看。另外顺路过来有点生意要谈。 我没事。林晚舟笑了笑,而后自然地转移话题,“你最近怎样?家里一切还好?” “凑合过呗。”苏元宝脸上重新挂起标志性的痞笑,“我家女王欧阳菲菲怀孕快八个月了,我整个儿一24小时待命的仆人,白天夜里围着她转。” 说着,苏元宝清了清嗓子,又稍稍正色道:“其实,这趟来北城之前,我老婆菲菲还特意嘱咐我一件事。” 第158章 他们在丽河镇停留了差不多一个星期。最后一天,父亲的情绪似乎有些异样。他很少在父亲脸上看到那种表情。 ——那种罕见的黯然神伤,是周野鲜少在向来自信自负的父亲脸上见到的。 那天,父子俩在宾馆里用晚餐时,周汉程主动同儿子说了一些话。说他以前对不起一个女子,一个很美好很善良很美丽的女子,像是四月的梨花般令人难忘。他找了她十八年了。 周野沉默了一会儿才道,所以,你就要和我妈妈吵架么? “我对不起她,也对不起你的妈妈。”周汉程放下酒杯叹了口气,用带着淡淡烟草气息的大手抚了抚儿子的颈后说,“但以后不会了,我会尽量做个好爸爸、好父亲,让着你妈妈。” 用完餐后,周汉程说要说出去一趟。 当他走到门口时,周野突然鬼使神差地问了句,“爸,你找到要找的人了么?” 周汉程有点意外地稍稍愣了一瞬,而后轻点了点头。月光勾勒出他侧面的轮廓阴影,他对着里面微微一笑说小辉你先睡吧,不用等我。 他们父子二人平时交流并不多。那晚是他们父子间少有的温情时刻。 周汉程独自驾车出去了,他想去丽河边看一看。自从十八年前她不告而别后,他一直在苦苦寻找她。一路从西北寻到了江南。这些年他一直以为她还活着,抱着一线希望想要找到她弥补对她的亏欠,没想到却在今天听到了最坏的消息……同时也意外得知自己似乎另外还有两个儿子,目前下落不明,他还要尽快找回自己流落在外的儿子。 少年周野在房间里听到外面汽车引擎启动的声音,想着是不是应该出去提醒一声不要酒后开车,今晚父亲喝了不少酒,但转念一想又觉得似乎没什么必要,这偏僻小镇人烟稀少又没交警,而且今天父亲的情绪有些反常异样,大约做什么都是合情合理的。他回到床上睡觉,做了一晚上稀奇古怪的梦。 周汉程那晚没有再回到宾馆。 第二天一早,有警察敲开了宾馆的门,对周野说,你是周汉程的儿子吗?你父亲出事了…… 打捞出来的吉普车里,周汉程安然地坐在驾驶位上,没有挣扎的痕迹,甚至面带微笑…… 周野知道父亲的水性极好,以前在部队时游泳拿过全军第一。 ………… 脑中旧事浮沉,思绪渐渐变得遥远模糊。 千帆酒店露台的光线暗了几分,周野陷在老式沙发的凹陷里浅寐了片刻,不知不觉滑入了梦境的深渊。 他梦到了父亲。 他看见少年的自己快步冲出房门,死死抱住父亲的腰,哭喊着说爸你不要开车出去……那手上触感如此真实,连父亲身上的烟草味都清晰无比。 猝然睁开眼。 感觉到脸上凉凉的,周野伸手摸了一把脸,竟摸了满手的泪。他已经多少年没哭过了…… 就在这时,门外响起了三声轻轻敲门声。 房门开启处,身着笔挺制服的酒店管家恭敬地侧身而立。 在其身后,一道颀长身影如约而至。他身旁还有另外一个预料中的熟悉身影。 林晚舟是和楚晏一起来的。楚晏听说他要到千帆酒店来,不放心他一个人,于是就和他一起来了。 今天是个阴天,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闷热空气中弥漫着雨水将至的潮意。千帆酒店外,陆续有粉丝将鲜花和手写悼念卡片摆放在大理石台阶上。那些卡片上的字迹被暮色晕染,像极了二十年前那场未干的泪痕。 这座曾经与千辉大楼比肩的地标建筑,此刻在暮色中像座巨大的墓碑。2003年7月之后,它就被时光凝固在了某个瞬间。林晚舟仰头望向中间唯一一扇亮着灯的窗户,玻璃反射着最后一缕天光,像是苍茫暮霭中的一盏微弱灯塔,又像是一只窥探人间的眼睛。 以前盛况空前繁华的千帆酒店,自从2003年宣布停止对外营业后,成了一座名副其实的空楼。里面仅剩一名管家,另外有几名保洁,负责大楼的日常清洁维护。 酒店管家从阴影中现身时,楚晏稍蹙了蹙眉。这个穿着二十年前酒店制服的中年男人,领结依然保持着完美的45度角,皮鞋崭新得像是刚刚擦过。 “周先生在20楼套房等着。”他的声音像是从旧留声机里飘出来的,带着机械的沙沙声。 电梯门打开的瞬间,楚晏和林晚舟相互看了一眼。 这里的一切都让人感到某种难以言喻的诡异,整栋大楼莫名透着森森寒意。 楼内布置看起来似乎有些年代感了,但是内部设计及用料讲究一丝不苟,大理石地面光可鉴人,水晶吊灯璀璨夺目,大厅墙上悬挂着名品挂画,走廊两侧陈列着各种精巧摆设和古董工艺品,每一件都擦拭得纤尘不染。 整栋大楼从大堂到走廊都整洁如新,但或许是冷气开的太足的原因,走在里面令人无端感到脊背发凉。 二十层的走廊长得没有尽头,仿佛被施了空间延展的咒术,空气中浮动着淡淡的玫瑰清新花香。 楚晏和林晚舟并肩随着管家往里走。脚步无声无息被厚重的壁毯吸收,让人恍觉像是在步入一场旧时代的梦中。 路过走廊中间一面鎏金雕花的英式壁钟时,林晚舟的脚步骤然停住——钟表是静止的?显示时间2003年7月30日11:47…… 楚晏碰了碰他的手背,猛然将他拉回现实,却发现管家已经站在走廊尽头的房门前,先是轻敲了三声门,钥匙插进锁孔的声音像是某种古老仪式的开端。 “咔嗒——” 门开了。 套房里的温度比走廊更低。 “来了?”周野从落地窗前转过身,神色已然恢复如常,“你们来得比预计的早一点。” “坐下来喝一杯?”他晃了晃手中水晶杯,威士忌折射出琥珀色的微光。 “不了。”林晚舟开口道,“我二叔的骨灰呢?”他已经提前订好机票,准备取到骨灰后连夜赶回杭市,趁着忌日将二叔安葬。 “可以给你。但是,有条件。”周野把酒杯轻轻放下,扬了扬手边密件,“正好晏总也在,我们不妨先来谈谈条件。” 林晚舟与楚晏相视一眼。 “没问题。”林晚舟望着周野,随即开口道,“不过,我要先知道我二叔的骨灰在哪里?” 默然伫立片刻后,周野缓缓转身,手指轻搭在门把上,稍一用力推开了那扇紧闭的卧室门。 刹那间,浓郁的玫瑰香气扑面而来,几乎要将人淹没。 林晚舟和楚晏几乎不约而同地屏住呼吸,目光同时投向室内—— 一张通体乌黑的乌木供桌无声地伫立在房间中央,四周簇拥着层层叠叠的白色玫瑰,宛如一片纯白的海洋。花海中间,一只素白的骨灰坛赫然矗立着。 洁白无瑕的坛身在柔和的灯下泛着清冷的釉光。 十九年了。 林千帆离世整整十九年,他的骨灰去向始终是个谜,无人知晓下落。 谁也没想到,其骨灰竟然就在以他名字命名的千帆酒店之中…… 第126章 销魂 林千帆临走前说过会等他回来,这个无意的承诺仿佛成了周野余生唯一的执念。 从2003年7月30日之后,周野就一直把他的骨灰放在千帆酒店二十层,执意等他的灵魂归来。 最初那段日子,周野像具被抽走灵魂的幽魂,几乎整晚整晚呆在千帆酒店二十层。一言不发地抱着定制的骨灰坛呆坐半晌,直至体温将坛身煨出些许人间温度,然后拥着坛子直到天亮。 暑去冬来,素白瓷坛釉面渐渐被摩挲出温润光意,像极了那人带着暖意的掌心。 林千帆活着时,是周野荒芜人生里唯一的春色,是照进他生命裂隙的光。 如今这个坛子,似乎成了他在这世间唯一的依赖。 他固执地守在这里,宛如在凛冬里等待春天到来。 一年复一年。千帆酒店仅剩的几名保洁似乎早已习惯了周野的不定期出现。 他们目睹过平时一脸冷峻高不可攀的年轻总裁在凌晨三点独自走进电梯,也见过他在瓢泼大雨中浑身湿透地出现在大堂。 有时是深夜,他带着一身酒气失魂落魄地推开门,跌跌撞撞地倒在地上,因为大量酒精导致胃痉挛蜷缩在地毯中央,却不忘伸手将骨灰坛揽进怀里。瓷坛坛身冰凉,他却像抱着最后一点人间温暖似的,用高定西装裹紧冰冷坛身……直到酒精带来的昏沉麻痹渐渐消退,清醒的痛苦重新涌上来,一点一点透进他的心脏。 更多时候,他会在霜重的清晨醒来。窗帘缝隙透进的微光里,他侧卧凝视着那个陪伴了自己无数个日夜的瓷坛,而后缓缓俯身,在犹带着自己体温余温的釉面上落下一个轻吻,“骗子,”他的声音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带着经年累月的痛楚,“你说过要等我回来的。” “都这么久了,你怎么还不肯回来?……”空荡荡的房间里,回应他的只有墙壁余音,和窗外呼啸的风声。 第159章 二十层套房的备用房卡永远为他准备着。 有时白天周野也会抽时间过去坐一坐,像他在时那样,吻一吻坛身,望着他和他说说话,说说自己最近发生的事情,就像他从不曾离开过一样。 套房里的时间仿佛被永远定格在了2003年7月30日那一天:在他们共同睡过无数次的那张大床上,两只枕头并排放置。衣柜左侧永远挂着那件浅灰色睡衣。每周更换的床品始终维持着双人规格,保持着最初的模样——像在等待一个永远不可能出现的奇迹,仿佛某个清晨,瓷坛的主人还会揉着眼睛从房间走出…… 窗外四季更迭,落叶无声。 晨光透过纱帘洒落时,素白瓷坛会泛起一层清冷光晕,像是无声的倾诉,又像是永恒的守望。 ………… 十九载光阴倏忽而过。 此时,置身于千帆酒店二十层,透过被打开半边的套房卧室门,一眼望见乌木供桌上那只骨灰坛,林晚舟的眼眶蓦地一热,抬脚就要往里进。 “等等。”旁边却伸过一只手臂,轻轻拦在他身前,腕处铂金袖扣沾着若有若无的檀香余烬:“我们先来谈谈条件?” 对方声音低沉,似带着几分商量意味,尾音却将问句揉成了不容抗拒的邀约。 室内斜射出的灯光在两人之间投下一道明暗交界线。 片刻后,房门无声地重新阖上。 周野坐在茶几前,伸手拿过威士忌酒瓶,依次倒了三杯酒,用眼神示意林晚舟和楚晏坐下,“先稍坐片刻,我们来谈谈。” 说着又缓缓点燃一支烟,目光在烟雾缭绕中望向林晚舟。 “条件很简单。第一,也是前几天谈过的,我希望你能答应接手千辉,如何?” 林晚舟眉头紧蹙,这个要求太反常了。他有点难以理解周野为何如此执着于要自己接手千辉?周野正当男子壮年盛龄年富力强之时,无论从经验还是精力,正是叱咤风云执掌商业帝国的最佳年纪,远没到退居幕后之时。更何况自己是真欣娱乐的人,从未有进入千辉的打算…… “至于第二个条件——”还没等他开口拒绝,周野又接着说了下去,“在密封文件袋里,现在还不到打开的时间。”他将手中的密封文件袋轻按在玻璃茶几上,手指在盖着印戳的封面上重重一叩,“明天之后才能打开。” “你们想拿去的,是我平生最珍贵最看重的,等于是我的半条命,我提什么条件都不为过。”似是注意到对面两人的不解目光,周野意味深长地望着他们,“所以,想要取走骨灰的话,请先答应我的条件。” 林晚舟同身旁的楚晏稍稍交换了个视线。 “为什么要等到明天?”楚晏开口质疑,有些担心周野反悔。他们本来已经订好机票,计划取到骨灰后连夜启程飞回杭市。 “还有,以前的事,我欠你一句道歉。”周野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却将目光落在林晚舟身上,声音低沉略带沙哑,“很抱歉让你经历了那些。” “不仅是对你……”周野眼帘微垂,喉结滚动了一下,“还有对你的家人……那些我有意无意犯下的错……”说到这里,他扯了扯嘴角,“虽然我知道自己或许并没资格立场说这些,但还是想对你,和林家说声对不起。” 空气中一时弥漫着异常沉默的气息。 曾经的周野,是个骄傲霸道不可一世自视甚高的人,道歉两个字从不会轻易从他口中说出。而此刻,这个站在金字塔顶端多年的男人,那双曾经桀骜自负的眼睛里盛满了复杂的情绪。 “都过去了。”林晚舟望着他,眼底似一泓清冽深潭,“我今天来,只是想拿回二叔的……” “你知道吗?”周野忽然起身大步走向露台,黑色衬衫被夜风鼓起,“十九年前,千帆哥就是从这里——” 话音未落,他纵身跃上栏杆台阶,皮鞋尖堪堪抵住露台边缘,悬在近百米高空之外。 “你要干什么!……”林晚舟的话音陡然止住,脸色倏然一变。 连楚晏也不禁吓了一跳。 “呵……”片刻后,男人轻声低笑转身,月光斜斜地划过他的侧脸,在眉骨和鼻梁之间投下一道锋利的阴影,“你们以为我要干什么?跳楼自杀?我怎么会干这种蠢事。上了新闻头条对千辉有什么好处?再招来一群狗仔记者,岂不扰了千帆哥的清静。” 他嗓音低沉,带着一丝近乎自嘲的意味,“放心吧,我就算要死,也不会选在这个地方。” “现在距离我们约定的一月之期,还差最后一天。”周野说着,迈腿跳下露台,在夜风中又一步步走回来,表情如常地坐在桌前,“那么,至少在今晚零点之前,这里的一切还是我的,应该由我说了算。所以今晚……让我和千帆哥再一起度过最后一晚吧。” “我要说的已经说完了,你们先回去吧。”他的声音渐渐低沉下来,“骨灰……明早7点之后再来取。连同密封文件一起,会一起留在房间里。” 楚晏眉头紧锁:“我们凭什么信你?”且不谈密封文件里那些未知的条件是什么,目前最紧要的是设法取回骨灰,眼前突如其来的变故不禁让人心生怀疑。 周野轻笑一声,伸手将一张黑色房卡推至林晚舟面前,“呵,不放心的话,这个留给你。”目光在两人之间游移片刻,“不过明天我有要事在身,恕不奉陪了。这边已经跟管家交代过了。”顿了顿又补充道,“当然,以后你想来这里随时都可以,如果忘记带卡的话,会有管家为你开门。” 林晚舟盯着面前那张泛着冷光的房卡,眉间不自觉地微微蹙起。这里的一切,还有今天的周野……都给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怪异感。 “别多想。也不用怀疑什么。”周野低笑,声音里带着几分难以察觉的苦涩,“这里是千帆哥的产业,你是他的亲人,于情于理当然可以随时进来。” “……”楚晏还想再说什么,林晚舟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臂,对他稍摇了摇头。 “多谢周董,那我们就不多打扰了,先告辞了。”听周野的语气和话里意思今天肯定不会交出骨灰。既然暂时拿不到骨灰,在这僵持着也没意义,不如先回去。 林晚舟边起身边在心里简单估算了下时间,从北城飞到杭市要两个多小时,等明日一早过来这里取到骨灰再返回杭市应该也还来得及…… “等等。”周野冲他们举了举酒杯,“过去不管怎样总算相识一场,我们是不是还没有一起喝过酒?趁今天有酒,不如顺便喝一杯再走。” 他说着先自斟自饮了一杯,“最后再说点儿什么呢……嗯,这条路不容易,真心祝二位以后能好好在一起吧。” 林晚舟本没打算在这久留,也没心情喝什么酒,但是不知何故在听到他此时的话后,短暂思索片刻后还是伸手接过酒杯,将另一杯酒递给楚晏,“谢谢周董,也祝您此后安好。” 两人脚步声渐渐消失在走廊,套房里重归沉寂。 陷在老式沙发里默然半晌,周野仰头喝完最后一杯酒,起身打开卧室的门,伸臂将那只素白骨灰坛紧紧搂在怀中,而后和衣而卧躺在床上,像以往无数个夜晚那样,用自己的体温一寸寸暖着捂着,仿佛这样就能把里面消散的生命重新捂热…… 林千帆走的狠心决绝,这么多年从来连一个梦都不肯施舍给他。 他在这千帆酒店度过的最后一日,梦境却来得猝不及防毫无预兆。 这一次,他终于梦见了苦苦思念了整整十九年未再见到过的人。 梦里是十七岁的少年林千帆,穿着洗得很干净的半旧泛白衬衫,骑车送自己去县城宾馆,临别时在漫天夕阳彩霞下推着自行车回过头,笑着对他挥了挥手;然后是二十岁的林千帆,带自己去买生日蛋糕,神情温和专注地把蜡烛一支支插在蛋糕上,烛光在他眸子里明明灭灭,睫毛投下的阴影似乎盛着整个银河;梦境又跳到三十岁生日前夕的林千帆,消瘦苍白地躺在病床上,身后的白玫瑰花瓣在镇痛泵的滴答声里片片凋落…… “别等我了。”梦的最后林千帆对他说,“我走了。” 凌晨三点,周野睁开眼,眼底一片悲凉的孤寂。枕边的白色瓷坛被眼泪濡湿了大片…… 视线越过瓷坛,床头柜的桌角立着一张枫木相框,里面是年轻时的周野揽着林千帆的肩膀,相框前静静躺着一对婚戒,映着照片里的人笑容灿烂到刺眼。 ………… 翌日一早,7点时,林晚舟和楚晏准时出现在千帆酒店楼下。 管家带他们从电梯上楼,说周董今天天不亮时就离开了,临走前特意交代今天会有贵客会来。 进到二十层房间,那只骨灰坛果然和昨日一样在卧室供桌上放着,旁边是一封密封好的文件袋。 林晚舟怀着复杂的情绪上前,双手抱起骨灰坛,手臂不觉下意识地收紧,仿佛这样就能确认什么——父亲找了数年未果的二弟,他从未谋过面的二叔,如今在世间仅剩这一捧灰了。 第160章 坛身轻飘飘的,轻得异常,轻到彷佛里面只剩一缕魂魄。 片刻后,楚晏上前一步拍了拍他的肩,而后拿起旁边的密封件,“咱们走吧。”他们不能在这多耽搁,还要尽快赶去机场乘飞机。 司机在酒店门外的车里等着,两人沉默着上了车,一路无话赶往机场。 现在正值交通早高峰,路上有些堵车。 林晚舟用事先准备的一块素色黑布仔细地包好骨灰坛,默然抱着那只坛子坐在后座,偶尔看向窗外不知在想着什么。 楚晏坐在他旁边,或许是感到车内气氛有些沉重,想化解下沉闷氛围,他看了眼林晚舟怀中蒙着黑布的骨灰坛,“总感觉哪儿有点儿不对……凭周野那个德行,看那坛子跟看命根子似的,怎么会舍得这么痛快交出来,会不会随便找个什么敷衍咱们……”顿了顿又道,“对了,密封件里是什么?现在打开看看?”他担心周野又在耍什么手段使诈,提出什么苛刻非人的条件,小林以前不是没有在他那吃过亏。 林晚舟点了点头,楚晏当着他的面打开了密封文件袋,却有些意外地皱了皱眉——里面竟赫然是几份无偿赠予合同?最上面那张是千辉影业的实际控制权,另外还有几家酒店、大量股份、还有房产,上面无一例外都盖着北城某家著名公证处的印戳。 赠与人是周野,受赠人是林晚舟。 “什么意思?姓周的到底想干嘛?……”楚晏疑惑地把那几份文件在林晚舟眼前晃了晃。看样子周野等于是把半副身家都交出来了。 白纸黑字的文件不是假的。 林晚舟扫了一眼那几份文件,视线缓缓转回怀中的骨灰坛上,心脏蓦地一沉,片刻后,他无声地掀开盖子,坛内空空如也,映入眼帘的只有一片死寂的空白。 ——里面是空的。 “停车——” 前面正好是红灯,司机紧急踩了刹车。 就在这时,车内广播响起了紧急插播的交通新闻—— “今日凌晨5时许,一辆黑色迈巴赫在东山盘山公路失控坠入2000米深崖。经初步核实,该车登记车主疑似为国内某著名影业创始人周某,车辆系其日常代步车辆。截至记者发稿前,车主本人仍处于失联状态,救援队正在悬崖下方2000米处展开地毯式搜索……特此提醒广大市民谨慎驾驶……” 第127章 重生 “千帆哥,我们去看日出好不好。” 凌晨时分,整座城市还在沉睡。周野的黑色越野车像一尾鲸,悄然驶进茫茫黑夜,在蜿蜒的山路上无声地划出轨迹。 …… 两侧疾速后退的路灯连成虚影,恍惚间,记忆倏然闪回至那年深秋。 林千帆在进组拍摄电影《蚀骨》前夕,有天从外地结束活动通告返程。霜降时节凌晨四点的机场空旷得只剩下寒意,航站楼的廊桥结了层薄霜,只有周野的车灯刺破黑暗——这些年,只要是林千帆的航班,不管多早或多晚他都会特意抽出时间亲自驾车来接。 途经东山附近时,天际渐渐洇开一抹深青色,林千帆伸手按下半边车窗,清冽的山风灌进来,吹扬起他额前碎发,眼睫在晨光中轻轻颤动着,宛如停驻的凤尾蝶。 “真美啊……”他望着那片逐渐晕染的渐变霞光,不由轻叹道,“有时间想来专程看次日出。”以前他在希望孤儿院时,很喜欢趴在石阶上看日出日落。后来到了大城市,霓虹淹没了星空,反倒很少有时间看日出了。 周野的呼吸不觉一滞。此刻光影在林千帆侧脸流动的样子,模糊让他想起很久以前,仍是少年的他们在丽河镇孤儿院外初见的那个遥远的午后。 “好啊。”他笑着应道,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收紧,后视镜映出他微弯的唇角,“我陪你一起。” 命运却在此刻埋下伏笔。 随后不久,林千帆进组拍戏,很快投入到紧张的电影拍摄中,开始忙碌起来,而后渐渐与戏中女主白蓝传出绯闻……周野本来没有把这些消息当真,怎么可能?只当是制片方惯用的宣传手段。可直到有一天,林千帆亲自告诉他,他爱上了白蓝…… 那一夜,周野的失控与疯狂,最终揭开所有悲剧的序章。 东山之巅。 凌晨四点零三分,周野独自驾车盘旋而上。 盘山公路的护栏上凝结着露珠,山顶高处的观景台空无一人。 夜露不觉浸透了衬衫,山风掀起他卷起的裤管,他坐在黎明前最深邃的黑暗里,靠在悬崖边等待日出。 山间的风从耳畔轻轻拂过。身旁,白色的骨灰坛静静陪伴。像是恋人般亲密偎依的姿势。 直至天际线泛起第一缕微光,东方渐渐被染成瑰丽的橘色……视线所及处的悬崖边沿,意外发现一丛白色的野蔷薇在晨风中摇曳轻颤着,像极了那年那人身后的白玫瑰。 “原来,这就是你眼中的风景。”周野轻声呢喃。原来,黎明前的日出是这个样子的。 半生匆匆而过,无数次与日升月落擦肩而过,他都没好好看过一次日出。 这好像是他这辈子第一次认认真真地看一场完整的日出。 当初生朝阳即将破云而出划开天幕的刹那,他想,如果——如果那时候,他能把那些没来得及说出口的话说开解释清楚,是不是就不会有后来的悲剧发生? 可惜,人生没有如果。 世事无法重来。 …… “你看,天亮了。”周野轻声道,伸手把骨灰坛拥进怀中,坛身的凉意透过单薄衬衫渗入胸腔。 敞开领口的锁骨轻磕在坛口,在距离心口最近的位置压出浅痕,“太阳出来了,你看到了么?”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刺穿云层,洒在他的身上脸上,也照进他的心里。 周野忽然轻笑起来。 原来长久而无望地等待到极致、绝望到极致竟是这般轻盈通透,心醉神迷。仿佛整个人都要融进这铺天盖地的金光里。 过往十九年的执念,疯魔半生的纠缠,在这一刻似乎终于释然。 他心中甚至感到前所未有的轻松与平静。 “千帆哥,都十九年了。你还是不肯回来是么。”周野将坛子举至唇边轻叹了口气,在上面落下轻轻一吻。又吻了吻。再吻了吻。 真固执啊。 也真舍不得啊。 当初本来就是他千方百计赖上他的,又能拿他怎么办。 而后抱着坛子回到车里。平静地望着前面悬崖外的浩渺烟云,微微一笑闭上双眼,一脚油门踩到底! “既然你不肯来找我,那我就去找你好不好。” 山风忽然转急。 引擎的轰鸣划破黎明的寂静,车轮碾过碎石,冲向悬崖外的万丈深渊。 没有犹豫,没有恐惧。 在失重的那一刻,时空骤然碎裂,眼前霎时间浮现出无数记忆碎片。周野仿佛看见那个熟悉的影子逆着光朝他走来,走向十七岁那年的自己,两人在明灭闪烁的生日烛光里环抱相拥。窗外的丁香花纷纷扬扬地洒落,像一场白色的雪。 “千帆哥,你会永远和我在一起么?” 嗯。带点轻微鼻音,影子一如从前温柔地轻拍着少年的背安慰他。 “你答应我了,我可是记住了。你要一生一世陪着我……” 说到底,人生没什么不能重来。 只是够不够重来一次的勇气。 ——这次,他想重新做一次选择。 他是周野,旷野的野,是从不会轻易认输的娱乐帝王,他永远要做自己命运的主宰者。这次,他要以自己的方式改写剧本,改写一切。 …… …… 四日后的杭城,细雨如丝。 西郊齐云山公墓笼罩在绵密的雨帘中,青灰色的水雾在碑林间氤氲升腾,将整片墓园浸染成朦胧的水墨画卷。 远处山峦的轮廓被雨水晕染得模糊不清,唯有近处的松柏在雨中显出几分苍翠,针叶上挂满晶莹的水珠,偶尔承受不住重量簌簌落下,在青石板上溅起细小水花。 林晚舟的深色长裤裤脚已被雨水洇成墨色。他一手撑伞,一手扶着母亲林荷的手臂,无声地伫立在第七排转角处那座花岗岩墓碑前。 林荷的素色上衣领口别着一朵小小的白花,在雨中微微颤动着,像一只振翅的雨蝶。墓碑上凝结的水珠正顺着“叶明朗之墓”的金楷字迹笔划蜿蜒而下,在雨水中渐渐晕开。 碑上的字迹是崭新的。前些日,林荷恢复记忆后,回杭后的第一件事,就是请人新刻了石碑,为亡故十九年的丈夫恢复了“叶明朗”的本名。在此之前,碑上的名字一直是“叶未明”…… 楚晏撑着黑伞默立半步之后,伞面倾斜的弧度刚好为左前两人挡住从另一侧斜飞的雨丝,浑然不觉自己的左肩洇出深色水痕。 “爸……”林晚舟的声音有些艰涩,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石碑边缘,掌心被湿漉漉的碑角硌得有些生疼,“对不起,今天我没能将二叔的骨灰带来陪您……” 第161章 一只灰雀突然掠过碑顶,惊落几滴悬在松针上的雨水。清脆的滴答声在寂静中格外分明,恍若冥冥间的回应。 “但是,我们带了另外一人来看你……”林母轻拍了拍儿子的手背,视线由左及右,转向身右侧的楚晏。楚晏闻声上前半步。 “这是舟舟的好友,也是咱们的另一个儿子。”林母轻声介绍,手指轻轻搭在楚晏肩上。指间温柔的触碰似包含着无声的信任与依赖。 “爸,您放心吧……”楚晏喉间涌动着难以名状的情感,一滴雨水顺着他棱角分明的眉骨滑落,“以后我会和小林哥一起,照顾好妈。”低沉声线穿透雨幕,在淅淅沥沥中烙下印记。 还有在咽在心底的话,“我会陪着小林一起向前走,尽我全力支撑支持他,助他成为这个世界上最优秀的演员和导演,您生前的愿望会一一实现……” 昨晚在林家老宅阁楼里,楚晏第一次见到了叶明朗以前留下的那些保存完好的摄影器材、胶片盒,还有几本厚厚的观影心得手记。 灯光下,当林晚舟掀开尘封已久的防尘幕布的霎那,楚晏心中的震撼无法形容。扬起的尘埃在光线里跳跃浮沉间,那些被灯光惊醒的摄影机镜头反射着微弱光芒,手写札记里力透纸背的批注历经岁月依然清晰可辨……某一瞬间似化作细小电流窜过脊椎——叶明朗导演生前摩挲过无数次的取景器边缘,竟还隐约残留着半枚模糊的指纹。 书架上整齐排列的胶片盒上标注着日期和片名,有些已经泛旧,但保存完好得令人心惊。最下层抽屉里放着几本厚厚的笔记本,其中一本,翻开第一页就看到“给舟舟的观影指南”几个遒劲有力的字,字迹工整得不像随手记录,倒像是将电影梦传承延伸下去的某种仪式。 “原来如此……”楚晏在那一刻终于明白,为什么在影剧学院读书时林晚舟总是一有时间就跑去机房剪片子,总爱在深夜反复观摩一些老电影,胶片转动时投在墙上的光斑,仿佛跨越时空的触碰,里面有着怀旧和思念,还有对光影圣殿最虔诚的朝圣。 他终于明白了以前林晚舟为什么总是心心念念要当导演。 那些被反复观看的镜头里,藏着林晚舟对父亲无法言说的思念,也承载着叶明朗未完成的梦想和心愿。 “明朗去的那年,才刚过三十岁……”林母的声音轻似叹息,像一片落叶飘在雨里,“人生无常,总会有生老病死,说不定哪天会有意外来临……”意味深长的目光缓缓从林晚舟和楚晏身上滑过,“你们尚且年轻,未来的路还很长,希望你们在未来的路上,懂得珍惜眼前人。” “……”林母的话语让楚晏心中一震,他不知道林荷对自己和林晚舟的关系究竟看透多少或猜到多少。但此时话中的深意与嘱托沉甸甸地压在突突跳动的心坎上。悄然抬眼望向林晚舟。 林晚舟此时正无声地凝视着墓碑上的照片出神。雨水打湿的照片显得有些模糊,但照片上的人的笑容却依然明朗如昔…… 楚晏忽然想起今早临出门前,林晚舟伫立在父亲的书房门口怔然片刻,手指抚过门框上几道浅浅的刻痕——那是记录身高的痕迹,最上面一道停在七岁那年,之后就再也没有更新过…… 雨势渐大,敲打在伞面上的声音越来越密。雨幕中,三人的身影在墓园构成一幅静默的剪影。 时光仿佛在此刻凝固,唯有墓碑前那束白菊在雨中轻轻摇曳着。 当三人转身离开时,林晚舟最后回头望了一眼。雨水冲刷下的墓碑显得格外干净,“叶明朗”三个字在雨中愈加清晰。 楚晏不动声色地将伞又朝另一边倾斜了些,两柄黑伞在空中轻轻相碰交汇。林母走在中间,左右手分别被两个年轻人小心搀扶着,悄然传递着无声的力量。 远处传来隐约的钟声,穿透雨幕回荡在山间。 雨中的齐云山渐渐远去,碑前那束白菊依然绽放如初。花瓣上的绵密水珠承接雨水不断滚落,又不断新生……像一场永无止境的轮回。 第128章 前世 北城某私立国际医院顶层的vip病房里,心电监护仪发出机械而规律的“滴滴”声。 “你是……?”周野缓缓睁开眼睛,发出恍若隔世般的低语。他试图聚焦视线,模糊的视线里只有晃动的人影轮廓。 “二叔!我是飞卓啊!”周飞卓一个箭步冲到床前,颤抖的双手紧紧攥住床单,“你怎么连我都不认得了……”青年通红的眼眶里蓄着泪。 “咳,我睡多久了?”周野的声音略带嘶哑,沙哑得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 “整整五天了,这几天我快被你吓死了……”周飞卓的下眼睑泛着青黑,显然几日未眠。他的身后,窗外高处正掠过一架娱乐新闻无人机航拍的残影。 此时,“影坛大佬命悬一线!迈巴赫坠崖惊魂17小时”的重磅新闻已然高挂热搜三天:昨日凌晨5时许,一辆黑色迈巴赫在东山盘山公路高处失控坠崖,坠入深达2000米悬崖。救援队在悬崖下方展开地毯式搜索数小时未果,由于车辆在失控冲破护栏前疑似关闭了行车记录仪,或是记录仪故障损坏,加上山间地形陡峭,增加了搜寻和救援难度,后来救援人员启用热成像仪展开搜救,扩大搜寻范围,经过惊心动魄的17个小时,终于在半山腰发现车辆踪迹。 医院走廊外的电子屏正滚动播放着最新消息:据现场救援人员透露,该车辆在坠落过程中被山腰一棵树龄超200年的古松卡住,车身已严重变形,安全气囊全部弹出。车主本人疑受脑部重创,医疗直升机将伤者紧急转运至市内某医院icu,目前仍处于深度昏迷状态未醒,生死未卜…… “医生说……你有可能永远醒不来了……”周飞卓突然哽住,眼泪决堤之前,忍不住哽咽着扑在病床上。 “你的眼睛怎么……?”人前一向神采飞扬的周家少爷,此刻双眼肿得像核桃一般,哪里还有半点往日的潇洒模样。 略带沙哑的嗓音戛然而止。下一秒,周野似想到什么,青筋暴起的手惯性地摸向枕边,输液针头在动作间迸出鲜血…… 枕边空荡荡的,空无一物。 “……”昏睡五天刚刚苏醒的人竟爆发出骇人的力气,向来沉稳的人一把攥住周飞卓的前襟,脸上遽然变色,“坛子呢?!” “什么……” 还没等周飞卓说完,周野已经一把扯断手臂上缠着的管线,在医用监护仪尖锐的报警声中,光脚跑下床冲向门口,迎面撞上推着药车的护士,急促的动作将药车撞翻,玻璃药瓶在地面炸开晶莹的碎片雨。 走廊拐角突然飘来一缕沉香。周野赤脚踩过满地玻璃碴,踏着斑斑血迹趔趄着撞在墨绿旗袍妇人身上,却在看清对方面容的瞬间瞳孔紧缩,“还给我!”他双目紧盯着面前的女人,全然不顾左臂打着固定,五指用力陷进对方肩膀,丝绸面料在指间皱成扭曲形状,“说,你又把他藏到哪里去了?!……” “你……醒了?”女人保养得宜的面庞先是浮现出一丝惊喜,片刻后又闪过一丝痛楚:“小辉,你醒醒,我是妈妈……”她口中轻声唤着他的小名,抬手想要触及儿子消瘦的脸颊,却被大力甩开。 “还给我!快把他还给我……”周野用力摇着女人的肩膀,一时状若疯狂。昂贵的珍珠项链在撕扯中崩断一地…… 电梯门打开的瞬间,林晚舟和楚晏匆匆踏进满地狼藉的医院顶层时,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被周野摇晃着踉跄后退的女人看起来大约四十岁左右,有着一张养尊处优的脸,唯有眼尾几道细纹暴露了她的真实年岁——约摸六十有余?高挑身段在撕扯中显得有些狼狈,精心盘起的发髻有些散乱,一步步不住向后退着。 “不……为什么,老天要罚的话,就罚我吧……”在接连不断的摇晃吼问中,女人似乎终于撑不住了,身子突然像被抽走脊骨般顺着墙壁滑落,近乎崩溃般口中自言自语地喃喃着,“是我造的孽……不要再折磨我的儿子了。老天已经夺去了我一个儿子,为什么还要折磨我另外一个儿子?” ………… 时间转回上个世纪七十年代的特殊时期。 沪上一对知名戏剧家夫妇被打成“右/派”后不堪受辱双双自尽,留下一名刚满二十岁正读大学的女儿何宛。作为“畏罪自杀”的右/派子女家属,她被迫中断大学学业,来到距离故乡两千里的西北荒原接受“思想改造”。 1972年春天,西北粗粝的风裹挟着细碎的沙砾。二十岁的何宛抱着破旧的行李,站在灰土飞扬的村口。 知青点的土坯房比想象中还要破败。附近相隔几里处有一处解放军部队野外作训基地,平时有战士在里面进行射击练习、打靶训练等。 劳动改造的日子像钝刀割肉。她跟当地村民一样,每天天不亮就要默默地去田里劳动干活,何宛纤细的手指很快被农具磨出血泡,那些曾经在琴弦上舞动的指尖,如今布满伤痕。 第162章 收工后的路上,会经过一片梨树林,她有时会望着大片的梨花发会儿呆。 四月末的某个傍晚,她在收工哨响后又一次步入梨树林,阵风吹过,听见梨花坠落的声音,突然想起母亲教的《梨花颂》,眼泪便砸在洗得发白的碎花裙上。 “同志,需要帮忙吗?”身后忽传来青年男子的男声。 周汉程是在作训结束后偶然经过此地,他永远记得那个转身——眼前铺天盖地的梨花林一瞬间黯然失色,女子沾着泪珠的眼睫折射着点点夕阳,让这个在靶场屡创佳绩的神枪手开始心慌。 女子看到陌生人,像受惊的小鹿般逃进暮色里,却不慎落下一方绣着五线谱的手帕。 此后每次打靶结束,周汉程都会“恰好”路过梨树林,几天后终于再见到那名女子,找了个无人注意的机会把手帕还给她。 他们渐渐学会在安全距离外交谈几句。他讲军营里的生活给她听,她说音乐戏剧学院爬满常春藤的红砖墙。当村民刻意绕开这个“黑五类”时,只有周汉程会记得给她带她老家产的大白奶糖,想办法逗她一笑。 当时中越边境局势紧张,时有军事冲突,一年后,周汉程所在部队接到前线紧急调令,五日后就要随部启程赶赴南疆。 临走前夜,周汉程特意去和何宛道别。因为上了战场就意味着九死一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再回来,甚至不知道还能不能回来…… “等我回来。”周汉程将一枚带着体温的军功章塞进何宛掌心,“……我会给你写信,等我回来接你。”月光下,姑娘睫毛上悬着的泪珠突然簌簌坠落。向来恪守礼数的年轻人情难自禁地将心上人拥入怀中,梨花的清香混着清新的夜露气息,在春夜里发酵成最炽烈的告别。向来恪守男女之防的年轻人第一次有了肌肤之亲…… 临走前,周汉程跟家人如实坦白了自己和何宛的恋爱关系。当他把何宛的照片放在樟木箱上时,母亲不禁皱起眉头:“你知不知道她家里是……” “我知道,我不在乎。”年轻的军官声音嘶哑,“……我已经认定她了,这辈子非她不娶。” 话音未落,父亲摔碎的茶杯在水泥地上迸裂一地。周汉程第一次当面顶撞了父亲。 但时间紧迫,他只能随部先去前线,等战事结束后再设法接何宛回城。 前线阵地的邮筒总被战士们围着。周汉程靠在防空洞的一角写信,铅笔字迹常被当地雨季的雨水晕开:“等梨花再开的时候……”信纸背面印着鲜红的保密检查章。他不知道的是,这些辗转两个月的情书,要先经过李娇的手——军区参谋长的女儿借着父亲的关系,执意要当战地邮局的志愿者。 李娇秘密扣下了那些信。 李娇与周汉程的渊源要追溯到军区大院的童年。第一次见面时,少年正用一把军用匕首削苹果——刀刃转得飞快,果皮连成长长的螺旋,那只削好的苹果最后轻轻落在少女的掌心——“给你”。从那以后,每次随着父亲到李家做客,李娇总会躲在父亲军装后悄悄偷看那个在沙盘前推演战术的少年。 双方家长偶尔也会开开他们的玩笑,说将来必是一对之类的。尽管少女有意,暗暗爱慕着他,但是周汉程却只把李娇当妹妹。 周汉程去前线后,李娇不顾女孩子的矜持,追至前线向他表白心迹,但周汉程却说,自己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当李娇终于站在知青点的茅草屋前时,何宛正在晾晒谷子,粗布裤脚还沾着泥点。 “你认不认识一个叫周汉程的人?”女子穿着当时最时兴的确良连衣裙,一看就是从城市来的姑娘,用一双凤目逼视着她。 “你是……?” “我是她的未婚妻。”女子神情高傲,轻蔑地看了她一眼,盯着那张即使粗布衣衫也掩饰不住美丽的脸庞,心中既嫉且恨,“你这种身份的人,接近他是有什么目的?你是存心想害死他么?” 只一句话,何宛的脸便血色褪尽煞白煞白。片刻后,她一言不发地转身便走。 雪上加霜的是,就在前两天,在一次干活晕眩后她刚发现自己似乎……怀孕了。 呆呆坐在土炕上,她想,自己应该离开这里,才能避开那些异样眼光,避免被人发现怀孕的事。但离开又能去哪里呢?她并没处可去。以前那个家早就回不去了。在父母用琴弦结束生命的那个雨夜,已然带走了她所有的春天。她早就没家了。 现在呆的劳动改造点,更不是她的“家”,没有人会真心接纳一个“异类分子”。 她收拾了简单的包袱,连夜悄悄离开了知青点。 对于知青“私自逃脱”的行为,在当时可能面临着严重后果甚至判刑,所以她不敢回沪上的家,也不敢回以前的学校让人发现,更不敢去任何有熟人认识的地方……只能一路隐姓埋名,最后辗转来到杭市附近的乡镇一带。 在那个通讯闭塞的年代,连电话都很罕见,想要找一个故意躲起来的人好比寻大海中的水滴。因此她一直没被发现。 东躲西藏了几个月后,有对好心的渔民夫妇收留了她。她在江边篷屋诞下了一对双胞胎。分娩那夜,江风呜咽,她咬着布条生下了一对漂亮的男婴。 望着熟睡的孩子,想到以后因为她的不明身份来历,儿子将要受到的各种质疑猜测及指指点点,她心若刀剜。待孩子满月后,她将所剩不多的钱分作两半,一半压在枕下,趁着月色悄然离开了渔村。 虽然周汉程临走前把身上以前积存的所有津贴和钱都留给了她,但此时已然所剩无几了——在从李娇口中得知“真相”后,眼中揉不进沙子的她想过扔掉那些钱,最后是为了腹中孩儿,才勉强留下用以维生。就这样,她单薄的肩背着襁褓中的婴儿,沿着水乡的阡陌艰难前行,风餐露宿地流落了二十多天。直到经过一家孤儿院时,她几近昏厥。 此时的她已经近乎身无分文走投无路了。 看着简陋木门上“希望孤儿院”几个字,还有大院里正喂几个孩子吃烤番薯的老人,她眸中似乎燃起一点希望,想着若是把孩子送到这里,总比跟着自己这个黑身份的不合格母亲被人羞辱要好过些。 在孤儿院外悄然观察了大半天,她发现里面的老院长虽然看起来沉默寡言,但是个好心人,照顾孩子们也细心周到,是个值得托付的人,于是最终下定了决心…… 夜幕降临后,借着月光解开身上襁褓,在斑驳树影下最后一次给一双婴孩喂了奶后,她恋恋不舍地吻着孩子的脸颊,三次俯身又三次抱起,带着万般不舍与牵挂又重新把儿子放回襁褓,最终叩响了孤儿院的大门…… 托孤后,她一步步走向河边的身影像片风中落叶,月光把她的瘦削的背影拉得很长很长,像是命运最后的挽留…… 在前线军营,周汉程每隔半月都会给何宛写一封信。这些信无一例外信都被李娇扣下了。所以他从未收到过一封回信,对何宛出走的消息也一无所知。 直至一年半后,边境战事结束,他心急如焚地直奔西北,连夜踩着月光找到知青点,却被告知何宛一年前已经走了,而且是从劳动改造点无故脱逃的,这边也在到处找她,希望他有什么线索可以及时向组织汇报…… 从那以后,因为何宛的特殊身份,周汉程不敢再大张旗鼓地找她,只能拜托一些关系好的战友暗中秘密帮忙寻找……整整三年过去,却没有等来半点消息。 有一天,他和几个战友重聚,当时李娇也在。李娇怀着目的灌醉了他,解开他的衣扣和他躺在一起……第二天找到了周家父母面前。 昨夜周汉程喝的酩酊大醉,记忆全失,并不记得发生了什么。但醒来时两人躺在同一张床上且衣衫不整,出于愧疚之意,他只能答应娶了李娇。 …… 虽然用了小小的心机手段,她却终似守得云开,在所有人羡慕的眼光中走进了自己想要的婚姻。 那时,苦苦等待已久的李娇以为自己终于嫁给了心心念念想要的男人,曾经认为自己是天下最幸福的女子。 但是婚后就发现自己似乎错了……新婚之夜的周汉程又一次大醉,醉梦里喊的是另一个女子的名字…… 在李娇面前,周汉程从不避讳自己对另一个女子的痴恋和爱意,即便婚后也没放弃寻找她…… 他们开始第一次争吵,有了第一次就有第二次,然后是第二次第三次第无数次的激烈争吵。 周汉程主动提出过离婚,愿意净身出户,把孩子和一切都留给她。李娇却宁死也不肯放手。这是她费尽心机才得来的婚姻,就算是死也会牢牢守住。她不会把她的男人让给任何别的女人。 命运的转折来得猝不及防。那年夏末,周汉程又一次去南方寻人,在杭市丽河镇的漆黑夜里因酒后驾车冲进河中…… 原来,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即使费尽心机得到,最终还是会失去。 第164章 那年,当十七岁的周飞卓在机场挥着手走进海关,周野望着少年的背影,犹豫再三,终于没能说出那句藏在心底的忏悔。 他不知道的是,少年携带的行李箱夹层里,一直静静躺着一张2005年的瑞士旧报纸…… 此时此刻,一边是苦苦哀泣着要他活着的侄子,一边是心心念念难以割舍的爱人。他究竟该如何抉择? 视线艰难地从周飞卓身上再度转回怀中骨灰坛,周野心中的天平在瓷坛与青年之间来回撕扯着…… ——轻飘飘的瓷坛在此时似变得如千钧重。 他原本已做好了万全准备同这个世界诀别,了无牵挂地去和他的爱人一同赴死了。 最终,他似是下定决心般再度望向周飞卓,“飞卓,以后你……” “你知道昨天是什么日子么?”林晚舟上前一步,目光平静地望着周野。 “是我父亲的忌日——他是在我二叔离世四天后去世的……”林晚舟的声音很轻,骨节分明的手指探入衬衫口袋,片刻后,从中拈出一只褪了色的纸帆船…… 多年前那个暴雨夜仿佛又在眼前重现。 林千帆离奇坠亡的消息传来,父亲叶明朗握着电话的手在抖。打往北城的电话打不通,所有通讯都陷入忙音,为了第一时间寻找真相并亲自处理弟弟后事,那个素来稳重的男人决定在暴雨中驱车北上…… 车祸重伤的叶明朗在急救室抢救了三天三夜昏迷未醒,在儿子林晚舟由外婆带着赶到医院以后,他终于睁开眼睛,甚至能在护士的帮助下勉强坐起身,拉着儿子的手和他说了会儿话。 他支撑着向护士要了纸和笔,在病历纸上写了几行字,用插着输液管浮着青紫淤痕的手将纸慢慢折成一只纸帆船,最后放在儿子的小小掌心,“再过三个月就是舟舟的八岁生日了,这是爸爸提前给舟舟准备的礼物,等到十年后,你十八岁后再打开。” “为什么要到十年后再打开呢?爸爸会和我一起打开吗?”清亮瞳仁望着掌心的小船,林晚舟偏着头问道。刚才爸爸写字时他就趴在旁边目不转睛地看着,但是有些字不认识看不太懂…… 会的……叶明朗用消瘦的手抚了抚儿子的头。 林晚舟十八岁那年,他已经到了北城,在影剧学院读大一。 生日那天是在深秋,一个普通的周五,他在春光礼堂听完一场某著名导演的报告,所有的同学都走了,剩他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报告厅阶梯教室里,从口袋里掏出那只颜色泛旧的纸帆船,在暮光斜照中慢慢打开。 一张带着褶皱的病历医嘱单在眼前慢慢展开。 “千帆过尽,一魂归林。”几个字被夕阳镀成血色,“舟舟,请代爸爸找回你二叔的骨灰,带他回家。”——末了落款“叶明朗”的最后笔画在纸上拖得很长,宛如其短短一生未尽的叹息…… 林晚舟用寥寥几句简单叙述着过往,语气平淡得似在说着别人的故事。本该刻骨铭心的往事被他用三言两语轻轻带过。 那双干净通透的眼眸里沉着十年未化的伤痕,面容却平静得像一潭水,连细微涟漪都不见泛起。 自八岁那年那场大雨后,似乎他所有的喜怒哀乐就连同铺天盖地的雨水一起,融进茫茫雨幕悄无声息了。 “我……”周野喉结滚动两次,一句在喉间翻滚的“对不起”终是又咽回喉中。 此时此刻,说“对不起”毕竟太轻太轻了,也太迟太晚了,说与不说又有什么意义?? “带二叔回家,是我父亲生前最后一个愿望。”林晚舟的视线望向周野怀中的瓷坛,“现在,你仍要坚持带着他的骨灰去东山吗?” 他心中明了他此去东山意味着什么。 “还有,之前你做的那些,为什么不亲自告诉他?”在对方长久的沉默以待后,林晚舟又开口道。 昨日,他和母亲还有楚晏一起临离开齐云山公墓时被值班员喊住了。 墓园值班室的监控显示,一周前,有人曾在凌晨时分独自驱车前来,在第七排转角处的墓碑前跪了一整夜,又在黎明前悄悄离开。 那个身影身形高大,一身黑衣神色肃然,是周野。 赶赴齐云山公墓之前,周野在其位于千辉影业最高层76层的董事长办公室做的最后一件事,是在决定成立电影戏剧“春光奖”的文件上签了名,同时启动十亿元专项基金,用以奖励在电影、戏剧方面做出杰出贡献的导演。 春光基金的指定掌管人是林晚舟。 林晚舟是在收到的秘密遗嘱里看到的那封文件。 文件的第一行字是周野手写的:“为了纪念叶明朗导演,以及所有为电影戏剧事业做出贡献的导演和电影人们……” 最后一行字有些似曾相识:“愿所有被辜负的春光,终将在银幕上重获新生。” ——《春光》是叶明朗导演在国际上获奖的第一部电影短片。也是其人生最后一部作品。 这个原本应在电影史上熠熠生辉绽放异彩的名字,不到二十岁就捧回国际电影节短片金奖的天才青年,却因平白遭受不白之冤含冤莫白以致隐姓埋名沉寂数载,多年后才终于重现天日,以这样的方式重回世人眼中…… 影剧学院有个著名的“春光礼堂”,是多年前林千帆用人生第一笔片酬出资捐建的。礼堂落成之时,周野尚不明白礼堂名称的真正含义,只以为是林千帆对母校的感恩之情。 当真相穿透时光的迷雾显现,等他终于明白之日,两位当事人却都早已故去多年,只剩唏嘘……一双兄弟相隔千里,一人长眠青松之下,一人沉睡于骨灰坛中。 “愿所有被辜负的春光,终将在银幕上重获新生。”——是林千帆在春光礼堂开启典礼上说过的话。 原来如此。 原来如此。 ——原来人世间最痛最深的顿悟,是当你读懂所有的隐喻暗示时,已经永远失去了可以分享的最爱的人。 生命中最残忍至极的玩笑,是有些遗憾永远无法丈量弥补。 就像此刻,那个平日里傲然自负叱咤风云睥睨一切的男人只能紧紧地,紧而又紧地用双臂箍紧怀中的坛子。 荒唐半生,大错已铸,错过许多,如今他只剩下怀中这个坛子了。 “你知道我二叔临终前,都说了些什么吗?” 更长的沉默后,意味深长地望着其怀中的骨灰坛,林晚舟的声音轻得像叹息。 “什么……你说什么?!”周野的手指骤然收紧,用力攥住对方手臂,声音嘶哑道,“快告诉我,千帆哥都说了什么?” 第130章 秘密 读中学的时候,林晚舟在父亲叶明朗的电子邮箱里发现了一封未读邮件——来自林千帆的绝笔信。 发件日期显示是2003年7月30日,那个改变很多人命运的夏日。 那天,听到林千帆跳楼坠亡的消息后,叶明朗决定启程赶往北城寻找事实真相,为弟弟处理后事。林晚舟至今仍记得那天父亲打电话时煞白的脸色,他仓促临行前用力抱自己的手。他走得那样急,甚至没来得及打开电脑,看到这封最后的告别邮件——当时的email邮件并不支持邮件和手机绑定,也尚未有智能手机。 林晚舟是在几年后整理父亲的遗物时无意中发现的这封邮件,叶明朗很早便开始教儿子接触电脑,设置电脑密码时用的是林晚舟的名字拼音和生日,电子邮件用的同一个密码,就像父亲固执的爱一样从未改变。 电子邮箱里堆积着数百封未读邮件,其中大多是广告和订阅推送,在这些冰冷的商业信息中,夹杂着一个格外醒目的名字——“林千帆”。 十四岁的林晚舟点开了那封邮件,无意中触碰到了时光深处的秘密。 “哥:当你看到这封信时,我应该已经解脱了。 这些年我每天都在想,如果当初我能勇敢一点,是不是就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我辜负了你的期望,更辜负了那个曾经满怀梦想的自己。 做出这个决定,我不怨任何人,也不恨周野,我只是无法再面对自己…… 其实,周野的身世也可怜……当初我心软没有狠心离开他,却终究害了他,也害了自己…… …… 哥,我有些累了,累到连呼吸都觉得是种负担。每次照镜子,我都认不出里面那个人是谁。哥,对不起,我终究还是做了最自私的选择。 一切错既由我铸成,就由我结束这一切吧。 记得小时候,有个哥哥对我很好。有一天,太阳快落的时候,他被人领走了。我坐在孤儿院的院子里等了一夜,想着太阳升起的时候,哥哥是不是就会回来了?……后来,我坐在那里一连等了好多天,满心期待着每一次日出,望着东方的天际线,总觉得下一场日出会把哥哥带回我身边。 我好想好想哥哥啊。如今,我终于又有哥哥了。 只是我却不得不走了。如果有下辈子,我们再做兄弟好么?我还当你的弟弟,当你身后的小尾巴,到那时,请哥哥一定一定攥紧我的手,我们不要再走丢,被命运冲散了…… 第165章 请哥哥把我的骨灰带回杭城丽河镇吧。那里是我长大的地方,也是妈妈长眠的地方。我以前幻想过好多次自己的母亲是什么样子的,生前未能尽孝一日,那么死后,就让我陪在母亲身边吧。 这一生没能喊出口的“妈妈”,就让我在另一个世界慢慢补上。 永远爱你们的,千帆绝笔。” ………… “不,不可能,他怎么可能不恨我,否则怎么连一个梦都不肯施舍给我……”周野失魂落魄地抱着骨灰坛,步伐踉跄着往外退走,“我要去找他,我要当面问他……” 他想问什么呢?那些在喉间翻滚的质问每每如利刃般直穿心脏——你是不是恨我入骨?是不是宁愿魂飞魄散也不愿入我梦中?是不是天上地下都要躲着我?……每个字眼都如带着倒刺的荆棘,扎进去时鲜血淋漓,拔出来时撕心裂肺。 可最痛的是明知答案。 周野仍疯魔般描摹着记忆里的笑眼。哪怕要剜心剔骨地疼,也要拼命抓住那道照亮过生命的光。如一只扑火的飞蛾,就算烧成灰烬,不惜舍弃一切,也想拼尽全力挽留那道光那个影子…… “他就算是化成了灰,也是我的。”——他是这么说的,也是这么做的。无法磨灭的执念早已超越占有欲,如滚烫的烙印般刻入脑海…… “小叔,你放过他,也放过自己吧。”林晚舟上前一步,目光近乎悲悯地望着他,和他怀中的坛子。 这是他第一次开口喊周野“小叔”。这个陌生的称呼让空气瞬间凝固。 不仅周野错愕地愣了一瞬,就连身后一直沉默的楚晏也用惊讶的目光望着这边——林晚舟并未告诉他关于和周家的这层关系。 对于林晚舟来说,林家和周家上一辈更深层的恩怨纠葛,早已随着岁月随风而逝,他以前从未认为自己和周家有半点关系,也并不觉得有告诉任何人的必要。 就在这时,乍然响起的手机铃声突兀地划破沉寂。 楚晏从口袋里摸出手机,垂眸扫了眼来电显示,直接按掉了。 屏幕暗下去的瞬间,不到三十秒手机铃声再次响起,楚晏稍显无奈地朝外走出几步接了电话,“爸,什么事?”片刻后声音陡然拔高,“你怎么来了?!” “我来还要给你打报告么?过来开会,顺便到你的新别墅看看。”楚振东在电话那边说。 “……”楚晏拧着眉,看了一眼林晚舟的位置。 “我们现在你的别墅外边,车在清泉河这边……对了,安琪也在这儿,是你姐打电话让她来的。但是安总监说别墅门禁她没有权限,劳驾你有空回来一趟。” …… 半小时后,清泉别墅。 大厅里,楚晏跟林晚舟并排坐在沙发一边。茶几对面,楚振东端坐在沙发中间,身边那位身着香奈儿最新季套装的女士正优雅地交叠着双腿,含笑望着这边。 楚晏完全没料到这个女人竟然也跟来了。 楚振东身边的女人是楚晏的“继母”,身段姣好风韵犹存,化着精致妆容的脸上看不出什么岁月痕迹。 “前些日,谢谢你救了我儿子。我代表楚家向你道谢。”楚振东略微环顾四周,而后直接开口道。他的声音沉稳,面前的水晶烟灰缸折射出他锐利的目光。 上次在印尼,楚晏被绑匪绑架后林晚舟为了救他只身涉险,在匕首飞来时为他挡下致命一刀,在鬼门关生生走了一遭,楚虹也特意赶到印尼处理此事,并将事情前后经过告诉了楚父,楚振东听说后沉默良久……但作为父亲和楚氏集团的掌门人,在坚持让儿子成家立业这件事上他绝无可能让步。 身后助理适时上前,将印有“云顶御苑”烫金字样的别墅房屋产权证书和一张花旗银行全球终身无限消费黑卡放到茶几上——象征着全球顶级身份的钛合金黑卡在光线下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 “听说林先生至今在北城仍无固定居所,一点心意,请务必收下。”楚振东的视线扫过茶几上的“云顶御苑”产权证书,这是城西新开发的另一处楼王项目,里面的别墅市值以亿起步,“虽说以林先生的身家这些可能不算什么,但有了自己的落脚处还是会方便些,也省得来往总是住酒店或是借住朋友家麻烦朋友了……” 爸!楚晏的脸色瞬间变得很难看,原本俊朗的面容此刻青筋暴起,几乎是拍案而起,“你说什么!这里本来就是他的家!是我俩的家!”从印尼回国后不久,楚晏已经瞒着家族将自己名下资产跟林晚舟进行了秘密联名,当然也包括北城的几栋顶奢别墅在内。 他望着对面冷笑一声,“拜托你们先搞清状况,你有什么资格在这里说这些。” 空气骤然变僵。楚父和继母相互对视了一眼。 林晚舟则在此时起身,“不好意思,我还有事,先失陪了。”他今日一早从杭市飞回是因为有工作预约安排,刚刚临时拐去医院已经打乱了原定行程。这会儿差不多已经到了约定时间了,助理小乐已经在外面等着了。 我送你。楚晏跟着林晚舟一起往外走。 “站住!”楚父的脸色难看至极,面沉似水,“你还记得自己姓什么吗?” 楚晏顿住脚,刚想发作怼回去,一只带点凉意的手从旁轻拍了拍他的手臂,林晚舟无声地对他摇了摇头,意思是让他先留在这里,毕竟他的家人都还在这。 “那……晚些我去接你。”楚晏的眼睛望着林晚舟道。 片刻后,林晚舟对他稍点了点头,转身先离开了。 见楚晏又回来了,以为他肯回心转意了,楚振东从鼻子里冷哼了一声。 继母坐在楚父身边笑着打圆场,dior耳环随着她微微侧头的动作轻轻晃动:“是这样的,前两天,秦家千金从哥伦比亚大学金融学博士毕业回来了。你们正好可以见一面……” 楚晏皱了皱眉,想了半天才从脑子里想出个人名来:“……秦芩?” “你记得她?”继母登时喜形于色,“那最好不过了,我就说嘛,这边已经约了你秦伯父伯母,过几天一起吃顿饭……” “等等等等……”楚晏抬手做出明显的打住姿势,“拜托,以后你们能不能先问问我的意见,能不能不要再自作主张安排这种莫名饭局了,尴不尴尬,你们不烦我还嫌烦呢,早说过多少遍了,我没空奉陪。”同以前一样,对这种事他毫没商量地一口回绝。 “你什么口气,怎么跟你妈说话的,还像话吗!”楚振东寒着脸望向这边。 …… “没事的,晏晏还是孩子嘛。”继母轻抚着楚振东的手臂,脸上的笑意始终维持着未减,笑吟吟地再次转向楚晏,“怎么了晏晏,听说你小时候不是很喜欢她么……”看样子继母这次还是提前做了功课才上门的,甚至打听了楚晏小时候的事。 秦芩是楚晏幼儿园时的同班同学,和楚晏同龄,就是那位被楚晏经常扯辫子哭鼻子的女同学……姑娘不仅家境不错品貌俱佳,而且从小就是学霸,一直读到博士且至今单身,是东省银行行长秦绍章的独生千金,未来东省金融圈最耀眼的明珠。 “什么叫我小时候喜欢她?那都几百年前的事了,那时候我才几岁懂什么喜欢……”若非碍于有人在场,楚晏真想掀翻这虚伪的谈话桌。对这位继母,楚晏向来没客气过。就是因为她的出现,害得自己亲妈远走美国,多年母子分隔两地。 “这……”继母的笑稍显尴尬地停在脸上,有点无奈地望了一眼身旁的楚振东。 继母这个女人心机颇深,相当精明有手段,她原来是楚氏集团董事会秘书,现在是集团财务总监,这么多年一直高居集团管理层,凭借八面玲珑的手段和董事长夫人的身份,在集团内部也笼络了一些亲信。但是她早年流产后导致不孕,没有亲生子女,膝下仅有一个毫无血缘关系的养子,刚从名校毕业进入集团实习。 关于楚氏集团的继承权,楚振东的观念颇为传统,态度鲜明:必须由亲生子女继承。 这令继母有些如坐针毡。为了巩固自己的地位,继母这些年不仅用各种手段左右逢源地讨楚氏集团各位股东和楚振东的欢心,也费了些心思试图修复与楚家长辈的关系,并不惜放下身段,试图同楚虹楚晏姐弟建立良好的“母子关系”。 但是她当年进楚家时是通过挺着孕肚直接上门逼宫的高调方式,当时同楚妈还有楚晏爷爷奶奶都闹得非常僵,逼走了心高气傲的楚妈,把楚晏爷爷奶奶也气得够呛。两位老人家心里存着芥蒂,在心里始终没有认可这位“儿媳”。 大家平时也不住在一起,只是碍于楚振东的面子,仅在年节时才会勉强凑在一起吃顿家宴而已。 楚振东现年五十多岁,实力雄厚相貌不错,正值男人巅峰时期,对不少女人尤其是那些别有用心的年轻女人还是非常有吸引力的。 继母本身是小三上位,因此在防范小四小五进门上用尽了心机手段,这些年几乎是寸步不离楚振东左右。毕竟她自己是怎么上位的自己心里最清楚。 第166章 不过随着岁月流逝,继母年龄也渐渐大了,再怎么努力维持容貌身材也不能和那些小姑娘相比了,近来她逐渐转变策略:与其防着外面那些防不胜防的莺莺燕燕们觊觎争夺楚家家产,倒不如先遂着楚振东的意思,顺水推舟支持楚晏接班——在继母看来,这个看似对家业毫无兴趣的“楚氏逆子”,或许能成为她和养子继续掌控集团的跳板,将来也才有机会分到更多家产。 说起来,这次“相亲”饭局还是继母主动张罗的。她是楚氏集团的财务总监,平日跟秦绍章的东省银行有业务往来,若能促成这桩婚事,不仅能为楚氏进一步打通金融渠道,更能让她在家族斗争中多一份来自“亲家”的筹码支持。 这才是继母这次专程跟着楚振东一起北上试图劝服楚晏的真正动机。 继母的如意算盘打得哗啦响。来之前她特意找人打探了楚晏小时候的事,想着既然楚晏和秦家千金从小认识,算是青梅竹马,满以为这次亲事有望,没想到一开口就热脸贴了个冷屁股,楚晏丝毫不给她半点面子。 “你们谁约的饭局谁去,反正我没空奉陪。”楚晏冷着脸起身,“两位还有事没,没事先回吧,我就不送了,等会儿还有正事呢。”楚晏直接开口送客。 “你能有什么正事,去接人给人当司机吗?”楚父怒气冲冲道。 “是啊,接人怎么了,当司机怎么了?犯法了?那你报警呗……”同以往无数次一样,只要同楚父对话,楚晏立即就能针锋相对。 “混帐东西!”楚父怒不可遏地指着他,“周围跟你一样大的还有比你大的小的,哪个没有成家?你想混到什么时候?跟个男人混一辈子吗!” “我的人生什么时候轮到你指手画脚了。”楚晏冷笑,“从小到大你管过我什么了?我爱怎么混爱跟谁混要你管了?我跟个男人混一辈子又碍着谁了,我亲妈都没多嘴呢,旁人管得着么……” 楚晏这么一说,不仅楚父面色铁青气得直哆嗦,连旁边一直极力打圆场的继母脸上也明显挂不住了…… “你你你……逆子!”楚振东被气得七窍生烟,末了怒冲冲拂袖而去。 慢走不送。楚晏懒洋洋地道了句。 闻言,已经走到门口的楚振东却又临时收住脚,转过身指着楚晏,“很好……当年你亲妈甩了人家老子,如今你又巴巴地贴上人家儿子,你可真是你妈的好儿子……” “把话说清楚……你什么意思?”楚晏面色一变。 第131章 交缠 楚振东哼了一声,一言不发地带着人离开了。 “那……楚总,要是没有别的事的话,我也先回去了。”刚才在人群后一直没出声的安琪道。 楚晏对她点点头,片刻后又抬了抬手,“……等等。”他朝前走了两步,视线盯着安琪看了片刻,貌似不经意地开了口,“安总监,我记得好像没有同你说过这里的地址,你是怎么找到这儿的?” “这,我记得是……前几天在集团茶水间跟人闲聊时偶然听人提到的。” 安琪的表情略有意外,视线稍稍飘忽了一瞬,闪烁其词道,“但具体是谁说的,我也记不大清了。” “是么,随便问问,不要介意。”片刻后,楚晏对他微微一笑,今天辛苦你了,没事你先回去吧。 安琪走后,楚晏脸上的一丝笑意渐渐凝收敛,身侧玻璃落地窗上倒映出他渐显阴霾的面容。 他身边的人,只有柯伦和司机知道这里的地址,这两人都跟是跟了他多年的,向来很有分寸,不是随便向人八卦透露老板隐私的人,那么只有一个可能?…… 沉默着打开手机通讯录,手指在家人那栏“楚虹”的名字上停顿了片刻,屏幕的冷光映照着他紧绷的下颌线。 就在他即将按下拨号键的瞬间,手机突然震动起来,“陈非默”三个字在来电显示上跳动,是一个视频电话邀请。 楚晏有点意外地挑了挑眉,很快点了接听键,“默哥,好久不见,回来了?” 是啊,视频那头传来熟悉的声音。 屏幕里的陈非默单手扶着方向盘,阳光透过车窗在他脸上投下斑驳光影。比起上次见面,他看起来稍稍晒黑了些,下颌线条在逆光中显得格外分明。 “有空没晏总?出来喝一杯?”陈非默说着笑着调整了下蓝牙耳机。 陈非默刚刚结束为期两周的马来西亚之行,昨天刚回来。作为电视台的王牌主持人,他带队完成了与马方合作的户外真人秀《极限南洋》的拍摄。这个项目是千辉集团出资赞助的——准确地说,是由千辉副总周宇拍板定下的重金赞助。 而就在他远离北城的这段时间,刚好错过北城发生的重磅风暴:千辉董事长周野在东山盘山公路出了车祸,连人带车坠崖。当陈非默在吉隆坡的酒店里看到这则新闻时,事件已经发酵了几天。 今天有媒体爆料昏迷几日的周野苏醒了。又听说这位娱乐界巨子醒来后第一件事,是前往千帆酒店,之后把自己关在酒店里面,拒绝所有访客。 但据知情人透漏的消息,好像楚晏和林晚舟也曾出现在千帆酒店…… 陈非默转动方向盘驶入辅路,后视镜里映出他若有所思的眼神。这会儿有点空,他打算找楚晏聊聊。 “刚楚大总裁在忙什么呢?”在附近一家私人茶社落座后,陈非默先开口道。 别提了,我家人来了,居然趁我不在搞突袭,又是什么相亲的事,正烦着呢。 “桃花运挺旺啊。”陈非默开玩笑,哪像我,成天孤家寡人一个,半朵桃花都没。 默哥你就甭拿我寻开心了,对了,约我什么事?不会单单就是喝茶吧。 怎么,没事就不能找你喝喝茶了。陈非默笑,屈指轻叩了下桌面,随即道,“对了,年初在零度酒吧那次,当时你问过我的那个问题,现在还想知道答案吗?” 楚晏先是略微一怔,而后立即道,“……当然。”五年了,那些散落的真相碎片拼图已然拼凑出大半,事实基本上真相大白,这个迟来的答案或许已经失去了它最初的意义,但对楚晏来说,其中的未解之谜始终如鲠在喉—— 五年前那次,林晚舟为什么会执意离开楚家,返回北城前后都遇见过谁,至今仍有许多谜团未解,始终像根刺扎在他的记忆里,每每触碰都会隐隐作痛。这个谜团甚至很可能就是一切的根源——如果那日他不回去,是不是就不会有后来种种?…… “其实,这事我也是年初在一次私人活动上偶然听人说的,”陈非默手中杯盖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响,“你方便时可以找李彦聊聊……对这件事,他或许比我更清楚。” 李彦?楚晏稍稍蹙眉。 作为北城汽车行业冉冉升起的新星,30岁的李彦长袖善舞身兼数职,完美诠释着现代精英的双面人生——他既是国内知名新能源汽车品牌“极驰”的副总裁,又是北城顶级私人赛车俱乐部“极速联盟”的创始会长,身影已经习惯了在商务会议室的谈判桌与赛车场的起跑线之间自如切换。他那辆改装过的银灰色保时捷911gt3,是北城赛车圈的标志性存在。 从茶社出来后,楚晏回到车里,手扶方向盘思忖了片刻,而后拨通了那个久未联系的号码。 李彦的电话先是助理接的,过了一会儿才又亲自打了过来。 电话接通的瞬间,维多利亚港的汽笛声混着粤语广播刺入耳膜,背景音里有人正用英语报着赛道温度。 三言两语之后,听楚晏突然问起几年前的事,向来爽快的李彦罕见地犹豫了片刻后才说他正在带队办亚洲gt巡回赛,大概还要两三天才能结束,“等回去之后,有些事……还是当面聊吧。” 傍晚时,林晚舟从人头攒动的品牌发布会现场出来,由vip通道秘密出来坐上车,楚晏自然地将拧开口的苏打水递到他手中。 小乐助理和真欣娱乐另外两位工作人员已经先回去了。 车厢里漂浮着一丝残留的淡淡烟草气息,与古龙香氛交织在一起。 “抽烟了?”林晚舟接过水,目光扫过中控台烟灰缸里卧着的两三个烟头。 嗯。楚晏平时抽烟的时候不多,一般只有有事时才会抽一支。 “今天……很抱歉我爸说的那些话。”楚晏把充电中的手机屏幕按灭,又伸手调低空调风量,侧过头望着林晚舟,“你别多想。” 怎么会,林晚舟轻笑了笑,我们之间需要说这些么? 轮胎碾过减速带时稍颠簸了下,楚晏想再解释什么又觉得似乎多余,于是点头发动车子。 “等下。”林晚舟说着从副驾上稍稍凑近,用手轻扳过楚晏的下颌。 带点柠檬苏打水味道的熟悉的清冽气息靠近,楚晏的呼吸明显一滞。 “……烟灰。”林晚舟用指腹轻轻蹭去他右颊边的一点烟灰,而后一笑,走吧。 “……”楚晏的喉结无声地滚动了下,而后才开口道,“今晚想吃什么,在外面还是回家?” 第167章 回家吧。林晚舟靠回在椅背上,你呢? “我也是,”楚晏道,“……对了,这边距离街心公园不太远,要不先顺路过去看看?” 嗯,行啊。林晚舟点头,有些日子没回老房子那边了,正好去看看。 晚餐是在老房子里顺便吃的,叫的某家著名米其林三星的外卖。 在尝一道“椒盐鳗鱼排”时,楚晏随口说比上次吃的味道淡了点。 林晚舟看了他一眼,“那你等会儿。”而后起身走向冰箱,从上面取出前些日剩的半袋红椒,凑近鼻端闻了闻,陈年辣椒特有的辛香窜入鼻腔,“帮你煸点佐餐调料。” 楚晏刚想说不用了,林晚舟已经走向厨房,围裙系带随之在其腰间收紧。 “真不用了,不过随口说了句。”片刻后,楚晏走过去,从后面环住他的腰,“凑合下就可以了。” 你不是不喜欢凑合么……林晚舟稍稍回过头。 两人的眼神在极近的距离间交错了一瞬。 刹那间仿若时光倒流,似乎又回到了五年前,两人刚从大学宿舍住到这里的那段时光,林晚舟每次做饭时,楚晏都会忍不住蹭过来,故意围着他上下其手地捣乱…… 在橘色灯光下无声地交换了一个吻之后,楚晏的呼吸有些加重,把下巴搁在他肩头,环在对方腰间的手不觉微微收紧,“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因为晏总帅啊。大概是感觉到今天的楚晏似乎有心事,林晚舟罕见地跟他开了句玩笑。 “那你喜欢么?”林晚舟是行动派,鲜少用言语直接表达爱意,而楚晏因为始终心存不安,一直对对方亲口说出口的喜欢有种近乎执着的坚持。 你说呢?林晚舟仍然没有正面回答,却轻轻蹭了蹭他的脸颊,类似于恋人间安抚的亲昵动作。 就着他的动作,楚晏又凑近吻了吻刚刚才分开的唇,“那你答应我以后不准再消失了……不管什么理由都不准。现在就答应我。” ……嗯。林晚舟向后稍稍仰了仰修长脖颈,与其纠缠相贴,轻声应道,不会了。 吃完晚餐洗完澡后已经不早了,他们决定今晚就住在这边。 楚晏从卧室取出一张旧碟片,“陪我一起看会儿电影吧。” “片子是我从老家带过来的,是我妈以前的东西。”一边说着,一边随手把碟片插入播放器。 当熟悉的电影片头跳出时,林晚舟侧转视线,目光带点疑惑地望向楚晏。 “我第一次看这部电影时是在高二那年,有次偶然看到我妈以前拍的几部片子光碟,她早年成家息影,留下的作品并不多。 《春光》是我妈拍的第一部电影,里面她是女主。但她以前从来没有跟我谈过这部电影。 我也是在那时第一次注意到影片导演的名字……“楚晏与其手背交叠,一边看着电影屏幕,一边开了口。 在所有电影中,那部只有半小时的短片《春光》是把他妈妈拍的最美的一部电影,里面的镜头似乎格外偏爱她,16mm胶片以近乎虔诚的焦距追逐着女主——晨光中她睫毛投下的蝶影,傍晚被风扬起的棉布衣角,特写镜头甚至能捕捉到她指尖沾染的鸢尾花粉。导演用近乎偏执的构图美学,将他的女主塑造成了文艺复兴油画里走出般圣洁美丽。 像是读着一封用光影写就的情书,楚晏几乎是刹那间爱上了其中流动的光与影的艺术。 当楚晏的视线停留在片尾字幕时,才发现片子的导演和摄影是同一人——叶明朗,一个完全陌生的从未听说过的名字。 楚妈拍的其它几部片子的导演,后来有有名气的也有没名气的,但是或多或少都能找到存在痕迹。只有这部电影的导演后来完全是查无此人的存在。当时楚晏还打电话问过远在美国的楚妈,但楚妈并没多说什么。对过去的事她一向不愿多谈。后来楚晏也就没有再问。 但这部片子却阴差阳错地成了楚晏最初的艺术启蒙,并由此萌生了学习表演的念头。在那之前,他从未想过以后自己会学什么。 “我再一次注意‘叶明朗’这个名字时,是在几个月前。” 当时陈浩然协助导师整理校史资料,他的博导是影剧学院的杨副院长。校史资料中有关获奖记录的第一页,《春光》赫然在列。 “老师,这位叶导演……”陈浩然举起名录,视线有些疑惑地悬停在导演栏——这个本该闪耀的名字竟如此陌生。作为学院首部斩获国际金奖的学生作品,足堪载入影剧学院校史乃至中国影史的一部作品,其导演怎会泯然众人寂寂无闻? 杨院长镜片后的目光骤然凝固,接过那本册子,语气有些沉重,“这是我师兄,后来退了学,已经故去多年了……他要是在的话,成就应该远在我之上……对了,他儿子你应该认识……” 当年叶明朗从影剧学院退学的那天,当时还是学生的杨院长曾和林千帆几个同学一起去火车站送行。 杨院长也是对于当年事情少数几个知情者之一。但是叶明朗退学后几乎是刻意割断了同北城的一切联系,后来又改了名字,所以杨院长对他之后的情况也了解不多…… 楚晏也是从陈浩然那里才又听说了叶明朗的名字。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以前在母亲主演的影片字幕看到的导演名字竟然就是林晚舟的父亲? 他让陈浩然帮忙从学校档案馆里找出了关于叶明朗的资料。那份尘封多年的档案的最上面是一张刺眼的被学校勒令退学的处分书,第二页是一张因和校外青年打架斗殴被“记大过”的处分通知,后面则是数张全优的成绩单和奖励证明,和前面的处分显得极其割裂……除此外其它信息一概全无……叶明朗年纪轻轻因车祸离世,相隔太久,关于他的资料少之又少。直到现在,楚晏脑中仍有许多疑问未解,对于叶明朗和自己母亲的真实关系更是一头雾水。 “我已经全都坦白了。”楚晏的指尖收拢,与林晚舟带点凉意的十指交缠相握,指节相抵时,似乎能感受到对方脉搏的无声振动。 在彼此呼吸可闻一览无余的距离,楚晏的目光深深望进对方眼底,“今天下午,我和我妈通过视频电话了……现在是不是可以告诉我,你是什么时候知道她的身份的……?” “你第一次在我家看见照片时,就认出她了对吗?” 第132章 眼神 约莫二十天前,林晚舟从印尼回国后,秘密住在北城某国际医院vip病房进行后续治疗。 当楚妈听楚晏在电话里提及在印尼的惊险经历和林晚舟的真实身份后,又得知林晚舟受了伤,特意从美国洛杉矶飞回国内探望。 某个静谧的午后,当病房没有其他人时,楚妈坐在床边的座椅上削着水果,削到一半时忽而开了口:“孩子,你知道我是……?”尾音轻悬在半空,她觉得林晚舟应该能明白她这句模糊的话里的意思。 林晚舟有点意外地抬起眼,片刻后点了点头,“嗯,知道。” “最初,我以为你可能是千帆师弟的孩子,因为你们太像了……”楚母的目光流连在林晚舟的眼角眉梢,那是一双和记忆中的林千帆如此相似的格外漂亮的眼睛,“直到前几日听晏晏说了你的身世,我才知道你竟然是明朗的孩子……” 她的视线恍若穿过岁月长河的粼粼波光,“当我得知你是明朗的骨血的那一刻,你知道我有多惊讶又有多欣慰吗……明朗的孩子竟然都这么大了,而且长得这么高这么帅,像他当年一样优秀出色……” 外面有点起风了,身后窗帘被风吹动着掀起一角,楚妈将削好的水果递到林晚舟手中,望着他的眼睛:“你……是什么时候知道这些的?” 什么时候呢? 影剧学院复试结束之后,等待开学的日子里,有一天,林晚舟在父亲书房整理父亲生前的日记,偶然间看到了“芮师姐”的名字。 叶明朗生前一直有记日记的习惯,但并不是每天都记,有时两三天一记,有时会隔几天。 在他大学时期的日记里,有阵子频频出现“芮师姐”的名字……从校园活动的初识起,随着纸页翻动,这个称呼渐渐缩短为亲昵的“芮”,字里行间流淌着纯真爱慕与青涩悸动:图书馆偶遇时的心跳,寒假前第一次牵手的紧张激动,周末约会的期待……大约一两年后,有段时期的日记格外厚重了些,里面记录着对“芮”毕业离校车站送别的不舍,还有分隔两地时的深深思念,异地传书的焦灼等待,以及偶然见面重逢时“快乐得像要飞起来”般的欣喜…… 1993年的后半年,林千帆的名字有几次出现在日记中。 “今天在食堂听到有几个学妹正在议论我揭照片的事:‘听说是话剧社的叶社长当场揭了那些照片,有人说照片里的同性恋就是他,我不信,那么优秀的叶明朗学长怎么会是同性恋……’ ‘可要不是他的话,他为什么要去揭那些照片呢?’ 第168章 …… 不管如何,我都不后悔撕了那些照片。也不后悔因此跟周野崽子打架,被政教处谈话。 虽然我还不能确定千帆学弟是不是我的亲弟弟,但哪怕只有百分之一的可能,我做哥哥的都应当为他扛下这些……” 后面的日记连续空白多日,直至1994年初。 “今年的冬天是记忆里最寒冷的冬天。 这个一月是黑色的。本月的第一天,我正式从影剧学院退学了,我的电影梦,或许结束了。一月的最后一天,芮向我提出了分手,我整整三年的恋情划上了句号。 她在电话里哽咽着问我:她们说的那些话是不是真的?你是不是……? 我心痛极了,却无法回答她。她说她对我感到很失望。她一定很难过……但是现在这样的我,还有什么理由和她在一起?? 我甚至没时间难过,爸又住院了,医生说这次复发似乎比上次严重许多,要我做好准备……” 从那之后,那本日记戛然而止。 最后一页的日期永远定格在1994年1月31日。从此,“芮”这个名字彻底消失在叶明朗的世界。 林晚舟以为,“芮”的故事会永远成谜了。 直至大四那年,他跟楚晏一起去了威城,在楚家别墅里,见到楚妈的照片。在刚看到那张照片时只是觉得眉眼有点似曾相识,但一时又没想起来在哪儿见过。 后来,在楚家一起吃饭时林晚舟接到导师的电话,随后出来接电话,导师说准备申报他的论文为毕业生优秀论文,让他把论文再润色调整下格式,先发给陈芮师姐看看,陈芮是导师带的研究生。 “好的,我改好后发给陈芮师姐……”林晚舟口中答应着,脑中却在此时无意识地影影绰绰地冒出点模糊的影子,但是还没等这影子具象化,眼前却意外出现了另一个人影。 …… 当天傍晚,他坐在从威城飞往北城的飞机上,望着窗外层叠起伏的云层,某个瞬间,一直在脑中飘忽来去的那点苗头于恍然间豁然贯通。 原来,是她啊—— 楚妈那张照片的右下角,用原子笔手写着小小的拼音字母,yiyi,宛如被时光镌刻的蝴蝶标本。楚晏说,那是他妈以前的名字,姜一芮。 “一一”是当年同学们对她的昵称。和叶明朗日记中“芮师姐”是同一人。 《春光》作为当年参加国际大学生电影节角逐的作品,或许是为追赶戛纳吹来的新浪潮之风,又或许是某个排戏后的深夜,年轻人们嬉笑着将彼此昵称缀上银幕,女主在演员表里用了昵称的汉语拼音当作英文名——yiyi。 同叶明朗分手后不久,姜一芮嫁给了追求她的本地富商。因为早早成婚生子,从此在影坛渐无踪迹。年纪轻轻便凭借《春光》提名最佳新人的她,等于亲手斩断了自己的演艺生涯。 婚变后,楚妈远赴美国,正式更名为janejiang,更多时候是以英文名jane示人,同过去的一切完全做了切割,人生重新来过。 楚晏从小学到大学的个人信息里,母亲那栏一直填的都是其母改后的名字“姜简”。除了极其亲近的人,几乎无人知晓其母就是昔日的女星姜一芮。 楚妈在楚晏房间的那张照片是生了楚晏后拍的,比学生时期丰润了些,从长直发变成妩媚俏丽的波浪卷发,因此林晚舟在乍看到那张照片时只是觉得眉眼有些似曾相识好像在哪见过,但没能第一时间想起来…… 北城。 医院病房里,一阵心照不宣的沉默后,楚母又轻声开了口:“我对不起你的父亲……” 林晚舟轻摇摇头,“都过去了。” 当年女友提出分手时,是叶明朗人生中最艰难的至暗时刻,等于是在他灰暗的人生里又撒了一把霜。 “那个年代,几乎所有人都用有色眼镜看待同性恋者,我也未能免俗。虽然我也怀疑过事情的真假,但到底畏于世俗眼光,几经思考后忍痛向明朗提出了分手。”楚妈的眼眶微微泛红,眸中涌动着复杂的情绪和愧意,“在他的人生最绝望无助时,我没有坚定地和他站在一起,而是选择了逃避,从那时起,我的人生里就不配再提‘叶明朗’这三个字了。” 在听到那些所谓“同性恋”的传言后,她感到既惶惑又惊异,她原本不信,其实想要男友的一个解释,但却没有等来。她也是骄傲的人,于是感到失望的她负气嫁给了另一人。 那是她大学校园时期最纯真的一段感情,彼此都是对方的初恋。 “对不起……”楚妈用纸巾缓缓擦拭着水果刀柄,仿佛要把二十年的愧疚都揉进那团褶皱里。 林晚舟轻摇摇头,阳光透过窗隙在他脸庞投下细碎光影,“那都是过去的事了。”人生很难事事圆满,总会有这样那样的缺憾。还好,在凭借顽强的毅力走出泥沼之后,叶明朗迎来人生的柳暗花明,遇到了温柔美丽的才女林荷。 记得父亲说过,他是在最晦暗的雨季遇见母亲的。那时林荷撑着把靛蓝油纸伞走过拱桥边的青石阶,伞沿滴落的水珠串成帘,而伞下那双含笑的眼睛,让浑身湿透的叶明朗忽然相信了晴天的存在。 在林晚舟的记忆里,父母感情琴瑟和谐,多年从未红过一次脸,以至于在叶明朗因车祸猝然去世后,林荷仍不信他去了……患了失忆兼分裂症的她执着地等着丈夫归来,一等等了十九年…… “明朗师弟是我见过的最优秀的中国男人,善良,正义,勇敢,才华横溢……我也是嫁为人妇后才渐渐明白,有的人错过了,真的就是一生。”楚母的声音有些哽住,那些当年没说出口的话终于在此刻挣脱桎梏,敞开心扉。 到了美国后,身边渐渐接触到一些同性恋人,西海岸的晚霞将牵手相拥漫步的同性情侣镀成温暖剪影,他们同普通人一样,大都是些阳光健康的正常人,她为自己过去的浅薄无知和偏见感到羞愧。 所以,几个月前,当楚晏向她坦白对林晚舟的感情时,楚妈不仅没有反对,而是从心底表示支持,鼓励他光明正大地相爱,“妈妈只要你开心幸福就好。” “以前我已经错了一次,不能再错第二次了。” 甚至,当她知道林晚舟是叶明朗的儿子的那一刻,她心中的惊喜远远大过惊讶。 幸好他是叶明朗的儿子,她当年犯下的错才有机会可以弥补。 “这或许是老天对我的补偿。”楚妈喃喃道。 当年她没能给叶明朗的勇气,她以前欠叶明朗的,她儿子替她还了。并且以后还有大把时间,还可以继续慢慢偿还。 七月的天气阴晴不定骤雨突袭,外面突然降起阵雨,楚妈与林晚舟的目光同时望向窗外——此时楚晏刚从车里出来,正冒雨冲向医院。他在雨幕中奔跑的身影,与三十年前冒着大雨去图书馆送伞的叶明朗渐渐重叠。 原来岁月是场轮回的季风,总能把当年吹散的种子,重新送回合适的土壤,再次生根发芽,继续生长。 “另外,阿姨还有个请求,希望你能答应。” 楚妈轻握着林晚舟的手道,“我儿子楚晏,以后就托付给你了。晏晏虽然有时爱冲动,但本质善良……希望你们好好的走下去,有你在他身边,阿姨心里踏实。” 林晚舟对她轻轻点头,“其实,我早就把他当作自己家人了。”或许是在他逆着万千人潮踏上金鳞红毯走到他面前的那一刻,或许是他在场面混乱的机场攥紧他的手奔跑着躲记者的那一刻,或许是在他冒着凛风登上雪山为他披上带着体温的棉服的那一刻,也或许是更早的时候…… 在他心中,他于他而言,是情侣,是爱人,亦将是此生并肩前行的家人…… ………… 街心公园的法国梧桐在晚风中沙沙作响,靠坐在双人沙发上,楚晏的指尖在身边人的肩头无意识地摩挲着。 “既然我们都如此亲密了……”喉结滚动了下,淡淡古龙水气息混着浴后清爽的男性荷尔蒙气息扑在林晚舟耳畔,“为什么要瞒着我?” “不是有意隐瞒,只是还没想好该怎么对你说。”林晚舟稍顿了顿,月光在他下颌线上映出漂亮的弧度,“再说,你不也有事瞒着我。” 什么?楚晏意外蹙眉。 “我的第一个国际代言hc,听说是你妈向布鲁斯总裁推荐的我。” 三年多前,业内普遍传说布鲁斯总裁是凭借一张照片定了林晚舟当hc高奢品牌的亚洲区代言人,但几乎没人知道,那张照片,是楚妈姜简递给他的。 更鲜为人知的冷知识是——楚妈现在的丈夫,著名摄影师乔治是布鲁斯总裁的小叔…… 几个月前,林晚舟的hc代言即将到期面临续约,跟hc的布鲁斯总裁通过视频会面谈续约时,布鲁斯偶尔将ipad镜头扫过身后不远处的家庭成员,那边正在举办家庭聚会,一晃而过的镜头里曾出现过一位中国女性面孔,林晚舟当时模糊觉得镜头里那个面孔似乎有点面熟,好像在哪儿见过?但一时又没想起来在哪见过。 第169章 …… 金鳞奖颁奖礼后的第二天,他跟楚晏一起见到楚妈。几人在北城机场附近的茶餐厅一起用餐时,林晚舟脑子里又影绰绰闪过一点念头,总感觉面前楚妈的脸有点似曾相识?似乎在别的什么地方见过,但当时也没能立即想起来。 他是事隔几天之后才想起来的,但当时事情也多没来得及讲,后来楚晏在印尼又遭劫匪绑架出了事,这才一拖拖到现在…… “所以……?”林晚舟用带有几分审视意味的目光望着楚晏。 楚晏立即明白他心中所想,握着他的手解释道,“我从没跟我妈说过什么,我也是偶然在广场大屏看到你的代言广告后才知道的。” “你确定只是巧合?”林晚舟眼底仍有疑问。 “真是巧合……”对于这件事,那时楚晏打电话问过楚妈。 楚妈坦然承认她的确向布鲁斯递过一张林晚舟的照片,但她也说,当时向布鲁斯总裁递照片和简历的远不止她一人,全球各地甚至不下千人,最后是由布鲁斯总裁拍板,千里挑一定了林晚舟当代言人,只因为林晚舟清冷高雅的东方面孔更符合他心中对于代言人的定位。 “为什么?……”楚晏不太明白其中缘由,甚至有些想不通妈妈为何要这么做。因为当时,他跟林晚舟分手已经一年多没见过面,跟自己妈妈的关系也并不像儿时那样亲密无间。 他在几岁时被迫与母亲生生分隔于大洋两岸,甚至在四岁到七岁的整整三年,都没能见到亲生母亲一面……直至十八岁读大学前,母子间真正见面的次数总共也不到十次,彼此见面时的话也越来越少。虽然不见面时会想妈妈会梦到她,但梦里大都是儿时妈妈的样子,在现实中见了面反倒不知该跟她说些什么。 “你不是一直想见他吗?”楚妈在电话里道,“上个月咱们视频时,你还说很久没见到他了……” “……”楚晏愣了一瞬,半分钟后才反映过来楚妈话里的意思。 片刻后,楚妈发过来一张备忘录。里面点点滴滴记录着他成长的痕迹,包括母子每次见面、视频电话的细节。时间最近的几条是: “2017年5月21日,晏晏说收到了我寄的生日礼物,但他在视频里看起来有些难过,似乎失恋了? 2017年12月,晏晏说他很忙,看起来瘦了许多。 …… 2018年9月3日,偶然问起小林的事,晏晏说很久没看到他了。” 虽然与儿子分隔两地,但楚妈一直悄悄关注着儿子的成长。她最早注意到林晚舟是在艺考初试那次。 那时她原本只是看看儿子的照片,却意外在媒体拍到的同框照里发现另一个外貌出众的男生,这男生站在逆光处,与她昔日师弟林千帆的眉眼有些相像…… 后来这个身影频繁出现在楚晏的私人朋友圈:礼堂里相邻的座位,树荫下的同款球鞋,电影杀青时并肩伫立的身影,品牌活动后台互相整理领结被记者拍到的回眸瞬间……直到某天似乎一夜间消失。 从楚晏毕业后,他的私人朋友圈便很少再更新,也再未出现过那个熟悉的身影。 九月初那次的越洋视频电话时,看着儿子日渐消瘦的脸颊,楚妈偶然问道:“那个原来经常和你在一起的那个男生呢?怎么不见你提起了……” 楚晏先是略微一怔,而后勉强笑了笑,说毕业后大家都忙,我已经很久没看见过他了…… 楚妈从未在自己儿子脸上看到过那样落寞的眼神。 正好当时hc集团在寻找亚洲代言人,布鲁斯总裁也让其身为著名摄影师的小叔乔治帮忙推荐过人。 在丈夫乔治的笔记本里偶然看到企划书时,楚妈几乎第一时间想到了林晚舟,于是就有了后来递给布鲁斯的那张照片……从她设计师的专业眼光,她觉得林晚舟的形象气质非常契合;从一个母亲的私心来说,若是林晚舟被选为国际代言,身影便可以出现在世界各个角落,随时随地都能被看到…… “做这些,只是希望我的儿子能开心一点……”原来,妈妈爱你的心始终未变,视线也从未离开过你……你的每一步成长和喜怒哀乐,妈妈都看在眼里。 楚晏终于读懂,母爱是永不失联的导航系统,哪怕隔着太平洋的距离,母亲的心依然能准确地感知孩子的每寸欢喜与疼痛。那些看似不经意的关怀与询问,都是写在备忘录里的无声密码——亲爱的孩子,纵然隔着千山万水,我的爱始终在你方圆之内。 也是从那一刻起,楚晏和母亲之间因时空阻隔而产生的无形隔阂悄然消散,母子俩的心重新相连,渐渐回到从前那般亲密无间的时光…… 楚晏以前和林晚舟开玩笑说过他妈是他俩的红娘,其中半是玩笑,半是真心。 此时,随着一丝带点古龙香尾调的淡淡松木气息的的靠近,楚晏忽然倾身过来。 骨节分明的手覆上微凉手指,掌心温度透过相贴的皮肤直抵脉搏。 保持着这个亲密的动作望着眼前人,在咫尺距离间与他无声对视着。 “看什么?”林晚舟迎着他的目光,两人眼神在月光的阴影中纠缠一起。 “看你……”楚晏说着又向前靠近些许,近到对方眼睫根根可数,鼻尖似触非触,甚至能清晰地看清瞳孔中的自己,“看你眼里还有什么秘密?” 这个带着疑问意味的姿势,却因两人交错的肢体和体温擦出些许危险的暧昧。 “所以,五年前你执意离开我家回北城的原因是什么?难道是因为知晓了我妈的身份……” 林晚舟摇摇头:当然不是,那些都是过去的事了。 “那到底是为什么?”楚晏执拗地望着他,他被这问题折磨了几年,今天非要个答案不可。 第133章 真相 林晚舟抬眼与其对视片刻,而后有点意外地倏然一笑:“不能说。” “为什么?”楚晏再次追问道,紧握住他肩头的指节热得发烫。 月光横亘在两人之间,林晚舟盯着他足足半分钟,才又淡淡一笑,“其实……也没什么。” “告诉我理由。”楚晏的目光如锥一般执着,试图撬开五年前被时光锈蚀的真相壁垒。 “因为我……在乎你。”林晚舟稍顿了顿,把他的一只手轻轻拿下来放在自己膝上摩挲片刻,视线落在对方无名指上微微泛光的银戒圈上,微垂的眼帘在眼下投出两道淡淡阴影,“不想看到你因此伤心难过。”比起你以为的答案和所在乎的,我更在乎是你的感受。 “所以,瞒着我,我就不难过了?”楚晏胸口无端发闷,似乎能听见自己心脏发出闷痛回响,“是我爸,对不对?那时我就猜是他,和他闹得天翻地覆他也没承认……我现在就去找他问明白。” 林晚舟当即一把扣住他手腕,“别去。真不是他。” “那到底是谁?告诉我?”除了他爸楚振东,楚晏想不出五年前还有谁会执意阻挠他们在一起。 “别猜了,都过去了。”任由沉默在彼此间发酵片刻后,林晚舟望着他认真地道。 “到底为什么?”楚晏双目不解地盯着他,“这问题你还想瞒我多久?” “能瞒到什么时候就瞒到什么时候吧。”林晚舟轻叹了口气。 只要是林晚舟决定了的事情,向来不会轻易被改变。 要想打开迷雾真相,还需另外的钥匙。 至于林晚舟不肯说的理由,意味着此人是对楚晏重要的人或者亲近的人?以前除了楚振东外,楚晏从没怀疑过其他人,一直都以为是楚振东或者暗中授意他的助理做的。为此在楚家大闹过数次都没结果。 记得当时楚家还有爷爷奶奶,姐姐楚虹,另外还有管家、司机和几名佣人……爷爷奶奶是从小疼他到大的,从来不会做让宝贝孙子伤心的事;姐姐楚虹和他的关系也一直很亲密,姐弟间几乎无话不谈;管家和佣人也都是看着他长大的,对他们楚晏几乎从未动过怀疑的念头。 而现在……这些人里,会是谁呢? 三天后,楚晏见到了李彦。 楚晏跟李彦的关系一直不错。李彦是楚虹在英国留学时的同学,好像以前还追过楚虹,为人爽快大方,楚晏平时拿他当哥,当初在街心公园的老房子也是李彦帮忙找的,楚晏住习惯后,就把那处房子买了下来。 从李彦口中,楚晏终于撕开当年真相的封条一角…… 那天破晓时分,紫金山笼罩在稀薄的青灰色晨雾中,李彦驾车从外地回来途径紫金山时,在紫金1号门外附近不远处,偶然瞥见一个有些熟悉的身影——林晚舟白瓷般的侧脸在清晨的路灯下泛着冷光,而周野正凑近其耳畔低语,跟他说了句什么,神色显得极其暧昧…… 李彦虽然跟林晚舟不熟,但是在网络和楚晏的私人朋友圈经常见到林晚舟,也知道他和楚晏的关系似乎挺好,因此对其并不陌生。 也是巧了,昨天他才看到楚晏发的几个字的最新动态“回家了”,配图是在机场两只背包并排靠在一起的图片。还有好友在那条朋友圈下面留言开玩笑说和小林哥双双把家还什么的。 第170章 在李彦的印象里,林晚舟还是个没毕业的大学生,圈子相对单纯,平时一般都是跟楚晏在一起的,不像是跟周野扯上关系的人……与眼前看到的一幕形成疑惑荒诞对比。 于是李彦一边继续开着车,一边顺手拨打楚晏的手机,但当时楚晏的手机正好占线,正欲作罢时,恰巧楚虹的电话在这时打了过来,问他同学聚会的事情。李彦和楚虹是留学生时期的同学,他之前也是通过楚虹才认识的楚晏。 李彦就顺便跟楚虹说了句刚才在紫金1号大门外似乎看到小林了,你弟没跟他在一起么?话里有点担心的意思,毕竟紫金1号的名声在外。 紫金1号?楚虹顿了顿,他怎么会在那里?说我弟这会儿在家呢。 “这我就不清楚了,不过他好像是跟……千辉的周野在一起。”李彦回忆着刚才周野几乎是擦着林晚舟耳边说话的那幕,总觉得哪儿透着说不出来的怪异感。 “我知道了。”楚虹说,“对了,这事先不要告诉楚晏。”千辉的实际掌控人周野在私生活上据说男女不拘向来名声在外。林晚舟竟然和他混在一起?楚虹甚至庆幸前天自己所做的选择…… “……好吧。”李彦也就没再多问,当时他还有事正在开着车,挂了电话后不久也就差不多忘了这事。 又过了约一个星期,在一次车友聚会活动中,闲聊时无意间听一位某国际连锁酒店的运营总监有点神秘地同人说起紫金1号的八卦,说前几天有个极漂亮的小明星在里面似乎被人黑了,而且被整得挺惨,这辈子差不多估计废了…… 李彦闻言皱了皱眉,“是哪个明星?报警了没?” “不知道。”那位酒店总监的表情更加耐人寻味,“只知道是个男的,被蒙着脸抬进紫金1号的,听说好像还是电影学院没毕业的大学生?” 酒店行业是狗血八卦最多的地方,很多明星绯闻的发源地,其内部人士透露的消息差不多都是保真的。而且那位总监所在的国际酒店的位置相距紫金山不远…… 当时李彦心里不由咯噔一下子,脑子里瞬间闪过那天清晨看到的林晚舟的影子……时间、地点、身份都吻合,但细想想又觉得有点不太可能……他那天看到的林晚舟和周野在一起的那幕,虽然暧昧可疑,但与传闻中糜烂的施暴现场似有差异? 这件事在李彦心里存了问号。但种种也只是猜测,毕竟没有证据。 又过三四天,李彦在网上见到了林晚舟的最新见面会照片。林晚舟当日的状态和表现近乎完美,在舞台上挥洒自如光彩照人,怎么可能是传闻中的“废人”?李彦也就松了口气,渐渐忘了这事。 几年后。直到今年初,林晚舟的词条又一次上了热搜,当时李彦正在一次酒会上,看到手机屏幕亮起的热搜词条和真假掺半的关联词,忽然又想起了几年前那个清晨。 正出神时,陈非默擎着酒杯坐了过来。陈非默凑巧也应邀参加了这次酒会。 李彦和名嘴陈非默认识三四年了,平时关系不错,外出活动碰面会拍肩聊几句的那种。李彦终究没按住心头的疑窦,忍不住把几年前听到的那个传闻跟陈非默说了。 陈非默直接拨通了洲际酒店亚太区总监的视频电话,他是那家国际连锁酒店的vip会员,和那位总监有过几面之缘。 那位总监想了半天才想起来他问的什么事,然后说他其实也是听朋友说的,只是传闻,当时光线昏暗并没人看清是谁。 …… 陈非默后来在私底下又特意问过千辉的副总周宇,但对方对此事语焉不详,说过去的事过去就算了没必要再深究,于是最终也不了了之。 直到几个月后,疑似顶流巨星裸照事件在媒体一夜曝光大肆发酵引爆热搜,才彻底印证了当日传言并非空穴来风。 …… “李哥,我一直拿你当哥,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这些?”落地窗外的霓虹将楚晏的半边脸照得忽明忽暗。 李彦沉默了一会儿,他知道这事不可能瞒楚晏一辈子,而后才终于开口道,“你……去问你姐吧。” 几日后,威城楚宅。 重新装饰过的楚家别墅焕然一新,沾着露水的新鲜玫瑰与百合在鎏金雕花门廊旁热烈绽放,捷克水晶吊灯将宴会厅映照得恍如白昼。 这座建于上世纪九十年代的老宅别墅已经颇有些年头了,因爷爷奶奶恋旧在这住习惯了不愿到别处去,上月才按照爷爷手绘的图纸完成修缮。 今天恰逢爷爷奶奶五十年金婚之喜,两位老人家特意叮嘱楚晏一定要回来吃顿家宴。 楚晏这趟回来不单单是为了给爷爷奶奶庆贺金婚,而且还有重要的话要向他姐楚虹当面问清楚。 当管弦乐队奏响《蓝色多瑙河》时,刚刚从机场赶回的楚晏推门步入宴会厅的一瞬间,全场目光朝门口齐齐投射过来。 “哎呦,晏晏可算回来了……”坐在对面主位中央的爷爷奶奶几乎同时开了口。 坐在爷爷右侧的楚振东抬腕看了一下手表,目光穿过香槟塔,“这都什么时候了,还知道回来?” “是不是航班晚点了?”姐姐楚虹笑着起身招呼,化着精致黛色眼线的漂亮眼睛渗出笑意,“刚刚才开席,弟快进来坐。” “这么大的人了还不知道礼数,没看到今天有贵客在吗,你秦伯父伯母专程登门,也不知道打个招呼。”楚振东脸色有点不悦地道。 循着他的话音,楚晏情不自禁地本能地皱了皱眉,这才注意的在座的除了楚家人,继母和他儿子之外,东侧靠墙的贵宾席坐着东省银行行长秦绍章夫妇,秦夫人脖颈间的翡翠项链在灯光下泛着光泽,而她身旁的年轻女子—— “老同学,好久不见。” 清亮的嗓音破开凝滞的空气。女子起身时短发利落扬起,175cm的身高让她的西装裤装格外醒目。姑娘落落大方地朝楚晏主动伸出手。 “……秦芩?”楚晏迟疑了片刻。 “多年不见啦,还记得我啊。”秦芩耸肩俏皮一笑,嘴角梨涡深了几分。 都说女大十八变,秦芩如今的相貌气质跟以前截然不同。长发变成了利落短发,身材高挑,中性时髦打扮,举手投足颇有几分英姿飒爽的感觉,和以前那个梳着两条辫子穿着裙子动不动就哭鼻子的小女孩简直判若两人。 “hi,这儿给你留了座。”秦芩大大方方地朝楚晏拍了拍身侧椅背,脸上并没丝毫拘泥与尴尬。 楚晏的皮鞋在地毯上不觉碾出细微皱褶。视线随即投向全场唯一的空位——那个空位紧挨着秦芩,餐巾折成的天鹅正对着他张开翅膀——好一场鸿门宴。 这场面过于熟悉,他直直地杵在门口僵立片刻,感觉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晏晏还愣着干嘛,是不是看呆了,怎么还不过来坐?”楚振东身边的继母笑着打起了圆场。 “是啊,晏晏先到奶奶身边,让奶奶先好好看看瘦了没。”穿银色短袖旗袍的老太太笑呵呵地招呼道。 随着招呼声,楚晏先快步到爷爷奶奶身边,和多日不见的爷爷奶奶贴面拥抱了下。而后碍于礼仪和外人在场,忍着不自在坐到了席间那个唯一的空位上。 敬酒礼后,刀尖与骨瓷盘碰撞的轻微脆响不时响起。 楚晏朝身右微微侧转视线,余光看见秦芩正用银质餐刀戳开鹅肝酱,随即对着秦芩低声问了句,“秦小姐是什么时候回国的,怎么有空到我家来……?” “我特意来参加爷爷奶奶金婚喜宴,沾沾喜气。”秦芩朝楚晏端起酒杯,嫣然一笑,“顺便来相亲。” 楚晏刚喝下去的一口酒呛在了嗓子眼,接连咳嗽了几声,“……相亲?跟谁?” “当然是跟你啊——你不知道今天是回来相亲吗?”秦芩大大方方地回应道,一边顺手抽了张纸巾递到楚晏面前。 楚晏放下酒杯擦了擦手,脸色瞬间变了变。本以为前几天在北城见楚振东时已经把话说得非常明白等于拒了这事了,谁知道还有下文? 怎么了?秦芩望着他,并不避嫌地附耳过来,附在楚晏耳边轻声道,“楚总裁该不会是有女友了吧?” 楚晏边摇头朝旁边稍避了避,跟佳人保持礼貌的社交距离。 “那就是我不漂亮,吓着你了?”秦芩瞄了他一眼,用开玩笑的语气道。 楚晏立即又摇了摇头,脑中短暂思索了下,决定还是趁现在跟人摊牌,省得以后再误会落个“渣男”名声。何况依眼前秦芩的条件相貌,说追她的排到法国他都信,怎么看也不像愁嫁的样子。 于是想了想开口道,“秦小姐很漂亮很出色,我也没有女友,但是——”他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道,“我有男友了……” 秦芩蹙了蹙好看的眉,用有些不明所以的疑惑目光望着楚晏,似是没听清又似没听明白。 于是楚晏稍稍提高音量,把刚才的话又重复了一遍,“我说,我有男友了,boyfriend,懂?” 第171章 身后的管弦乐略顿了一瞬。 满座亲友的刀叉声戛然而止。 楚振东微微握了握酒杯,面如黑漆地望过来:“你刚说什么?” 楚晏本没打算在爷爷奶奶的金婚喜宴上闹不愉快,今日场合也并不太适合当众摊牌,但既然楚振东当面问了,干脆择日不如撞日,索性也就把话直接挑明说白了,省得以后各种变相的相亲饭局没完没了。 “好,爸,既然你让我说,那我就直说了——”楚晏略弯唇一笑,“我有boyfriend了,有问题么……” “混账!~”楚振东攥着酒杯的手指骤然用力,“从哪学的乌七八糟的词,除了那个小明星,你眼中还有楚家人吗?还有我这个当爹的吗?” “你眼里还有我这个儿子吗?”楚晏也寒了心。目光从楚父身上,移到席间楚虹身上,片刻后又再次回到楚父身上。父子二人隔桌对峙着。 在座的都是他的亲人家人,本该是他最亲近的人……但他明明是个有血有肉有感情的人,却要被至亲家人当作工具,为了所谓家族利益、传宗接代等等可笑借口,不顾他的心意一次次地强行摆上桌面谈婚论嫁。 “我如果真不在意自己的儿子,你以为那小明星能好端端的走到今天。我有的是办法让他主动消失……” 呵,你终于承认了是吧。楚晏禁不住冷笑一声,心寒至极。 承认什么?楚振东强忍怒气皱了皱眉。 “五年前那次,果然是你从中作梗对吧,你让我姐……那时若不是你横加阻挠,小林怎么会走?……你知不道他后来都经历了什么,这五年是怎么熬过来的?” “就算是我又怎么样,你今天到底是回来吃饭的——”酒杯重重落在铺着锦缎桌布的桌上,猩红酒液在杯壁撞出危险弧度,“还是回来找事的?!” ----------------------- 作者有话说: 第134章 豪门 “找事?”楚晏忽然低笑出声,将胸间愤懑悉数碾成锋利词句,“好,既然你这么说了,那我就是回来找事的——” 水晶吊灯将宴会厅割裂成无数光斑,楚晏轮廓分明的俊朗脸孔此刻忽明忽暗。 想到林晚舟曾经受过的罪,为此生生受了五年的病痛折磨,至今尚未痊愈仍会在睡梦中被头疼疼醒,他搁在心尖最在意的人被伤至此,而这一切的起源竟是拜他的家人暗中阻挠所赐?怎能不让他痛彻肺腑痛悔难当…… “是不是有什么误会……”话音未落,席间传来餐具碰撞的轻响。东省银行秦行长不愧是见惯大场面的,面对突如其来的插曲仍能保持风度处惊不变。 “晏晏向来喜欢开玩笑嘛。”楚振东身侧的美妇继母也立即接腔打圆场,染着丹蔻的手指抚在香槟杯沿,珍珠项链随着假笑颤动,每颗珠子都在演绎豪门太太的必修课。 “谁开玩笑了。”楚晏唇角溢出一丝冷笑,眼底浮冰般的冷意寸寸裂开,“今天声明:我只会和自己爱的人结婚。我是个有血有肉的人,不是谁手里任人摆弄毫无感情的提线木偶工具!” 今天索性撕了种种虚伪面具把话彻底说开,从今起,他的命运,他的爱人,再不会受任何外力挟制,他都要牢牢掌握在自己手中。 “弟,你喝醉了。”楚虹的高跟鞋踩碎满地光影,过来轻拍了拍楚晏的肩,“姐带你出去醒醒酒。” “我没醉,我很清醒。”楚晏用异常陌生的眼光望了她一眼,“从今以后,所谓成家立业的事和我再没半点关系。” “逆子!”楚振东的怒吼震得水晶帘幕簌簌作响叮当乱颤,扬起的巴掌带起掌风,抬手就是猝不及防的一耳光,“你胡闹也该有个限度,楚家三代家业在你眼里就是任性的筹码?!看看你自己成了什么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你疯了吗!?” “疯了也是你逼的。”楚晏用手背揩去血迹,眼尾泛着血丝,“岂不正如你所愿。” 混账!楚振东的拳头砸向鎏金餐边柜,古董瓷瓶应声迸裂,恰似豪门面具坠地的脆响。 瓷片迸射而来时,楚晏竟不躲不闪,任由一道狭长的血痕在手背绽开。这抹猩红倒映在父子间骤缩的瞳孔里,比任何语言都刺目。 “晏晏……”伴随着银汤匙坠地的脆响,一直想说什么却没插上话的爷爷忽而表情极其痛苦地攥紧桌布,将身前象牙色桌布绞成漩涡,身体摇晃着缓缓下坠。 这声呼唤让楚晏浑身血液凝固,张臂飞扑过去的瞬间,及时伸臂接住爷爷的身体,“快!叫医生……” 片刻后,楚宅私人保健医生提着急救箱疾步而来,紧急施救后脸色严肃地摘下听诊器道,“老爷子左侧肢体肌力归零,瞳孔不等大,血压210/130mmhg,疑似脑部出血,情况极其危急,需立即送往医院……” 不多时,救护车的蓝光和呼啸声淹没楚家别墅。 东省医院卒中中心的绿色通道亮起猩红电子屏。手术室自动门开合间,无影灯骤然亮起的刹那,伴随着神外主任的声音穿透玻璃隔断:“ct显示左侧丘脑出血破入脑室,立即备血!” …… 楚家人暂时搁置了纷争,焦灼地等在外面。几个月前老爷子来过这里一次,院长和楚振东认识,特意过来关照了一番。此刻那位院长正把楚振东引向消防通道,两人交谈的背影在应急灯下拖出狭长的阴影。 “奶奶,对不起……”楚晏握着身边奶奶有些冰凉的手,喉结滚动间尝到铁锈味,才发觉自己咬破了口腔内壁,“我要是不回来……”他若不回来,就不会和楚振东间爆发激烈冲突,爷爷或许也就不会出事…… 眼前银白的碎发被通风口的气流轻掀起,抽手的动作让腕间翡翠镯子撞出清响,奶奶有点恍惚地轻摇了摇头,“孩子,莫要自责了,不怪你……奶奶知道你不是故意的。”又勉强带笑拍了拍孙子些微颤抖的腕骨,“没事的。” “是啊,老爷子身体向来不错,这次一定会逢凶化吉没事的。”身边管家也安慰道。 …… 漫长又煎熬的五个小时后,手术室铅门才又缓缓滑开。主刀医生摘下口罩,动作中透着一丝疲惫:“血肿清除完毕,但脑干受压时间过长,病人尚未脱离危险期,需转入重症室继续观察……” “我爷爷……会有生命危险么?”楚晏急切地上前一步,声中带着不安。 “我们已尽全力施救,手术本身是成功的。不过病人目前仍处于昏迷状态,还需进一步观察……”医生耐心解释道,“能否如期苏醒很关键,要看病人能不能及时醒来,待病人醒来后再做检查才能判断……” 话音刚落,戴着呼吸面罩的楚老爷子被医护人员快步推入了icu。 夜色渐深,医院走廊里的灯光愈发冷清。 看着众人疲惫的模样,楚虹提议让楚家其他人先去休息稍作调整,只留下她和楚晏俩,还有管家守在icu门外。 期间护士过来查看过两次,告知他们病人的各项生命指标正在逐渐趋于平稳,只要能顺利熬过今晚并醒来,后续出现危险的概率会大大降低。请他们不必过于担忧。 窗外,大街上的车流如织,将霓虹灯碾成一片斑斓的碎屑。 楚虹无声地坐在楚晏身边,将一杯温咖啡递他手中,轻声问道:“累么,要不要也去休息一会儿?” 楚晏摇摇头。 “你,”楚虹略迟疑了下,“是不是有什么话想问我?” 默然片刻后,楚晏终于转过头,“姐,我只想问你一句——”尾音顿了顿,消散在中央空调的出风声中,“小林那件事,是爸让你做的对么?”这本是他这次回来的真正目的,到此刻才终于问出口。 一阵沉默后,楚虹摇摇头,不,是我自己做的。 “……为什么?”楚晏用像是从来不认识似的陌生目光看着楚虹,心中泛过阵阵隐痛,“我怀疑过爸,也怀疑过其他人,却唯独没有怀疑过你,我从小最信任的姐姐。你为什么要那么做?” 关于让楚晏成家立业的事,楚虹一直是站在家人那边的。但她从来不像楚振东那样态度激烈地反对,她总是带着精致的小点心或亲手烤的杏仁饼干来,在杏仁碎的甜香里旁敲侧击地试图劝说楚晏回心转意。 对那些温柔的刀片,楚晏以前只当是姐姐的关切,从没往别处想过。 “因为你是我弟。我在意你,总不能眼睁睁地看着我弟走错路。”楚虹声音冷静。 走错路?楚晏顿了顿。 “你忘了小顾的事?或是想步他后尘?”在医院大片白色墙壁的背景映衬下,楚虹的表情和声音像浸了冰的钢丝般冰凉,“我这么做,好过看你们像他们一样……一死一疯。” 顾云哲是前几年东省二代圈子里轰动一时的另一个叛逆者,年龄比楚晏大了几岁,平时挺阳光的大男孩,在大学时到隔着一条铁路的隔壁学校打球时爱上了隔壁学校的篮球队长,后来被家里知道,遭到两边家庭的强烈反对,学长迫于家庭压力与女子订婚,小顾在学长订婚礼的当天消失,卧轨……学长后来疯了…… 第172章 顾家和楚家是合作多年的生意伙伴关系,那是楚晏参加过的印象最深的一次年轻人的葬礼。顾云哲——那个总在慈善晚宴偷塞给他薄荷糖的哥哥,在24岁的年纪化作铁轨间的一缕飞灰。 楚晏突然发现姐姐今天涂了暗红色系唇膏,在应急灯下泛着诡异的光泽,像极了顾云哲卧轨处那滩被晨露稀释的血迹…… “所以,这就是您在意我的方式?甚至让人暗中监视我?在我办公室安装窃听器……”楚晏望着楚虹的眼神翻涌着从未有过的复杂——有失望,有不解,更有被最亲近之人背叛的刺痛,“安琪也是你特意派在我身边的是么?” 安琪是在七月集团的起步期由楚虹亲自派来当他助手的。当时是集团最忙碌的时期,安琪始终从容利落。她虽为女子,却有着不输男人的拼劲,陪他加班加点熬到深夜是常事,从无一句怨言。所以楚晏对她其实一直都是抱有谢意的,给其不菲优厚待遇作为回报,当她是并肩作战的伙伴。 楚晏本不想也不愿怀疑安琪,有几件事让楚晏起了怀疑。前不久他在下班后回集团总部恰好撞见安琪正跟楚虹通电话,问她时神色有异,言语闪烁其词。 几天前楚振东到北城突袭清泉别墅,也是由安琪带着过去的,当时是楚虹打电话让安琪去的。 清泉河畔的那处隐秘居所,是楚晏送给林晚舟住的,为了防狗仔曝光一直对外严格保密,鲜少对人提及,之前楚晏从未向家人包括楚虹提到过,楚虹为何会知道这栋别墅的地址?…… 此刻,姐弟二人无声对视对峙着,看向彼此的眼光熟悉又陌生……他们曾是最亲密的姐弟,从小到大,楚晏闯了祸大多是楚虹帮他收拾,他受了委屈也会跟楚虹说,可现在…… 楚虹的视线落在弟弟紧抿的唇线和绷紧的下颌上——那是楚家男人特有的硬朗轮廓,此刻却陌生得让她心悸。有生以来第一次,她在这个自幼牵着手长大的血脉至亲眼中读出了戒备与警惕。 “你真的这么想我么……”楚虹的声音有点干涩,片刻后,在空调的嗡鸣中缓缓摇头,“不。派安琪过去,原本只是为了帮你,那段时间你的状态让人担忧,整个人瘦了一圈,我怕你撑不住……怕你会出意外,所以才把安琪派了过去。”她以为那是给弟弟系的安全绳索——防止他随时可能从悬崖边坠下去。 安琪是楚虹手下最得力的助手,执行力一流,做事滴水不漏,能精准复述楚晏的一举一动,却又从不擅自添加个人判断。把这样的人放在弟弟身边,她原本是最放心的。 这几年里,安琪确实没做过什么逾矩的事,只是安安分分地帮楚晏打理工作。 直到今年,楚晏和林晚舟再度重逢,两人渐渐复合,这件事像根刺扎进了楚虹心里。她太清楚林晚舟的存在对楚晏意味着什么,不安像藤蔓疯长,才忍不住叮嘱安琪多留意楚晏的行踪,定期向自己汇报。甚至让安琪在楚晏办公室装了窃听器。 作为楚晏的姐姐,和楚家长女,她自认为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楚家,也是为了楚晏好。以前她从未觉得自己做的有什么不对。虽然这几年她心里也并非没有过煎熬…… “那天,你都对他说了什么?”望着对面陌生又熟悉的人,楚晏深吸一口气,再度开口。 “小林他……没告诉你么?”楚虹的眸光闪烁了下,几乎有些难以置信。 “我问过他无数次,他一个字都没说过。”楚晏难掩心中苦涩,“否则,我为什么要回来问你?” “那天,我们……”楚虹刚要开口,手边的icu对讲系统却突然发出电流声,一道急促的声音穿透杂音传了出来,“病人醒了!快通知医生!……” 第135章 结婚 “晏晏……”爷爷的手指忽然动了动,隔着氧气面罩望着楚晏,似是想说什么。 “爷爷,我在。”楚晏立即俯身贴近,掌心轻轻覆在老人冰凉的手背上。 爷爷的唇在透明面罩下无声开合,却只呼出团白雾,最终化作一声极轻的叹息,像蛛丝般飘散开,混在监护仪规律的“滴滴”声里。老人攥着孙子的手微微收紧,又缓缓松了劲,终究什么都没说,眼睑便沉沉地垂了下去。 监护仪的电子音依旧平稳,不过是短暂清醒的须臾,老人就被药物裹挟着坠入昏睡。 走廊里传来护士推车的金属碰撞声,又瞬即远去。楚晏摩挲着爷爷的手背,指腹能触到凸起的血管,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着,酸麻又沉重。 “老人家使用镇痛泵后会有嗜睡反应,家属不用太担心。”医生进来检查完,收起听诊器,语气缓和了些,“各项指标都稳定,已经基本脱离危险期了,让他好好休息就行。” 楚振东正好走到病房门口,听见医生说“脱离危险期”时,一直绷紧的后背总算稍稍松懈半寸。但这份松弛仅维持到电梯口——口袋里手机突然响了,他接起听了两句,似是有人来探望老爷子,便转身准备下楼去接。 电梯不锈钢门映出父子二人的身影,楚振东转过身,目光掠过楚晏泛青的眼眶。 昨夜楚晏一夜未眠,倦意疲累都写在脸上,楚振东看了他一眼,皱了皱眉刚想开口,“你……”本想说让他去休息一会儿。 电梯门恰在此时开了,楚振东进去后,楚晏却手插裤袋无动于衷地立在外面,似是并没打算进来,他扫了里面一眼,语气淡淡,“你先走。”意思再明白不过——不想跟楚振东同乘一趟电梯,宁愿等下一趟。 “你还杵在这儿做什么?”楚振东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鼻腔里发出一声冷哼。昨日在筵席上,父子俩剑拔弩张的争执还没过去,不过是因为爷爷突然发病送医,才暂时偃旗息鼓。现在老爷子情况稳定了,对着这个始终让他恨铁不成钢的儿子,昨日没消的怒气顿时又翻涌上来,“难不成是打算等你爷爷醒了,再把老爷子气撅过去一回么?” “……”楚晏皱紧眉,刚要怼回去,电梯门却已经缓缓合拢,将两人隔开。他面无表情地望着逐渐下行的电梯指示灯冷笑了一声。 乘电梯到了楼下,仰头望望天空,天际已泛鱼肚白,此时已是清晨时分。 彻夜的守候让他胃里空空如也——楚晏昨日赶飞机无心饮食,家宴上又空腹喝了几杯酒,昨夜在医院守夜也仅靠一杯咖啡硬撑,这会儿才感觉到饿,他揉了揉眉心,准备先开车出去到附近餐馆吃点东西。 步行至医院停车场时却意外碰到一个人。 银灰色宾利车门轻启,秦芩正从里面弯腰迈出。四目意外相触的刹那,她眼尾稍稍弯起,自然地扬起手腕朝楚晏挥了挥手,“hi,早啊,我来这里看望爷爷,老人家现在怎样了?”她今天穿了一身浅米色短袖套装,剪裁利落衬得身形修长,露出线条优美的小腿,搭配纯白色运动鞋,整个人显得清新脱俗。 楚晏的脚步稍滞了一瞬,出于礼貌还是朝那边走了两步,点头招呼道,“医生说已经没大碍了,多谢你费心。” 昨日楚老爷子突发脑溢血昏迷,当时情况紧急,在场做客的秦绍章一家并未跟着到医院,而是选择在今早过来探望。秦绍章和夫人已经先行上楼到住院部了,秦芩刚才在车里接电话耽搁了一会儿,竟然凑巧在这里碰到楚晏。 “你是打算出去?”秦芩望着楚晏笑道,“本来还想劳烦楚总裁带我过去呢。” 楚晏稍稍迟疑了下,晨光斜斜地掠过他挺拔的鼻梁,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浅淡的阴影。他身上仍穿着昨日那件宝蓝色t恤,领口松松敞着,依然是那副洒脱不羁的轮廓,眼底却带着几分疲惫,“没问题,我先带你上楼,然后再到附近吃点东西。” “正巧我也没吃。不如……一起?”秦芩忽而歪了歪头,眸光流转间带着点试探的俏皮,用征询的目光望着楚晏,“反正我爸妈已经先上去了,等吃过再来探望爷爷也不迟。” “怎么?”看到楚晏微微蹙了蹙眉,秦芩笑吟吟地跟他开玩笑,“楚总裁跟人有约了?” 楚晏摇摇头,而后淡淡做了个邀请手势,“没有,请吧。”只是一顿便饭而已,既然人家女生都提出来了,这点小事没理由再三推脱。出去也好,省得这会儿过去还要面对秦绍章夫妇。 餐馆是秦芩选的,距离医院只有几分钟车程,是本地一家挺有名气的高档早茶店。落地窗外栽着成片的香樟,细碎的阳光透过枝叶洒在原木餐桌上,空气中浮动着草木的清润与茶水的甘醇,将晨间的喧嚣隔绝在外。 “前些日子刚回国时我来过这里一次,他们家的虾饺和翡翠包很不错,待会儿楚总裁尝尝看。”秦芩指尖捏着白瓷茶杯,轻轻转了半圈,目光扫过菜单上的推荐菜品。 两人面对面啜着茶水等餐时,楚晏开口道,“昨天酒席上,我说的那些话不是针对你,抱歉,请不要介意。”昨日在众人面前,他一时激愤,言辞间不知有没伤到秦芩,她毕竟是无辜的。趁此机会解释把话说开也好。 第173章 “ohno。”秦芩闻言抬眉,肩线轻轻一耸,眼底甚至带着点笑意,“为什么要道歉,现在都什么年代了,我反倒挺欣赏你那份直率的。 “你不介意?”楚晏略感意外。他原本还担心对方会觉得难堪。 “当然。”见他眼底的惊讶,秦芩大方点头,再次确认:“当然不介意。” 楚晏这才松了口气,指尖在菜单上敲了敲,一直被阴霾笼罩的心情总算稍稍晴转片刻:“不介意就好,这餐我请,你随便点。”就说嘛,依秦芩的相貌家世条件,身边还能缺追求者? “不过……”秦芩话锋忽然一转,眼神多了几分认真,“我虽然不介意,但你这边,怎样过你家人那关,尤其是你爷爷?” 楚晏脸上的轻松瞬间淡去,这也是他最担忧的。他与父亲楚振东的关系早已势同水火,破罐破摔也没什么可在意的。可爷爷不一样——他是被爷爷奶奶一手带大的,和爷爷奶奶的感情最深,他打心底里并不愿伤害他们半点。 就在其沉默的间隙,秦芩忽而开口:“你要是不想爷爷再受刺激的话,我倒有个主意。” “什么主意?”楚晏抬眼。 “咱俩结婚。” “……”楚晏刚喝进去的一口茶差点喷出来。自知失态后拿湿巾擦擦唇边,“秦小姐是在开玩笑么?” “no,我很认真。”秦芩蹙了蹙秀挺的眉,语气没有半分玩笑的意思,“包括之前找楚家联姻,一开始也是我的主意。” “是你?”楚晏这下是真的吃惊了,连手里的湿巾都忘了放下——他一直以为是继母为了利益牵的头。 “是我。”秦芩坦然承认,指尖划过杯沿的花纹,“爸妈催我成家,我说楚家大公子人品能力都不错,然后才找你继母牵的线……” “为什么?”楚晏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我有男友了。” “我知道。”秦芩顿了顿,眼神坦然得让他意外,“在你昨天告诉我之前,我就猜到了。” “早就知道?那你还……?”楚晏更为不解——既然知道他有伴侣,为什么还要提联姻? 秦芩抬手撩了撩耳后短发,发尾在指尖绕了圈,语气轻描淡写:“只是结个婚而已,成婚后咱们互不干扰,你照样可以和你男友在一起。” 说到这儿,她抬眼望了楚晏一眼,眼神里带着点玩味的笑意,“当然,你要是想有个孩子的话,我也乐意配合。毕竟楚总裁的颜值身材,有目共睹确实值得欣赏。”??? 一时楚晏近乎无语,三观都快被颠覆了。 在他的印象里,秦芩还是当年那个会因为几句玩笑就红眼眶哭鼻子的小女孩,这些年到底经历了什么,才会说出这样的话?他定了定神,直接拒绝,“我没时间也没兴趣陪人玩这种婚姻游戏。不过,你何必要这么做?”想结婚的话正经找个人嫁了不好吗? 秦芩闻言微微一笑,她点开手机屏幕,手指在相册里划了几下,随后将手机推到两人中间的餐桌上:“为了她。” 屏幕里是一张合影。秦芩亲昵地揽着另一位穿连衣裙的女生。女生素颜清秀一袭长发,眉眼弯弯笑意温柔。 “这是……?”楚晏疑惑地看了眼那张照片。 “我女友。”秦芩语气坦然。 “……女友?”楚晏抬眼,眼底不无震惊。 嗯。秦芩点头,指尖轻点了点照片上女生的笑脸,唇角翘起弧度,“我的大学同学,我最喜欢看她笑了,笑起来很charming吧?”说着又补充道,“她是新加坡人,我们在一起七年了。她是这个世界上最懂我的人,从20岁起我就决定和她共度一生了。” “那你家人……知道你们?”楚晏放低了声音,试探着问道。 “大概知道一点吧,所以我一回国,他们就不停逼我相亲。”秦芩无奈地叹了口气,“索性结婚算了,一了百了,省得每天应付那些相亲局,头疼得厉害。” 呵,楚晏心里瞬间明了。怪不得昨天秦绍章能面不改色地在酒席上演戏,今天一早又特意上门探望——合着秦家是在找个传宗接代的工具人女婿呢!原来那老狐狸心里早就门儿清,只是揣着明白装糊涂罢了。 “我还有个疑问。”想了想,楚晏问道,“秦小姐想用婚姻做掩饰,我能理解,但为什么偏偏找我呢?” “你难道不需要么?”秦芩撩发一笑,眼底带点狡黠的光,“咱们家世匹配,家族利益相连,而且各自心有所属,岂不是天作之合?” 楚晏竟然无言反驳。 “再说了,大概是拜某人小时候屡屡‘调戏’所赐,我很小就发现自己对男生避之不及。”秦芩语气里带着点戏谑之意,伸手收回手机关掉屏幕,“说起来,楚总裁对此还有点责任呢?所以我才会找你,你得负责。” “还有,如果楚总裁愿意的话,我们可以通过无接触的方式科学孕育一个孩子,像楚总裁这么优秀基因的人类作我孩子的生物学父亲,我也不吃亏。” 好家伙!这可真是“君子报仇,二十年不晚”。 此时楚晏悔之不及,在心里简直想给自己一巴掌——早知今天,当初他打死都不会手欠去“招惹”小时候的秦芩。 “怎样,我的计划听起来是不是很完美?毕竟咱们打幼儿园时就认识了,也算知根知底,比找其他人省心得多。”秦芩含笑望着他,眼神里带着几分笃定的自信, “秦小姐的提议很完美,无懈可击,不愧是哥伦比亚金融博士的脑子想出来的。”楚晏打心里由衷赞叹,“但是,我拒绝。” “why?”秦芩微微挑眉,似乎已有预料,却还是想知道理由。 “因为他。”念及林晚舟,楚晏眼底浮着的阴霾似在瞬间消融,原本黯淡的眸光倏然间鲜活起来,“此生我只会有一个婚礼,是和他一起,也只能和他一起,除此外不会是任何人。”哪怕只是形式上的逢场作戏的婚姻,对我和他的感情来说,也是一种亵渎,我不允许这种事发生。 秦芩脸上的笑意淡了些,顿了顿摇摇头,眼底带着几分遗憾:“那你打算怎么过家人那关?尤其是你爷爷,现在还躺在医院里,若是知道你的事,指不定又要受刺激。” 继而又轻轻耸了耸肩,“先不用急着拒绝,想清楚了可以随时联系我。我今天可是拿出百分百的诚意跟楚总裁说这些的。不如再考虑考虑我的提议?” 第136章 爱你 午后的阳光透过医院病房的玻璃窗,投下斑驳光影,空气中隐约残留着消毒水的淡淡气息。 楚晏刚到病房门口,恰与从里面出来的主治医生打了个照面,点头招呼后问道,“我爷爷现在怎样了?” 医生稍作停顿,“这次老爷子算是捡回条命,抢救及时是万幸。”又特意叮嘱道,“但切记——以后千万不能再让老人受任何刺激了。否则万一复发,情况只会比这次更凶险……” 推开门,楚晏脚步沉沉地走到病床边。 看见楚晏,爷爷低声让房内其他人先出去,说有几句话想要单独和楚晏讲。 “爷爷,对不起……”心中愧疚如潮水般涌来,楚晏终于忍不住,双膝跪在了爷爷床前,“是我让您失望了。” “晏晏……先起来。”老人脸色还泛着苍白,呼吸也有些微弱,有点费力地伸出手,想要触碰楚晏的脸颊。楚晏并未起身,却立即攥住爷爷微凉的手,紧紧地贴在自己温热的面颊上。 “爷爷有句话问你,你对小林那孩子,是不是真心喜欢?”老人的声音很轻。 楚晏先是一怔,眼眶瞬间泛红,喉结滚动了几下,片刻后含泪点头——他爱林晚舟至深,心意从未改变,可此时此刻满心满肺都是对爷爷的无言愧疚,话到嘴边只剩一句:“……我对不起爷爷。” 病房里静了半晌,只有仪器规律的“嘀嗒”声,仿佛时间在流逝。老人轻叹了口气,拇指缓缓移动着摩挲了下他的脸颊,像在安抚幼时受了委屈的他,“傻孩子,你没有对不起谁,只是,这条路……不容易啊,以后可能会面临许多问题,你做好准备了么?”顾云哲就是个活生生的例子,那孩子也是他看着长大的。 一阵漫长无声的沉默后,楚晏缓缓点头,声音极轻却足够坚定:“是。”他与林晚舟相识近十年,再度重逢后经历起伏波折无数,也早就做好了在未知的风浪中并肩砥砺前行的准备。 “既然你决定了——”爷爷凝视着他片刻,目光深邃而郑重,“你要真喜欢谁,以后就……照你的心意去活吧。” 楚晏抬头,近乎难以置信地望着爷爷,眼底泛起无数潮汐,一时所有的话都堵在喉间:“……” 爷爷眼尾缓缓绽开一丝笑纹,手指在楚晏脸颊边轻轻捏了捏,语气里满是怀念:“晏晏从小就是爷爷的心头肉,爷爷怎会舍得让我的心头肉这么难过。忘了小时候爷爷偷偷给你买糖的事了?” 往事瞬间涌上心头——楚晏小时候有阵子迷恋各种糖果,奶奶还有佣人都不愿给他太多糖,说吃糖太多会牙疼,只有爷爷纵容着他,甚至为了哄孙子开心,悄悄买来全世界各种好吃的糖果给他,塞进他的口袋,一度生生把宝贝孙子喂胖了几圈…… 第174章 “以前啊,爷爷总盼着咱晏晏能早点成家立业,”老人的声音渐渐慢了下来,神情略带着点遗憾,更多的却是释然,“人老了嘛,就这点心思,盼着孩子能安稳。可现在爷爷也想通了,人这一辈子,说到底就是来世上走一遭、体验一遭,干嘛要委屈了自个儿呢?”他忽然攥紧孙儿的手,“你的开心欢喜,比什么都重要。” 说到这里,老人顿了顿,认真地望着他:“过几天,等爷爷身体好些,你把小林带过来,到家吃顿饭。楚家这边,还有你爸他们,你不用担心,爷爷去说。” 楚晏心中百感交集,只是紧紧地,紧而又紧地握紧爷爷的手,祖孙俩的脉搏渐渐颤动在一起。 他忽然发觉,在祖孙交叠共振的掌心间,跳动着相同血脉的脉搏——一个渐走向夕阳,一个正奔向朝阳,却在某个瞬间,于此时此刻,在血脉的河流里,完成了生命的托付与交接。 一个月后。 北城接连数日的阴霾悄然转淡,天边乌云沉沉散去,泻下几缕久违的阳光。 剧本围读会结束,林晚舟和助理几人步出场馆,夜幕已然低垂。楚晏的车静泊在侧,车身蒙着一层淡淡夜色,像等待归人的港湾。助理几人上了另一辆车离去,随后,他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车子平稳地驶入夜色。 林晚舟放松下来,随意倚窗而坐。身上的浅色针织衫被灯影染上一层淡淡光晕,愈发衬得侧颜清俊如玉,于霓虹长河中构成一幅电影镜头般的惊艳剪影。目光掠过窗外流转的城市灯火,他忽然轻声开口,像是在对身旁的楚晏说,又像是自言自语:“以前有很长一段时间,我都以为,这辈子大概率会是一个人走到头了……入戏,出戏,在戏里沉淀情绪,演绎他人的各色故事,戏外过自己的孤独人生。也许一辈子就这样过了。” 平时他被工作人员和助理簇拥环绕,但夜深人静时只有他一个人,所有的情绪悲欢都只能深埋心底,那种孤独太过刻骨深切。 正在开车的楚晏闻言,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揪了一下,泛起细密的心疼。他左手稳稳扶着方向盘,右手却越过中控,覆上林晚舟的手背:“傻瓜,你有我呢。我怎么会舍得让你一个人孤独终老呢?我会一直陪着你。我会一直在。”只要你需要,我会一直在,陪你晨昏日暮,日升月落。 他今日身着剪裁合身的黑色衬衫,上面两颗纽扣开着,袖口随意挽至手肘,露出一截小臂,带着几分随意不羁。岁月流转,昔日那张少年气的脸庞,悄然添了几分冷峻与坚毅,如雕塑般棱角分明。 林晚舟侧过头,定定望着他在光影交错中的侧脸轮廓,车内光线昏暗,却能清晰地看到对方眼中映着的微光,以及那微光摇曳中的自己的影子。凝视良久,才轻声道:“是啊,还好有你……谢谢你的坚持。” “不,该说谢谢的人是我。”行到一段僻静的林荫路,楚晏缓缓踩下刹车,将车临时靠边,熄灭引擎的瞬间,周围的安静愈发明显,只有树叶被晚风拂过的沙沙声。他回身握住林晚舟的手。 “谢我什么?”林晚舟稍抬眸。清亮瞳孔里映着身后明灭的灯火,似漫天星辰散落在人间。 “全部。”楚晏认真地望着他,像是要将他此时的模样刻进心底,“谢谢你让我遇见你,谢谢所有辗转起伏的过往,没让我们错过彼此;谢谢你为我做过的每一件事,哪怕是佐餐调料这种小事;更谢谢你……不远万里只身涉险,在我被绑时,毫不犹豫地用血肉之躯挡在我身前。”他的手掌轻贴在林晚舟左胸位置,那里有挡刀时留下的印记,“谢谢你最终回到我身边,让我每天睁开眼,都能看到你。 “没有你的人生,我不敢想象会是什么样子。”楚晏与他十指交扣,指腹轻轻摩挲着对方的指节。他不敢回望过去那几年——那段没有小林哥的日子,像是坠入了一片没有尽头的灰暗深渊,整个世界都失去了色彩。 楚晏本是那种大喇喇洒脱外向的性格,像旷野里无拘的风,跟忧郁深沉这些词压根儿不沾边,就算是小时候父母离异与母亲分隔两地的那段日子,他也只是将心中不满化作更张扬的叛逆。这些年因为心里有了林晚舟,硬生生被逼出了几分深沉来,心思沉淀出了几分深沉情绪。 这份被硬生生逼出的深沉,不是故作姿态,而是情到深处的自然流露。林晚舟是他一切情绪和喜怒哀乐的根源。 此时,在十指交握对望的这一刻,楚晏无比清晰地感知到:过往所有对未来的不确定与惶恐,都在这个人的身边找到了最终归宿。他这一生有悲有喜,亦算领略过世间风光,但所有的故事叠加,所有的幸运累积,都抵不过—— 遇见林晚舟。 透过车窗,夜空之上繁星点点。 车内,两人并肩而坐,肩膀轻轻抵靠在一起,看着满天星光,楚晏唇角微微上扬,似是喜悦,更似历经诸多后终于抵达彼岸的安宁。这是第一次,他完完全全触摸到林晚舟的内心,感受着彼此间那份全然的信赖与依赖,在无声的依偎中悄然传递。 世间喧嚣似乎远去了,只剩下彼此熟悉的呼吸,与头顶那片永恒的星河。 直至突兀响起的手机铃声打破了车内的静谧。 扫了一眼手机屏幕上的来电名字“姐”,楚晏微微皱了皱眉,似乎并没有接的打算。 怎么不接?林晚舟看了他一眼。 楚晏摇头不语。事实上这些天,他跟楚虹之间几乎处于零交流的状态。 “不要再怪你姐了。”片刻后,林晚舟轻握着他的手,“当初的事,我不怪她,也理解她。她毕竟是你姐。” “你那受过的伤呢?”这让他怎么原谅?他怎么可能轻易原谅。 “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在你面前。”林晚舟说,“都过去了。别为了我,再伤了一个这世上对你好的人的心……” “为什么要瞒着我?五年前那件事——”这件事像根细刺,始终扎在楚晏心头深处,“如果不是我从别处找到答案,你是不是打算永远不说?” “因为我……”林晚舟望着他,顿了顿,在月色星光下倏忽一笑,声音轻得如晚风轻拂水面,“也爱你。”林晚舟性子清冷,像株带霜之竹,鲜少用语言直接表达爱意,从不轻易对人吐露心扉,这是他第一次对楚晏说爱。 ——他说的是“我也爱你”,既是此时此地心声,亦是对楚晏数月前雪山表白的深沉回应。 楚晏先是一怔,随即用力将眼前人拥进怀里,心潮起伏间手臂愈收愈紧……他早就对林晚舟剖白心迹,也一直等着林晚舟的回应,却从没想过,林晚舟的回应竟是在此情此景,以这样猝不及防的方式,撞进他的心里。 五年前。 那天,在楚家别墅,林晚舟刚接完导师的电话,转身准备回去时,却被一只戴着cartier限量版手镯的手轻轻拦住了,“我想跟你聊聊。” 楚家花园的紫藤长椅上,藤蔓垂落的花瓣轻轻飘落。楚虹将一张空白支票递到林晚舟面前,手镯上的钻石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光芒,她望着他微微一笑:“金额你随便填。” 什么意思?林晚舟看了一眼那张支票,眉头微蹙。 “您难道看不出来么,我弟弟大约对你动了心。”楚虹的眼神里带着几分审视,语气却愈发直接,“楚晏是我唯一的弟弟,也是将来要接手楚氏集团的人,从小他什么想法都瞒不过我的眼睛。” “我不管你对他到底是什么感觉,但如果你不想害了他,就该离他的世界远一些。”楚虹的目光紧紧锁定在林晚舟脸上,“让他去过原本属于他的光明灿烂的人生。不要再给任何让他靠近你的机会,不要再拖着他,从此之后离他远远的,越远越好。我不希望你们之间,有超过正常友谊的感情。” 起身时,楚虹的gucci高跟鞋无意间碾断了脚边的一片枯萎落叶,发出轻微的碎裂声。临走前,她伸手轻轻拍了拍林晚舟的肩,指尖带着一丝凉意:“还有,如果你是真的为了他好,就不要告诉他这一切。” “支票你可以收着,什么时候想填都可以。”楚虹居高临下的笑脸明媚又残忍,“毕竟……我弟弟看你的眼神,值这个价。” 那张支票被随手丢进了花园旁的垃圾筒里。之后,林晚舟找借口离开了楚家。 不料,当他只身一人刚下飞机,就被几个来历不明的陌生人从身后捂住口鼻,趁夜迷昏强行掳走,之后的一切来得像场噩梦……在无边无际的黑暗中历经非人折磨后,他从门禁重重的紫金山庄,拼尽全身力气,带着满身伤痕,九死一生地逃了出来。躺在医院里高烧几日,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疼痛。 再后来,在万众瞩目的粉丝见面会上,聚光灯将整个舞台照得如同白昼,他当着千万粉丝的面,和他保持着最遥远的距离,亲手拆了两人之间的cp。他无动于衷地对他说:你以后你不要再叫我小林哥了。 第175章 当醉酒的楚晏浑身湿透地不死心地砸开他的酒店房门,望着他发丝上的水珠不断滴落,他只是冷淡开口:你能不能不要发疯了?你再继续纠缠,我会很困惑。 …… 他用这样的谎言,用一次次的冷漠疏远,终于换来楚晏的死心。 让楚晏安心去做他潇洒恣意的楚家少爷,去过他原本光明灿烂的人生。 五年前,因为爱你,所以离开你。 五年后,因为爱你,所以回到你身边。 第137章 醉吻 熟悉的梦境又来了—— 林晚舟在无尽的黑暗中奔跑着,周围是一片令人窒息的黑,凛冽寒风在耳边呼啸而过,刺骨的冰冷渗透骨髓…… 不知跑了多久,时间与空间似乎失去了意义,他几乎要与这片永恒的黑暗融为一体,意识在茫茫无际中渐趋模糊,濒临消散…… 就在即将坠入无尽深渊、意识几近眩晕窒息的边缘,这一次,他终于挣脱了黑暗桎梏。刹那间,眼前豁然开朗,他意外来到一片蔚蓝色的温暖海岸边,一个布满阳光、斑斓贝壳的海滩上。 海滩上有个穿蓝白相间的海魂衫的小男孩,好像找不到妈妈了,正盯着一双泛红的眼睛问他:“你是谁啊?” 林晚舟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小小的白衬衫,这是……五岁时的自己? “我是舟舟。”林晚舟看着眼睛哭得红红的男孩,迟疑了下,“你找不到妈妈了么?……我把妈妈分给你,你别难过了。” “真的吗?” “真的。”他年纪小,其实并不太知道把妈妈分给别人意味着什么,只觉得像分享喜欢的玩具,或是好吃的巧克力糖果一样。就像爸爸妈妈平时教的那样。 后来,他在海边和那个男孩一起在海滩上玩了半天。男孩无意间捡到了一只大海螺,从里面倒出几颗五颜六色的珍珠。 “哇!这么大的珍珠,好漂亮诶。”男孩捡起其中最大最漂亮的两颗递给他,“送给你哒~” “为什么要送给我?”林晚舟偏了偏头。 “你好漂亮,珍珠也好漂亮,所以送给你啊。”男孩不由分说把珍珠塞进他手里。 林晚舟小小的掌心托着那两颗珍珠,清澈瞳仁认真地盯着那流光溢彩的颜色看了一会儿,并没有装进自己口袋。 男孩以为他不肯要,于是就抓起他的手把珍珠放进了他的上衣口袋里,“你收好啦,就当是我的……”男孩蹙着眉头想了想,试图琢磨出一个合适的词代表他这份礼物的意义,想了半天终于想到昨日和奶奶一起看的古装电视剧里的一幕,似乎珍珠是聘礼?……于是脱口道,“就当是我的聘礼吧!” “呃,什么是聘礼啊?” “反正就是很好很好的东西才能当聘礼啦!”男孩也不懂啥叫聘礼,但是理所当然理直气壮地道。 …… 清晨,阳光透过纱幔缝隙照进卧室。 林晚舟睁开眼时,对面一双含笑的眼睛正望着他——微扬的眸子迎着晨光,竟与梦境深处的眼瞳依稀重叠,不觉恍惚了片刻。 楚晏已经醒了。支着半边身子靠在枕头上,见他睁眼,指尖轻轻蹭过他的眉骨,而后俯身在他颊边落下一个早安吻,“小林哥昨晚睡得怎样?” 挺好的。想起梦中情境,林晚舟轻笑点头,不知为何会梦到自己小时候的事情。 “头还疼么?”楚晏的手移到他的太阳穴轻轻按揉着,指腹的暖意带来令人安心的触感。 没有。林晚舟摇头。最近他夜晚头疼发作的次数越来越少,睡眠也越来越规律,看来是周野给的药方有效。 顺着颀长脖颈,楚晏的目光落在他颈间的素银项链上,是林晚舟经常戴的那条项链,两只银环扣在一起,在线条清晰诱人的锁骨周围轻轻晃着。自然而然地伸手过去,带着几分恋人间的亲昵暧昧意味,手指缓缓滑过银链,“你这条项链,看起来像是一对耳环?”今年四月,他追着林晚舟的足迹到白山时,曾当面问过一次这个问题,但当时林晚舟并没多说什么。 嗯,林晚舟点点头,“这本就是一对耳环。” 2017年5月20日,北城近郊的暮色渐深,“刻骨铭心”银饰店的灯光透过橱窗,在街边投下一片橘色光晕。店主正收拾着柜台,听到门口传来的脚步声。 来人身形清瘦修长,裹在一件宽松的浅咖色连帽衫里,宽大的帽檐压得很低,脸上戴着大大的口罩,只露出一双眼睛在外面——那双眼睛过于好看了些,在灯下如同盛着碎钻的星辰一般。 店主姐姐停下手中动作,立即微笑着迎上前,“您好先生,请问需要什么吗?” “随便看看,可以么?”那位客人的声音很轻,虽然带着点嘶哑,但却依然非常好听。 “当然可以喔,您随意。”店主姐姐微笑着回到柜台后面,不动声色地打量着眼前这位有些沉默的客人——不知今天是什么运气,刚刚才走了一位外型像模特似的大帅哥,又来了一位更漂亮养眼的美男。 开店多年她也算阅人无数了,这么清俊出众的男人还真少见——尤其是那双眼睛,干净得像没被世俗沾染过。 后来,那位客人在耳饰前停住脚步,看了一会儿问道,“请问,这里的耳饰都是成对的吗?” “是的先生,我们店里的耳饰都是成对的。意思是成双成对,吉祥圆满。”店主姐姐笑着回答,观察了下他的神情,随后又解释道,“但是如果客人有特殊佩戴需要的话,成对的耳饰也是可以单只佩戴的。” 林晚舟对她微微点头,目光缓缓在一排排耳饰上掠过。 他是第一次到这家银饰店。 一个多月前,当时他和楚晏一起外出参加活动从机场归来,坐车经过这里,楚晏曾经透过车窗指给他看:“小林,你觉不觉得这间店名很有意思?里面的银饰也挺特别的。” 顺着楚晏手指的方向望过去,“刻骨铭心”几个字映入眼帘,下面还有一行字:“刻骨铭心,不负相遇”。当时只觉得名字确实特别,便无意间记在了心里。 楚晏的眼睛亮亮地望着他,“对了,小林哥,再有两个月我就要生日啦,今年你准备送我什么礼物啊?~” “你想要什么礼物?”林晚舟侧头看他——楚晏是那种喜欢什么想要什么就直白说出来的人,像以往每年一样,会在生日前提醒他别忘了生日礼物。而他也习惯了先问楚晏的心意,然后按照他的心意选礼物。 “我想想……”片刻后,楚晏忽而凑近他耳畔,“要不,你送我耳钉或耳环吧?当初我这耳洞还是为了你才打的呢。” 林晚舟愣了一下,下意识看向楚晏的右耳——他今天戴的是一枚字母耳钉,是上次参加品牌活动时赞助商送的。楚晏的外型阳光帅气,耳朵形状也好看,单侧戴耳钉不仅不显得女气,反倒添了几分酷炫的魅力。 “为我?”他有些不明所以。 “就刚上大学那时候,你总不理我嘛,我就想把外型搞得特别一点酷一点,吸引你注意嘛。”楚晏笑着回忆,“当时看到有男生戴耳钉挺酷的,就偷偷去打了耳洞。你说,这算不算专门为你打的?” 林晚舟望着他眼底沁着的笑意,似乎默认了他的要求,随后认真地问:“你喜欢什么款式的?想要耳钉还是耳环?” “无所谓啊,只要是你送的就好。”楚晏笑得眉眼弯弯,“什么样的我都喜欢。” “行,我记着了。”林晚舟点头应允。 楚晏立马神采飞扬地应道:“一言为定!我可等着呢!” …… 今年是他们毕业前的最后一年,于每个人都意义非常,对于答应楚晏的生日礼物,林晚舟一直留意在心,却并没有选到十分合适的。后来两人一起去了楚晏老家威市一趟,为其奶奶贺寿,回来后似乎一切都天翻地覆…… 在那之后,林晚舟本来已经决心斩断和楚晏之间的关系。这些天他的健康状况也很糟,每日每夜都会剧烈头疼,睡眠时会连续梦魇,满头冷汗地疼醒……但他没忘了答应楚晏的事情——似乎是习惯使然,这几年,自从被楚晏磨着要了第一次生日礼物后,每到5月20日这天,满街铺天盖地的红玫瑰和情人间表白约会的浪漫日子,林晚舟总会惯性想起第二天就是楚晏的生日了……往年他都是在楚晏的提醒念叨下提前备好礼物,但是,今年…… 直至天快黑时,他穿着连帽衫戴着口罩,躲着记者从酒店停车场打车出来。车子路过北城最繁华的购物中心时,他犹豫了下,却最终让司机开了过去——他已经躲避人群和媒体很多天,实在没精力再去应付喧嚣。“随便转转吧。”他对司机说。车子在街边缓缓行驶,望着窗外次第掠过的店铺,无意间侧转视线——“刻骨铭心”几个字映入眼帘。 “停车。”记起楚晏说过这里的银饰挺特别的,便推开车门,信步走了进去。 店内很安静,他的脚步在店内流连了一会儿,最后停在了右侧靠墙的玻璃柜前。 第176章 柜子里放着一对银质耳环,样式极简洁,没有丝毫多余的花纹,标签上标着款式名称:“一生一世。” “我们店的所有银饰都是单品,这是本店设计的最新款,意喻‘一生一世,环环相扣’的意思。”看到他的目光停留,店主姐姐随即过来介绍,“这款同系列还有一对银戒,今天下午刚被人买走了,现在只剩这对耳环了。” 片刻后,林晚舟轻点头,好,就这对吧。 “好的,请问需要刻字吗?”店主姐姐又道,“我们店里的饰品可以免费刻字,只是可能要多等一会儿,现场刻的话大约要一个半小时左右,也可以几天以后来取……” 稍稍迟疑了下,林晚舟最终摇头:“谢谢,不用了。” 第二天,就在他犹豫着如何联系楚晏把礼物送给他,同城快递还是让助理转交?却收到了楚晏的微信留言:可不可以出来见一面,我有重要的事情告诉你。 他们在酒店附近的滨河广场见了面。 “请问,找我有什么事?”林晚舟先开了口,一只手随意插在裤袋里,整个人看起来格外消瘦。 “我……”楚晏望着多日未见到的人,一时语塞,好一会儿才道,“小林哥,你怎么这么瘦了。” “嗯,睡得不太好。”林晚舟垂了垂眸,如实答道。 楚晏不自觉地向前半步,抬起的手在触及他面颊前堪堪停住,顿了顿,却又收回手,意外地对他潇洒一笑:“我来是想告诉你,小林哥,你走吧。趁我没有改变主意之前。” 他望着他,“过去几年,我没少烦着你缠着你,你肯定早就厌烦了吧。对不起,从今天开始,我不会再烦你了。今后你要好好的,去爱你想爱的人,做你想做的事吧。” 笑着说完,楚晏向前一步,在林晚舟来不及反应之前,伸出双臂紧紧地拥抱了他,在他发间留下深深一吻。而后放开了他。 楚晏转身大步而去。 五月的风中,任眼泪稀里哗啦流了一脸,楚晏没有回头。 那句未来得及说出口的“生日快乐”被咽回腹中,林晚舟望着熟悉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广场尽头,手里的耳饰盒硌得掌心生疼。 当日深夜11点一刻,林晚舟正因为头疼发作在床上辗转反侧难熬时,手机震动了下,收到苏元宝发来的一段视频—— 生日会结束后,回到街心公园的住处,楚晏斜靠在沙发上,先是莫名地笑着,他一晚上跟人喝了很多酒,始终是情绪高涨过度兴奋的状态。 笑着笑着,他突然停了下来,单手撑着沙发旁的垃圾筐,开始剧烈呕吐。吐了一阵之后像是想到了什么,他毫无防备地开始大哭起来。 卧槽,好好的怎么了?送他回来的几个同学好友都吓了一跳! “没人要我了,以后没人给我做饭了。”楚晏扁了扁嘴,神情活像一只被遗弃的流浪犬,脆弱得令人心疼。 “德行。”苏元宝赶紧哄道,“我要你,我给你做饭行了吧。” “你做的饭能毒死人,我才不吃……”楚晏嘟嘟囔囔地说着,头一歪,靠在沙发上睡着了。 距离凌晨十二点还差五分钟时,林晚舟的身影出现在街心公园的房子里。 楚晏正皱着眉蜷缩着身子躺在沙发上,虽然姿势看起来有些束缚手脚不怎么舒服,却因酒醉的缘故睡得很沉。 林晚舟从洗手间端来水,拧了湿毛巾,小心翼翼地帮他擦脸。然后,他扶着楚晏的肩膀,轻声唤他:“来漱漱口。”楚晏闭着眼睛迷迷糊糊地张开嘴,用漱口水漱了口,又无意识地倒在他怀里睡着了。 做完这些,林晚舟犹豫了一下,还是伸手解开了楚晏的上衣扣子——楚晏平时习惯了每天洗澡,现在浑身酒气肯定不舒服。他重新端来水,用毛巾仔细地帮楚晏擦洗上身。 当毛巾移至腰际时,林晚舟的手再次停顿。眼睫微垂片刻,最终还是拉开了他的拉链,褪去最后遮蔽时,近乎完美的年轻男性躯体呈现眼前。他稍稍别开视线,用温毛巾继续为他擦拭全身。 然后,他从衣柜里拿出干净的睡衣帮楚晏换上,半扶半抱地把他带到卧室的床上躺好。 林晚舟坐在床边,盯着楚晏的睡颜看了很久,声音轻似叹息:“对不起……” 起身准备离开时,右手却突然被人从身下拽住了。 楚晏朦朦胧胧地睁开眼,眼神涣散,却死死地抓着他的手,把它紧紧地贴在自己的心口:“小林哥……真的是你吗?我不是在做梦吧?” 他的声音带着酒后的沙哑,眼泪毫无预兆地流了下来:“白天我说的话是骗你的……我这里好痛……我后悔了,我不该放你走的……你回来好不好?” 挣扎着从混沌中坐起身,楚晏不管不顾地流着泪咬上他的唇,与其说是吻,更像溺水者最后的挣扎。 在林晚舟因吃痛而微微一僵的瞬间,楚晏固执地抱住他不准他逃离,凭着本能辗转加深了这个几乎没有任何技巧又毫无章法的吻……许久之后,林晚舟的手犹豫着抬起,从背后轻轻环住了楚晏的腰,他们的气息和牙齿混乱地碰撞纠缠在一起…… “小林,不要走……”楚晏的声音从胸腔里发出来,带着痛彻心扉的心恸,一声声唤着他的名字,“不要走……” 酒醉的晕眩压抑不住心底的汹涌翻腾,不知是谁不小心咬破了谁的嘴唇,一丝淡淡血腥气在口腔中弥漫开来,却在疼痛中滋生出更浓烈的渴求……楚晏开始胡乱地扯自己的睡衣,扯了半天并没扯开,又想去伸手解林晚舟的衣扣,但因醉得厉害而不得法,索性埋头用牙去咬…… “楚晏……”林晚舟捉住楚晏不安分的手,用手扳起他的脸,望着那双不知是因酒醉还是情动而通红的双目,心霎时乱了。 来之前他已然做了决定,他本该推开他的。 但此时咫尺远近,呼吸交错,气息错乱。 “我帮你。”片刻后,林晚舟轻声道。 楚晏撑着越来越重的晕眩酒意,看林晚舟的手指伸向自己衣带,呆呆地痴望着他任他动作…… 衣带解开的瞬间,支撑的力气骤然抽离,楚晏猝不及防地一头栽倒在林晚舟肩膀上,睡着了…… 林晚舟定了定神,就着迎面相抱的姿势抱了许久,才轻轻把他放平在床上,帮他重新穿好睡衣。 从口袋里掏出耳饰盒,将迟到的生日礼物轻放枕畔,手指悬空,凝视片刻后复又拿起——既然已经决定了从此各自安好,还是不要让他知道自己来过吧…… 整理房间后临离开前,林晚舟环顾房间,视线触及沙发扶手上搭着的外套,是楚晏平时常穿的那件的蓝色居家外套,缓步过去,沉思片刻后拿起外套搭在臂弯,而后推门离开了房间。 “对不起,你的礼物……晚了这么久。”林晚舟解开颈间银链的搭扣,摘下那对环扣在一起的耳环,轻轻放于楚晏掌心。 “不。”楚晏喉结微动,珍重地捧着犹带体温余温的特殊礼物,“镀了五年光阴的礼物,对我而言更加珍贵,世间独一。” 说着,他将两只耳环中的一只仍然串回项链,戴在林晚舟颈间,“一人一只。”而后将另一只递给林晚舟,眼底含着期待,“帮我戴上好么?” 林晚舟接过耳环,仔细地帮他戴在右耳上。 “好看吗?”楚晏笑了笑。 林晚舟望进他盛着光的眼眸,轻轻点头:“很帅。” 楚晏捏了捏刚刚戴上的耳环,忽而勾起嘴角,“你知不知道,那天,跟这耳环同款的戒指被谁买走了?” 林晚舟没有回答,只是无声地拉过他的手,视线落在他掌中戒指上。 双目相触的瞬间,一切尽在不言中。 “你从什么时候知道的?”楚晏又问。 “你生日那晚,我帮你擦身时注意到了你手上的戒指,又在沙发边上看到了那家银器店的包装盒,标签和日期与我的是同一款。” “这是‘一生一世’系列的情侣素戒,其中一只原本是要送你的。”楚晏缓缓转动指间的银圈,轻轻取下左手无名指陪伴自己五年的戒指,“你戴着我的耳环五年,我戴着你的戒指五年。我们都迟到了……扯平了。” 说着,楚晏手托戒指单膝跪地,在一片晨晖光晕中,虔诚地双目灼灼地望着他,“小林哥,答应我,我们在一起一辈子好不好?” “好,我答应你。”林晚舟伸手拉他起身,淡淡笑意从唇边漫至眼底。 延期错约,佳景未赴常被视作人间憾事。 时光奔流中,人未必是初见时的人,心未必是初时的那颗心。 幸运的是五年过去,我依然是我,你依然是你——依然是照亮我世界最美的那片光华。 为对方戴上戒指的瞬间,银光在指间流转,楚晏轻抚着戒指内壁的细小刻字,“你知道这刻字的含义么?” ----------------------- 作者有话说:该章故事前情:17章、30章、54章、76章 第177章 第138章 是你? 几个月后。 集团董事会结束,楚晏回到总裁室休憩片刻,褪去西装外套搭在沙发扶手上,刚触到手机,屏幕便弹出一条娱乐新闻推送——千辉影业新片《余烬》的最新路透。 想了想,随手点开视频通话,“胖导最近怎样,没打扰你拍戏吧?” 千辉筹拍的新电影《余烬》,请了李大卫执导。目前剧组正在西部山里紧锣密锣地拍戏。镜头里能看到远处工作人员忙碌的身影,道具车停在林间空地上,一派忙碌景象。 “哪儿能啊!”李大卫爽朗的笑声从听筒里传来,“巧了,刚拍完一场重头戏,正中场休息呢。楚总裁怎么有空打电话过来?” 两人正聊着,楚晏的目光瞥见李大卫身后不远处闪过一个熟悉的人影,正弯腰整理着道具。 他稍稍挑了挑眉,唇角勾起一抹笑意,随口问道:“对了,周飞卓那小子在你这儿表现怎么样?没给你添乱吧?” “小周人挺不错的,肯吃苦,也懂礼貌,对剧组里的前辈后辈都挺客气的。”李大卫竖起大拇指夸道,圆乎乎的胖脸笑得真切,说着转头朝那边喊了声,“小周,过来一下,有人找!” 镜头晃动间,周飞卓快步走了过来。 周飞卓在这部戏里饰演一个戏份吃重的配角,他换上了朴素的工装外套,袖口磨损得厉害,洗得发白的布料贴合着身形,衬得他比从前清瘦了些。这角色是他自己选的,推掉了堂叔周宇为他特意安排的一部偶像剧的男主角,理由是:有很多东西要学,他想从头开始。 经历过前些日子的那场变故,如今的周飞卓仿若脱胎换骨一般。 他整个人的性情低调了许多,从前的张扬骄矜锐利逼人也收敛了许多,眉眼间多了几分沉稳,对片场工作人员也都客客气气地喊“老师”。以前候场时习惯了坐在专属躺椅上被助理环绕伺候的大少爷,如今会在中场休息的间隙,极其自然地起身,顺手搭把手帮场务搬道具。起初众人面面相觑,不敢劳驾,久了,也就接受了这份沉默的援手……最有趣的是,不知从何时起,连片场周围常来蹭食的几只流浪狗竟成了他的忠实“跟班”。听说还在不远处的山脚下搭了简易狗窝,有人看见他收工后会特意绕路去送狗粮,这份自然流露的善意,和数月前千辉企划部为他苦心打造且被其本人不屑一顾的“谦虚低调,热心公益,爱护小动物的海归富二代”人设竟然别无二致,如出一辙…… 这究竟是命运的戏剧幽默巧合,还是一场迟到的、代价沉重的领悟?无人知晓。 而且再也没有跟楚晏之间一言不合就针锋相对剑拔弩张的模样。譬如此刻,周飞卓对着屏幕,规规矩矩地喊了一声:“楚哥。” 其实连楚晏一开始都颇不适应他转性转得如此突然,甚至在两个月前第一次听到他喊“楚哥”时用活见鬼一般的表情望着他。后来才算渐渐勉强适应了从他口中喊出来的“楚哥”称呼。 “等这部戏拍完了,你有什么打算?”楚晏隔着屏幕问道,语气带着几分随意,“准备去哪玩放松下?还是想要什么杀青礼,尽管说,楚哥安排。”从血缘关系论,周飞卓毕竟算是林晚舟的弟弟,如今他跟林晚舟已是一家人了,对这个便宜“弟弟”自然也照单全收,理应照顾着些。 至于两人以前那些不对付,楚晏自认大人大量,没打算跟小孩子计较。 身后助理递来一杯热可可,周飞卓接过热饮道了谢,对着屏幕垂了垂眼,又抬起头,望着远山轮廓出神片刻,“多谢楚哥。等戏拍完,我想去看看二叔。” …… 几个月前,周野斥资在杭市丽河镇买了一块地,在此修建国内规模最大的福利院——千帆福利院,地点选在丽河之畔,原来林千帆曾栖身呆过的那家废弃的孤儿院旧址附近,义务收养那些无家可归的孤儿乞儿和残疾儿童,让这里成为他们的避风港。 福利院东侧,仅一墙之隔,一座新葺的墓园静卧在枫林深处。两座洁白的石碑毗邻而立。其中一座石碑上刻着“母亲何宛”;另一座碑上刻着“林千帆之墓”。 这里是他与林千帆初遇的地方,也是林千帆长大的地方,亦是林母何宛的长眠之地。 “把骨灰带回杭城丽河镇,陪在母亲身边”,是林千帆留在世间最后的心愿。 此刻正值深秋,红叶纷飞,铺满墓园小径。 每日清晨,第一缕晨光会穿透枫林,洒在洁白的石碑上。林千帆说过,以前在孤儿院时,他很喜欢趴在石阶上看日出日落——墓园选在这里,希望他每天都能看见日出。 等隔壁的福利院建好后,墙外还会有孩子们的欢声笑语相伴。他应该不会感到孤单。 他在林千帆生前给过他无数东西,却没有问过他一次是不是他真正想要的。也或许没有一件是他内心真正想要的。 那么,至少他这最后一个遗愿,他要尽力帮他完成。 何宛的墓碑是周野代林千帆立的。碑前摆着一个四方形的军用药品铝盒,里面收着一方绣着五线谱的洁白手帕,右下角绣着一个隽秀的小小的“宛”字——那是父亲周汉程生前锁在抽屉深处的最珍贵的遗物,和毕生的牵念。 那年,周汉程在丽河驾车溺亡。周野尽管从小不喜欢自己父亲,可每到他的忌日,还是会特意驱车赶到丽河镇,在河边坐上半天,望着河水发呆。 西北老家那边有个传说,溺水而亡的人,灵魂会在溺亡的河边徘徊不去。 周野十七岁生日前夕,曾在林千帆眼前短暂消失过几天,没人知道,那几日他其实是去了丽河,去看那个他从小就不喜欢不理解的似陌生又似熟悉的父亲。 不知是阴差阳错,或是命运安排。他生命中最重要的缘起和逝去,都与这条丽河、这座小镇紧紧相连。 如无意外,他后半辈子亦打算在此处度过余生。赎罪也好,忏悔也好,眷恋也好,他都会守在这里陪着千帆哥,陪他看光影流转,白云悠悠,直至生命尽头…… 墓园动工是在夏末,如今秋风已起,卷起满地猩红的枫叶,铺了一层又一层。 周野整天呆在墓园里,已经几个月了。 墓园一角建有几间简单屋舍,配备了基本生活设施,他守在这里足不出园已然数月。 除非偶有重要事务,才会有人专程赶来汇报。此外他谢绝了所有访客。 为林千帆立碑之前,周野曾在电话里征询过林晚舟的意见,问他是否愿意把叶明朗的骨灰从杭市西郊齐云山公墓迁来此处。 林晚舟在跟母亲林荷商量后婉拒了。既然斯人已然在另一处入土为安,暂时还是不要打扰了。 好在,齐云山距此仅相隔数里,故人亦能遥遥相望。清风徐来时,隔着山川林木,也可互道安好。 …… 窗外暮色渐临,天边橘色余晖顺着楼宇轮廓缓缓消融,将玻璃映得半明半暗。按掉电话,楚晏凝视窗外片刻,正准备起身离开办公室时,门外传来三声轻叩。 “请进。”抬眼望去,见到来人,楚晏微微一笑,“安总监,有事吗?” “楚总。”安琪迈步上前,将手中的报告轻轻放在楚晏面前,“我是来请辞的。” “为什么?理由呢?”楚晏脸上浮现出一个稍显意外的表情,蹙了蹙眉,随即用带着几分玩笑的语气道,“是不是集团哪里让安总监感到不满了?” “不。”安琪稍作停顿,化着职业淡妆的脸上掠过一丝愧色,“不是集团的原因,是我个人的原因。” “你?”楚晏似是有些难以理解地耸了耸肩,“这几年安总监在七月集团不是一直做得很好吗?怎么突然提起辞职的事?” 安琪深吸一口气,声音低了几分:“几个月前,在您不知情的情况下,我在您办公室安装过……窃听器,冒犯了您的个人隐私权,对不起。”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本来早就该辞职的,但手头有些事情还没处理交接完,所以拖到今天。”说到这里,她再次停顿,语气中带着一丝恳切,“所以,我今天既是来辞职的,也是特意向您道歉的。”继而又补充道,“但是,我还是想解释一下,除了这件事外,我并没做过其他任何不利于集团和楚总您的事……” “我知道。我也并没有怪你,毕竟你有你的不得已,事情已经过去了,你也不用放在心上,更不用因此内疚辞职。”楚晏坦诚地望着她。 他始终记得,在七月集团起步期那段最忙碌的日子里,当时身为总裁秘书的安琪陪他加班加点熬到深夜是常事,从无一句怨言。因此,楚晏对她一直都怀有谢意,视她为并肩作战的伙伴。即使在偶然发现窃听器事件后,也未曾对外声张,集团日常运转一切如常。 “谢谢楚总的大度,我辞职不完全是因为这件事,而是经过慎重思考的。”安琪带有几分感激地望向楚晏,“其实近两年我一直在关注跨境电商发展,想试着跨出一步试试看。” 第178章 “你想创业?”电商是近几年的热门,发展势头确实不错。安琪能有这种眼光和魄力,楚晏既有些意外,又为她感到高兴,思索片刻后微微点了点头。 楚晏望着她:“如果安总监考虑好了,我表示尊重祝福。”又笑了笑,“当然,什么时候你想回集团了,集团也随时欢迎。”想了想又道,“项目初期启动资金筹集得怎么样了?有困难的话,可以由我个人出资赞助,你不用考虑钱的问题,算是借给你或者当作入股都可以,怎么样?” “楚总……”安琪颇具商业头脑,也确实是因为资金不足才拖延着独立创业的想法。她深知自己有愧于楚晏在先,然而楚晏却能不计前嫌地大度帮她,这让她心中大感意外,眼圈也微微泛红,真心真意道谢,“谢谢您。” “谢什么。”楚晏说着向前一步,微笑着主动朝她伸出手,“看来以后得改口叫安总了。那就提前祝安总心想事成,缔造商界传奇,到时候跟我姐一起给你庆祝……” 正说着,手机铃声在此时响了起来。楚晏看了一眼来电,笑道,“说曹操,曹操到。”而后点了接听,“姐,什么事?” “没什么事。就是问问你这周末回家么?……别忘了带小林一起回来,姐新学了两道意大利菜,一起过来尝尝手艺。” 好啊,楚晏握着手机笑了笑,我问问小林有没有时间。 两个月前,楚虹专程飞到北城,向林晚舟和楚晏当面道歉。 “对不起小林,你……恨过我么?”咖啡厅贵宾间里的灯光柔化了平日的面目,楚虹眼底盈满了愧疚,“我也是后来才知道,原来你竟吃了那么多苦,受了那么多罪……我不知道自己的所作所为对你造成的伤害那么大,后果那么严重……对不起。”当年在楚家花园,她那番居高临下看似轻描淡写的话语,却在不经意间彻底改写了另一个人的人生轨迹。 林晚舟轻轻摇头,目光平静:“不,我从没恨过你。后来的事也只是……意外,与你无关,你无须内疚自责。”站在她的立场,她当年所言所行,似乎无可指摘。 更何况她是楚晏的姐姐,他不可能怨她怪她。若怪的话,也只能怪命运弄人,世事无常吧。 身为楚家长女,楚虹原本是坚定地站在家人这边,一心希望弟弟能早日成家。然而,上次在印尼,她亲眼目睹了林晚舟重伤昏迷时,楚晏是什么情形——浑身是血不眠不休,异常固执而沉默地在icu探视间坐了整整一夜……手机里也至今仍保存着他那日写下的遗书……人非草木,她不可能不有所触动,怎能不为之动容? 何况这几年,她再未见过楚晏真正开怀地笑过。作为从小疼爱他的姐姐,她的内心同样备受煎熬……从印尼回国后,她将发生的一切详细告知了楚父,也曾试着劝说楚父,在楚晏成家这件事上,是否可以不要逼得那么紧:“爸,您看……” 但楚振东最终还是摇头。楚晏是他唯一的亲生儿子,是楚家继承人。对他而言,其他事情或许可以商量,但在儿子成家立业这件大事上,他绝不可能让步。这也是他后来决定亲赴北城突袭楚晏住所,并在父母金婚宴上秘密张罗“相亲饭局”的由来。 在爷爷突发疾病住院治疗的这些天,楚虹渐渐想通了。为了楚晏成家这件事,她已经与从小亲厚的弟弟产生了极深隔阂,甚至险些永远失去了爷爷。那些所谓的世俗偏见,在生死面前显得如此狭隘荒唐,以后她再不能凭着固有观念自私行事了……爷爷出院后,她便同爷爷一起,时常找机会劝慰开导奶奶和父亲,并且将手机上保存的楚晏的那份电子遗嘱也给楚父看了。 遗书极短,只有几行字,却透着孤注一掷的决绝: “1、小林哥若有不测,我会随他一起。请把我俩的骨灰葬在一起。我并不讨厌这个世界,只是无法想象没有他的世界。 2、帮我照顾好林妈,和爷爷奶奶,爸爸妈妈。” 3、个人身后现金资产平分为二,指定受益人为:姜简女士、林荷女士。七月集团所有权及全部附属权益归楚家。” 对着那封仅寥寥数行的遗书,楚父反常地沉默了很久很久…… “爸,你是想少一个儿子,还是想多一个儿子呢?”末了,楚虹如此劝问。楚振东没有回答,但此后没再提过让楚晏成家的事…… “虽然我没理由请求原谅,但还是想问一句,你们还愿意再认我这个姐么?”楚虹用愧意的眼神望着楚晏和林晚舟。 面对着对面齐齐的缄口沉默,楚虹的心一点点往下沉,一滴泪毫无防备地从眼尾滚落,“对不起,也许我没资格请你们原谅……”她从小疼到大的弟弟,竟然不肯认她了。她心里简直比什么都难过。她虽然在外面是商界精英女强人,但在楚晏面前,一直都只是那个疼爱他的姐姐。 “姐,别哭了。”楚晏抽出纸巾递她手中,起身轻拍了拍她的肩,“再哭就不漂亮了。” “那……以后你还愿意当我是你姐吗?”楚虹哽咽着问。 “谁说不是了,一直都是啊。”楚晏几乎是下意识地伸手圈住她的肩,掌心在肩头轻轻摩挲了下,“以前是,以后也是。”而后又道,“还有,姐,谢谢你在爸面前为我说的那些话,爷爷都告诉我了……” 前段时间横亘于姐弟二人之间的隔阂与裂痕,在这一刻悄然弥合……楚虹终于破涕为笑,蓄了许久的泪水却更汹涌。她伸出双臂,紧紧抱住了楚晏。楚晏微微一怔,随即也予以回抱。这个拥抱迟到了太久,却带着时光也无法冲淡的血脉温度,将他们重新连在一起,姐弟二人像小时候那样重新拥抱在一起。 “小林呢,你……也愿意叫我姐吗?”松开楚晏后,楚虹的目光转向林晚舟,眸中闪烁泪意的期待似小心翼翼的星星。 姐。林晚舟认真地喊了一声,声音极轻却清晰。他看着楚虹瞬间亮起来的眼睛,唇角轻轻牵起一丝清浅笑意,“其实,我挺想有个姐姐的。”他是家中独子,从小性子清冷,一个人寂寞地长大,有时也挺羡慕那些有兄弟姐妹的同学的。 楚虹伸出双手,一手握住林晚舟有些微凉的手,另一只手攥住楚晏温暖的手掌。三只属于年轻人的手,带着不同的体温和生命轨迹,在此刻紧紧交叠、相握。 望着面前两张年轻的面孔,一个失而复得,一个意外获得,楚虹心中百感交集,万千心绪化作一声释然的轻叹:“真好……我又多了个弟弟。” 原来,放下芥蒂、张开手臂去接纳去谅解,远比固执与偏私更能收获截然不同的温度。那是一种从心底漫上来的、实实在在的暖意。这一刻,无需多言,“家”的感觉从未如此清晰——它不是血缘的简单定义,而是源于彼此的选择,以层层的理解与包容、宽容与坦诚,用心垒砌而成的默契…… …… 楚晏回到家推开门时,暮光正沿着窗棂寸寸褪尽。 客厅里没有开灯,唯有阳台那端透着些许光亮。林晚舟背对着他靠在阳台上打电话,蓝牙耳机闪烁微光,手机贴在耳边低语。晚风掀起他稍长的碎发,望向远方的侧影在阳台玻璃门中凝成专注剪影——似乎正与人推敲剧本细节,“分镜”“情绪线”的零星词句飘进来,连楚晏归家的脚步声都未察觉…… 目光掠过空荡的客厅,楚晏的视线落在沙发前桌角亮着的笔记本电脑上。屏幕荧光在昏暗中如水波荡漾,楚晏边脱外套边往里走,随意凑过去看了一眼……当视线触及屏幕中照片的一瞬,楚晏的呼吸几近停滞。 那是他从未见过的自己——约莫十五六岁的少年,身着5号运动衫,脚踩滑板,正弓身驰骋在洒满夕照的赛道上。飞扬的发丝逆着光,紧绷的小腿肌肉勾勒出青春特有的利落线条。照片右下角,一行小字显示着相机拍摄日期:2012.05.06…… 楚晏盯着那张照片,蹙着眉想了足足半分钟才想起来,这是……高中时期的自己?可那时的他,分明还不认识林晚舟,他的照片怎会出现在林晚舟的电脑里? 半惑半疑地顺手点进文件夹,当文件夹完整展开的瞬间,楚晏只觉血液倒流——近百张照片如拼图般铺满视野: 教室走廊里咬着面包手忙脚乱翻书的侧影;足球场边仰头喝水时喉结滚动的瞬间;暴雨突至,他跟几个同学挤在图书馆廊下躲雨,嘻嘻哈哈地说笑着,额发湿漉漉地滴着水……每个角落都藏着一个他不曾察觉的镜头,每帧画面都封印着陌生的注视。 这些照片,他一张都没见过。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被捕捉到这么多毫无防备的瞬间?…… 就在这时,林晚舟打完电话,从外面进来了。 “这些照片……?”楚晏迟疑地问了句。 “我拍的。”林晚舟坦然承认,目光轻轻滑过屏幕中那些定格在时光里的少年影像。 “你,拍的??”楚晏几乎有些难以置信——自认为朝夕相处已久,林晚舟的世界竟然还有他未触及的秘密? 第179章 而我们……究竟是从哪年哪天遇见的? ----------------------- 作者有话说:本章故事前情:2章,130章 第139章 奇迹 林晚舟往前一步,抬起眼,眸色沉静如夜,唇角浮起一丝浅淡弧度,“从很久以前开始,我就在看着你了。” …… 2012年5月6日,下午两点,杭市体育场内,全国青少年滑板大赛的倒计时声穿透耳膜,赛场周围的人声鼎沸如潮水般交汇一片。 楚晏却刚刚踩着点冲进体育场东门——身为夺冠热门选手的他,竟为了看湖边跃起的白鲢,在湖畔蹲到最后一刻,唇角还叼着半颗没吃完的糖葫芦,仿佛比赛只是顺路参演的插曲。 匆匆奔跑间,参赛证从指缝滑落,伸手去捡的瞬间,却和另一只骨节修长的少年的手碰到一起——旁边有名身穿志愿者服的男生先一步捡起证件,看了一眼上面的名字,递到他手中。 “……谢谢。”楚晏说了声谢谢,视线无意对上蓝色口罩上方的两只眼睛时,蓦地定住了,整个人愣了一瞬——那是一双极干净的眼,瞳仁清亮得像盛了整片夏夜的星辰,清透又深邃。楚晏的呼吸似滞了半拍,他在现实中从未见过如此漂亮的眼睛。 喧嚣的人声在这一刻悄然退却,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直到催促运动员进场集合的哨声骤响,他才如梦初醒般仓促转身,一边奔跑一边用力挥手:“回见!” 赛后,楚晏攥着金牌绕回入口,人潮已散。他是在三言两语提前结束媒体采访后匆匆跑来的,本想找那名男生当面道谢,站在原地张望了一会儿,视线扫过远远近近每一个穿着志愿者服装的人,却再没看到那双盛满星辰的眼睛。 “人呢?”不由有点懊恼地抓了抓头发。 他甚至还不知道他的名字。 ——林晚舟是那场比赛的志愿者之一。作为省重点高中的学生,他出现在这里是其实为了完成学校要求的社会志愿实践时长。他那天是和同学一起做志愿服务去的。 比赛临近开始时,视线中偶然闯入一名穿红色运动服的少年,风风火火地快步跑到体育场东大门入口处。 擦肩而过的瞬间,少年的证件不慎掉落,林晚舟俯身帮他捡起,看了眼上面的名字“楚晏”,很快又将证件递还他手中。 比赛开始后,林晚舟没有去荫凉处休息,而是走到了u型池边观众席后排的人群里。 赛场上的楚晏,与刚才那个差点误了时间的冒失少年判若两人,是整场比赛发挥最出色最受瞩目的热点选手。踩着滑板的红衣少年如一道闪耀的光划破湛蓝长空……腾空、旋转、跳跃、落地,每个动作都潇洒利落得令人无法移开视线。碎发在风中飞扬着,少年意气在那一刻具象化成了场内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远远望着他在场上自由奔逐意气飞扬的样子,林晚舟下意识地举起相机,镜头对焦,拍下了少年恣意驰骋的瞬间。 …… 比赛快结束时,林晚舟接到家中电话,因为有事先离开了,并没有等到颁奖典礼。 于是,这场无疾而终的偶遇,就此错过。 两年后。 影剧学院艺考初试现场,林晚舟随着大家一起排队候考时,眼角余光偶然瞥见个略显熟悉的身影,就稍稍转头看了一眼,那人手插风衣也正好望过来。 两人隔着熙攘人群,视线无声地触碰了一瞬。 林晚舟第一眼便认出了对方。而楚晏因为时隔两年,当时只是觉得这双眼睛似曾相识似乎在哪见过——毕竟两年前,那对令人惊艳的眸子藏在口罩之后…… 艺考结束后的餐厅里,命运再次将他们推到一起。楚晏吃东西时呛住了,林晚舟起身给他倒了一杯水,转身离开餐厅时,唇角禁不住微微扬了扬。 两人同级不同系,在校园里时会碰面。楚晏每次都会热情地同他招呼,而林晚舟从小性格清冷少言,并不习惯任何人过分的靠近与热情,也就照着自己的生活节奏,跟所有人都保持着若有若无的距离。 楚晏外型出众阳光开朗,是表演系的风云人物,身边永远围着一群朋友,他走到哪儿,哪儿就有喧闹的笑声和簇拥的人群,眼角眉梢透着少年人的赤诚热烈,肆意张扬。 林晚舟习惯一个人独来独往,像不食人间烟火。按部就班读书学习的间隙,偶尔抬眼望向窗外的瞬间,透过校园里常年映着的梧桐树影,有意无意总有个在球场奔跑的影子悄无声息闯进眼底……阳光下跳跃的汗水,开心大笑时弯起的眼角——不知不觉,手机相册里存了数十张“偶然”的抓拍。 起初或许只是课间一瞥,或是走廊转角的偶遇……不知从何时起,随手间的抓拍渐渐成了习惯。镜头里的那个身影,像一束意外的光照进了他平静的学习生活,在他的生活轨迹里悄悄撒下些不一样的彩色光斑。 直到有一阵子,楚晏开始频繁出现在导演系教室附近,每次都换着全新的帅气造型,耀眼得像舞台上的偶像idol,引得不少女生侧目。听人议论说,大概是因为有了喜欢的女生?…… 后来果然听他亲口承认,以前至少交往过一打漂亮女友。 心中怅然若失了一瞬,从那以后,他便刻意收回了目光,很少再关注那个曾无意间占据他过多视线的身影。有些光只需要远远看着就好。 转折发生在落雪前的圣诞前夕。 林晚舟被经贸大学校花欧阳菲儿拉着条幅当众表白,全校轰动……晚上,林晚舟从学院剪辑室出来,夜色已深,正好碰到晚归的楚晏,平日里意气风发的少年,此刻酩酊大醉,外套歪斜,模样有些狼狈,又在混乱中捧住林晚舟的脸,温热的唇猝不及防地覆上面颊……看他醉得实在厉害无法走路,林晚舟默不作声地帮他拉好外套,而后背起少年,一步步走在深夜寂静的校园里,把他送回了宿舍…… 再以后,就是众所周知之事,他们阴差阳错地有了第一次约餐,成了他的“小林哥”,成了兄弟,成为同学眼里关系最铁的好友,又一起合作拍戏走红,成为万众瞩目的搭档cp。 …… 分手后的一年,林晚舟凭借《救赎》首次在国际拿奖。 回到北城的深夜,跟助理几人出去简单庆祝了下,结束后独自一人裹着外套在街边醒酒漫步,脚步无意识地走回到了街心公园的房子这边,才想起来自己已经不住这里了…… 耳边听到汽车熄火的声响,目光瞥见楚晏从车内弯腰出来,身形似比以前消瘦了些。楚晏平时不住这边,那天其实是临时想起点事过来的。 林晚舟靠在墙壁的阴影中,目送着那个熟悉的身影走进楼梯,走出了自己的视线…… 身为演员,天南地北拍戏行踪不定。有几次坐车经过街心公园附近,林晚舟总会无声地朝那栋房子的方向望上片刻,而后轻声吩咐司机开走。 又过一年,5月21日那天,林晚舟正好在北城。一个人坐在街心公园拐角的咖啡馆里,望着街对面上方六楼那扇熟悉的窗灯光开启,直至凌晨时灯光熄灭,才起身离开…… 从那以后,无论身在哪个城市,哪个片场,每到5月21日,林晚舟总会设法在天黑前飞回北城。或坐在咖啡馆的角落里,或是在车里,隔着一条街的距离,静静看那扇窗亮起又熄灭。 ………… “所以,”楚晏望着林晚舟,眼眶不知不觉湿润,“原来,我每个生日,你都在楼下陪着我?……” 嗯,林晚舟轻轻点头,伸手揉了揉他的发,声音轻似晚风,“但是没有上去帮你煮生日面,对不起……”楚晏四岁那年,吃完母亲做的生日面后赶赴机场,却在那场变故中与母亲多年天各一方,从此,生日面似乎成了他心底最深也最疼的执念……他第一次在大学里过生日时,就曾央着林晚舟到街心公园的房子里给他煮面,往后的每个生日,林晚舟也都也都习惯了去帮他煮碗生日面。 楚晏摇头,心潮起伏地反手握住他的手,“我每次都煮了双人份的,就像你在时一样……” 原来,你真的在。 原来,你一直都在。 原来,在我们以为咫尺天涯的几年,你我就已经靠得这样近了…… 就像此刻,十指交扣的双手传递着熟悉的体温,指间银戒微光流转。 视线无声交汇,他们深深地望入对方眼底。那里如一片静谧深海,映着彼此的影子。 没有言语,也不必言语。他们自然地贴近,额头相抵,呼吸交缠,用一个漫长而缠绵的吻,封缄了所有未尽的言语。 这个吻,起初是近乎仪式般的触碰,轻如晚风拂过水面,漾起细密的涟漪。 很快,它变得深沉而绵长,如同地下奔涌的暗河,终于找到了倾泻的出口。 他们吻得那样专注而缠绵,密密相拥的姿态,近乎一种虔诚的跋涉。仿佛要将彼此分离岁月里蓄积的所有思念、所有遗憾、所有午夜梦回时的无声呼唤,都通过唇齿的厮磨纠缠,深深烙印进对方的生命里。 第180章 窗外,弦月初升,星河璀璨,仿佛在为这场漫长的重逢见证。 这个吻里,有对过往无数次擦肩而过的补偿,有对命运在兜转之后终于肯予垂怜的感激,更有对久别重逢的珍惜——仿佛此刻紧拥的,不只是怀中的躯体,更有那些已然流逝的、不可追的时光的追溯。 从客厅到浴室,从水汽氤氲的浴室到卧室。月光如练,铺洒在纠缠的身影上,在墙壁上投下交叠起伏的暗影…… 床榻间,呼吸声渐次急促而缠绵,室内温度节节攀升。 交缠的手在洁白的床单上反复收紧、揉皱,每一处触碰都带着滚烫的温度,每一寸肌肤的贴合都裹挟着足以将灵魂灼痛的热。他们像一对连体婴般紧紧纠缠在一起,屈起的指节深深陷入线条流畅又紧绷的背部薄肌,感受着那份真实存在的、属于彼此的战栗和律动。 这一刻,时空仿佛彻底错乱—— 仿佛又回到了2012年的那个午后,两只少年的手同时去捡掉落的证件,触碰在一起; 又仿佛回到了大学的运动场,一个少年透过窗隙望见另一个少年的身影。 …… 每一次辗转,每一次深入,都是一场跨越十年的告白。 他们在彼此的身体里寻找过往的碎片,在潮水般灭顶的快‘感中确认灵魂的归属。 每一次颤栗与回应,都是在触摸彼此的气息、彼此的温度,彼此灵魂的每一道刻痕,渐渐抚平了所有未曾宣之于口的等待煎熬,以及那些悬而未决的过往。 穿越茫茫人海,灵魂终会相认。 他们一遍遍地深吻着。吻过所有错位的春秋,吻至时光尽头,直到地老天荒,也不抵唇间这点湿热缠绵的永恒延伸…… 此刻万物寂静,爱意沸腾。心跳与脉搏连着戒指内壁紧贴肌肤的誓言纹路一起跳动:“fl”,既是foreverlove,也是foreverlin——我爱你,永永远远,生生不息。 很久很久以前,他把准备表白的戒指戴在指间,无名指最靠近心脏的位置,用这种特殊的方式与你相连,从此,你我的生命便有了共同的节拍。 而现在,他们终于把那个毕生最珍视的人,彻底揉进了生命里。 …… 跨年夜的前夕,林晚舟从好莱坞试戏归来,楚晏开车去机场接他。 近日的娱乐新闻又开始热闹了。原因是前几天,常年在楚宅别墅附近蹲点的狗仔记者敏锐地发现楚晏以前手上常年戴着的戒指少了一个,而远赴美国拍戏的林晚舟被机场粉丝拍到手上似乎多了个一模一样的同款戒指,于是几乎一夜间网络爆了,“晏舟cp旧情复燃证实,疑戴同款戒指,当事人一个让你猜,一个笑而不语令人浮想联翩……”的新闻引爆全球热搜。 楚总裁艺高人胆大惯了,玩的就是心跳,凭着多次躲记者的丰富经验和高超车技,驾车戴着墨镜轻车熟路把各路狗仔绕得头昏脑胀,远远甩到九霄云外,有惊无险地杀出重重围堵,一骑绝尘地亲自开车到机场接人。 林晚舟这趟去好莱坞试戏很顺利,麦克白导演只用了两场戏便敲定了林晚舟的角色。下个月林晚舟就要跨越重洋去好莱坞拍戏了。 “七万年没见了,想我了么?”楚晏望着他,眼神亮的惊人。七天前的吻别仿佛还在唇齿间,这一周的跨洋时差,于热恋中的人而言,漫长得像是过了几个世纪。 林晚舟微微一笑,伸手掠过楚晏的领带,轻轻一拽,倾身凑近他耳畔,“你说呢?” 那一刻,整座城市的烟花毫无预兆地在头顶炸开,万千流光坠入彼此眼底。在盛大的节日喧嚣中,他们相拥接吻,仿佛要将这七个世纪的荒芜与思念悉数填满…… 某个周末夜晚,车子经过影剧学院,两人戴上口罩,并肩踏入校门的那一刻,抬头看着他们生活了四年的校园,斑驳的树影在夜风中摇曳,时光历历如昨。 他们都没急着往里走,就这样站在那片灯火绰约下,相视一笑。 仿佛时间从来没有流走过,一切还和从前一样。 远处,球场周围的路灯洒下盏盏光晕。偶有年轻的学生嬉笑跑过,恰似他们当年。 楚晏恍惚了一下,仿佛看见二十岁的自己和林晚舟正从那条洒满月光的长路上奔跑而来,意气风发,满眼星辰。 那是他们的昨天,渐与今天重叠…… 行至东门外,那里有一排栅栏。 不约而同停下步子,楚晏想起那个聚会晚归的深夜,年少轻狂的他靠在墙边,唇角一点烟火在风中忽明忽暗。趁着月黑风高,将一支烟塞进林晚舟唇间,凑近,用自己的火星点燃……又趁林晚舟因烟草呛咳的瞬间,他坏笑着攥紧对方的手,翻过那道禁锢的栅栏,手拉手跑进沉睡的校园。 那是林晚舟的整个学生生涯,唯一的一次例外越轨…… 穿过马路,街角的花店透出暖色的光。 推门而入,浓郁的花香扑面而来,像是撞进了旧时光的怀抱。大二那年楚晏生日那天,林晚舟曾在这里选了一束向日葵,送给了他的太阳。 而此刻,林晚舟的手再次拂过那些灿烂的花瓣,自然而然地抽出一束,微微一笑塞进楚晏怀里:新年快乐。 回到街心公园的老房子,窗外是万家灯火,星河长明。 两人站在阳台,看着远远近近的灯火。 林晚舟随手捞起吉他,指尖拨动,一段熟悉的旋律如流水般倾泻而出。楚晏倚在门边,望着他被灯火勾勒的侧脸,自然而然地接过了那段轻哼: “hi,你是我的奇迹,从相遇的第一秒起…… 走过缤纷四季,从陌生到熟悉,变成最亲密的知己,唯一的你。” 那一年,二十岁的他们在这里弹唱这首《相遇》,对未来一无所知却满怀憧憬。 这一年,经历过命运的兜兜转转,走过离散与重逢,他们终于在旋律的终点,回到了彼此身边。 “这场相遇,是我生命中的奇迹。 和你的每一次相遇,都是我生命中的神迹……” ——原来,命运最慷慨的赐予,不仅仅是人潮涌动中惊艳相逢的那一瞬。而是千帆过尽,推开门,依然是你。 感谢茫茫人海,让我遇到你; 感谢命运恩赠,让我们轨迹相依; 感谢余生是你,让我们一起续写,那未完待续的奇迹…… (全文完) ----------------------- 作者有话说:[锁]作者有话要说内容存在问题,暂时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