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武恩仇记》 1、磨刀老鬼 第1卷: 乾坤错乱心未语,血海峥嵘不全人 “九?一八事变是日本帝国主义以武力征服中国的开始,标志着亚洲战争策源地的形成和第二次世界大战序幕的揭开……”讲台上的教授不厌其烦地讲着这段已经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历史。 梁赞作为这堂课的旁听,显得心不在焉,毕竟他是学体育,而不是学历史的,他到这来完全是为了看一眼校花林彤儿的风采。还记得上次篮球赛的时候,彤儿作为啦啦队,给她们系的男生加油喝彩,那风姿,那气质,真的是比掉了所有在场的女生。美女当前,反倒激起了他的斗志,之后传球、过人、投篮,简直是科比附体,可惜的是,这样完美的表现,林彤儿对他似乎视而不见。梁赞不时地向她那边看去,她也都是和身边的朋友聊天,偶尔二人目光相对,她又故意扭过脸去。还是她身边的朋友提醒她,“那个傻瓜好像对你有意思,总看你呢。” 林彤儿这才注意到梁赞,却白了他一眼,大声骂道:“不要脸!”一点面子也不给。 梁赞当时真是如堕冰窖,从此后,每每看到林彤儿,便有一种淡淡的失落感,可那想见她的感觉却越来越强烈了。哪怕不和她说话,只是看见她的样子也好。人们惊奇地发现,只要大教室有林彤儿的时候,就一定会有梁赞。可这两个人却又似乎总是冤家对头一样,只要一说话,必定要拌嘴。谁也不知道因为什么。 “不要脸!” “不要脸!” “不要脸!” 这三个字是林彤儿和梁赞说的最多的话,就算偶尔两人擦肩而过,梁赞还没等打招呼的时候,林彤儿也会先说“不要脸!这样梁赞就只能尴尬地站在原地,心里想好的那些爱慕的话一句也说不出口了。 “真不知道哪里得罪了她。”梁赞和寝室的几个兄弟还曾商量过这件事。 最后大家得出来一个一致的结论:篮球赛你就不该赢了他们班,还表现得那么好。 梁赞恍然大悟:原来如此。真是悔不当初。但是转念又一想:球场如战场啊,为了一个美女打假球,不是大丈夫所为。 可是今天在阶梯教室又看到林彤儿的背影,梁赞心里的那种淡淡的失落又开始袭来,自己的终身幸福难道没指望了吗? 这节课讲的又是近现代史,梁赞对这方面的内容实在是不感兴趣。都过去那么多年了,什么中华危亡,什么人民苦难,什么列强入侵,对他这个时代的人来说已经太遥远了。大家都在看美国大片,日本动漫,韩国偶像剧……要么着眼在当下,要么幻想着未来,要么各种戏说。 真正的历史?反而变得越来越虚幻了。 梁赞越听越觉得无聊,美女的背影看着看着也有点审美疲劳,百无聊赖的他,打开了手机,随便翻开了一本《笑傲江湖》的电子书,他立即就被里面的精彩故事吸引住了。看着看着,脑子里忽然灵光一现,这要是东方不败重生在三十年代的话,那他一个人不就把小日本给灭了?要是人人都武功高强,还怕什么外敌入侵啊? 正想着,下课的铃声响起,把梁赞吓了一跳,手一抖,手机掉到地上。 一只纤细的玉足正好就踩在上面,梁赞抬头一看,却是林彤儿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你又来跟踪我啊?” “啊!”梁赞张大了嘴巴,不知怎么竟这样回答。 “不要脸!”林彤儿说完低头一笑,像一只蝴蝶一样飘然而去。 梁赞回过神来,还觉得心里扑通扑通地在跳。“她对我笑了啊。哎呀……”再低头一看,手机屏幕一黑,电池掉了出来,什么显示都没有了。“果然红颜祸水!” 梁赞想发火,可是又不知道该向谁发,想想林彤儿的笑脸,他简直一点脾气都没有了。是不是每个发情的男人都这么没骨气?梁赞不敢确定,至少自己是这样的吧。也不知道林彤儿是不是故意踩到他的手机,虽然旧了点,连个像样的游戏都不能玩,不过还能看书啊。 …… 梁赞意兴阑珊地回到宿舍,把自己往床上一摔,打算睡上一觉,以打发一下失落的情绪。不想这下摔得比较重,后背又被什么东西顶了一下,好不疼痛,他只觉得今天这一天真是最倒霉的日子。回头一看,却是一个手机盒子。 “谁这么缺德!”梁赞一边咒骂着,一边把盒子打开,里面掉出来一张小纸条:“想追我,为什么不说出来?偷偷摸摸,不要脸!” 纸条下面是一部崭新的手机。 梁赞眼前一亮,“林彤儿?” 幸福来得太突然了,叫梁赞有些措手不及。他拿着那部新手机,在宿舍里来来回回地转了十多圈,也没想出来该如何是好。最后终于决定要把这个消息告诉宿舍里的死党,叫他们出出主意,送点什么礼物给林彤儿才好。 必须马上行动,不能叫美女等着急了。林彤儿自然不会那么着急,只是他自己迫不及待而已。不过,梁赞这人没有记电话号的习惯,所有的号码都存在自己原来的那部手机里,另外他也想知道自己那部手机还能不能用,他装上电池,按下开机,屏幕上白茫茫一片,“完蛋了,显示不出来啊!” 他下意识地在背面拍了两下,屏幕连连闪烁,出现的还是刚才看的那本电子书,任他按翻页、退出,关闭都不好使。“这怎么回事?” 正纳闷的时候,那手机忽然轰的一声炸裂开来,碎片直袭梁赞的太阳穴。他还没等反应过来,便已经人事不知。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耳边传来唰唰唰唰的金属摩擦之声。梁赞呻吟着说道:“劣质电池害死人啊!” “你醒了……小梁子。”一个尖锐嘶哑的声音传来。 “小梁子?谁会这么叫我?”梁赞猛地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一面漆黑的房顶,又老又破。他猛然惊觉:自己一丝不挂地被捆在一张木床之上,一盏如豆的油灯摆在床头,微微晃动着。灯下一张苍白又苍老的脸,鬼一样地凑在他的面前,“要报仇的话,只能这样,不然你就死定了,稍微有点疼。” 那老鬼操着一口河北口音,一边说着,一边从身后拿出了一把明晃晃的小刀,“刚磨好的,这样切的时候,至少痛快一些。” “原来刚才是磨刀的声音!”梁赞这才恍然大悟,瞪着惊恐的眼睛问道:“切哪里?” “欲练此功,必先挥刀自宫!你说切哪里?”那老鬼说着抄起一物叼到嘴里,就要动手。 “《葵花宝典》吗?”梁赞定睛一看,老鬼嘴里叼着的原来一条花白辫子,再仔细看这老鬼的衣着打扮,顿时大吃一惊。“清朝人!what the f*ck!” 2、回到民国 对于梁赞说的洋文,那老鬼并没有过多追问,而是苦笑了一声,“清朝……呵呵,那已经一场梦了。” “对啊,我一定是在做梦!”梁赞自言自语地说道,他用牙齿咬了下舌尖,好疼。“现在这个年代是文明社会,不该有宫刑的,对不对?我是觉得东方不败很牛,可是我不想当东方不败啊,你可别切我!对了,清朝都灭亡了一百年啦,你穿的是戏服吗?是不是邀请我演什么清宫大戏?我学体育的,不懂文艺,虽然说文体不分家,不过……摄像机在哪?我不拍小电影!” 发现这一切不是做梦,梁赞才感到事态的严重,他语无伦次地说了一大堆,那老鬼却只是怔怔地看着他。过了一会儿,伸过鸡爪一样干瘦的手,摸了摸梁赞的头,“你是吓糊涂了,还是伤心过度?满嘴说什么胡话?” 梁赞平复了一下情绪,才道:“对,对,我可能是说胡话,大概是被你吓糊涂了,什么都忘了,你是哪位高人?我这又是在哪里?哪年哪月哪部电影!” 老鬼一脸疑惑地看着梁赞,“你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 梁赞摇摇头,“死也得死个明白啊!” “你叫梁赞,你记不记得!” 梁赞道:“那当然记得,我还记得我刚才就在宿舍的床上看手机,然后爆炸了,然后……” 老鬼把手一摆,将梁赞打断,“又说胡话。我是你师父铁血神鹰——薛不凡。你全家被革命军杀了,是我救你出来。一路上,你说要报这血海深仇,手刃仇人,要我带着你,你还记得?” 梁赞眼珠转了转,假意道:“好像有那么点印象。” 薛不凡接着说道:“只不过我是前清的太监,你要做我的徒弟,让我教你武功手刃仇人,所以你也得做个太监。这一切都是你自己苦苦哀求的的,可我把刀拿出来,你就吓死过去。再醒来就仿佛是换了一个人,这又是何故?难不成你后悔?” “太监!”梁赞心想:林彤儿才刚刚对我表示好感,我的美好姻缘在等着我呢,我成了太监那还玩个屁啊?“不行,不行,我现在想明白了,我们梁家是独苗啊,我还是不当太监的好。” 薛不凡略一沉吟,冷笑了一声,那把小刀便在梁赞的面前晃着,梁赞伸直了腿,动也不敢乱动一下,生怕这老鬼一刀不慎,将自己的小宝贝给切了去。谁知薛不凡却在他的手腕处轻轻一划,将捆着他的绳索割断,然后把刀丢在梁赞的旁边,“也由得你。现在要是割掉了你的宝贝,恐怕几个月不能走动……师父我恐怕是等不到那个时候了。” 梁赞迅速拿过小刀,把自己身上的绳子割断,然后问道:“为什么等不到那个时候?” 薛不凡叹了口气,“生死荣辱也无非是过眼烟云……不提也罢。希望你死后不要怪师父才好。” “不是吧,我不当太监,你就要杀我?看你这病歪歪的……应该打不过我。”梁赞自信自己年轻力壮,何况手里还有一把小刀,如果这个老太监要下黑手,那就只好正当防卫了。 薛不凡冷笑道:“跟着我学了几天皮毛,就觉得很厉害了?你的修为差得远呢!”话音刚落,猛然一个转身,那枯瘦的手伸出三根手指捏住了身旁的桌沿,昏暗的灯光下,只见他的手背青筋暴起,咔嚓一声,那桌沿竟被他掐下来一角。他又把桌角猛地一捏,片片碎屑好似豆腐渣一样从手心滑下。 梁赞大吃一惊,“你是变戏法的吗?这桌子一定是豆腐做的?” “笨蛋!”薛不凡骂道:“这是大内的密宗神功。我苦练了五十余年才有今日的成就,你这个小崽子居然说我是变戏法的!还不叫师父吗?” “师……师父……”梁赞怎么也不敢相信,这个世界上真的会有所谓的神功,他摸了摸那张桌子,竟真的是实木做成。按照电视上的说法,这些所谓的神功都是伪科学的。他更怀疑自己现在的处境是不是真实。一切的变化来得太突然了,叫他措不及防。“师父,现在是哪一年啊?” 薛不凡皱了下眉头,“民国十九年。你真的是吓得什么也不记得了……不过不要紧,师父会慢慢告诉你发生的一切。” “难道是穿越了?……”梁赞终于反应过来,只是依然还半信半疑。这么奇怪的事怎么可能突然发生在自己的身上,太不科学了。 薛不凡给梁赞递过来一套衣服,“你只要记得,你的仇人叫马伟东。既然你不想做太监,为师也不强求,反正只要你大仇得报,心愿一了……”他本想说:也还是要死的。话到嘴边又吞了回去,只说道:“你要是有什么二心,我会叫你死得更快些。”说完在那张桌上猛地一掌,将桌子打了个粉碎。 梁赞吐了吐舌头,暗道:“会武功的人都这么喜欢糟践东西吗?”梁赞已经骑虎难下,想走又走不了,只好跟着薛不凡。 在这过了几天才知道,自己身在北平附近的一处破房子里,也不知道具体的地名,条件极其艰苦。那个时候的北平比不得现在的繁华,“无风三尺土,下雨一街泥。”他住的这个地方又是下风向,老北京臭沟里的恶气时不时地便向这个地方飘,所以人烟罕至。 现在梁赞不得不接受现实,这里的确不是影视城,而是民国的一块荒凉的土地。 民国十九年,正是军阀混战的荒乱年代,国穷如洗,民不聊生,这里是离北平不太远的一个小村,可整个村里十室九空,除了他自己和那个自称薛不凡的太监,连户其他的人家也没有。梁赞想在此打听一下外面的情况也不行,何况他已经举目无亲,不知道能去哪里。而薛不凡那个病痨鬼,反而成了他最亲信的人。薛不凡不但教他武功,还做得一手好菜。只是那做菜的材料听起来极为恶心,都是什么麻雀、蝎子、蜈蚣、野鸡、蚂蚁之类。还说这是大补的东西。 每天吃完晚饭之后,梁赞便不得不按照薛不凡所授的一些心法修炼,越练精力越觉得旺盛,似乎总有使不完的力量,虽然没达到薛不凡那样的境界,却也觉得获益匪浅,常常彻夜打坐练气,白天依旧挑水劈柴,一点也不觉得困倦。只是有一样,到了夜里有时会觉得小腹隐隐发胀,总有一种想找个女人发泄一下的冲动,偏偏在这个地方就只有一个老太监。 3、将死之人 转眼间,西风漫天,已经是深秋时节。梁赞在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不知道呆了多少天。他时常想要回到现在,玩玩电脑,看看手机,最重要的是看看自己的家人朋友,当然还有朝思暮想的林彤儿,不知道他们发现自己消失了会是怎样的心情。 自己虽然学了武功,却不知道能有什么用,那个马伟东虽然是仇人,可笑的是,自己竟然从未见过,也谈不上有什么深仇大恨了,只因为他杀的是民国年代的那个梁赞的亲人,并不是自己的亲人。不过民国的那个“梁赞”原来有些武功底子,穿房越屋如履平地,刚开始他还有些不太适应,到后来才想明白这是轻功。要是有这一手,就算和nba的那些巨星打球,估计他们也不是对手。可惜的是现在梁赞找不到篮球场。 这一天夜里,梁赞正在打坐,忽然觉得小腹一阵绞痛,胸中似乎有一口恶气说什么也出不来,浑身好似火烧一样。虽然是秋凉的天气,他却热得把衣服撕扯得粉碎,从房里跑到院外,疯魔一样挥舞着拳头。好像有一股力量说什么也使不出来,郁结在体内叫他苦不堪言。 “师父,师父,我好难受!” 薛不凡从窗子里一跃而出,在他的百汇穴上连点了三指,又把他倒里过来,扒掉鞋袜,在涌泉穴上补上一指,梁赞这才稍有好转。 “师父……这神功练不得了,我觉得要死了。” 薛不凡面无表情,冷冷地说道:“现在太晚了,神功入体,神仙也无法把它从你身上抹去。现在你已经有点小成,所以容易走火入魔,从今天开始,我传你的心法可以暂时不练。”说着他抬头看了看漆黑的天幕,“应该差不多了……” “什么差不多了?”梁赞问道。 薛不凡微微一笑,“到了我们该报仇的时候。” “但是师父,你说我的神功只是小成,我怎么报仇啊?”梁赞问道。 薛不凡把眼一瞪,“瞧不起我的武功吗?对付马伟东那样的角色,这些足够了。” 梁赞嬉皮笑脸地说道:“但是……我看师父抓碎桌角的那一招,挺厉害的,能不能也教给我?” 薛不凡眼角凶光一闪即灭,笑道:“你的功力还不够,学不来我的鹰爪功。等我们大仇得报,我再传你。” “但是,师父,这么久了,你似乎什么也不肯跟我说,我们到底该去哪里找仇人啊?再说了,我现在已经不太想报仇……” 薛不凡道:“到时候你自然就会知晓。这些日子,你的进步很快,之前我那么教你,你都学不好,我真怀疑你怎么一下子就开了窍呢?” 梁赞心道:你之前教的可不是我,我多聪明啊。“还是师父教导有方,哈哈哈。” 薛不凡白了他一眼,“今天我再传你一套缩骨功,好好练习,过几天,你去北平找一个姓金的耍一耍。然后我另有安排。” “姓金的?”梁赞奇道:“我的仇人不是姓马吗?” 薛不凡也不回答,把缩骨功的要诀给梁赞讲了一遍。梁赞一一记下,然后薛不凡又叫他自己试了一遍,这才一个纵身忽然跳到院外,“自己揣摩吧,我今天有些事情要处理,你好自为之。”说完身形一晃,已经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梁赞觉得奇怪,搞不懂薛不凡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以后的日子里均是如此,薛不凡昼伏夜出,时常天明才回来,而且浑身是血;有时还会抓一两个人回来连日拷打,似乎是询问什么人的下落。没等到天黑,那抓来的人常常便被他活活打死,梁赞毕竟是从和平年代里来的人,哪里见过这么触目惊心的场面,看在眼里,却不敢询问,只是觉得这老太监折磨人的手段果然十分变态。 薛不凡有时又大声咳嗽,似乎是病得不轻。梁赞说要给他去买药,薛不凡说什么也不同意,只说是旧伤复发,医药惘效。梁赞也毫无办法。 薛不凡因病休息了没两天,晚上就又出去,这一次一走就是三天,回来的时候依旧和之前一样,十分狼狈。隔了一天薛不凡再次出门,直到十天之后才回来。 梁赞越来越觉得奇怪,见薛不凡病体沉重,于心不忍,毕竟这些日子两人朝夕相处,有些感情。梁赞扶着薛不凡在床上躺好,又倒了点热水给他喝,薛不凡喝了一口,便哇哇吐血。梁赞道:“师父,到底这些日子你去了哪里?有什么事,我可以代劳,也不用你这么辛苦。” 薛不凡长吁了一口气,缓缓说道:“你还真有心。我老了,这些日子我在追杀那个姓孙的,可惜他守卫森严,无法得手。” “姓孙的?” “东陵大盗孙殿英……”薛不凡咳嗽着说道。 梁赞心中一动,孙殿英是在课本上出现过人物,关于东陵大盗的故事,也有好多版本,梁赞历史虽然不怎么样,对这个名字也还有些印象,没想到居然和薛不凡还有瓜葛。“师父这么好的武功,也杀不了他吗?” 薛不凡苦笑了一下,“哎,世界变了,武功再好……也难成大事。本来我昨天计划的很好,可是那姓孙的却乘车跑了,人的一双腿,又怎么追得上火车、汽车?” 梁赞劝道:“师父你不用难过,据我所知那个人后来得了烟后痢,病死了。” 薛不凡不以为然,“又胡说八道,后来的事,你又怎么可能知道?哎,你说的对,人都是要死的,只是有早有晚而已……他跑了就由得他,我已经活不过他了。” 梁赞听师父这么一说,心中竟然觉得伤感,一时不知道如何劝慰。 过了许久,薛不凡才道:“小梁子,我前些日子,要你去找一个姓金的,你可记得?” “记得,师父。” 薛不凡点了点头,从床下拿出一个包裹,“明天你去北平,我这有一枚扳指,一封书信,一张地图,还有几个大洋,都给你,你买套像样点的衣服,梳洗一下,再帮我把这封信和扳指送到一个叫金定宇的人的府上。完事之后,买一张车票,按照地图直接去关外林家堡,那里有我要找的一样东西。”说着他拉住梁赞的手,“师父将死之人,只剩这桩心事未了,你若有心,帮我完成此事,在林家堡等我,我教你散功大法,也免得你夜里煎熬难耐。” 梁赞惊道:“师父,原来你知道我……” 薛不凡轻轻点了点头,“我怎么会不知道?”他又将这些日子的详细经过以及梁赞的身世解释了一遍,然后便昏昏睡去。梁赞听完心里很不是滋味,这才知道原来民国的梁赞是个可怜的不能再可怜的人,命运啊,为什么我不穿越成一个有钱有势又有美女的风云人物呢?我现在一身的武功,做到这些不是难事吧?#####关于梁赞穿越之前发生故事,后文会有交代,暂且卖个关子吧。 4、北平投书 第二天天还没亮,薛不凡觉得精神有所好转,便起来催促梁赞上路,在临行前,嘱咐道:“那姓金的阴险狡诈,武功不弱,你此去务必万分小心,他若问你,你只需如此这般回答……地图自己记牢,然后烧掉,其他的事为师自有安排。” “师父,你的身体不要紧了吗?”梁赞依然惦记着薛不凡的病情,薛不凡摆了摆手,“你不用担心我,做好这件事。你我就此分别吧。我现在犯了大案,也不能继续留在北平了。” 梁赞一听薛不凡要走,竟然有些依依不舍,“师父,你什么时候去林家堡啊?我想你怎么办?” 薛不凡苦笑一声,“你我总会相见。”说着按住梁赞的脉门,点了点头道:“我会去找你,应该不用到明年开春。若是一个月后你没死的话,我又没去找你,你也不就必来找我了。” “师父,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梁赞见薛不凡话中有话,却猜不透其中的关键。 薛不凡只是淡淡一笑,对着梁赞挥了挥手,便转身回房。 梁赞无奈只好按照薛不凡的要求赶往北平。这一趟无马无车,梁赞撒脚如飞,狂奔了三十多里地,气不长出面不改色,如风一样就到了北平。心中大呼过瘾,早知道有这个本事真应该直接参加奥运会,不破它十几项世界纪录,都对不起全世界的黄种人。 如今已经是初冬,北平的天空万里无云,前门楼托出长长的影子,为往来的行人遮挡阳光。嗅着北方特有的淡淡煤烟味,看着既熟悉又陌生的街道,梁赞真觉得恍如隔世一般。这里不再有高楼大厦,不再有车来车往,留给这个时代的印痕完全是古老而又庄严的神迹。现在梁赞十分确定,自己将和这个新奇又已经早已老去的时代融为一体,他不由得精神为之一震。 只是他自从来到这里,已经两个多月了,衣服没换过,脸也没洗过,甚至连镜子都没照过一下,已经不知道落魄到什么地步了。好在那个年代的流民并不少见,沿街乞讨的小叫花子比比皆是,他这样走在大街上,并不算太过招摇。 按照薛不凡的交代,他要先到街市买了套中山装,把自己那身破衣服换掉,又去清华池好好洗了个澡,理了一个头发。浑身上下收拾得干干净净,在浴室的镜子里,忽然看到了自己现在的模样,脸还是原来的脸,身材却不如以前魁梧,看来民国的梁赞多少有些营养不良,最叫他觉得不可思议的是太阳穴的位置有一块青色的胎记,那个部位正是他被手机碎片弹到的位置,也是在原来的世界里,置他于死地的要害所在。不知道这两世为人是否有什么巧合,不过因为有它在,梁赞的面相多少显得有些难看。对此他十分不满,却又无可奈何。 偌大的北平要找一个人其实并不容易,好在梁赞要找的这个金定宇是这里出了名的混混,而按照薛不凡所说,他最常去的场所便是天桥一带,在那里卖艺的几乎没有一个不认识他的。 梁赞洗完了澡,便直奔天桥而来。这里唱戏、说书、杂耍,说相声的不少,十分热闹,梁赞一边打听, 一边看热闹,倒不觉得无聊。 忽然一个报童大声喊着:“号外!号外!前清皇陵被盗案新进展、军营军再发血案,全队官兵被暗杀,长官离奇失踪……号外!号外!” “来一份!”一个精干消瘦的老汉急匆匆从报童的手里夺过报纸,随手往地上扔了一把小钱,也不管多少,由着那报童捡走。他摊开报纸,迅速浏览了一下上面的消息,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气。“真是糟糕!” 有人告诉梁赞:“那不就金定宇,金爷?来收保护费了。” 这个金定宇可是北平一带响当当的人物。杀人越货的事都不知道干了多少,可今天看到了报纸上的消息,他竟然觉得脊背发冷,心中惴惴不安。 在金定宇旁边是一个五大三粗的壮汉,看样子是他的跟班。“大哥,死几个当兵的而已,和我们有什么相干?你脸上怎么变颜变色的?” 金定宇四下看看,自以为没人注意,这才压低声音说道:“包铁,你知道什么?死的那些以前都是姓孙的手下,凶手还在现场留下名号:铁血神鹰……恐怕东窗事发,有人要找我们的麻烦。” 梁赞内功虽然不高,耳音却是极好,在这么嘈杂的地方,居然把金定宇的话听得一清二楚。暗道:师父这些天果然都是出去杀人了。 “那和我们有什么关系?凶手要杀的都是在东陵盗墓的。” 金定宇把报纸合起,摇了摇头,“可最初是我引来的祸事……北平不能留了,我们回去收拾收拾,走!” 包铁如坠云雾里,实在想不明白这事和金定宇有什么关系。只好跟在后面一起回府。 刚到金宅的那条胡同口,却听到身后有人道:“是金定宇,金爷吗?” 金定宇回头一看,见是一个一个十六七岁的清瘦少年,穿着中山装,戴着八角帽,看样子是哪个书斋的学生,只是眼角一块青嘘嘘的胎记格外明显,显得与这身装束不太搭调。 他们两人都是北平这一带的好手,这少年一直在他们身后跟着,他二人居然毫无察觉。 “是又怎样!”金定宇心情烦闷,不耐烦地说道。 少年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然后冲上衣口袋里拿出一个信封。“有人叫我给您老带封信。” 金定宇接过信封,打开一看,只见上面只写了一行蝇头小楷:东西在关外林家堡。落款只写了一个“马”字。除此之外再没有其他的话。 他微微皱了下眉头,“我不认识什么姓马的!” 那少年微微一笑,又从口袋里拿出一枚扳指,赞青碧绿,微微放光,“那送信的人说你见了这个,就一定会去,他还说此物是什么‘下边的霜’。” “霜”是这一带盗匪的暗语,代指赃物。“下边的霜”自然就是从坟墓里弄出来的宝物。金定宇半信半疑,看这个少年弱不经风,不像是在道上混的人。不过盗宝皇陵这件事非同儿戏,随时都是掉脑袋的勾当,金定宇不得不加倍小心。 “你叫什么名字?” 5、塞外风霜 少年大方地答道:“我是北平的学生,叫梁赞。家住在狗尾巴胡同。爹妈都死了,爷爷带大的,我还有个姑姑……” “好了,好了,”金定宇一看这个梁赞打扮得文质彬彬的,却是个话痨,便有些不耐烦,“懒得打听你的家里,我只问你,叫你送信的人长得什么模样?” 梁赞摇摇头,“那家伙戴着墨镜,又用礼帽遮了半张脸,给了我两个大洋就叫我来了。我也没看清楚长什么样子。” 包铁低声道:“也可能那个什么姓马的不愿意暴露身份呢?” 金定宇把手一摆,将包铁的话打断了,他这么一说,不就等于自己承认了和姓马的有瓜葛?可是那个人应该在盗墓的时候,被断龙闸困死在了里面,难不成他有什么路子又逃了出来? 金定宇眼珠一转,伸手按住梁赞的肩膀,“小子,真谢谢你给我送信。”他这一按,悄悄使上了几分力气,拇指扣住梁赞的肩井穴。薛不凡已经嘱咐过梁赞,这个金定宇武功不弱,又阴险狡诈,梁赞不敢用内力相抗,只好哎呀一声叫道:“金大爷,你这是做什么,难道不该给我点赏钱吗?那人给两个大洋,你应该也给两个大洋,干嘛捏得我生疼?” 金定宇点了点头,心想:原来他不会武功。可是他还是不大放心,微微一笑道:“应该应该,钱我没带在身上,你跟我到家去取。” “那……那算了。”梁赞见势不妙便想开溜,金定宇哪里给他机会,一手扭住他的脖子,一手按住嘴巴,像老鹰捉小鸡一样把他拖回了金宅。梁赞挣扎了两下,那手却越攥越紧,他不由得暗忖:刚才真的好险,怎么练武的人力气都这么大,自己小命恐怕不保。 梁赞虽然修习了内功,却不懂任何武功招数,现在只能任人宰割。 包铁奇道:“大哥,抓这个小子干什么?” “以防万一,”金定宇道:“这小子说话未必可信。不打他一顿,恐怕他还不老实。” 说完叫包铁把梁赞用手铐、脚镣捆在自家牢房的柱子上,又找了两根柳条,一边打一边问:“马福田已经死了,如何写得了信?到底是谁派你来的?” 梁赞刚开始还咬紧牙关,说的还是之前的那些话,到后来被打得急了,忍不住破口大骂:“你祖宗派我来的!说好了给钱的,怎么打人?儿子打爹!遭雷劈!” 金定宇气得七窍生烟,却问不出个所以然来,又换了条皮鞭把梁赞打了个皮开肉绽,昏死过去。正要去取铁鞭来,却又被包铁拦住,“打成这样都没说出别的事来,我看,这小子说的多半是真的,在自家搞出人命,终归不妥。” 金定宇点了点头,“也罢,事到如今,我也不必瞒你,东陵的事的确和我有关,怕就怕冤家找上门来。你去召集弟兄,晚上去狗尾巴胡同,找到姓梁的,不管老少灭他满门!然后咱们连夜离开北平,去林家堡发他一比横财,至于这个小兔崽子也留他不得,半路宰了他!” 包铁点头答应,回头再看梁赞已经不省人事,便独自走了。金定宇则叫手下的小弟看着梁赞,他自己回头养足精神,准备连夜启程。 这一觉睡得也不安稳,总觉得要出大事,迷迷糊糊思索着今后的打算,到了天刚擦黑的时候,忽听有人大喊:“那小子跑了!” 金定宇大吃一惊,一骨碌从炕上坐起,急匆匆来到牢房,还没开门便嚷道:“在哪!” “在你头上!”忽然一股恶水从天而降淋了他满头满脸,他正开口说话,有些还被灌进嘴里,没等他反应过来,一个尿桶又结结实实扣在了头上。 头顶上梁赞大笑三声,“哈哈哈,乖儿子,打你爹,遭报应啦!” 金定宇掀起马桶向房顶掷去,抬头再看,房上空无一人。再一看牢房里面,那手铐、脚镣未曾有打开过的痕迹,梁赞却好似鬼魅一样消失不见。 他正纳闷,包铁从外面闯了进来,“妈的,狗尾巴胡同根本没有姓梁的,全是警察!带去的弟兄折了好几个。” 金定宇只觉得大难临头,“咱们这就走吧!” …… 梁赞打倒了守卫,摸了一件衣服,逃出金宅,又飞奔至火车站。此时车站人山人海,被围得水泄不通,许多老百姓徘徊在车站的外面,连进都不许进。原来此时恰逢中原大战结束不久,北平一带的铁路大部分都被用在军队上,或者是有身份有地位的达官贵人才能上得去车。而梁赞仅有的几个大洋也遗落在金定宇的家中,身上一分钱也没有,别说买火车票去关外了。就算有钱,铁路被封锁,他也无法离开北平。只是现在的他今非昔比,一身绝技现在也懒得去买什么票,低头钻过人群,见四周守卫松懈,干脆从栅栏一跃而过,借着夜色,如狸猫样纵身跳上了一截车厢,然后便趴在车顶上,神也不知鬼也不觉。 等了足足有一个多小时,那列火车才徐徐开动,向北而来。等开出车站,梁赞才从车顶上下来。那时的火车也比不得现在的高铁,密封没有那么好,梁赞见有车窗开着,车厢里的人又都已经睡熟,他便偷偷钻了进去。 他这一上车,却苦了车上的乘客,时不时便会丢些东西。梁赞身上没钱,自然就得干些小偷小摸的勾当,只是他身手了得,普通人难以察觉。这样的事梁赞之前想也未曾想过,自己居然沦落到要偷东西过日子的地步了。不过薛不凡说得明白,自己必须赶往林家堡,只有如此,才能学习散功大法,否则的话还会走火入魔。 坐了三天的火车,总算又回到了地面,梁赞按照地图上的指引,一路向北,寻找林家堡。过了牡丹江,越走越是荒凉,地图上所指的尽是些人烟罕至的地方,而东北气候严寒,才过立冬就已经是冰雪风霜齐来,漫山遍野都是白茫茫一片。梁赞从北平出来,衣衫单薄,尽管神功护体,此时也有些挨不住了。无可奈何,又在野外一家猎户处偷了匹笨马,这才又向北进发,这一去又足足有大半个月的光景。 梁赞这些天又冻又饿,只觉得再也难以支撑,便趴在马背上昏了过去,任那笨马自己找路。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身子一载倒在雪地之中。 迷迷糊糊中听到了一个清脆的女声,“咦?有个要饭的倒在我家门口了。” 梁赞听这声音怎么这么耳熟,喃喃说道:“彤儿,救我……” “说什么呢?你怎么叫我的名字?从哪打听到的,不要脸!” 又听那女声忽然大声喊道:“管家,有人昏在这啦!” 6、装聋作哑 梁赞迷迷糊糊,只觉得如坠云雾,也不知道被什么人抬着又到了什么地方。过了一会儿有人脱掉他的衣服,用雪在他身上不断地搓着,然后又用个铺盖卷把他裹在里面,又给他喝了几口热汤,梁赞觉得稍微好了一点,便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梁赞从梦中醒来,忽然听到门外传来了两个人轻微的脚步声。 虽然离得还远,梁赞却把二人的对话听得明明白白,只听其中一人说道:“老爷,这么大冷的天,这小子穿成这样居然没冻死,恐怕是有什么功夫护体,别是主子派来的人。” 另一个人却道:“那也未必……” “世人奸险狡诈者太多,老爷,不能不防啊,依老奴的意思,干脆……” 梁赞心头一凛,“这对白电视剧里看过无数次,难不成要杀我?那又救我做什么?” 却听那位老爷沉默了许久,长叹了一声道:“若真是主子派来的,杀了他一个又有什么用?” “那……干脆我们收拾收拾,就舍了这万贯家财,再换个地方……” “算了,天下虽大,我们又能躲到哪里去呢?苟且偷生二十载,对你我这样的人……也算是前世修来的福气了。那个小子,好好待他,如果你所料不差的话,到时候主子再派人来,我们也算是有个交代……我心里乱得很,其他的事你安排就好……”那老爷说完,脚步声渐远。梁赞心中的一块大石头,总算是落了地。他这才把周围的环境看了个仔细,原来自己身处在一间破旧的柴房里,四面漏风,要是换成以前的自己恐怕早就冻死了。 这时柴扉轻响,走进一人,手里提着一盏红灯笼,梁赞赶紧把眼睛闭上。 那人奸笑了两声,又轻轻踢了梁赞两脚,“臭小子,装死吗?刚才我和林堡主说话,你都听去了对不对?” 梁赞睁开眼睛,故作茫然地看了看眼前那人,穿着打扮似乎是个管家,不过双目炯炯,似乎要从梁赞的眼睛里看出什么来一样。梁赞赶紧摇摇头,“啊吧……” 那人一愣,“哑巴?”接着又微微一笑,阴阳怪气地说道:“呵呵,机灵鬼儿,你骗得了老爷,可骗不了我这个管家。谁都知道林家堡的林振豪是善人,他不愿意杀你,不代表我不想杀你。猴儿崽子,别跟我装聋作哑,到底是谁派你来的?还有多少人?你要说了,就叫你死的痛快点。” 梁赞也不知道是该觉得庆幸还是倒霉,按照地图的指向,误打误撞的,总算找到了传说中的林家堡,却没想到是进了龙潭虎穴。此时身子冻僵了,一丝力气也没有,落在这个老杂毛手里,恐怕不是闹着玩的。听这些人的语气似乎和薛不凡一样也是个太监,电影里的太监折磨起人来可都是相当变态的,这个老杂毛绝对不是好人,不说出实情来还好,说出来的话,肯定就直接把我给咔嚓了。不管薛不凡的目的是什么,最好是不要提他的名字。 “啊吧……啊吧……啊吧!”梁赞扯着脖子大叫,却偏偏不肯说人话。 林管家皱了下眉头,甩手给了梁赞一个嘴巴,真是又快又准,“小声点,夜深人静的,吵到了别人可就不好了。”一边说着,一边从袖子里抽出一个锥子,按住梁赞的嘴巴,对着梁赞大腿便是一下。 “呃!”这回梁赞想喊也喊不出,心里把这个林管家的祖宗十八代骂了遍。 林管家冷笑道:“这是轻的,猴儿崽子。既然你没净身,那干脆来个断子绝孙锥!嘻嘻……” “住手!”林管家刚要动手,柴扉被人一脚踢开,一个壮汉威风凛凛地站在门口,一身的民国地主的打扮,一脸的大胡子,神情粗豪。 “堡主!”林管家赶紧把锥子藏到袖子里。扭过头对梁赞道:“这是你的救命恩人,还不来拜见?” 梁赞坐在那里动也不动,那汉子却先拱了拱手:“鄙人林振豪,小兄弟怎么称呼?” 梁赞看了看管家,把手一摊:“啊吧……”继续装聋作哑。 林振豪笑道:“原来是个苦人。” “老爷,你太轻信旁人了。”林管家摇头道。 林振豪叹了口气,“是真是假都好,没什么分别……姑妄信之,有什么不可?”说着蹲下身子,拍了拍梁赞的肩膀,“小兄弟,不用怕,不管你是什么人,落难到了我林家堡,就有条活路,有人若是欺负你,便和我说,我自会替你出头。你听明白了吗?” 梁赞眼珠转了转,又看了看林管家,用力摇了摇头。“啊吧……” 林振豪笑了笑,“没有就好。管家,小兄弟既然醒了,给他弄点热粥,再安排个住处给他。” 管家道:“这可难了,前些时候收到拜帖,有个马队长要来,既然是军爷,起码得带个三五十人的,那就可没有地方养这个要饭的了。就只有这间柴房。” “那些狗屁革命军无非又是来勒索钱财的,这些事你来安排就好了,给他们几个大洋,趁早打发走,不必和我说。”林振豪显得愤愤不平。 管家劝道:“这些当兵的得罪不起……” 林振豪叹道:“谁都说共和了就好了,现在看来还不如满清那会儿,起码上面还有个天子,现在的中华简直是一盘散沙!他们的共和政府也不知道换了多少个总统了。” “连县里的警察都换了一拨又一拨,哎,林家再有钱也经不起折腾。”林管家也显得无可奈何。 林振豪道:“国事与我们这种人无关。” 都说“国家兴旺,匹夫有责”。可林振豪的身份特殊,即便是想插手国事也是有心无力,而梁赞的到来,竟叫他有种大难临头之感,更没心情去关心外面的政局。他只觉得心烦意乱,长叹一声,拂袖而去,便再也不管梁赞了。 林管家等林振豪走远,这才又转回身来对梁赞说道:“你小子鬼得很啊,装哑巴!现在老爷又不许我碰你,不过你别得意,只要你在林家堡,我早晚想办法要你说出话来。” 7、林家有女 林管家的话叫梁赞不寒而栗,看来这个老家伙是打算和自己耗下去了,也不知道他有怎样的手段来对付自己,有心要逃走,却浑身一点力气也使不出来,而自己身上的内力反噬越来越是强劲,之前疲于赶路,加上天寒地冻还不觉得如何,现在一静下来,只觉得身体里好像要长出尖刺来刺破皮肤一样的难受。 昏昏沉沉地睡了一夜,早上醒来,觉得精神略微好转,身上也没有那么疼了,他便又想起了林管家的狠话来。此时不走更待何事?好汉不吃眼前亏,等薛不凡到了这里,恐怕我的小命都不保了。 掀开身上的铺盖,刚要起身,却发现自己那件破衣服已经不翼而飞。总不能披着个铺盖卷逃走,好歹也要弄件衣服才行。 正想着,林管家似笑非笑地走了进来,手里还拖着一个布包,“小要饭的,果然有内家的底子,才一晚就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 “啊吧……” 林管家冷冷笑道:“呵呵,还是跟我装蒜。哎,老爷心好,给你弄了套棉衣,虽然破了点,也先对付穿着。”说着把包裹往梁赞面前一丢,两个窝头从布包里滚了出来,里面还有一套灰蓝色的棉袄、棉裤以及一双粗布的厚底棉鞋。“先吃点东西,等会儿我带你去见一个人。” 梁赞穿上那身衣服,又肥又大,特别是那条棉裤,简直和裙子一样,从脚底往裤裆里漏风,他真怕冻坏了自己的小宝贝,到时候可就真成了太监。 捡起地上的窝头,咬了一口,又干又冷,他指了指自己的嘴巴,又做了个喝水的动作。“啊吧。” 林管家微微一笑,“外面有的是雪,觉得干的话自己到外面抓两把吃了也就是了。” 梁赞从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落到这步田地,不过事已至此,不得不低头受辱,他穿上棉衣,到了柴房外面,真的就抓了一把雪塞到窝头的眼里,虽然难以下咽,可为了活命也不得不吃,他也是太饿了,两个窝头下肚觉得不饱,又向林管家比划了两下,“啊吧……” “还挺能吃,”林管家好似看着一条狗一样,眼神里充满了不屑与恶毒,“别急,你跟我来办件事。做得好的话,自然少不了你的吃的。就怕你吃不下,哈哈哈。” 说完探手抓住梁赞的后颈,拖着便走。梁赞虽然有轻功,可一点招式也不懂,也只好任林管家拖着。那林家堡着实不小,房间也多,回廊也多,梁赞被拖了足足五六分钟,才被带到了西角的一处院子。 梁赞四下打量了一下,见院中有各种兵器架子,还有几个人形靶子,一把太师椅,几张石几,一看就是个练功的场所。一个妙龄少女正在对着那人形靶子扔着铜钱,力道虽然不大,姿势却很好看,举手投足都有模有样。 林管家先是笑了笑,站在院外看了一会儿,等那女孩又发完了几枚铜钱,他这才咳嗽一声,道:“大小姐,你的铜钱镖越来越准了呀。” 那少女转回身来,努着红嘟嘟的小嘴说道:“四镖连发太难了,练了一早上也没一起打中!” 梁赞一见那少女,心都快跳了出来,险些就要喊出声来,他下意识地把嘴巴捂住,那个名字在舌尖饶了一圈又被他吞回了肚子,“林彤儿!” 少女十四、五岁的年纪,身穿着红色的锦衣夹袄,腰间挎着一个口袋,里面装了满满一堆的铜钱,一张圆圆的鹅蛋脸,黑漆漆的眸子,两颊被冻得晕红,周身透着一股活泼的气息。 林管家笑道:“铜钱镖就练到这里吧,我给你带了个人……” 少女看了梁赞一眼,见是昨天自己救下的那个衣衫褴褛的少年,脸上那块青色的胎记又显得有几分丑陋,心中便有些不喜,“是那个小叫花子,带他来做什么?” 林管家道:“这家伙以后住在咱们这了,咱们林家堡又不是养闲人的地方,他今后每天白吃白喝的怎么说的过去,我昨天不是教了你一套六合拳吗,咱们林家堡也没有和你年纪相仿的人,正好叫他陪你过上几手,这小子也有些武艺,不必手下留情,把他打残了就算我的不是。” 少女拍手叫好,“那就是说可以随便打了?我这一身的功夫正愁没有地方施展呢。” 梁赞心里暗骂那个林管家:这个老不死的,林振豪不许他折磨我,他便想出了这么个主意,借大小姐的手来收拾我,只要我显露一点武功,又或者说出一句话来,就要被他抓住把柄,到时候他就可以和林振豪说我之前全都是装的,他就可以借机审问于我了,想起薛不凡之前审问敌人的手段,梁赞不由得脊背发冷。 少女又对林管家道:“那你可别告诉爹!” 林管家微微一笑,“难道你还信不过我吗?” “那也不好,真把他坏了了,我爹还是得说我,你可做不得主。” “大小姐,你可真聪明,”林管家压低声音道:“既然大小姐害怕,那不如就每次把他打倒,趁他动不了的时候,去拧他的大腿里子,用两根手指,使上点鹰爪力,左拧三圈,右拧三圈,保证叫他大腿变紫变青,痛得要命,又不伤筋骨,你我不说,他又是个哑巴,老爷还不知道,你说多好玩?” 梁赞恨不得跳起来给这个老家伙两个嘴巴。老子和你有什么仇?用这么损的手段? 再看看那少女,和林彤儿一样,都属于那种大家闺秀的气质,似乎也没多大力气,希望到时候她下手轻一些,能和她在一起练功也还不错,至少这是自己的梦中情人啊…… 少女道:“喂,小叫花子,我叫林彤儿,你叫什么?” 梁赞又是一惊,“连名字也一样,她别和我一样也是穿越过来的吧?”他甚至就要脱口而出:“我是每天跟你一起去大教室的那个梁赞啊!”他的话却被林管家给打断了,“别问了,他是个哑巴,要是大小姐能叫他说出一个字来,我便把我这一年的工钱都给你买洋玩具。” “谁稀罕?”彤儿调皮地对林管家吐了吐舌头,又见梁赞一直盯着自己看,心里就又多了几分厌恶,骂道:“不要脸!” 梁赞木然地摇摇头,若真是自己的梦中女神穿越了,那她至少应该认得自己,看这少女的年纪比真正的彤儿小了不少,而且性格也大相径庭……她不是那个林彤儿。 8、摔跤好手 这个林彤儿自幼娇生惯养,又习得了一身武艺,林家堡里没有与她年龄相仿的,她便动不动找一些大人来切磋武功。 可林家堡里除了林管家和堡主林振豪之外,其他人全都不懂武艺。再加上她是堡主的掌上明珠,谁敢真的和她动手,因此林家堡里的仆从们可就倒了大霉,时不时便被她打得鼻青脸肿,又不能还手。背地里那些老妈子、丫鬟,仆人们都叫她“小魔头”,见到她都躲得远远的。林振豪也几次说过她,学了武艺不要到处欺负人,只是这个林彤儿顽劣异常,对林振豪的话也并不放在心上,而最让那些下人奇怪的是,林振豪对彤儿的所作所为总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算她明明做得过分了,林堡主也从不真正责罚,只是给了那些受了伤的下人一些钱财作为补偿。如此一来,林彤儿在林家堡“横行”多年,无人敢惹,她便自以为自己武艺超群,除了爹爹和林管家没人是她的对手,也就越发放肆起来。只是那些下人们也学得乖了,没等林彤儿来打,便都先跪地求饶,甘拜下风,惹得她有力气没处使。 今天来了这么个小叫花子,不知道她的底细,正是她一展拳脚的好机会。 “是个哑巴最好,不能向爹告状!嘿嘿!”林彤儿坏笑两声,也不等林管家说开始,一个箭步冲到院外,右手抓住梁赞的手腕,左手掐住他的腰带,向练功场一甩,别看林彤儿看着柔弱,但自幼习武,力气可真是不小。梁赞措不及防,竟被她直接摔了个狗啃泥,好在练功场里的积雪甚厚,没觉得如何疼痛。 他还没等起身,一只玉足已经踏上了他的脊背,林彤儿笑道:“还是一样的不禁打!林家堡里都没有一个好玩的人了。”跟着向下跪去,膝盖顶着梁赞的腰部,叫他动弹不得。 梁赞只觉得腰都快断了,哪里使得出一点力气来。薛不凡虽然教给了他一些内功的法门,可拳脚上的功夫却一点也没传授。而林彤儿内功没有,偏偏招式得了林振豪的真传,出手又快又狠。 不过梁赞毕竟年轻力壮,彤儿却没什么长力,渐渐地梁赞觉得腰眼的重量稍微一松,他拼命扭腰向旁一滚,将林彤儿掀了下去。还没等站起身来,林彤儿忽然抓住他的一条腿,在他屁股上又踹了一脚,跟着一只微凉的小手直接伸进了梁赞裤管。那棉裤又宽又大,被彤儿直接撸到了底,在梁赞的大腿内侧连掐了两下,也是她出手并不留情,被掐的地方立即变紫。梁赞这才知道,为什么林管家要给他这样一条破棉裤了。大腿内侧的皮肤最是柔软敏感,虽说她一个妙龄少女使不出真正的鹰爪力来,却也够梁赞好受,疼得差点就要骂街,嘴上却只是撕心裂肺地说了句“啊吧!” 心里又想:这死丫头下手也太黑了,早晚有一天我非配了你不可! “啊吧!”又是一声惨叫,另一侧的大腿也被林彤儿掐青了。 林管家在一旁似笑非笑地看着,“大小姐,这样都没叫他说出话来,不如试试用鹰爪锁喉!” “啊?”彤儿抱着梁赞的两条腿,愣了一下,“不会把他打死吧?” 林管家笑道:“你的功力才有多深,死不了的。” “那就试试!” 梁赞暗暗叫苦,这老乌龟分明就是想整治死我,我要说话必定也难逃一死,要是就这么让这个林彤儿打,到最后也得死,干脆和她拼了! 心里虽然这样想,可实际的情况却满不是如此,那林彤儿把家传的绝学施展出来,梁赞哪里有什么还手的余地?好在林管家已经事先提醒,林彤儿要用锁喉,他便拼命护住自己的脖子叫林彤儿说什么也抓不到。林彤儿又是个执拗的脾气,说了用鹰爪锁喉,就非要用这一招不可,但是梁赞护得周全,舍了其他地方不防,偏偏不给她锁喉,越是如此,她就越要达成目的,虽然梁赞其他的部位漏洞百出,她却不去攻击,专门攻梁赞护着脖子的手。到后来连自己的家传武艺也不使了,跟一个莫名其妙的小叫花子在练功场里扭打在一起。 她也不懂得什么男女之嫌,林振豪又对她疏于管教,平时和那些下人玩闹有时也是这样的打法,林管家早就见怪不怪了,因此也不出言提醒她要注意自己的身份,只是在一旁冷笑。 “非把你的手掰开!”林彤儿一边打一边忿忿说道。 林管家笑道:“大小姐,他既然用蟠龙手的功夫护住了要害,那不如用小擒拿把他的手扭断,他就护不住了。” 梁赞心里大骂:死老王八,我和你就那么大的仇?还什么蟠龙手,我听都没听过。明知道林管家故意使坏,梁赞却一点办法也没有。 果然,林彤儿听到管家提醒,猛然用两只抓住梁赞的手肘,顺着梁赞的力道向上一推,梁赞本来用双手护着脖子,彤儿去推他的手肘,他便很难发力,变成了他自己的手去按自己的咽喉。他忙向外挣脱,林彤儿抓住他的手腕顺势向后一抹,人已到了他的身后,竟把他的手也扭转到身后,与此同时,三根手指猛地掐住梁赞的咽喉要害,似乎真的要把他杀了一样。 梁赞心中大骇,就算再怎么喜欢林彤儿,现在也是性命攸关的时刻,一点也含糊不得。他还不想死在自己梦中情人的手上,更何况眼前的这个林彤儿也根本不是他的梦中情人。情急之下,他猛然把头向后一顶,这一下完全是求生的本能,力气不小,彤儿本以为得手,却不想梁赞有此一招,一个不留神,被梁赞顶到嘴上,嘴唇也给咬破,立即鲜血直流。从小到大还没有谁敢打她,就连林振豪也没动过她一个手指头,突然有人打了自己,她一时竟有些发懵。 还没等回过神来,梁赞已经挣脱,回过身将她拦腰抱起,跟着又重重地往地上一摔。这根本也不是什么中华武术了,完全是美国摔跤,可这一下竟收奇效,林彤儿下盘离地,纵有千般武艺也施展不开,直接被梁赞骑在了身上。梁赞有心要打她,可看到她如花一般的俏脸又不忍心,干脆把她整个人翻了过来,见她的小屁股又圆又翘,就在上面啪啪啪拍了三下,弹性十足。 “不要脸!”林彤儿一边大声骂着,一边挣扎着要起来,梁赞好容易得势,自然不会轻易给她任何的机会。整个人压在她的身上,用两条腿锁住她的一条腿,两只手抓住她的手,胸膛死死地贴住她的后背,叫她动弹不得。 梁赞没想到在网上看的摔跤比赛在这个时候用上了,没记错的话,这招叫stf吧?虽然由自己使起来有点不伦不类。 9、情窦初开 林彤儿的俏脸贴在雪地里,又是喊又是叫,“耍赖,不要脸,这分明是摔跤,根本不是比武!” 林管家在一旁道:“刚才他用了巨鳄派里的咸鱼翻身那一招,用后脑撞伤了大小姐的嘴唇,现在大小姐也可以用这一招去撞他的下巴啊。” 什么“巨鳄派”什么“咸鱼翻身”,梁赞一概不知道,不过他可知道林彤儿要用脑袋撞自己,现在手脚全都锁着林彤儿,能用的就只有自己的头了,他也没多想,把胸口用力向下压去,同时用自己的脖子抵住林彤儿的后颈,如此一来,与彤儿便耳朵贴着耳朵,脸贴着脸,彤儿在他身子底下又扭又摆拼命挣扎,但她毕竟是个妙龄少女,武功虽然不错,又哪里碰到过梁赞这样的打法,又怎么能比得上梁赞的年轻力壮? 扭了一会儿,力气也渐渐透支,只剩下喘粗气的份,干脆也不挣扎了,任由梁赞这样压着她,这样贴着她。她红彤彤的脸埋在雪里,觉得冰冰凉凉,而她的后背却觉得异常的温暖,那是从梁赞身体里传出来的温度,几乎浸透了她背部所有角落,她有种异样的感觉,这感觉从未体验过,竟叫她不想再动一下,宁可就这样被这个来历不明的小叫花子欺负着。 她忽然又觉得很羞涩,以至于脸上开始发烧,那炙热的体温已经把脸上冰冷的雪都化成了水,她痴痴地笑了一声,然后又忽然板起脸骂着:“坏小子!小叫花子,臭不要脸!”接着又开始大哭起来,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哭,但她肯定的是绝对不是讨厌这个小叫花子。 梁赞贴着她的脸,刚开始只是为了不挨打,可渐渐地,他觉得那小脸又滑又嫩,摩擦着自己的耳朵,十分受用,自己朝思暮想的林彤儿,终于在这个不属于自己的时代里,投入了怀抱,不管她是不是那个彤儿,又是否心甘情愿,可那滑嫩的脸蛋,纤细的腰肢,还有那又圆又翘的臀部,确确实实地接触到了,他竟有些心猿意马起来,微微抬起了头,去看着林彤儿的脸,而林彤儿终于也没有使用那招什么“咸鱼翻身”,只是伏在那里流着泪,泪水从她美丽的脸颊滑落在地上,和雪水混在一起,那梨花带雨的样子,显得楚楚可怜,梁赞竟忍不住在她的耳畔轻轻吻了一下,惹得彤儿轻“嗯”了一声,仿佛有股电流从耳垂传到了脑里,整个人都觉得麻酥酥的。 “大胆!”就在两个人沉浸在彼此的耳鬓厮磨中的时候,林管家不合时宜地大骂道。跟着一把抓住梁赞的衣领将他摔翻,再一脚踏住梁赞的胸口,厉声喝道:“狗奴才,想瞎了你的心,你人是哑巴的,难道眼睛也瞎了?不撒泡尿照照自己是个什么模样?胆敢羞辱大小姐!” 林管家这一脚踹得不轻,梁赞捂着胸口半天都缓不过气来。那管家还要再打,林彤儿却制止道:“好啦,管家!这小叫花子武功还挺不错的,简直是我林大小姐一生中遇到的最强对手,以后只能由我来打!没我允许,你也不能碰他!” 林管家暗自摇头:这小子刚才分明胡打,自己随便说了两个招数名,也无非是叫大小姐试探他到底是不是真的不会武功,他要武功不错,那我这一身的武艺岂不是白学了?堡主的面子往哪放?也许是我的判断不对?这个小子的确是又哑又窝囊,否则刚才多多少少也会显露出一点功夫来。 “也好,”林管家微微一笑,对梁赞道:“小叫花子?以后你可就是大小姐的练功靶子了,不过你可得记得你的身份,你是下人,她是小姐,练功的时候,只许你输,不许你赢,要是大小姐有个什么三长两短,我就打折你的狗腿!记住了没有?” 梁赞还没等“啊吧”,林彤儿却抹了下眼泪儿说道:“要是他不使出真本事,那可不好玩儿了。今天累了,明天再来!先说好了,不许像今天……那样,不要脸!”说完鼻子里轻哼了一声,又破涕为笑,便蹦跳着走了。 看着林彤儿天真的背影,梁赞皱了下眉头,明天还来? 看她的行为语言,完全就是一个不谙世事的小孩儿,也许是在林家堡里很少接触外面世界的原因,她虽然已经到了情窦初开的年纪,却不懂得男女之妨,这和梁赞所熟悉的那个林彤儿有着天壤之别……梁赞已经越发确定:她不是那个林彤儿。 等她再长大点,我非娶了她不可,现在貌似还是个未成年。梁赞不禁有些异想天开。 以后的几天里,这林家大小姐似乎对梁赞发生了浓厚的兴趣,不用林管家去抓梁赞,她倒自己拉着林管家找到柴房,一天要和梁赞切磋好几次武艺,最后连林管家都被她惹得烦了,他又试探不出梁赞有什么问题,便也懒得跟着。只不过从那天开始,林彤儿可就再也没打输过,也不知道是请教了林振豪,还是什么原因,总之梁赞再不是她的对手,每次都被她揍得鼻青脸肿。似乎她除了吃饭、睡觉、练功,唯一的乐趣就是到柴房折磨梁赞玩儿。林家堡的下人们总算松了口气,从此不用再受这“小魔头”的折磨了,因此梁赞被打的事没人向林振豪禀报。不过林彤儿每次打伤了梁赞,又都对他特别关心,时不时还送下自己吃剩下的点心给梁赞。梁赞也不知她心里是怎么想的,却觉得只要没有性命之忧,那也就不需要逃走了,至少每天能看到小美女,还能有吃有喝,不然能去哪里呢? 转眼间,梁赞在林家堡那间破柴房里住了将近一个月,不光周身遍体鳞伤,而且胸中那股恶气越来越难以忍受,最近几天还会咳血,林家堡的人都以为他得了肺痨,除了林彤儿已经没有人敢到柴房里来。时间久了林振豪见没事发生,对梁赞也就不闻不问。 梁赞真的担心自己会不会就这样病死在这个鬼地方,也不知道师父什么时候才给我治疗内伤。 这天晚上,梁赞迷迷糊糊,似睡非睡的时候,有人轻轻拍着他的肩膀,“小梁子。你还活着?” 梁赞睁开惺忪睡眼,一见此人,差点就要大声叫出来,“师父!” 薛不凡赶紧把他的嘴捂住,“小点声!林家人还不知道我来。” 这些日子,梁赞日盼夜盼,只盼着薛不凡早点到来,如今真的见到,竟有些激动,毕竟这个老太监是他在这个世界里遇到的第一个人,梁赞把他当作亲人一样看待。 “我以为你不会来了呢,师父,我在这里过的好苦啊!”说完一头扎进薛不凡的怀中,眼泪止不住地流了下来,只是不能高声,只好低低地啜泣。 薛不凡眉头微皱,在他的眼里,梁赞无非是自己利用的工具而已,却没想到他如此重情义。薛不凡这次来找梁赞,本来想一爪毙了他,见他如此,又忽觉于心不忍,已经凝聚了十成功力并举起的手,轻轻落下,拍了拍梁赞的肩膀,道:“别哭了,天一亮,一切就都过去了。也不在乎多活一晚还是少活一晚……” 10、不速之客 “师父,你的话,我不明白……”梁赞问道。 薛不凡凄凉地笑了笑,“到了明天,你就什么都明白了。过了这么久,你还能活下来,真有些出乎我的意料。” 梁赞叹了口气道:“和死了也差不多了,难受得很。你不是说要教我散功的方法吗?” “本来是可以,不过现在不必了,过了明天什么就都结束了……” 梁赞觉得薛不凡今天说的话,怪怪的,不过在他的眼里薛不凡一直就是个怪人,他也就见怪不怪了。 过了一会儿,薛不凡问道:“这些日子过得不好吗?难道林振豪知道了你是我的徒弟?” 梁赞摇摇头,“我一直在装哑巴……”接着又把这些日子的经历对薛不凡一五一十地讲了,“林堡主倒没什么,就是他们家的大小姐十分难缠,我又打不过她。” 薛不凡皱了一下眉,“你父母在世的时候,我不是教过你几招大洪拳吗?难不成以我的武功还不如林振豪教的女儿吗?” 梁赞心想:虽说轻功我继承了下来,招式上的东西,我哪里会啊?我来的时候,那个民国的梁赞已经被吓死了吧,一点记忆都没给我留下来。 “可是离开师父那么久了,我又没人指导练功,大洪拳早就忘了。” 薛不凡点了点头,“这样啊,那今晚再教你两招八卦掌,明天林家堡要出大事,你多学几招也好傍身。” 八卦掌套路纷繁复杂,分支门派众多,薛不凡不可能一一传授,本来只挑了几招最实用的教给梁赞,却没想到梁赞一学便会,一会便精,薛不凡传了一招又一招,不到半个晚上,传了足足有二十招之多。觉得差不多了,又叫梁赞把这二十招掌法演示一遍,梁赞有内功和轻功的根基,这一套掌法使起来,神出鬼没,行云流水一般,薛不凡初学之时也没有这样的从容。 薛不凡暗暗点头,心中却想:可惜了……这么好的苗子,明日便要归西。 …… 第二天,梁赞再醒来的时候,薛不凡已经不知去向。他不想再被彤儿毒打,也早早地躲了起来。倒要看看今天林家堡要发生什么。 其实彤儿这时正在跟着林振豪练功,还没空去找他的麻烦。 “曲池,地仓!” “人迎!檀中!” 一个高亢尖锐的的嗓子略带着些嘶哑喊道,这声音就好像刀子划过了玻璃,在这漫天飞雪的院落里,听起来叫人觉得脊背发冷。 突突突突四声响。四枚铜钱连珠射出,打中院中靠墙位置的两个木人。 “中了,中了,爹,我全都打中了!”林彤儿拍着手跳着脚,兴奋地嚷道。 林振豪喊着穴位的名字,两个家丁撑着雨伞,站在身后,前面是一个暖炉,暖炉上的铜盆里正煮着酒。 林彤儿虽然兴高采烈的样子,林振豪却颇不以为然,“中了吗?我叫你一齐打中穴道,你却分了四次才中?这如果算中的话……” 少女的脸立即由晴转阴,跺着脚说道:“耍赖,你是分四次说的,那我自然就要分四次打中,中了就是中了,爹却不夸我。不玩了!”说着转身就要走。 林振豪虽然粗狂,但对女儿却怜爱有加,任着她的性子来,他端起了铜盆里的酒壶,抿了一口,“也好,也好,今儿天冷,时间也差不多了,明日再练也好。” 彤儿冲他做了个鬼脸,“现在练这个东西还有用吗?我听人家说,城里的衙门都已经配了枪了,一个枪子顶我们家一百个铜钱。” 一个枪子究竟有多厉害,林彤儿似乎也不知道,这也不过是一句孩子话,哪知汉林振豪闻听却一拍太师椅的扶手,勃然而起:“哪个大胆的奴才敢教大小姐这些的?” 身后的两个打伞的家丁吓得把伞都丢了,“庄主息怒,小的什么也不知道啊。” “又没说你们!你们吓得这样呢?”林彤儿扑哧一笑,走上前来对林振豪说道:“爹,你别问了,反正我长大了,有些事就该知道的,你又何必瞒我?” 林振豪深吸了一口气,扶着她的肩膀说道:“彤儿,你不懂,有枪有炮自然是好,但是咱们林家这金钱镖的绝技可不比他们的枪差,有很多地方用得着的。有些时候枪炮解决不了的,咱们才能解决。” “爹说什么就是什么了,”彤儿虽然答应着,却显得意兴阑珊,再提不起什么兴致来。林振豪拍了拍她的头,“回屋吧,暖和暖和。” 这时,一个家丁推开后院的门,慌里慌张地跑过来,“老爷,外面来了许多车马,大管家问问怎么处理。” 林振豪抬头看了看天,“雪大了,想是哪路的镖师来我庄上避风雪的,安排几间房给他们也就是了。” 家丁面露难色,“这可难了,二十几个人不要房,只说是借着花厅休息。” “那就打发了走嘛,”彤儿随口说道。 林振豪摆了摆手,“既然人家来投奔,总要给个方便。”转过身又对家丁说道:“给他们几碗热粥暖暖身子,就叫他们在院中休息,也算是尽些地主之谊。人在江湖,多些个朋友总是好的。” 家丁点头称是,转身退下。彤儿斜睨着眼睛看着父亲,笑眯眯地说道:“林振豪,林大善人,果然是名不虚传,连过路的到我们家都有碗粥喝,也难怪那小叫花子赖着不走。” 林振豪哈哈大笑,“小叫花子又惹你了?” “他敢吗?男的都没什么用的。”一提起那小叫花子,彤儿的眼里似乎闪烁着一种异样兴奋的光彩,总之此时此刻她的一颗心似乎飞到了那人的身上。 林振豪微微一笑,庄内没有多少与她年纪相仿的玩伴,也难怪彤儿总是惦记着,只是那小子不知什么来历,长得又不甚讨喜,彤儿千金之体还是少与他来往的好,“他在我们家吃吃喝喝也就罢了,当是做件善事,不过这样的人,不必与他交往过深。” 彤儿将酒壶塞给林振豪,一脸不屑地说道:“哪个要与他交往,看到他就觉得讨厌!” 林振豪接过酒壶,正色道:“也不必讨厌,不过是个苦人而已,你是千金贵体,非王子贝勒是不能高攀的,你可要记得!” 彤儿闻听俏脸飞红,在白雪映照下显得娇艳欲滴,她把脚一跺,“爹,说什么呢,彤儿才多大?” 说着气呼呼地再也不理林振豪,扯掉身上的铜钱袋子丢到地上,一溜烟地跑了,只留下林振豪在原地不住地摇头。 11、山雨欲来 彤儿那里越想越是生气,都怪那个小叫花子,害得自己被爹爹数落,如果不打他一顿实在难出心里的这口恶气。她气冲冲地奔着柴房而来,经过了几处走廊,两个花园,三间穿堂的门楼,两旁的家丁、丫鬟、老妈子见她这走路的样子就知道又要发什么脾气,全都躲得远远的,生怕一不留神得罪了这小姑奶奶就要换来一顿毒打。林老爷号称林大善人,对手下人也是极好,只是这个千金大小姐是万万惹不起的。眼看着她直奔柴房而去,大家这才松了一口气,看来要倒霉的可不是我们了,还是那个成天在柴房睡觉的小哑巴。 还没等到柴房的门口,彤儿就已经大声喊着:“小叫花子,臭要饭的,还不给我滚出来!” 两个箭步已经到了门前,抬起玉足对着柴房的门踹去,柴房的破门板被踹得分到两旁,跟着又弹了几个来回,还在不断地开开合合,映入眼帘的只是地上一个铺盖卷以及前面的半个破碗,后面一个小角门开着,里面是间茅房,那小叫花子却不知道人在哪里了。 “你跑哪去了,被我找到,不打折了你的腿!” …… 一片片厚重的雪,堆接在一起,延绵数百里,好像白色的恶魔要将天地吞噬。天地昏黄,野风开始怒吼,高悬于苍穹的太阳被这大风吹得昏暗不明,变成了一抹乌突突的晕色。林家回廊的屋顶上趴着一个衣衫褴褛的少年——正是梁赞。风虽然强劲,他已经冻得瑟瑟发抖,一双明亮的眼睛却始终凝神盯着对面花厅中的情形。 那花厅四面漏风,正中生了一个火炉,十几条汉子团团围着,这群人有的身穿着黑色或蓝色的褂子,有的人外面套着皮袄,带着狗皮帽子,有的人身上还带着兵刃,看样子是走镖的镖客或者是趟子手和脚夫。在东首的墙角处还有三个当兵打扮的官老爷,正中的那人留着两撇小黑胡,像是个当头儿的,他们每个人的身上还都背着三八大盖的步枪,天气虽然冷,这几人却不到火炉前暖和一下,只是远远地看着那些个镖师,脸上的表情严峻异常。 这时林管家带着几个家丁抬着一口大锅走了进来,满面堆笑地说道:“几位朋友,天气冷了,老爷吩咐小的给老几位准备了些热粥暖暖身子,几位慢用吧。” 众镖师不发一语,也不起身道谢,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一个精干消瘦的老汉,似乎是等着他的意思。那老汉眼角轻扫了一下林管家,便转过头来,用手里的马鞭挑了挑面前的炉火,炉火正旺,那马鞭却一点事也没有,小叫花子心中暗想:金定宇!他终于来了。 只听金定宇冷笑着说道:“呵呵,都说林家堡的林振豪是林大善人,真是名不虚传啊,我们千里迢迢从北平到这拜见,怎么连人都见不到?一锅粥就把我们全打发了吗?” 林管家一愣,“原来是远道的朋友,只是你们进堡时也不曾说姓名,我好向老爷通禀一声。” 金定宇头也不回,在炉子前搓着手,“这么说倒是我的不是了?” 林管家知道这些江湖人最是不好惹,赶紧赔笑道:“哪里,哪里,是我的不是,您老道个万,我这做奴才的也好回话。” 小黑胡的当兵的闻听哈哈大笑,“满清都他娘的亡了多少年了,这姓林的居然还摆谱,你们这些家伙都是奴才吗?现在是共和了,人人平等。” 金定宇猛地一回头,一双眼睛里充满了怨毒,“小子,嘴上的毛齐了了吗?你家金爷爷说话有你插嘴的份吗?” 旁边的小兵立即举起枪,骂道:“臭押镖的,这是我们马伟东马队长,瞎了你的狗眼,信不信老子枪毙了你!” 这话一出口,二十几个人全都站了起来,带着兵刃的早就操刀在手,林管家大惊失色,赶紧打圆场,“别,别,大家都是过路的嘛,别伤了和气,眼看着大风雪要来了,在这暖和暖和,明儿一早还得赶路呢。” 老汉挥了挥手,那马伟东也把手按在底下人的枪杆上,两边人就都把武器收了起来,脸上依然愤愤不平。 “马伟东,呵呵,吃官饭的了不起了,拿着个东洋玩意儿,跑到乡下来耀武扬威,也算是胆子不小啊……”金定宇冷笑道。 马伟东哪里听不出这是反话,“你是什么人,我心里清楚。金定宇的大名在北平早就传开了,我的胆子是不大,不过上面有些案子压得紧了,不得不奉命行事。你要是敢趟林家堡这里的浑水,我这枪可不是吃素的。” 金定宇神色微变,“你怎么知道我叫金定宇?” 马伟东笑道:“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你要找的东西恐怕就在这附近了。就看是你先拿到,还是我们先拿到。” “拿到怎么样?你这官不当了?”金定宇冷笑了一声,完全不把这三个当兵的放在眼里,他心里知道,这些官和匪没什么区别,甘冒奇险来到这里也无非是为了那张藏宝图而已。只是这马伟东知道自己的名头还谈笑自如,恐怕也不是一个好对付的角色,就算自己得到了那张藏宝图,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对这个人倒是不能不防。他慢慢地回过身,用马鞭在地上奋力一抽,啪的一声响,那青石板的地面立即就是一道深沟,“我不管是马尾朝东还是朝西,只要不听话就是一鞭子!” 马伟东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明知道金定宇在拐弯骂自己,但见他露了这一手,刚才的气焰顿时馁了,都说神鞭金定宇,江湖传言果然不虚,对方人多势众,自己这三杆枪在这么近的距离恐怕未必就是这瘦老头的对手,但是已经追到了林家堡,要他这么灰溜溜的回去又心有不甘,只好瞪着一双大眼,一句话也不说。 林管家这边打着圆场,屋顶的梁赞却紧攥着拳头,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口中小声嘀咕着:“打啊,打啊!”他在北平被金定宇打过,现在巴不得有人来收拾他。 林家堡肯定是要出事的,师父昨晚就对他说了,只是不知道究竟会出什么事,自己还是远远地看热闹才好,可别溅了一身血。 此时北风呼啸,雪越下越大,早有回事的通报林振豪,说前面的两拨人要打起来了。林振豪闻听整理衣服来到花厅,前脚还没落地,只听林家堡外的雪地里忽然传来一声尖啸,“人都到齐了吗!有一桩案子,得交代交代!” 12、铁血神鹰 那声音凄厉嘶哑,似乎每一个字里都带着血样的仇恨与怨毒,话音未落,一个身影从小梁赞的头顶急掠而过,外面的袍子在北风中张扬飞舞,好似一只硕大的蝙蝠,足尖在梁赞的脊背轻轻一点,袍子正好将他瘦小的身影挡住,没人发现在房顶上还趴着一个人。 在场的所有人包括林振豪在内都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这人的轻功简直到了匪夷所思的程度,七尺多高的墙,居然一跃而过。 马伟东更是惊得魂飞天外,别看刚才金定宇那方人多势众,他不敢随便开枪,如今来人虽然只有一个,而从刚才显露的飞腾功夫来看,这人的武功绝对在金定宇之上,可马伟东这次却没再像对付金定宇一样犹豫,二话也不多说,举枪便打。来人左脚向后一撤,跟着身形急转,右手将袍子扯下,迎着马伟东的方向转圈挥舞,一股劲风夹杂着满地的飞雪,迎面扑来,马伟东还没等反应过来,那人已经到了身前,左手向上一端,拇指和食指已经握扣了枪杆,马伟东吓得急向后夺,哪知手里的枪却纹丝不动,还没等他再掏枪套里的手枪,来人一拉一推,马伟东只觉得整条胳膊就好像不是自己的,顺着来人的力道前后措了两个来回,咔嚓一声,手腕脱臼,那杆三八大盖就已经到了对方手中。 “操……呃……”马伟东呼了一声疼,后面的脏字还没等出口,那人右手顺势而上已经用手背托住了他的下巴,刚好想说的那个“你”字,舌头顶住了牙齿,上下牙一合把舌头咬下来一小块,这一下疼得他龇牙咧嘴,鲜血顺着牙缝直流到嘴角,却只能嗯嗯呃呃地哼着,发不出其他的声响。 那人的手指离他的咽喉要害不过半寸,稍下一点就随时能要了他的小命,马伟东再没了刚才耀武扬威的德行,斜眼看着来人,目光中已经满是惊恐的神色。 梁赞在房顶上轻轻拍了下手,暗自使着劲,似乎是为刚才的一幕叫好,也似乎是被来人的武功折服。其实这个举动凶险异常,他明知道此时花厅内剑拔弩张,有些江湖经验的也不会在这个时候为哪一方叫好,若是马伟东一方有一个耳音好的发现了他,免不了就是一场杀身大祸,好在马伟东他们已经吓傻了,加上梁赞离得还远,所以几个当兵的并不知晓。不过只这一声响,金定宇却偏偏听到,身边有个穿着蓝褂子的壮汉刚刚要起身,却被金定宇按住,从牙缝里压低了嗓子说道:“慢着,房上可能还有埋伏。” 梁赞还算机警,拍了下手之后立即觉得不对,赶紧搂过来一捧雪将脸埋在里面,众人偷眼看去,又不见房顶上有什么人在,心中却暗自戒备:眼前的这个人已经如此厉害,那埋伏的人说不定武功更高,故此一个敢乱动的也没有。 林振豪见当兵的被人制住,赶紧打圆场:“几位都是路过贱地,无非是求个温饱,怎么动起手来了?得罪了兵爷可怎么是好?快喝碗热粥暖暖身子……” 来人慢慢地回过头,冲着林振豪微微一笑,“果然是贵人多忘事啊,林堡主……我是不是该称呼你一声林堡主?莫非你们都不认得杂家了吗?” 刚才那人的动作实在太快,除了马伟东和他的两个杂兵面对着这人之外,其他人都没能看清这人的样貌,此时他回过头众人这才看得清楚,此人面色苍白,皮肤滑腻,长得有几分雍容,花白的辫子盘在脖颈,额角的皱纹略显沧桑,下巴干干净净一根毛也没有,一双鹰一样的圆瞳嵌入眼白之中,显得格外诡异。 林振豪大吃一惊,愣了足足有两秒钟,突然单膝跪地,垂首高呼:“奴才叩见薛总管!” 此一变故,叫所有人都觉得惊诧万分,林振豪武功不弱,一手铜钱镖的绝技更是赫赫有名,乃是成名已久的一方豪杰,怎么见了这个什么薛总管竟如此低三下四地称自己奴才?就算这个人的武功在他之上,以他林振豪的名头,也不该吓得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行此大礼。 金定宇心中一动,起身问道:“敢问阁下莫非就是在北平犯下大案的那个铁血神鹰——薛不凡?” 薛不凡冷冷地哼了一声,对金定宇的问题并不回答,不过从他傲慢的神情中,金定宇更加肯定这人定是薛不凡无疑。 其他人面面相觑,有那不识好歹的便问道:“薛不凡是什么东西?” 金定宇飞起一脚将他踹翻在地,手里的马鞭啪的一声,打在那人的腿上,棉裤里的棉花外翻,一道血痕赫然触目,金定宇冲他使了个眼色,骂道:“有眼不识泰山的狗东西,薛不凡的名号也配从你的狗嘴里吐出来?” 那人忍着剧痛不敢出声,连金定宇都忌惮的人物,一定十分可怕,这一鞭子等于是个教训,要是换做薛不凡出手,说不定连命都没有了。金定宇继续说道:“告诉你,记住了,薛不凡——薛公公是前朝大内第一高手,从成名起,已经二十几年不在江湖上走动了,他老人家的鹰爪功和轻功独步天下,无人能敌,你们这些后生小辈哪里能知道他老人家的名头?” 俗话说:千穿万穿,马屁不穿。薛不凡自己还不敢称大内第一高手,但听了金定宇一番吹捧倒是十分受用,一腔怒火似乎消了不少,“过奖了……”说着手腕一抖,将马伟东的下巴彻底拧脱了,叫他连话也说不出来。那马伟东死中得活,长出了一口气,颓然倒在地上,只觉得裆下里一阵湿热,却是被吓得尿了裤子。 薛不凡看了一眼金定宇,冷笑道:“铁血神鹰无非是个绰号而已,背地里都叫杂家流血阉鸡,哈哈哈!” 金定宇不知道薛不凡这一笑是什么意思,他尴尬地呵呵着附和了两声,只是脸上却一点笑容也带不出来。薛不凡把脸一沉,金定宇的心立即又停到了嗓子眼了,那皮笑肉不笑的表情就此僵住。 薛不凡接着说道:“说道武功嘛,杂家的斤两自己清楚,听说近年江湖上出现了四大高手,南星河,北苍天,一曲、双娇绝世间。这一路走来,耳朵里灌满了这些人的名号,只是不知道是什么来历。我也少在外界走动,未曾想二十年里出了这么多英雄好汉……”转过头来扫了一眼还跪着的林振豪,“起来吧,小林子。” 13、仇人相见 林振豪掸了掸衣袖上的尘土,说了声:“是!”这才站起身来,垂首对薛不凡说道:“启禀公公,刚才那句话里一共说的四大高手却是五个人,分别是南拳泰斗万星河,北腿王黎苍天,一曲指的是曲公公,双娇则是两名女子,一个叫欧阳雪,一个叫欧阳冰,除了曲公公,其他的不过是后成名的晚辈罢了。” 薛不凡沉吟了半晌,“姓曲的在哪里?” 林振豪道:“这……奴才可不知。” 薛不凡紧锁眉头,半天没有言语,突然咳嗽了两声,似乎是听到曲公公在这四大高手里,心里发堵,竟然哇地一声,吐了一大口血,林振豪赶紧上前扶住,“薛公公……” 薛不凡摆了摆手,挣脱开来,用袖子随便抹了下嘴角的血迹,“老毛病了,杂家恐怕来日无多,任你武功再高,权势再大,最终也难逃一死。” “公公一定长命百岁,说什么丧气话……” 可是此时除了林振豪之外,在场所有人似乎都有一种松了口气的感觉,原来这老太监身患重疾,合我们众人之力未必便不是他的对手。至于林振豪……林家堡内似乎除了他之外没有特别厉害的高手,不足为惧。但是房顶上的那个人是谁呢?薛不凡敢单枪匹马到这里,又如此的有恃无恐,莫非还有强力的后援?难道是曲公公?这薛不凡刚才和林振豪的对话,又加上吐血或许仅仅是装腔作势也未可知,想到这,每个人又觉得心里一沉,觉得这林家的宝贝果然不是那么容易到手的。一个个跃跃欲试,却谁都不敢率先发难。可谁能想到,在房顶的无非是一个不起眼的小叫花而已? 薛不凡又是一连串的咳嗽,林振豪不住地替他捶打着后背,简直像是伺候自己的主子一样殷勤。薛不凡深吸了一口气,“什么长命百岁,有几人做得到,不过在死之前,还有件大事未了。” “什么事,尽管吩咐,奴才赴汤蹈火在所不辞!”林振豪扶着薛不凡的手臂说道。 薛不凡环顾了下四周,“该来的也都来了,你知道这些人是什么人?” 林振豪摇摇头,“奴才不知。” 薛不凡抬起干枯的手,指着马伟东说道:“这个人是姓孙的副官,最为可恶。从东陵一路追杀杂家,要不是被一户不相干的相救,几乎就死在他的枪下。你蒙受皇恩几十载,才能隐姓埋名在这里偏安,如今山河已碎,你还留着你的小家吗?” 林振豪看了一眼马伟东,又回头看着薛不凡的眼睛,良久无语,过了半晌,忽然二目垂泪,哽咽道:“有这二十几年的安稳日子,真是前世修来的福,也是老佛爷眷顾,叫我多活了这几十年,奴才何德何能敢受此大恩?我等下就杀了他,为公公出气!” 马伟东此时有话也说不出口,一双惊恐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林振豪和薛不凡,两只手胡乱地比划着,意思是叫手下的人赶紧动手,那两个杂兵知道薛不凡实在太厉害,哆哆嗦嗦地却抬不起手里的枪来,只是颤抖着,撕心裂肺地喊道:“老不死的,你一路上杀了我们那么多弟兄还不够吗?那天开枪的可不是我,是这个姓马的!” 薛不凡冷笑道:“大清律写的明白:偷坟掘墓者,诛九族!更何况你们偷的是乾隆爷和慈禧太后老佛爷的墓?可惜杂家一身的武功,终究敌不过你们那么多人的枪炮,杂家本该一死了之……”说着向天抱拳,“去见太祖高皇帝在天英灵,在他老人家面前谢罪,但贼子尚在人世,杂家岂能先他而死。所以才在你们来林家堡的路上,每天杀人,那些人的死法是不是很可怖啊?本来姓马的还可以多活两天,受尽惊吓再死,只是杂家怕等不了啦。”说着拉过林振豪的手说道:“小林子,你知道杂家最恨的是什么?” 林振豪含泪道:“不能手刃姓孙的?” 薛不凡摇摇头,叹道:“哎,杂家恨这个世界变得太快……武功再高也敌不过他们那些洋鬼子的玩意儿,就连号称独步天下的轻功,也追不上那姓孙的火车,否则……” “小叫花子,死哪去了!” 薛不凡话没说完,却被一个清脆的女声打断了,林彤儿手提着一根藤条跑到花厅来,她扎着两条小辫子,已经换了身红色的局绸夹袄,白狐绒的衣领捧着她鲜嫩的红脸蛋,雪白的练功裤配上软底的红色绣花小鞋,既显得活泼可爱又叫人觉得有几分英武之气,说不定将来会是个倾国倾城的“小妖精”。 金定宇小声嘀咕着:“有钱人家的闺女就是不一样。” 林振豪则对彤儿怒斥道:“没规矩,还不出去!” 这是什么时候?分分钟就有人血溅当场,林彤儿这时进来不是添乱吗?从她记事以来,爹爹还从没对她发过什么脾气,在林家堡她更是天不怕地也不怕,被申斥了两句不但没有退出,反而径直走了进来,“哼,就不!我要找小叫花算账呢,四处都找不到,他肯定躲在这里了。” 梁赞则暗暗叫苦,这小妮子也太没眼力,花厅里剑拔弩张她却一丝察觉也没有,你这个时候找我做什么,难道又想欺负人?我在这里挨打也挨了一个多月,过了今天老子可就不伺候了,反正要倒霉的不是我,恐怕是你林家大小姐自己了。 果不其然,那花厅的小门正靠近马伟东的方向,他仿佛是看到了救命的稻草一样,一把拉住林彤儿的胳膊,将她直接拽到怀里,与此同时从靴子里抽出一把尖刀顶在了林彤儿咽喉,用嗓子眼里的声音含糊着说道:“姓林的,别乱动,不然叫这丫头抵命!” 林振豪心急如焚,本来已经扣在手心里的铜钱镖却不敢乱发,“你要敢伤了彤儿半根汗毛,我叫你全家死绝!” 薛不凡却冷冷地说道:“仇人就在眼前,你这小家还要来何用?她又是你什么人?” 林振豪道:“是……是奴才的闺女……” 薛不凡的白眼珠转了一圈,“你怎么会有闺女?难不成还娶妻生女?” 林振豪一时语塞,竟不知该怎么回这句话,薛不凡忽然仰天大笑了三声,“我们做奴才的,注定无后,难道你离开宫里十几年,那宝贝自己会长出来?” 人群一阵哗然,他们心中疑惑:难不成林振豪也是个太监? 14、掘墓之人 林振豪面沉似水,对薛不凡的话并不反驳,可也不矢口否认,只是拱了拱手说道:“此事说来话长,总之彤儿是……是不能死的!” 虽然林振豪的话只说了一半,不过薛不凡等人都是老江湖了,这个女童如果不是林振豪的女儿,那她的身份一定非同小可。马伟东闻听又把林彤儿搂紧了些,刀尖扎在她雪白的颈子上,渗出一滴鲜红的血。林彤儿仰着脸不敢挣扎,爹爹教给她的武功在这个危急关头早就抛诸脑后,眼泪止不住地流下来,哭道:“爹,爹救我,爹救我。” 薛不凡鹰眼一翻,嘶哑着对林振豪说道:“什么人的命能比老佛爷金贵?你越是担心反而越容易叫人抓住把柄。皇上要你全家死,难道你还能不死?何况这女娃又绝不可能是你亲生,有什么舍不得的呢?今天手刃仇人之后,你我黄泉路上结伴而行,其他的无非是身外之物罢了!” 林振豪犹豫再三却迟迟不敢动手,“彤儿虽然不是我亲生,但十几年朝夕相处,实在……” 此时马伟东知道林彤儿是唯一可以救命的稻草,无论如何不会轻易放她,拖着她娇小的身子正一点点向花厅后门退去。林彤儿忽然听到爹爹说自己并非是他亲生,更是嚎啕大哭,竟然不顾自己生死,张口向马伟东的手咬去。但马伟东生死关头,哪里能顾得上疼痛,反而把她抓的更紧,“再乱动把你眼珠子挖出来!” 手下的两个杂兵也已经举枪瞄准林振豪,见他犹豫,便突然发难,两颗子弹一颗打中肩膀,一颗正中左肋。 “爹!”林彤儿撕心裂肺地喊着,就这一声喊,林振豪只觉得心都要碎了,他知道薛不凡此次前来一则是要手刃仇家,二则是要那个满清皇家的秘密长埋黄土,就算他明知道林彤儿的身份,恐怕在这之后也不会留下任何活口。包括薛不凡本人也要追随先皇而去,更何况他林振豪呢? “彤儿!”林振豪泪眼婆娑,忽然手腕一抖,两枚铜钱铮的一声打了出去,这铜钱镖竟比子弹更快、更准、更狠,马伟东身边的两个杂兵第二发的子弹还未等上膛,眉心处双双中镖,向后一仰,倒在地上还在浑身抽搐,只怕是再也活不成了。 “奴才罪该万死,叫彤儿你受惊了!” 林彤儿一时也没反应过来,林振豪说这话是什么意思,哪有爹管自己的女儿自称奴才的道理?她只知道,爹受伤了,这是疼得说胡话了吧。 “爹,彤儿不要你死,彤儿不怕!” 就在这时对面房顶上忽然站起一个干瘦的身影,冲着这边大声呼喝道:“大小姐,咸鱼翻身!” 林彤儿心中一动,猛然想起之前和小叫花子打闹,那小叫花子武功不济,被她拿住背后破绽,他一时性急便用头向后撞了自己的下巴,把嘴唇都撞出血了,当时林管家便说他用的是咸鱼翻身。 此时放眼向对面一看,房顶上的不是那小叫花子还能是谁?只是叫她万万想不到的是,这个家伙居然会说话,之前一直都以为他是个哑巴,就算打了他也不会向爹爹告状,所以下手毫不留情,这时他突然喊出话来,便叫林彤儿心中疑惑,原来他的哑巴是装的,那咸鱼翻身……莫非这小家伙还会什么武功不成? 眼看着马伟东就要把自己掳走,此时林彤儿也来不及细想小叫花子的事,猛然把头向后一扬,可她却忘了,小叫花子比自己健硕一些,身高两个人其实相若,小叫花子向后一撞自然是能撞到她的面门,可马伟东身高体健,她这一仰头却只撞到了马伟东的胸口,本来以为这一下会很疼,哪知后脑觉得软软的,一点事也没有。不过这一下却使她的粉颈离开刀尖有半寸的距离,她毕竟是自幼习武,应变奇速,刚才不过是被突如其来的噩事吓懵了而已,此时梁赞一提醒,便把自幼练就的一身武艺施展出来。脚下猛地一蹬,踩在马伟东的脚面,这也是小叫花子经常耍赖的招数,现在给林彤儿用起来竟然收到奇效,那马伟东啊呀一声,勒着她脖子的手臂便稍微松了一点。林彤儿趁此机会,忙往下半蹲,先脱离了马伟东的纠缠,接着右手成掌托住他持刀的手腕,与此同时左臂手肘猛地向后一击。 按理说她一个十四五岁的丫头,这一击的力量并没有多大,只是她这一蹲的位置变得极佳,手肘刚好顶在马伟东的会阴穴,再加上她是情急之下使出的一招,那力道就比平时对付梁赞的时候要大上了三分,马伟东又是一声大叫,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后仰去,如此一来,那刀尖和林彤儿就又多了几寸的距离,可就露出了破绽来。林振豪看准时机中指一送,一枚铜钱镖嗤的一声破空而去,正打进马伟东的嘴里,这一指林振豪使了十成的功力,力道惊人,竟然从口内击碎颅骨,马伟东一口鲜血喷出,尸身栽倒在地。临死之前手里的尖刀还虚砍了两下,将林彤儿的一侧小辫子砍掉,头发顿时披散,林彤儿一个纵身扑到林振豪的怀里,这才又哇的一声大哭出来。“爹,爹!救我!” 林振豪拂了拂她额前的几缕秀发,眼中满是慈爱之情,泪水却止不住地落下,“恐怕今后不能再做你爹爹了。” 薛不凡显得颇不耐烦,“儿女情长又有什么用?可惜杀了一个马伟东,那姓孙的还活着。”说话间,回过头一指金定宇一伙人,“小林子,你可知道他们又是什么人?” 林振豪摇摇头,“奴才久居关外,这些人全都不认得。” 薛不凡目露凶光,恶狠狠地说道:“偷坟掘墓也要有人带路,他们就是给姓孙的引路的掘墓之人!” 金定宇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只觉得魂都要飞走,不由得握紧了手中的马鞭,“薛大侠,东西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讲,咱们和那姓马的狗官可没有半点瓜葛。我也不认识什么孙殿英。” 薛不凡冷笑一声,“杂家又没说姓孙的是谁,再者他做下这惊天大案,事情没成的时候又怎么会向你们这群匪类透露半个字?马伟东无非是一条猎狗而已,他若不是奉命要抓杂家这个看坟的,你也就认得他了。” 15、扑朔迷离 金定宇狡辩道:“偷坟掘墓那是最为人所不耻的勾当,我们可都是成名的好汉,就算满清亡了,又怎么会做那种事?你没凭没据的,可不要血口喷人!” “你也算是好汉?哈哈,咳咳!”薛不凡按住自己的胸口咳嗽了两声,又是一口鲜血喷出,抬头看了看漫天的飞雪,幽幽说道:“我还记得,那天姓孙的率部驻防在蓟县的马伸桥,此地有惯匪马福田,便是这马伟东的堂兄,正是此人伙同其他匪徒窜到东陵盗宝。”他用手指着马伟东的尸体,一双充满怒火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金定宇,“其中不就有你金定宇吗?你可还记得,那日你们打开乾隆爷的陵寝之时,断龙闸突然落下,马福田等人全都被关在陵寝之中,而你因为在门口把风才侥幸得脱。” 金定宇眉头一皱,“原来是你关了入口!” 此话一出口,便又后悔,这无疑是承认了当初盗宝的匪徒里有他。 梁赞拍手大笑:“刚才还说自己是什么好汉,可笑,可笑。” 薛不凡也不理他,继续说道:“姓孙的闻讯,便抓住这个时机,调动一团兵力,开到马兰峪,以剿匪为名封锁了马兰峪东陵,本以为民国政府是要保护前朝国宝,哪知他也是个狼子野心之徒,为了盗宝不但收了马伟东做他的副官,又把东陵三十里内戒严,驱散陵寝看守,然后用炸药炸开了断龙闸。哎,想我大清举全国之力最终也敌不过洋人的船坚炮利,小小的断龙闸加上我一个小小的太监,又怎么能对付得了炸药和洋枪?可怜乾隆爷的圣体被那群畜生糟蹋得尸骨不全,杂家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我真恨不得把你们这帮强盗全部杀光,食尽血肉,再挫骨扬灰,你们万死也难消杂家心头之恨!” 后面几句话说得声嘶力竭,再加上薛不凡那半阴半阳的嗓音,金定宇听在耳内只觉得毛骨悚然。“我当时也不过是个把风的,盗墓的可不是我!再者我之前的那般兄弟都已经被你害了,姓孙的盗墓与我们可没什么干系。” 其他人不禁暗暗皱眉,这金定宇也算是个刀头舔血的风云人物,就算薛不凡的武功高又能怎样?自己这方二十几人,大家一起联手,难道还怕他一个病入膏肓的老太监?说这样的话,未免长他人的志气,灭自己的威风。殊不知,做贼者心虚,明知道己方实力占优,可金定宇面对着薛不凡,说话就是没什么底气,气势上总是被人压着一头,只是他本人并不自知而已。 “既然无关,你们又到林家堡来做什么?”薛不凡目光如炬,似乎都要看到金定宇等人的心里。 “那……那又如何?我们都是路过的,你能怎样?”金定宇结结巴巴地说道。 薛不凡对这样的回答嗤之以鼻,“哼哼,路过的?那是我故意叫那个小叫花子告诉你,你们要找的东西在林家堡的!” “他?”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房顶上的小叫花子,林振豪更是倒吸了一口凉气,怎么这小叫花子真是薛不凡的手下吗?他来府中已经一个多月了,居然一点痕迹也没露,小小年纪居然隐藏这么深。 薛不凡对房顶上喊道:“梁赞,你下来!” 直到此时,林家堡的人才知道那小叫花子名叫梁赞。梁赞答应了一声,一个鹞子翻身从房顶上跳了下来,又接连翻了七八个跟头便到了薛不凡的身前,口称:“师父!” 林彤儿更是惊得目瞪口呆,从这身手来看,这小叫花子的的确确是会武功,这一个多月对他又打又骂,他居然全都忍受下来,连吭也不吭一声,也难为他这么长时间一句话也不说。 “骗子,骗子,全都是骗人的,臭要饭的。”林彤儿眼里的泪花未干,此时见到梁赞居然会说话,心里不知怎么就有种说不出的感觉来,十分里有两分的难过,七分的气恼,倒有一分的欣喜参杂其中,那滋味本来是痒痒的,却跟着又糊里糊涂地恼恨起来:他骗了我,不是好人,不要脸。 梁赞冲着她挤了挤眼睛,那最后一点气恼也跟着烟消云散了,努着樱桃样的小嘴,低声骂道:“不要脸!”说着话,林彤儿觉得脸上一热,本来冻得通红的脸显得更红了,赶紧把它藏在林振豪的怀里,再也不去看他。 这一扑又触动林振豪的伤口,他忍不住轻嗯了一声,林彤儿吓了一跳,惊道:“爹,你不要紧了吧?人家……人家忘了……” “我没事……”林振豪摆了摆手,他身中两枪,此时情势暂时缓和下来,反而再也支持不住,单膝跪在地上,不住地喘着粗气。两旁早有家丁过来将他搀到一旁。林彤儿关切地揉着他的胸口,可无论怎么揉,林振豪还是觉得心碎了一样疼。倒不是伤势难忍,只是因为想到自己死不足惜,可彤儿才多大,难道真的叫她和自己同赴黄泉吗? 众人此时也看清楚这小叫花子的面目,只是一个个心里多少有些懊恼,原来所谓的伏兵竟然是这么一个毛头小子,会翻两个跟头,年纪轻轻又能有多大的修为?衣不蔽体,头发蓬乱,整个人脏兮兮的,眼角处还有一块青嘘嘘的胎记,最近又总被林彤儿打,弄得鼻青脸肿,真是怎么看怎么叫人生厌,唯有浓眉下的一双大眼,显得甚是灵动。 林振豪看着梁赞站在风中的身影,心头却是一震:小叫花子来到林家堡时,也是大冷的天儿,他穿得比现在还要单薄,本来应该冻死才对。那柴房四处漏风,能避得了多少风寒,也从没见他和谁提起冷?现在看他从满是积雪的房上下来,露的这一手,恐怕身怀绝技?但他的脸色又不太好,有些病容,不像个练武之人。 再一想:薛不凡的武功本来就比自己不知道要高出多少,他指点梁赞几招便强过自己指点林彤儿的十倍。梁赞既然是他的徒弟,那武功恐怕也差不到哪去。只是以薛公公的身份实在不适合收什么徒弟,不知道这梁赞又是什么来历呢?从他这身法来看,多半是修炼了密宗三十六要义…… 林振豪心中虽然疑惑,但他有伤在身,加上现在人多眼杂也不便多问,按照宫里的规矩,这梁赞多半也应该是个太监才对,否则修炼密宗心法,有害无益,可早在给他解冻之时,林振豪就已经知道,梁赞偏偏不是个太监。这一点叫他无论如何也想不明白,他低头看了看彤儿,心中忽然想到了一个主意:这个梁赞方才出言提醒彤儿挣脱马伟东,这才解了燃眉之急,可见心地倒是不坏,不知道是否可以利用他来救彤儿一命。 16、初试身手 只听薛不凡继续说道:“上个月到府上送信的不就是你眼前的这个小叫花子?只是那日的装扮是个书童的模样,也难怪你认不得。” 金定宇恍然大悟,“原来是他,我那时还在想是什么人送那样的消息给我,开始还以为是一句戏言……” 薛不凡接着说道:“可是你看到了那件玉石扳指便全都信了?” 金定宇知道此时再也没有隐瞒的必要,便一五一十地答道:“不错,信中附了一枚玉石扳指,我一眼便看出这是皇家的宝贝,于是便留下来。没想到此次来到林家堡竟然是你安排的一个陷阱。只是我有一件事不明白,阁下武功这么高,要杀我又何必来林家堡呢?” 薛不凡叹了口气,“人老了,又有病在身,加上受了点小伤……本想一个月的时间会有所好转,可惜事与愿违,追杀马伟东耗了我不少心力,是以叫你多活了这一个多月。” 人群里有人冷哼一声,“那也未必,难不成你武功高就能一手遮天?我们这二十几个好手,岂能怕你这快要死了的病痨鬼?” 薛不凡斜睨了他一眼,“谁家的野狗,在杂家面前狺狺狂吠?” 金定宇身后闪出一条彪形大汉,四十岁上下,身高近两米,肚大腰圆,满脸疙疙瘩瘩的肉球,模样可憎至极,那人叉腰上前,“你爷爷名叫包铁,人送绰号铁壁双刀,弟兄们一起上啊,宰了这老屁(眼)!” 群豪都以金定宇马首是瞻,等着他一声令下,可金定宇现在却默不作声。 包铁见状怒道:“怎么?咱们这么多人,这就怕了?” 金定宇叹道:“你知道什么?那日梁赞来送信,我本来心中有疑,当时咱们用手铐脚镣把他锁在地牢里,打算慢慢审问,谁知道当天晚上,手铐脚镣纹丝未动,梁赞他人却凭空消失不见,看守地牢的人只说连鬼影也没见到过,不知怎么这小子便走脱了。试问这样的本事,你做得到吗?你自比梁赞如何?又有什么资格和薛公公动手?” 包铁一愣,嚣张气焰顿时矮了半截,可他人已经出列,总要撑撑场面,“我这么大的块头,那自然不会什么缩骨功的,可那些都是江湖术士骗人的把戏,不足为奇。论真实本领,还得拳脚底下见功夫!” 薛不凡还没等说话,梁赞嘿嘿一笑,用袖子擦了下鼻涕,“那来试试啊,你们俩那天打了我,我早就想报仇了,我这人挨打的时候不少,真正打人可还是头一次。” 薛不凡皱了下眉头,“小梁子,几时轮到你说话的份。” “师父……”梁赞赶紧低头不语。 薛不凡却又点了点头,“也好,反正这人早晚也是要死,你就给他个痛快。” 梁赞和包铁同时一惊,梁赞只是想试试自己的功夫如何,却并没有想到要杀人,那马伟东罪大恶极,杀了自己全家,自然是该死。可包铁和我无冤无仇,怎么说杀就杀了,见林振豪杀人容易,可是换了他自己却又游移不定,毕竟是一条人命,正常情况下,任何人绝对也做不到第一次杀人的时候心里没有任何忐忑。 包铁则想:这老太监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就好像自己的命已经在他手里一样。可是再看梁赞的身材比自己矮了大半个头,长得又瘦小枯干,不像是个练武之人,加上年纪轻轻,能有多大本事? 想到这,他抖擞精神,撇着大嘴走到梁赞身前,举起拳头在梁赞面前晃了晃,“小猴子,别不识好歹,会翻几个跟头没什么了不起,现在认输可也来得及。” 梁赞听他这么一说,俨然是瞧不起自己,心中傲气顿生,我揍他一顿先报了仇,顺便给师父争脸,至于他死不死的……管那么许多。 他冲着包铁嘿嘿一笑,“大狗熊,你的跟头翻得比我好,承让承让!” 话音未落,突然身形一晃,左右开弓,啪啪啪啪,霎时之间连打了包铁四个耳光,真是又响又脆。 还没真正动手,包铁已经先输一成,登时恼羞成怒,探手去抓梁赞胸口,梁赞身形微侧,左手向后一带,正是昨晚新练的八卦掌招数,那包铁二百多斤的身子,站立不稳,猛地向前扑到,梁赞右手砰的一拳,迎面正中他的鼻子,立时鲜血长流。 包铁“啊”的一声,梁赞跟着起脚一钩,想把他绊倒,包铁急忙跃起两丈,哪知对手这脚却是连环踢出,乘他人在半空,下盘无据,一脚紧似一脚,将他在空中连踢了几个筋斗。这几下快捷无伦,待得众人看清楚时,包铁已连中数脚,给踢翻在地。 “这几下翻得不错,要是我的话在空中可不能翻得这么利落。” 包铁莫名其妙地中了他的几脚,只因对方出手太快,还道自己大意,不信他一个小小孩童,竟能胜了我一身横练武功,加上之前大话出口,众兄弟们可都看着,这个脸如何丢得下?从力道来看,梁赞的这几脚虽然全中,也只不过胜在投机取巧,加上轻功还算不错,功力火候和自己比还差得远。 他从地上爬了起来,吐了口口水,“三脚猫的功夫!爷爷可一点事也没有!” 金定宇暗暗叫苦,梁赞既然是薛不凡的徒弟,你怎么可以说他是三脚猫的功夫,这样一来可就真的彻底得罪了薛不凡。 林振豪在一旁却眉头紧锁,这梁赞动作虽快,轻功也还尚可,但出手力量不足,火候不够,招式也未免有些华而不实,原来他并没有得到薛不凡的真传,长斗下去必定落败,薛不凡叫梁赞先出手,不等于是要他去送死吗? 梁赞自己也知道刚才一击其实没想伤到包铁的要害,这大块头恼羞成怒,自己要被他捉住可就大事不好,于是便绕着花厅不住飞跑。逃一阵,停一会,待他追近,又向前奔,转眼间便在花厅里奔出七八十个来回,那包铁掌中挂风,边追边使,花厅里的一堆炭火被掌风带得左摇右摆,但是和那小叫花子却始终有一尺左右的距离,说什么也打他不到。 包铁身躯胖大,越追越是不济,渐渐地气息不畅。 金定宇也看出这小叫花子知道自己武功不济,力量不够,便想借着轻身功夫消耗包铁的气力,再这么追下去包铁必定吃亏,便有意干扰梁赞:“臭要饭的,是爷们儿你别跑!这么跑来跑去的,可太丢你师父的脸面了!” 梁赞在前面哈哈大笑,气不长出,面不改色,“我还是个小孩啊,可不是爷们儿!”梁赞毕竟年轻,这一说话稍微分了点神,被包铁一个箭步追上,右手便攀上了他的衣领。 林彤儿看着两人斗武,初时还替梁赞捏了把汗,到后来却越来越觉得有趣,低声问道:“爹,这小叫花子用的是什么武功?” 林振豪摇头道:“和薛公公不是一路。” 就在这时,包铁已经把梁赞抓住,林彤儿急忙喊道:“当心!”喊完了心里又觉得奇怪,自己不就是来打他的吗?现在他就要被别人打了,怎么反而觉得有点担心呢?对了,小叫花子只能由我来打,别人可不能打他! 17、大开杀戒 包铁抓住梁赞的衣领猛地向后扯去,梁赞叫了声不好,情急生智,手臂一抖,竟把两条胳膊从破棉袄的袖子里抽了出来。人向前冲了几尺,突然大叫一声,凌空向后翻起,双脚倒踢包铁的面门。 包铁本以为这一抓,定然能把这臭要饭的拉过来,哪知道他却使了个金蝉脱壳,自己可未见过这般打法,吓得急忙向后闪避。 梁赞踢了个空,左足落在地上微微一点,身子已转过方向,跟着整个人向前进扑,用肩膀去顶包铁的小肚子,打架全凭拳脚,哪有这样用身体横冲直撞的道理?梁赞使的这是现代格斗的技巧,在民国时,这招式真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只是这时的包铁待要再让,已经来不及了,当下大喝:“来得好!” 双手向后一摸,抽出两把钢刀,拦在身前。林彤儿看得清楚,又忍不住喊了一声:“当心!” 哪知梁赞就好像泥鳅一样从两把刀的中间划过,左手在包铁手腕上一搭,一拉一扭,包铁顿觉手腕剧痛,若不是缩手得快,双手手腕立被扭断,两把刀再也拿捏不住,当啷一声掉到了地上。 林振豪点了点头,“这是方才薛公公制住马伟东的那招。” 薛不凡却不由得暗赞:这小子真是个武学奇才。 原来,在到林家堡之前薛不凡虽然指点了梁赞几招粗浅的防身功夫,但是他为人狡诈,并不轻易相信他人,所以没有给梁赞什么真传,只把一些旁门左道的缩骨功、轻功以及一些密宗的入门心法传授给他,也好叫他办事的时候能够逃命,到时候不至于连累了自己,直到昨晚,才传了些八卦掌的入门套路给他,但没想到梁赞悟性极高,人也机灵,一些武功看过了就过目不忘,而方才那一招分筋错骨更是他现学现卖,没想到竟收奇效。旁人不知情的,还道是梁赞武功真的很厉害。殊不知,今天薛不凡要杀尽在场所有的人,梁赞也在其中。否则的话也不会叫他一个小毛孩子和人比斗。 方才对薛不凡当众说的那番话也等于是告诉对方:梁赞是我的弟子,他奉命要杀你们,你们也不必手下留情。薛不凡知道,自己武功虽高,但对方人多势众,他自己重病在身,其实这一趟来林家堡,并没有十全的把握获胜,他自知时日无多,再也耽搁不得,叫梁赞先去送死,消耗了对方一些体力也是好的。只是连他也意想不到的是,梁赞居然用刚学的几招功夫就占尽了那壮汉的上风。 此时梁赞已经撞到了包铁的怀里,也不等包铁来抓,左拳平伸,砰的一声,击中对手的右胸,跟着飞起一脚,又踢中他的小腹。这一脚踢得不轻,包铁一时缓不过气来,只好双手护住头脸,仅剩下挨打的份儿,他号称铁壁双刀,可两把刀竟然同时脱手,一身的本领在这少年手下,竟是半点施展不出。 梁赞左腿虚晃,待他避向右方,右脚倏地踢出,正中他右腰。包铁站立不住,扑地倒了。金定宇那方竟有人忍不住喊了一声“好!”才一出口又赶紧把嘴捂住。 薛不凡则面无表情,“梁赞,他已经败了,还等什么?把刀捡起来,给他个了断吧。” 梁赞闻听犹豫了一下,却并不动手。“师父,这里的人真的都要死吗?” 薛不凡冷冷说道:“对这群贼子你又发什么善心?当初也是你把他们引到这来的,你不杀他们,他们也要杀你。不过你别担心,黄泉路上有师父和林堡主全家陪着你呢!” 说罢大恸三声,突然止住眼泪,伸袖子在脸上一抹,左足踏上一步,将地上钢刀弹起,横握在他的手中,身子猛然疾转,呼的一声,向下劈落,包铁立即人头落地。人群中一阵惊呼,林振豪赶紧把女儿的眼睛捂住。 薛不凡转过身来,又对梁赞说道:“你武功进步很快,可惜跟错了师父。不听杂家的话,那留着也是无用了。” 话音未落,挥刀横砍,竟是冲着梁赞而来。 这一下人人出于意料之外,连林振豪都惊叫出声。薛不凡这一招出手前毫无征兆,莫说眼前的梁赞只是个毛头小子,就算是江湖好手,也未必躲闪得了。 岂知梁赞身法好快,身子一侧,让开刀锋,“师父,你干什么?” 薛不凡哇的一声,吐了一口鲜血。 林振豪这才明白,薛不凡真的是坚持不了多久了,他想在死之前要把知道秘密的人全都杀掉,可这又谈何容易?梁赞作为弟子自然也可能知道些许,而他又是最容易得手的一个,所以先拿他开刀。 金定宇此时也看出了一些端倪,“这老太监疯了!一起上吧!” 说罢提起马鞭向着薛不凡的头顶劈来。没想到梁赞却从旁伸手拿他手腕。金定宇向后一撤步,“找死!” 话音未落,薛不凡那边的钢刀已到,金定宇吓得向旁急掠,险险躲开,薛不凡一刀不中,想也不想,第二刀跟着劈出。别看薛不凡老态龙钟,出手之际刀刀狠辣。他自知大限将至,此时生无可恋,招招都是与敌人同归于尽的杀法。 金定宇面如死灰,拉过身旁一人向前推去,嗤嗤两声,那人便血溅当场。 薛不凡抖擞精神向人群冲去,一路刀法使得绵密狠辣,绝无破绽,群豪再也不敢犹豫,全都抽出兵刃一拥而上。 可薛不凡的刀已臻炉火纯青之境,别看他此时的性命已经如风中之烛,可那一身绝世武功,加上那股狠劲,对手人再多,也难以抵敌。他右手持刀,左手成爪,或砍、或劈、或抓,二十人当中,片刻间就已经被杀了七八个。 金定宇只觉得胆战心惊,纵有手段也无心恋战,看着眼前血肉横飞,惊得他“妈呀”一声转身便逃。 薛不凡左手正捏碎一人喉骨,见金定宇要走,哪能容情,钢刀撩起,张手一投,正中金定宇的后心,与此同时飞起一脚又踢倒一人,两具尸身竟是同时倒地。 林振豪见薛不凡杀得兴起一时顾不上自己,忙招呼梁赞,“小子,想活命的跟我来!” 梁赞何其机灵,刚才已经知道师父大开杀戒,哪里还敢再在花厅停留,早就躲到林振豪这边来了。他和林彤儿搀起林振豪,向内室跑去。 只听身后薛不凡大叫道:“小林子,你要造反不成?” 刚要回身来追,林管家却将他拦住,薛不凡恼羞成怒,探出鹰爪锁住林管家的咽喉,猛地向后一扯,竟把林管家的喉结骨从脖子中扯出,鲜血怒喷,溅得他满脸都是。 18、塌天大祸 薛不凡恼羞成怒,没想到林振豪和梁赞到了最后关头居然怕死,只是考虑到比他更可恶的人还活着,此时也腾不出空去追击林振豪。不过这一股恶气却叫他如同疯魔,出手比之前更加凶狠,花厅之内惨叫之声不绝于耳,死者也不完全是那些盗匪,自然还包括林家堡的那些下人,只是林振豪此时已经顾不得许多,他知道半生心血即将毁于一旦,现在唯一的希望就是能保住林彤儿的性命。 他带着梁赞和林彤儿穿过内堂,到了书房,用手指了指书柜上的一个青花瓷的大碗,“左转三圈,右转三圈。” 梁赞跑过去照做,只听吱嘎一声,书柜向旁一闪,亮出后面的一道红漆铁门。林彤儿顿时一惊,“爹,我家有这暗门,怎么连我也不知道?” 林振豪摆了摆手,“别多问,进去再说。” 林彤儿点了点头,和梁赞一起扶着林振豪到了密室之内。让林振豪靠着墙边坐好,又点燃了门口的一盏油灯,这才把门关好,林振豪把门边的一处拉环一拽,那书柜又归于原位。 林彤儿关切地按在他的胸口,眼泪汪汪地说道:“爹,那个薛公公到底是什么人啊,肯定是个魔头,怎么见人就要杀?” 林振豪咳嗽了两声,清了清嗓子里的血。梁赞用袖子擦了擦他嘴角的血,道:“你爹身受重伤,还是别叫他多说话啦。” 林振豪却摇摇头,“薛公公是大内的高手,他要我死,那我也活不成了,趁着他还没追过来,我有些事情必须要说清楚。” “爹……”林彤儿刚要放声大哭,梁赞却一把将她的嘴捂住,“小点声。” “你这个坏蛋!”林彤儿甩手给了梁赞一个巴掌,以为他和薛不凡是一伙的,所以便迁怒到他身上。 林振豪抓住林彤儿的小手,道:“我看这小兄弟也不知道内情。你叫梁赞是吗?” 梁赞点了点头,林振豪道:“你有些本事,虽然不知道你的来历,但是你刚才肯救我们父女,料想不是个恶人。” 梁赞沉默不语,他也不知道自己算好人还是算恶人,如果说是恶人,他又没做过什么惊天动地的大案,说自己是好人,又帮着薛不凡。 林振豪见他没说话,便笑了笑,“这个世界上本来就是非不分,好人恶人都无所谓。不过我奉劝你一句,薛不凡虽然是你的师父,但这件事,事关重大,他要杀你,你绝对活不成。” 梁赞茫然地摇摇头,“他是我的恩人,救过我的命,可我怎么也想不明白,他为什么连我也要杀。他只说林家堡有一件稀世珍宝,许多人都要来夺,所以叫我先潜入进来。难不成这件稀世珍宝就藏在这间密室里?连大小姐都不知道,更别说是我了,师父也真是多此一举。” “就知道你不是好人!之前就该把你打死才对!”林彤儿低声怒道。 林振豪叹了口气,“林家虽然算不上富甲一方,可林家上上下下百十余口,也算是小有家资,普通的钱财怎么能打动得了金定宇、马伟东那样的惊天大盗?它不是什么稀世珍宝,而是一张大清宝库的藏宝图。” “藏宝图?”梁赞的眼前一亮。 林振豪接着说道:“相传从满清未入关之前,便将多年搜罗的奇珍异宝藏在关外的某处秘密地点,至于是什么地方便无人知晓。只知道太宗皇帝曾把此地画在一张藏宝图上,以备将来汉人若不许满清在关内,八旗子弟可以回到关外,这样满清的皇族的后人还可以享受祖宗的恩惠。到了乾隆年间,国库殷实,满清的统治也已经相当稳固,那笔关外的财宝也就再不需要了,乾隆爷驾崩之前,未了避免后世子孙知道有这份宝藏,不思进取,便将藏宝图分为四份,一份随自己下葬,长埋黄土;一份传于继任皇帝,随其遗诏放在乾清宫正大光明匾额之后,一份交给皇后,世代相传;最后一份交给皇族中的大臣的子嗣,以彰显皇恩浩荡。此事乃是绝密,就算是满清贵胄,只要没拿到那份藏宝图的,也不知道。只是这最后一份藏宝图,毕竟是传于外人。慈禧太后垂帘听政之初,朝局动荡,她对那些王子贝勒自有防范之心,便索回了最后一份藏宝图,到了后来又从众多皇子皇孙的后裔里挑选十名未满周岁的女婴,将这份藏宝图藏在这十名女婴其中一人的身上,再由心腹太监带到宫外抚养成人。而她们的去向,除了慈禧、心腹的大太监以及贴心的奴才之外,所有人都不得而知。只是谁能想到,多年之后藏宝图的消息不胫而走,这才有了今日的塌天大祸!” 林彤儿道:“原来皇族也有这样的惨事。那些女孩太可怜了啊。” “宫中的惨事何止如此?不为外人知者比比皆是。只是你没在宫里呆过,想不到而已。再后来朝廷风雨飘摇,那其中有藏宝图的女婴,却是极有可能是掌握大清最后命脉之人。”说着把目光投向了林彤儿。 梁赞大惊道:“不是吧,难到大小姐是落入民间的格格?可是……可是年龄……” 林振豪摇摇头,“可惜,老佛爷没想到的是,光绪帝死得早,而宫廷内数年不闻儿啼,继任者宣统年纪幼小,老佛爷的如意算盘就此落空。而此时满清朝廷内忧外患,流落民间的皇族血脉也渐渐地和宫中失去了联系,当年大部分的女婴也渐渐长大成人,没有藏宝图的那些便真的成了民间女子,再后来宣统帝退位,成立了中华民国。当年的那些女婴回宫无望,便各自寻找出路,其中有的人早亡,随大清去了,有的下落不明,有的则改名换姓找合适的人嫁了,而彤儿的母亲正式当年那些女婴之一。我林振豪则是随她一起被被放逐到宫外伺候他们母女一辈子的奴才。” 19、前朝遗秘 林彤儿说什么也不敢相信,“骗人的,骗人的,你是爹爹,怎么会是奴才?我娘又在哪里,我爹又在哪里?你就是我爹!” 林振豪面如死灰,任凭林彤儿摇着他的肩膀,又哭又闹,半晌无言。 倒是梁赞把林彤儿的手拉住,“听老爷说完啊!这样摇法,他的身子恐怕坚持不住啦。” 林振豪苦笑一声,“你娘叫显贺,你爹原是奉天府的一个读书人,名叫许远怀,他们在十七年前成亲,一年之后你娘身怀有孕,又过一年我接到宫里的命令,为了确保宝藏的秘密不外泄给汉人,所以我亲手杀了你爹。你娘的确在生下你之后就亡故,而你叫了十几年的爹爹,其实是你的杀父仇人。” 林彤儿如遭五雷轰顶,顿时瘫坐在地,“不会的,不会的,不会的……”她连说了三个不会的,除了这三个字有太多的话哽在喉头,但是却不知道如何说出来。 林振豪把自己的一枚边缘磨得薄薄的铜钱镖塞到她的手中,“拿着它,记得我当初教过你的:钱能救人也能杀人。你现在就可以用它来取奴才的性命,奴才绝不还手。”一边说着,一边扯掉颚下浓密的胡须,原来这把胡子全都是粘上去的。十五年了,林彤儿竟然毫无察觉,现在看到如此情形,才确定林振豪所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她看了看手里的铜钱镖迟迟也不动手,脑海里一片空白,仿佛这十几年的生活就像是一场大梦,如今要到了梦醒的时候,才发现这是个彻头彻尾的噩梦,而且结局注定凄惨无比。 林彤儿虽然什么也没说,不过梁赞机灵得很,他知道这时林彤儿的心里一定充满了疑惑,便代她问道:“那大小姐的娘呢?又是怎么死的?宫中没有别的命令吗?” 林振豪叹息了一声,说道:“许远怀死后,她终日抑郁寡欢,我看了于心不忍,虽然多次相劝,可她却视我为仇敌,不肯相见。我也自知对她不起,只好派些丫鬟去伺候,本以为就此相安无事,谁知道她到后来就变得疯疯癫癫,她性情刚烈,又不肯享用任何宫里的补给,以及老奴的供养,反而自行到街上以乞讨为生,她不在家中吃饭,也不穿家中的其他衣物,留她在府中毕竟要冻饿而死,老奴纵然心疼,也只好由着她去,只是在暗处保护她的周全。那时她身怀六甲,长此以往身子怎么受得了?就在生下彤儿不久,便与世长辞。临终之时怀抱着彤儿,躺在郊外一处寒窑的干草堆里,骨瘦如柴,衣不蔽体……当年老佛爷的一道荒唐的旨意,竟叫爱新觉罗的后世女子落得如此收场。” 梁赞又问道:“那大小姐的娘留下了什么遗言没?” 林振豪看了梁赞半晌才说道:“你果然是心思缜密,城府好深,你想问那最后一张藏宝图的下落是不是?” 梁赞挠了挠头,“什么都瞒不过老爷。” 林振豪摇摇头,“主母临终之时,已经无法开口,我就在身旁看着,草席前的泥地里写着顺治爷的一句话:‘我本西方一衲子,为何落在帝皇家’,当时我想:做天子的尚且如此不如意,何况主母她一个流落江湖的皇族呢?你问我她有什么遗言,这便是她一生之感慨,除此之外,再没有只言片语。从此后,我便带着彤儿离开奉天,在这人烟稀少的地方经营林家堡,也是为了避开宫中的耳目,才在这隐姓埋名躲了十几年,不想今日还是被薛公公找到,注定难逃一死。至于藏宝图……我可以告诉你,你猜得不错,主母便是有真图的那个格格,大清已经亡国,这个藏宝图的秘密许是宫中的什么人给泄露出去,藏宝图从此便是天下豪杰争夺之物,否则乾隆爷和老佛爷也不会在死后也不得安宁,他们要找的或许并不仅仅是墓中的国宝,还可能是为了这份藏宝图。只要你今天保护得了彤儿的周全,或许将来她会告诉你!” “我不知道!我什么也不知道!我才不要臭要饭的救!”林彤儿拼命地摇着头。可是梁赞却想:藏宝图或许的确是有,但林彤儿未必知道在哪里,林振豪之所以这么说,无非是要我救她一命。可是以自己的本事怎么可能是师父的对手呢?再说了,自己来到林家堡一个多月,林彤儿对自己非打即骂,从没给过什么好脸,凭什么要我去救她? 林振豪见梁赞脸上瞬间转了几个神情,便已经猜到他心里在想什么,“小伙子,我林振豪对天发誓,彤儿的确和藏宝图的下落有关,她又是皇亲,只要你救得了她,那日后的富贵不可限量……” “可现在大清亡了,她的身份除了你没有人知道……名利诱惑不到我。”梁赞皱着眉头说道:“况且我本领低微,怎么可能救得了她呢?她不是很能打的吗?”说着看了彤儿一眼。 林振豪从背后掏出一把手枪,道:“这是我刚刚从马伟东的尸体上拿过来的,记住,薛公公虽然是你师父,不过今天他是为了这惊天的秘密而来,要做的就是一个活口都不留,所以就算你不杀他,他也要杀你。但是你和他的关系又非比寻常,如果在我与他交手的时候,你能出其不意从身后射杀了他,那便是大功一件。” 林彤儿忽然说道:“爹……你不是说铜钱镖比枪炮还要厉害吗?那怎么又用这洋鬼子的东西?” 林振豪欣慰地点了点头,看来自己临终前说出真相,彤儿并没有记恨在心,依然叫了声爹,这对于他来说已经是莫大的安慰,就算此时身死也觉得一切都是值得的了。“非常时期,只能用非常的手段,薛公公武功太高,暗算了他也是迫不得已,”说着把枪递到梁赞手中。“我把自己和彤儿性命就交给你了。” 梁赞只觉得手中的这把枪似乎有千钧之重,林彤儿虽然对自己不好,但他并不记恨,况且林振豪毕竟对自己有一饭之恩,大丈夫立于天地之间,应该有恩报恩,有仇报仇,再加上还有藏宝图的诱惑,不管是真是假,也值得一试,那薛不凡也的确要杀人灭口,既然如此…… 他正想着,忽听门口咔嚓一声响,想是书柜已经被薛不凡打得粉碎,跟着便是砸门的声音,“小林子,你这机关的布置还是和从前一样,没什么变化嘛。”话音刚落,那厚重的铁门已经被推开,只见薛不凡浑身是血,杀气腾腾地站在门口。 番外:世界是一个圆 没有人给书写序,只好自己来了。 2014年的时候,我就已经开始写作了,那时候也不懂什么是网文,至于现在了解到的什么套路、什么框架我是一概不知道的,甚至我都不知道玄幻、仙侠是怎么区分的,包括作品的标签也都不知道选什么才好,现在也是一样,只是觉得有很多故事想要表达。 那时候我的手机上有书旗这样一款阅读软件,于是就兴冲冲地来到了书旗网注册了我的第一个作家帐号,也没看什么福利、什么待遇,怎么分成之类的,就这样开始写了第一本武侠小说——《千里黄云记》。如果你看过这本小说的话,记得它是在书旗首发的。 也不懂分卷、分章节,只是看到金庸的书一章大概多少个字,于是就按照他的标准去写,记得每一章都写了一万多字,然后连传了三章。从此开始成为了一个网络上的小写手。 遗憾的是,那时候的书旗可能是有了什么重大变化,书传了一个多星期也没过审核,而且没有任何回复。不得已便又去了腾讯文学,也就是现在的创世和云起的前身。没想到腾讯文学当时也面临着改组,传了之后依然是石沉大海,在网页上根本看不到这本书。最后就去了起点,取了个现在都觉得吃亏的帐号名:风行云工作室。(可能读者一看到工作室就很反感了吧。) 因为章节比较大,所以是三天更新一次的。在起点上传了一个星期之后,有编辑联系我要签约,我也不明白什么是签约,只是想把自己的作品给人家看到就好,就糊里糊涂地跟起点签了。那时也没有什么存稿,不过编辑要求每天更新三千字,我也就一直照做,毕竟有合同了嘛,对我这种懒猫是种约束。 那时候起点有个专门的评文组,我兴冲冲地把作品拿到论坛上请人点评。结果让我有些失望,因为几乎一边倒的所有的评论都是针对市场和商业模式的,很少有人在意你作品的思想性和文学性,甚至有人说我不该写武侠这类冷门的题材。而且他们也只是看了一点点开头就给你的文下了定论,为此我和扫文组的评论员们在论坛里大吵了一架,据理力争,指战群儒。 现在想想,也不能说人家说的就是错的,只能说我不了解网络文学的模式,而他们也不明白我要表达的是什么。因为《千里黄云记》最初针对的根本就不是市场,而是我作为作者的心,内容也是写给欣赏我的人看的。 两种不同道路上的人,其实没必要争论太多。越证明自己对的,往往错的就越是厉害。现在我明白,人追求的是一种圆满,而不是对错。 回想起没有存稿的和不受待见的日子,真是很辛苦,连我自己也没想到的是,大半年之后,居然把整本书写完了,90多万字。当时真的很有成就感,我从不看数据,也不看评论如何,就是这样固执地要完成它,完本的那一天是2014年9月8日,中秋……明月高悬,夜凉如水,《千里黄云记》和我自己都得到了圆满的结局。 虽然到了今天,书里的内容都已经被我淡忘了,但偶尔翻看那本书,还依然觉得自己当时很不错,有些文字我都不能相信,那其实就是出自我自己的手笔,也不知道为什么当时会有那么多感慨。我总觉得做一件事情,总要有始有终,这是我的原则。所以《精武恩仇记》这本书,诸位就放心跟读吧。 在那之后,我改了笔名叫做十八猫,又写了《幻界游灵》等三部书,言情、都市、科幻……虽然全都签约了,也都如愿完成了,只可惜数据依然不好。而且那三本书,不是我想要真正表达的内容,我甚至觉得彻底的失败,忘却了最初写作的初衷。 “一入网文深似海”,在起点打滚了两年我终于也改变了初衷,学着去写一些迎合市场的东西,现在忽然觉得,那不是我自己,什么科幻、都市也不是我所擅长的类型,强行去写不喜欢的东西,我自己也不会满意的。所以这一次我决定重新做回到初心,还是写自己最喜欢和最擅长的东西,哪怕前路很坎坷,也还是继续武侠的道路。 2017年3月28日,我正式跟阿里签了纯分成的协议,没有讨价还价,没有要求保底买断,我知道武侠早已没落,但我还是决定坚持写下去,让更多人看到武侠。我也不会写那种所谓的小白文去迎合大部分读者的口味,我想做的是真正意义上地回归传统,回归人性,而不是那种毫无意义的爽文。如果你欣赏那样的作品,那这本书绝对不适合你。但我相信,在漫长的创作中,总会找到那么一两个知音的,有此足矣,夫复何求? 签约不久后我又惊奇地发现,原来书旗已经归到了阿里的旗下,这真是一件很有趣的事情。兜兜转转三年了,居然又回到了书旗,居然又开始创作武侠,绕来绕去,最后选择回到了梦开始的地方。人们都说“人生是一个圆”,果然就是这样的,走到了终点的时候,才发现是最初的原点。我的创作始于书旗,真希望最后的归宿也会是这里。 说的有点伤感了,不管怎样,我现在是阿里文学的一员了,努力写作,努力学习,不放弃梦想,成就不一样的武林。至少咱和马云、高晓松那样的名人是同事了。好歹也是阿里巴巴的临时合同工啊。 前日,又惊闻黄易去世的消息,心中莫名感慨,武林中又少了一位巨匠。还记得《寻秦记》曾是我当年热追的一本武侠,新奇的设定和故事,曾叫我彻夜拜读。现在新作里很难找到一本那样的作品了,至少在武侠作品中,再找不回那样的激情。 快餐似的生活,让人的心越来越浮躁,连我自己也是一样,很难静下心去欣赏一部作品,认认真真地去感受中华文字的魅力。 这是个大师远去的年代,任谁也无法阻挡历史的潮流。生活的节奏越来越快,我们接触的信息越来越多,越来越杂,而回头看看,时间能留给记忆的,并不会太多。 非常感恩能够在阿里文学进行创作,能在这里为武侠的世界里,书写淡淡的一笔,叫人觉得武侠还有很多人在写,我应该觉得荣幸。 浩然天地,正气长存,大师已去,武侠犹在。 20、不全之人 梁赞猛地一伸手,把林彤儿的脖子卡住,用枪指着彤儿的脑袋说道:“师父,这臭丫头已经被我制服了!” “臭要饭的,你……”林彤儿气得说不出话来,糊涂的爹爹把枪交给了这个臭小子,他还不是反过来对付我们? 薛不凡冷笑道:“做得好,那还等什么,开枪打死她也就是了。” 梁赞咽了口口水,“本想照师父说的这么做,但是……徒儿没用过手枪,不会开啊。” 薛不凡迈步进门,“难道杂家教你的武功你也忘了?用鹰爪力锁喉,捏碎她的喉骨。或者用八卦掌击她的天灵盖。” 梁赞哪里会什么鹰爪功,右手掐住林彤儿的脖子,脸上龇牙咧嘴地做着吃力的表情,可那成鹰爪状的三根手指却没使多少力气,林彤儿本来想给他来个肘击脱身,但这一变化却叫她又改了主意,小叫花子明明可以照薛不凡说的做,他之所以没下手恐怕是什么缓兵之计,所以也就假装挣扎了几下,并不真正反抗。 梁赞大声道:“师父,这丫头恐怕用了什么金钟罩铁布衫,我现在又饿得没力气,掐不死她,你快过来帮我一下。” 薛不凡心想:一个小小的女孩,能有什么本事?梁赞刚才生龙活虎,现在才说自己没力气,分明是扯谎,枪在他的手中,骗自己过去,无非恐怕是要暗算自己,这个当说什么也不能上。 想到这,他微微一笑,“小滑头,你终究是要死的,何必跟杂家使这等龌龊的伎俩。杂家教你的防身武艺,正常人是不能练的。” 梁赞一愣,“师父,这话是什么意思?” 薛不凡又走进了两步,“小林子,你没告诉他吗?就算他今天造反帮了你们,最后也还是难逃一死……” 林振豪皱了下眉头,道:“大内的密宗要义有三十六路,修习此功法者,只能是不全之人……常人如果修炼,短期内功力倍增,但因内力日渐增长,体内的功力无法宣泄,最终会走火入魔,暴毙而死。” 对林振豪的话,梁赞听得似懂非懂,不过“暴毙而死”几个字倒是惊心动魄。“不是吧,怎么武功也会害自己吗?那我算是常人吗?” 林振豪摇摇头,“你当然是常人。薛公公计划周详,早已想过要置你于死地,今天你侥幸得活,他日也是一样要死。不过……世事没有绝对,只要你救了彤儿,我可以告诉你不死的方法。” 薛不凡冷笑道:“自己都死到临头,还说这样的大话,有什么意义?”说话之间便又走近了一点。他之所以没有贸然上前,一是忌惮林振豪的铜钱镖,二是顾及到梁赞手中的那把枪。林振豪弹指之间便能发镖,不是马伟东那些人能相提并论的,同是大内的高手,论武功薛不凡自然在林振豪之上,但他在外面杀了林家堡里里外外百十余口人,此时的体力有所不济,加上重病在身,身法也大不如前,一次杀掉林振豪和梁赞两个人并没有十足的把握。他一点点靠近,只不过是为了出手的时候,能将二人一击毙命。 林振豪惨白的脸上突然露出一丝笑容,转回头看着林彤儿的面庞,柔声说道:“奴才死有余辜,只要彤儿逃出生天,也算对得起主母在天之灵,薛公公,又有你在黄泉路上与我结伴而行,想必也不会那么寂寞了。”说完仰天长笑,凝聚毕生功力,手指向后一弹,一枚铜钱镖穿过他的肩胛骨的缝隙直向薛不凡的面门飞去。 薛不凡大吃一惊,没想到林振豪有此一招,他怕直接攻击薛不凡,会叫对手有所防范,竟然叫铜钱先从自己的身体里穿过。此时二人的距离已经很近,薛不凡轻功再高,也来不及躲闪,不过他应变奇速,手腕向上一番,三根指头成爪,向内扣去,竟把铜钱镖死死捏住。哪知道铜钱的钱眼内居然还藏着一枚银针,在这么近的距离,又是这么出其不意的手段,薛不凡无论如何也意料不到,那根银针顺着他的指缝穿过,直接扎入乌珠,薛不凡痛得“啊呀”一声大叫,却又进身了几尺,如同铁钳一样的鹰爪掐向林振豪的后颈。只要内力一吐立即就可以取他的性命。 此时林振豪已经将生死置之度外,猛地一个转身,向薛不凡的怀里扑去,鹰爪功最厉害的便是锁喉,他这突然一转身,等于是把要害直接暴露给敌人,薛不凡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左手向他天灵盖拍下,同时右手便已经捏住了他的咽喉。不想林振豪完全不加防范,反而一把将薛不凡拦腰抱住,用下巴抵住鹰爪,声嘶力竭地吼道:“还不开枪!” 梁赞握着那把手枪左瞄右瞄,却迟迟下不去手,一来两个人如顽童嬉闹一样扭打在一起,实在难分彼此,二来,薛不凡毕竟是自己的师父,他还是狠不下心来。只这么一犹豫的当口,林振豪的喉骨已碎。再此之前又发一枚铜钱镖,将门边的那盏油灯打灭,胳膊却依然死死搂住薛不凡的的腰。 油灯一灭,整个密室漆黑一片,却听到四面八方都才换来咔嚓咔嚓的机械声,梁赞大气也不敢出,紧紧地按住林彤儿的口,怕她因为林振豪之死大哭大叫,被薛不凡听到,心里却暗道:糟糕,林振豪一死,我不是迟早也要死?他还没有说出自己修炼的什么密宗武功的秘密。 而林彤儿却早已哭成了个泪人相似,但她知道此时是生死关头,虽然亲眼目睹至亲惨死,却不能放声痛哭,只能任由泪水如同断线的珍珠一样滑过脸庞,霎那间就已经濡湿了梁赞的手心。只听薛不凡那如同鬼魅一样凄厉的声音在房间里回荡,“丫头,你爹死了,你也不哭吗?真是个不孝顺的孩子!你想想,是谁养了十五年?是谁教你的武功,又是谁骗了你十五年,是谁杀了你的亲生父亲,你对你的养父到底是怎么样一种感情呢,杂家真的很好奇啊。” 薛不凡用嘶哑的声音不住地说着话,每一句都像把尖刀一样戳在林彤儿的心上,那感觉真叫林彤儿觉得比死都难受,有好几次她就要破口大骂,可梁赞却死死地捏住了她的嘴巴,不断地提醒她千万不可以出声。好在房间的机械之声掩盖了她轻轻抽泣的声音,否则早就被薛不凡发现了。一阵阵的掌风传来,那是薛不凡在试探他们的方位,梁赞只好拖着林彤儿一点点地向旁边挪去。 就这样对峙了足足了一分多钟,薛不凡忽然闭口不语,那掌风也停了,梁赞侧耳倾听,可惜他的功力还没有达到听声辩位的地步,根本察觉不到薛不凡的所在,不过直觉却告诉他,师父离自己越来越近了。 就在这时一只冰冷的手突然抓住了他的脚面…… 21、钢铁熔炉 薛不凡的鹰爪功何其厉害,三根手指如钢钳一样死死地抓住梁赞的脚面,梁赞只觉得痛入骨髓,任凭他如何挣扎也摆脱不了那只冰冷的手。只好咬牙求饶道:“师父,脚断了!我死了不要紧,好歹伺候你一场,给我个痛快就好了。” 话还没等说完,薛不凡的另一只手已经攀上了他的膝盖,依旧用上了鹰爪力,此时正抓着他的腿一点一点地向这边爬过来。只是他心中恼恨自己的恶疾,偏偏这个时候发作,功力也大不如前,否则的话梁赞的这一条腿已经被捏成碎骨,他低吼着说道:“杂家好恨啊,既然你我师徒一场,也成全了我吧。”言外之意是要梁赞自裁,好在自己在临死之前再也心无挂碍。但是梁赞尚且年轻如何肯轻易便死,抬起手里的枪对着黑暗的前方啪啪连开了两枪。火光一闪,那薛不凡狰狞的面孔离自己和彤儿已经不过半尺之遥,两枪全都命中,却不是薛不凡的要害,他依旧挣扎着向前爬来,身后还拖着死死搂着他的林振豪。此情此景,梁赞只觉得毛骨悚然,却又毫无办法。第三枪还没等射出,手腕就被薛不凡紧紧抓住,“说什么师徒情谊,到头来,你还不是要师父的命?哎呀……” 黑暗中只听薛不凡大叫一声,那铁钳一样的鹰爪竟然松开了,就在此时,头顶上火光一闪,从密室正中的房顶上串起数道火线,沿着房顶的缝隙向四周扩散开来,整个密室登时光明一片,火焰四起。梁赞这才看清楚,薛不凡右手的手背上钉着一枚铜钱镖,只是这枚铜钱镖和林振豪所用的又不相同,四周磨得非常锋利,正是林振豪在临终前交给林彤儿的那一枚。也正是它,叫薛不凡撒开了手,救了梁赞一命。 周围的机械声也戛然而止,原来这密室中还有一道机关,林振豪临死之前用铜钱镖打灭油灯,正是为了触发它,机关一发,这个房间在这一瞬间已经变成了一个巨大的钢铁熔炉,不过瞬间大火便将房顶的几根木头烧毁,那些着火的残渣不住掉落,露出了天穹下的一排烧得通红的铁网。 薛不凡撕心裂肺地说道:“小林子,死了还不服吗?居然这样算计杂家!也好,也好,反正你们也是要死,也不用我……再多费力气了,哈哈,咳咳……”他一只眼睛看着头顶不断掉落的火苗,脸上却充满了得意的神色。 此时林彤儿已经忘记了所有的恐惧,怒气冲冲地站在他的面前,“就算我真的要死了也要给爹爹报仇雪恨!” 薛不凡趴伏在地,“果然自古英雄出少年,咳咳,可惜的是你爹爹他不是你爹爹。你又报的什么仇,雪的什么恨?你的杀父仇人已经死了,你又找谁去报仇雪恨,哈哈哈哈。” 薛不凡伤目里的血流得满脸皆是,顺着眼角流到了下巴,他在火光中摇摇晃晃,看样子已经摇摇欲坠,说了那么多话,看似有气无力,可还是回身恶狠狠地一掌将林振豪的头骨击碎。直到此时,林振豪抓着敌人的那两条胳膊才无力地垂了下来,林彤儿只觉得一腔怒火简直比外面的火焰更加炙热,随时都能将自己焚毁。此时再也顾不得是生是死,恸哭一声猛地向薛不凡扑去。梁赞想要阻拦,可是自己的一条腿被薛不凡捏得肿痛,一时站不起来。 薛不凡冷冷一笑,想要再使鹰爪力,可这时的他已经如同这烧毁的屋顶一样残败,一口真气竟然说什么也提不起来,只好把右手一扬,他穿着宽袍大袖的长衫,一团紫雾从长衫的袖口喷出,林彤儿刚冲到一半,正被那团紫雾击中,立即就觉得眼前一黑,咕咚一声栽倒在地。 薛不凡苦笑道,“全死了吗?哈哈,老佛爷,老奴也要去了!”说着仰起头看了看梁赞,“你……咳咳……”话还没等说完,身子就软倒在地。天棚上掉下来一个火苗,点着了身后林振豪的衣服,他也浑然不知。 梁赞这才长出了一口气,看来这老太监应该是死了,他现在只觉得屁股下烫得要命,用手一摸才知道这密室的地面也是钢铁铸成,现在所有的人都死了,可是自己要怎么逃出去啊?他用手撑着墙壁,挣扎着站起,又发现连墙壁也是铁的,除了天篷上铁网的网眼几乎没有任何缝隙,而那该死的网眼又不断地向下掉着火星,碰上一点也不是闹着玩的。 “不对,林振豪临死之前说要我救林彤儿,这里一定还有什么机关是可以出去的,否则他也不会说那样的话。只是这房间里除了那盏油灯外空无一物,哪里才是机关呢?” 想到这,他便沿着墙壁四下摸索,只是腿脚不便,行动缓慢,屋里的温度却是越来越高,到了后来竟然四处冒烟,连呼吸都渐渐觉得不畅。 就在此时屋外传来一阵阵咝咝咝咝的声响,想必是有人正在灭火,那咝咝的声音是水浇在铁板上传来的声音,梁赞心中一喜,“看来还有救。”刚要呼叫,却又听到几声惨叫,一个尖锐的声音吼道:“还救个屁!老子可没那个耐心!快点说,姓林的把东西藏在哪,不说的话,一鞭一个,挨个送你们归西。” 梁赞大吃一惊,“金定宇!?” 林家上下百十余人,薛不凡一时也杀不光所有的人,毕竟还有留下来的,这时就全都回来救火了。金定宇受了薛不凡一刀,可薛不凡不知道这匪徒的身上穿着一件从乾隆墓里盗出来的金丝背心,他虽然中刀,可自知不是薛不凡的对手,索性就趴在地上装死,把后来发生的事情都看在眼里,也知道薛不凡追林振豪去了。到如今后院起火,他料想薛不凡已经和林振豪等人同归于尽,这才又出来耀武扬威。只是林家堡的下人们哪里知道什么“东西”藏在哪,无缘无故又被他杀了好几个,剩下的那些人也就一哄而散,再也不敢回来了。 “都死绝了!”金定宇在门口恶狠狠地咒骂道,“这趟买卖可算是白来。” 梁赞眼珠转了转,喊道:“喂!还有活人呢。你要的东西还在,有种的就进来拿呀。” 金定宇听到铁屋里面有人声,便问道:“哪个说话,我要的东西在哪?” “你进来我便告诉你啦!”梁赞重复道……#####因昨天本人擅自给自己写了一篇序,导致章节错乱,无法通过审核,经编辑调节才恢复正常。为感谢编辑,把群内收入0.01元发红包给编辑……被拒收。遂厚颜无耻拍马屁曰:果然是廉洁奉公的好领导,让我感受到亲人般的温暖。编辑无视之。 22、巧计脱困 “你进来我便告诉你啦!”梁赞重复道。心中却早就打定主意,只要大门一开,先一枪结果了金定宇再说,如果说“放我出去”那局面就掌握在他人的手里,对自己自己肯定不利。 金定宇对梁赞的话信以为真,围着铁屋转了好几圈,可是那铁屋里里外外都被熊熊大火包围,几个救火的下人又被他杀了,现在别说是找什么入口,就算走近一些都是极难。猛然间铁屋外的一处墙皮被大火烧得脱落,露出了里面一大块紫红色的墙壁。金定宇走近一看,发现此处乃是用花岗岩筑成,外面墙皮一落,此处就再也烧不着了,四周的火也过不来,他用手里的马鞭抽打了两下,那石头纹丝不动,看样子不是一般的厚,单凭人力无法打开,再看那花岗岩墙的下面却是用红砖砌的,仿佛是一个狗洞,回头找了个铁锨,三下两下把那些碎砖打烂,里面的一股热浪袭面而来,他赶紧向旁一闪,问道:“小子,死了没有!”一边说着,一边把铁锨举在半空,心里暗想:只要这臭要饭的一露头,我先将他拿住,再逼问他那藏宝图的下落,若是不说就把他再扔回这大铁炉里去! 梁赞和他也是一样的想法,只是没想到原来那狗洞就在墙角,大小仅容一个人爬着通过,薛不凡那么高大的身躯肯定是过不去的,林振豪早就给彤儿留了退路,自己当局者迷,竟一直没发现。如今狗洞大开,却把强敌引来,早知如此不如不呼救的好。 “还不出来,等着在里面熏死吗?”金定宇不耐烦地催促道。 梁赞心知肚明,此时要出去等于羊入虎口,要想活命万万不能。那狗洞又如此狭窄,就算自己有一把手枪恐怕到时候也要受制于人。所以尽管铁屋里已经炙热难耐,但金定宇越是催促,他反而越是不急,“你进来啊,里面有人要救,救了人,我就把东西给你!” 金定宇心中一动,笑道:“小滑头,老子吃过的盐比你吃的米还多,你骗我进去想做什么?难道想暗算我?救人的话,出来再说,不急不急。”心中却想:这么大的火看你小子能撑到几时! 梁赞心中焦躁,偏偏这个金定宇不肯上当。眼看着大火已经要把师父的衣服烧了,心中一动,紧忙爬了两步将火压灭,再把那身衣服团成个球,顺着狗洞丢了出去,眼看着洞口铁锨唰地落下,这要是自己冒然出去,恐怕就要落入敌人的手里。 “这位大哥,你的铁锨没拿稳吗?” 金定宇道:“是啊,外面的火也不小,拿不住也是正常的。”他等着梁赞回话,这时里面又忽然没了声音,“小子,你烧死了吗?” 梁赞伏在洞口努力呼吸着外面的一点空气,依然不做声。 金定宇连催促几次,依然一点动静也没有,过了一会儿,忽然听到里面低声细语,似乎是一男一女两个人在说着什么话,他竖起耳朵仔细聆听,方才听得清楚。只听梁赞道:“大小姐,你从后面的密道先走,我把这个王八蛋拖住再说。” 那女声轻轻道:“不嘛,人家要和你一起。爹刚把我托付给你,我就是你的人啦。” 梁赞又道:“说什么胡话,你我夫妻一场,我怎么能叫娇妻落入贼人手中?” 那女声道:“可藏宝图……” 梁赞道:“藏宝图就在柴房后面的的草屋里,打开后门……那里面有个大缸……” “别说,当心叫人听去!” 金定宇听到这里,哪里还会迟疑,想也没多想一下,飞一样地赶奔后面的柴房,生怕别人先一步夺走了藏宝图,一脚踢开门见里面不过一捧草席,一个铺盖卷,以及半个破碗,剩下的都是些杂物柴草,一抬头见角落里果然有个小角门,被狂风风吹得开开合合,三步并作两步推开角门,才发现是个茅房,梁赞所说的大缸其实就是个当作粪坑的器具而已。好在现在是隆冬时节,里面的污物早冻成了冰,还不算太臭。 “奶奶的,死太监把藏宝图藏在这个地方,鬼才找得到。”越是这样肮脏污秽的地方,他人越想不到,金定宇反而就越相信藏宝图就在这里,怒骂了几句,便用手中的铁锨在粪坑里挖了起来,那缸还挺深,这下倒好,金定宇一人就把林家堡里积攒了大半年的排泄之污清理了个遍,北方冬天的粪便混合着尿水被冻在一起,硬梆梆的成坨成块,累得他汗流浃背,也没挖到底,就更别说什么藏宝图了。 其实林彤儿那时早已昏迷,屋子里一男一女的对话,全是梁赞一人所为,他刚过舞象之年,童音尚未全退,所以可以学女子说话,那金定宇和林家大小姐也不熟悉,隔着一道墙,哪里听得出真假?加上他也太过大意,又是一介草莽,万万没想到这年纪轻轻的小叫花子会有如此心机,能当着面他这个老江湖的面扯谎,自己平白无故做了掏粪的工人还不知情。 梁赞在铁屋里听到外面脚步渐远,一颗悬着的心总算放了少许,“总算骗到了这个老鬼!”他扒下薛不凡的一只靴子从洞口扔出去,见外面没什么动静才施展缩骨功钻了出去。回头看看那四面是火的铁屋,真觉得鬼门关里走了一遭。刚刚要一走了之,忽然想起林彤儿还在里面,也不知生死如何,心中不免又犹豫了一下,“就这么走了太不仗义了,但那个臭丫头总是欺负我,死了就死了吧,自己逃命要紧。”走了两步,看看自己手里的枪,又想:“不过我刚才说她是我老婆,既然是老婆……那就不能不救了,更何况我答应了林堡主……”狠了狠心道:“死就死吧,做一次好人!” 想到这他又折返回来,从狗洞里钻进去,一瘸一拐地走到林彤儿身边,蹲下身子,道:“要是有气的话,我就带你出去,你要死了,林堡主……也别怪我不救你的女儿!”说着探了探林彤儿的脉搏,感觉还有一些生气,便笑道:“好老婆,算你命大!” 那狗洞设计的十分狭窄,梁赞不施展锁骨功也无法钻进钻出,好在林彤儿娇小玲珑,梁赞才能轻易地把她拖出洞口,摇晃了两下,林彤儿一接触新鲜空气,这才悠然转醒,两行清泪顺着眼角流下,“爹……我们已经死了吗?” 梁赞故意学着粗嗓子,道:“大小姐,你管谁叫爹?叫夫君才对嘛。” 本以为林彤儿定然要破口大骂,可她却皱着眉头说道:“夫君?你是谁?” 梁赞仔细一看,只见林彤儿双眼通红,一双漆黑的眸子光彩全无,竟然已经瞎了。 就在这时,一只枯瘦的手从里面探出,一把抓住林彤儿的头发,薛不凡的声音从里面传来,“大逆不道,全都大逆不道!”#####某q群里发表言论,无人回复。觉得大周日就我一人水群,心生不满,辱骂群主并索要加班费,被t。其实我是个文艺青年。 23、故园无归路 梁赞怎么也想不到薛不凡死而复生,如今他拼尽最后一点真力,一边气急败坏地叫嚷着,一边向里面拉扯着林彤儿,林彤儿护着头发拼命挣扎,可哪里能有薛不凡的力气大,只觉得头皮都要被扯下来,却只有惊恐大叫的份。 梁赞情急生智,捡起地上一断烧着的树枝,将彤儿的乌黑的青丝烧断,又拼命把她推到一旁,将火踩灭,这才算暂时救了她一命。 他一身的武艺全都是薛不凡传授,他会缩骨功,薛不凡如何不会?尽管狗洞狭窄,却还是从里面探出半个身来,只是肚子太不争气,无论如何也不能把肠子里的肥油缩减半点,整个身子便卡在狗洞里。此时铁屋里已经烈焰飞腾,他的两条腿连同肚皮被烤得皮开肉绽,却还不住地猛蹬。脸上也已经被烫得面目全非,一只眼睛瞪着梁赞,破口大骂:“大逆不道,你对得起皇上吗?对得起老佛爷吗?” 梁赞看到薛不凡的惨状,只觉得战战兢兢,“师父,满清早就亡了!再说……我是个汉人,长在中华民国……对那个大清也没什么印象,不能算大逆不道的。” “放屁!你是我的徒弟,就得听我的话,杀了这丫头,我告诉你怎么化解密宗三十六要义的心法!” 林彤儿哭道:“对,你杀我吧,叫我去见我爹,然后我们全死了就算了。” 梁赞看看手中的枪,又看看林彤儿,漠然摇摇头,对薛不凡说道:“师父,你伤那么重已经不可能活着了,临死之前就当做件好事,救我一命,有徒弟在,年年还能给你烧纸,我死了,你在泉下的日子也不好过啊!” 薛不凡咬牙说道:“你不死,我怎么去见老佛爷,怎么去见先帝?” 梁赞叹了口气,“原来你刚才是骗我的,就算我杀了彤儿,你也会想办法叫我死,可做徒弟的还不想死,师父,对不住了,我走了……”说着搀起彤儿,便向外面的花厅走去。 薛不凡咬紧牙关,拼命向外挣着身子,“你别走,等我出去,非要了你的命!” 林彤儿哭着说道:“小叫花子,你杀了他啊,等他真的出来就糟了!” 梁赞回头看了一眼,见薛不凡一只手已经倒按在墙上,果然又向外挣出了一点,他也不得不佩服薛不凡的毅力,自己和彤儿不死,他便用最后一口真气始终吊着他的残命。梁赞长叹一声道:“师父,你长年在东陵守墓,一点也不知道北平的状况,这辈子都做人家的奴才就有那么好吗?你待皇帝忠心,可皇帝对你们这些太监又有半点情谊吗?” “杂家一片忠心,做到问心无愧也就是了!”薛不凡怒冲冲地说道。 梁赞冷笑一声,“好个问心无愧,有件事我一直没和你讲,末帝宣统早在几年前就已经将所有的太监赶出紫禁城了,从此这个世上再没有太监这个行当,你就算对满清再忠心又能如何?用断子绝孙换为代价换来的饭碗,皇帝一句话就叫它粉粉碎碎,这就是你问心无愧的好处?那些被逐出紫禁城的太监,投河的投河,上吊的上吊,末帝可曾掉过一滴眼泪?你独自一人缉拿盗匪,宫里可曾派一兵一卒?如今皇帝尚在乱世苟且,自身难保,更何况你这个早被他人遗忘的不全之人!” “原来你知道不全之人是什么意思,好啊,好啊……这些事杂家都不知道,你又是怎么知道?” 梁赞从现代过来,自然对民国的事知道不少,却不便对薛不凡一一言讲,只得道:“我家里虽穷,买不起新闻纸,却也听过街上的号外,此事京津两地,尽人皆知,唯有你这个一心复仇的愚忠太监还傻不愣登,毫不知情。你在我家养伤,我怕你伤心难过所以从未提起,早知你这样执迷不悟,真应该早点告诉你,或许林堡主一家也就不用死了。” 薛不凡被烈火焚身,此时竟连痛也不喊一声,想必已经是伤心难过到了极点,两眼血泪迸流,喃喃自语道:“不可能……不可能的……就算皇上弃我,我也不能对不起皇上啊……” 梁赞见他果然伤心欲绝,连引以为傲的杂家自称也不再提,只好无可奈何地摇摇头,“师父,你和大清一样,都已经无可救药了。” 这边搀起林彤儿向外要走,哪知薛不凡大叫道,“你别走!任务未完成,杂家死也不瞑目!” 梁赞回头一看,大吃一惊,那薛不凡披头散发,终于从狗洞里挣脱出来,只是他的双腿已经烧焦,碎皮碎肉凌乱地贴在腿上,此时正倒立着向这边奔来,手掌在地上一撑,半个身子凌空而起,另一只手成鹰爪状直取梁赞的咽喉,真好像老鹰扑食一般迅捷。以他的武功就算没有双腿,梁赞也不是对手,现在再不是犹豫的时候,梁赞终于抬起了手,对着薛不凡的头开了一枪,子弹穿过薛不凡的脑袋,尸身重重地跌在梁赞的脚边,那只未瞑的眼睛还死死地盯着梁赞,充满了悲愤与怨毒。 梁赞只觉得脊背发冷,这才想起自己的还是光着膀子的,刚才在火炉之内也不觉寒冷,此时一身的冷汗,寒风一吹,毛骨悚然。 虽然他和林彤儿逃出生天,可一想到世上再无亲人,最亲近的师父又这样死在自己的手上,梁赞的心情能好到哪里去?不过他还是仗着胆子用手轻轻将薛不凡的眼睛合上,叹息着说道:“师父,徒弟送你一程。你和林堡主在西天路上结伴走好吧。” 转过身又搀起林彤儿,说道:“大小姐,那个姓金的盗匪听到枪声定然赶回来,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快点走吧。” 林彤儿一个女孩家又能有什么主意?虽然林振豪葬身火炉,现在也不是悲伤的时候,只觉得这一天之内经历的事情,比她这辈子经历的还要多,如今双目已盲,也只好跟着这个小叫花子走了,那藏宝图究竟在哪里,自己是死是活,将来又该如何生存,似乎都已经不太重要,脑海里一片空白,只是不断地回想着林振豪临死前的那些匪夷所思的话,也不知道是真是假。梁赞问她,她也只是喃喃地随口道:“那些贼们有马!” 梁赞点了点头,牵着林彤儿的手到了花厅,在遍地尸体中随便捡两件皮衣,也不管是否合身匆匆地给自己和彤儿披上,心中却想:“幸亏大小姐瞎了,不然看到这满地的尸体和残破的家园,恐怕又要大哭一场。” 番外:作者书友群 刀刃向外,鬼门大开。过了此刀,从此便是天青寨的鬼,人间的一切与你无关……(进群你就知道,群里的人从来不说话。) 作者书友qq群:262130549 将来该作品的有声小说会在第一时间在群内发布,另外群内还有作者以往作品的链接,以及一些网站发不出的补充版的内容。 欢迎加入。 需要500字才能发出,所以再补充一个短篇吧。 灰色的白羊(作者十八猫:转载请注明) 很久没联系朋友突然发短信劈头盖脸地问我:你死了没有? 这时候我才发现,原来我已经很久没有联系过去的朋友了。为了证明我还没死,必须站出来说点话了。 在朋友圈里每个人似乎都成了陌生人,因为那里的人和我认识的人是那么不同,所以我不喜欢聊微信,这似乎与时代脱轨。毕竟在朋友圈里的每个人都在分享着自己的快乐与悲伤,分享着自己或者别人的感悟,而唯独我没有,故此人们觉得我死了。 沟通基本靠吼的年代早已经过去,现在的通讯越来越发达,电脑、微信充斥着每个人的生活,各种各样的信息铺天盖地而来,不管你是否愿意接受,都必须去参与别人的生活,哪怕是陌生人。 朋友圈里似乎所有的人都是哲学家、诗人,我喜欢看大家发的东西,却很少发表意见,也很少转发。没别的原因,可能只是因为我比较懒吧,懒的另一个解释叫做疲倦。圈里有个朋友,名字叫那时花开,不知怎么就成了我的朋友,我也没加过她,平时也不说话,但是她每天都要转发十几条消息,除了偶尔晒一晒的美食,其余大部分都是广告,也不管人家是否喜欢看,就是要发出来给你看。面膜啊,唇膏啊什么的,最离谱的一次是发了个“缩阴”药品的广告。我终于忍无可忍对她说:我是男的好不?你叫我缩阴……难以想像。 别以为我说这个可能教坏小朋友,现在的小孩比我懂得恐怕还要多。中学上生理卫生课时遇到了这方面问题,老师还可以说:自己阅读。但现在有了手机,有了微信,某些话题再也没有隐讳的必要,反而更需要正确的引导。 远离城市,远离手机,远离电脑,所以前段时间我去一个小县城呆了几天,想重新体验一下小时候的平凡生活。 那里号称是丹顶鹤的故乡,一路上我的脑子里总是不住地回想着儿时的一首歌:“经过那片芦苇坡,你可曾听说,有一位女孩她曾经来过……还有一群丹顶鹤轻轻地,轻轻地飞过。” 美好的畅想一下,我和女孩走在一望无际的碧绿草场,那里有一处清冽如镜的湖水,丹顶鹤从头顶的白云深处向着天边的夕阳飞去,一会排成s一会排成b,呱呱呱地叫着。那是种回归大自然的美好,多么惬意的景色。 可是我失望了,没有芦苇、没有女孩,也没有传说中的丹顶鹤,因为那天刚好有雨,在宾馆睡了一上午,下午才放晴,等我再想去的时候他们说保护区关闭了。这就是我悲催的回归自然之旅。 百无聊赖之下便想着拿起手机看看朋友圈,宁可耗光这个月的流量,也要看看朋友圈里又发生了什么新鲜事。把所有的消息看完,才发现时间不过耗掉了半个多小时,就连那时花开的消息也看光了,这时我才发现原来看朋友圈并不耗费多少时间,关键是你在什么时候去看它。 小县城里果然聊微信的很少,顺便看了一下附近的人,离我最近的是52公里。不知道是微信出问题还是信号不好,总之那天附近居然没有一个人。那时我才忽然有种与世隔绝的感觉,很痛苦。 只不过这也让我知道了一件事,不管身在何方,智能手机这个怪物融进了我的生活,我没可能离开它,就像瓶子里的魔鬼,一旦放出来,再也收不回去了。因为我是属于城市里的现代人,一切都无从逃避。 回来的时候几个朋友送我,其时是个艳阳天,走的是一条乡村的小路,两旁绿柳成排,刚刚开垦的田地,苗还未曾发芽。时不时还有农人赶着一群满身灰土的羊被我们超过。 身后的朋友忽然沉默了,问她为什么不说话,她笑了笑说:其实我很喜欢看路两边的这些东西。 我不禁望向窗外,忽然想起了一句非常讽刺的事,原来“灰色的白羊”这个逻辑错误的词汇其实是成立的。似乎我自己就是那只灰色的白羊,向往纯洁,却往往一路风尘,正被人赶着奔向前方。 零星飘飞的柳絮,在阳光下似乎闪烁着微光,点缀着这趟无聊的逃离之旅。 晚上又身处繁华的城市中,听一个喝醉了的朋友痛哭流涕地讲述着生活的种种不幸。在我看来值得理解,也报以同情,却无从劝慰,因为我不是那个人,无法体会她的感觉。身处在灯红酒绿的世界里,自然就少了乡村旅途中随性一瞥的那种境界,可我还是想告诉她:我们真的离得开现在身处的生活吗?不过“灰色的白羊”也始终是白羊。 24、野地追踪 第2卷 飞焰滔天惊梦醒 落雪萧瑟祭天青 雪越来越大,刚刚还热热闹闹的林家堡,转眼间已经如鬼域般沉寂,耳畔传来的只有北风怒吼以及后院急促的脚步声。 “就要追来了!”梁赞不敢在此间多做停留,拾起地上的一把牛耳尖刀,拉起林彤儿向外走去。 而此时的林彤儿已经觉得灵魂被抽空了一样,不想哭,也不想说话,一双再无神彩的眸子也茫茫然不知道看向何处,只是任凭梁赞拉着她的手,步子却挪也不挪一下。梁赞心中焦急,干脆把她拦腰抱起硬抗在肩膀上,好在林彤儿婀娜苗条,没有多重,梁赞虽然瘦弱,抗着她也不费太大的力气,只是那被伤了的脚踝和膝盖,还不住隐隐作痛。 到了门口,果然见到那些匪徒的几匹骏马,此时金定宇还没追到,料想应该是去了铁屋查探状况,不知道他看到薛不凡已死又会作何感想。梁赞没时间考虑太多,趁此机会,将所有的马匹一一放掉,只留下一匹供自己骑乘,刚把林彤儿扶到马上,就听身后金定宇大骂:“小畜生,敢骗老子!” 梁赞飞身上马,大笑道:“乖儿子,那茅房的味道还不错吧,哈哈哈!” 等金定宇追到花厅之外,梁赞早已骑马跑了,他见马伟东的手下已经死光,回身捡起一杆步枪,想直接射杀了两人,偏偏那破枪又突然卡壳,扣了两下一点反应也没有,抬头再看,漫天的鹅毛飞舞,梁赞已经带着林家大小姐消失在风雪之中,只能听见马蹄声随着狂风渐行渐远。 金定宇气得捶胸顿足,大骂小叫花子是个无耻之徒,无胆匪类,却忘了他自己也是无耻之徒,无胆匪类。一低头猛然看到地上的马蹄印,心中暗喜:顺着这蹄印追下去,料他们也跑不了。 回头看看林家堡的内院已经是一片火海,再没可能留下什么藏宝图的线索,便施展陆地飞腾的功夫,顺着马蹄印狂追了下去。 他也是北方盗匪里的一把好手,虽说武艺不及薛不凡,但轻身功夫也着实了得,竟然一口气狂追了七十多里,可惜的是人的武功再强如何能和马相比,到了此时已经累得大汗淋漓,这时节天寒地冻,连眼眉、睫毛上都凝结了一层白霜,可止不住的热气却从衣领处向上冒出来。上了大路,眼看脚印蹄印越来越乱,那小叫花子依然无踪无迹,心中懊恼不已,暗想:这么冷的天,出了一身大汗,不找个地方落脚,等到歇下来的时候,恐怕就要冻死了。那小叫花子虽然有马,但他带着一个丫头,能跑多远?总得找个地方歇息。 一抬头,远远地看见前方山中有个许多村子,山脚下的那座格外的大,此时天色愈晚,村中袅袅的青烟在雪中显得影影绰绰,却有一行脚印越过了路旁的荒草,朝着小村的方向去了。金定宇冷笑了一声,“鬼精灵的东西!把马赶向大路,自己却从这边逃了!被我抓到不剥了你的皮!” 林家堡离县城太远,左近除了荒山便是野地,金定宇料定梁赞必然去了那个小村子里落脚,便舍了大路,借着雪地反光,顺着脚印径直向那小村走来。庄稼早已经收割,旷野上一望无际,只有几处坟头凸起,几捧荒草摇曳,冷风吹过呜呜作响,饶是金定宇杀人不眨眼,独自走在这里也觉得心惊肉跳,此时功力已散,浑身的冷汗更叫他觉得脊背发凉,真巴不得快点到村子里找户人家。 可是走着走着,忽听身后有脚步声响。方才全力追人的时候,还不觉得如何,现在却发觉原来螳螂捕蝉,黄雀在后。金定宇猛一回头,身后又空空如也,他忍不住低声骂道:“他姥姥,自己吓唬自己。” 又往前走了几步,那感觉反而越发强烈,“难道是那死太监阴魂不散?又或者乾隆、慈禧来找自己算账?”许是亏心事做得多了,他竟害怕起鬼神来。在这荒地里忍不住便大骂道:“是人是鬼,有种就出来!” 回答他的却是死一样的沉寂。他大叫一声,猛地向前飞奔而去,这回总算是听得清楚,他一迈步的时候身后有衣袂在风中飞舞的声音,那绝不是自己身上的衣服,因为他自己穿的是貂皮袄,不可能发出那样的声音。的确有人在跟着自己,而这个人也绝不是什么鬼魅,而是一个武林的好手。 金定宇头也不回,猛然抽出马鞭,把整条臂膀用力向后甩去,同时身躯左转,凌空翻起,那马鞭在雪夜中传来“啪”的一声,清脆无比。 这是金定宇败战时绝技——回马神鞭,敌人正在追赶,这回身一鞭又快又疾,对方定然无法躲避。哪知道这一鞭竟然打空,只在雪地上留下一道深深的鞭痕,金定宇更是惊得目瞪口呆,原来那鞭痕旁边平添了一行足印。那足印非常之浅,大雪一飞,很快就可以把它填平了,莫不是说来人已经达到了踏雪无痕的境地。那跟着自己的人,此时定然已经神鬼不知地到了身后,随时可以要了自己的小命。 “我知道你在后面,是爷儿们的出来,躲在暗处吓唬人,算……算什么能耐!”金定宇几乎是嘶吼着说道。 一个苍劲有力的声音从背后传来:“老衲身在明处,只是你心在暗处,所以看不到。” “岂有此理!”金定宇回身又是一鞭,依然是啪的一声响,这次不是打在地上却是打在自己的脸上,那柔软的马鞭到了一半自己弹回,金定宇躲闪不及,被打了个正着,一道血痕从左眼角直到右脸颊,火辣辣地疼。 “哎呀!”金定宇大叫一声,捂着脸颊定睛一看,只见对面站定一个身材魁梧的老和尚,光头不戴帽,两道弯弯的长眉下目光炯炯,宽鼻阔口,银白的胡须飘洒胸前,身穿一件宽大的打着补丁的白色僧衣,却被洗得一尘不染,僧衣随风飞舞,更显得那老和尚威风凛凛,真好似天上的罗汉降世临凡一般。 “你……你要干什么?” 那老和尚双手合十,微微一笑,“老衲只是好奇,施主你从林家堡追到这里,又想做什么呢?” 25、弘决禅师 金定宇大吃一惊,“你……你究竟是什么人?”听老和尚的口气,他从林家堡一直都跟着自己,到现在气定神闲地站到自己面前时,方才发觉,几次回头,这个老秃驴都跟鬼一样地躲到身后,武功真是深不可测,他的心中怎么能不害怕。 老和尚笑道:“老衲法号:弘决。” 金定宇一时着慌,不知道这个弘决是什么来历,嘴上却不依不饶,“我去哪里关你鸟事,多管闲事的话,当心爷爷手里的这条鞭子!” 弘决把脸一沉,“是吗?”话音未落,身形一转,已经到了金定宇的右侧,把手一探,正抓住金定宇的鞭梢,身法快得简直令人咋舌。 “老秃驴!”金定宇大骂一声,左手握拳直奔弘决的面门。弘决不慌不忙只把手中的鞭梢微微一提,刚好挡住拳头的来路,鞭梢本来柔软,金定宇这一拳打下来如同打到了棉花,推着鞭子向前了半尺,那拳头刚刚好停在弘决的鼻尖处,向前一点便能击中,可偏偏就差那么半寸左右的距离,力道便消了,再也递不过去。 金定宇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气,知道这老和尚绝非等闲之辈,从年龄看这老和尚应该成名已久,可自己却从未听说,也不知道江湖上几时出现了这么一号。一拳不中,连忙又抬脚去踢弘决的小腹,那老和尚也只是把腹一收,金定宇的脚尖也只是在僧袍上扫了一下,点点白雪污了弘决的前襟,弘决则毫发无损,气定神闲地在金定宇右手轻轻一推,金定宇整个身子倒退了三四步远,差点跌倒在雪地里。 弘决淡淡一笑,“施主,武乃防身之术,你方才出手之际,刚猛绝伦,招招都可置人于死地,老衲与你无冤无仇,何故如此?” 金定宇此时再也没了方才的锐气,“你……你追我在先,我知道你要对我做什么?人心险恶,岂能不防?” 弘决双手合十,笑道:“阿弥陀佛,老衲只想问问你从林家堡追到这里,想做什么呢?” “你一个出家的和尚,这根本不关你事……”金定宇沉吟了一下,接着说道:“林家堡的人不是我杀的,你要算账也找不到我。” 弘决点了点头,“善哉,善哉,老衲已经知道人不是你杀的,你的功力还没到那个火候。既然不是你杀的,又为何要逃?你可知道林家堡的人又是谁杀的呢?林堡主他人在何处?” “我怎么知道那么许多?杀人的是个老太监,林振豪估计已经死了,其他的一概不知。”金定宇大声答道。 “那尸体又在何处?” 原来林振豪被困在铁屋之中,弘决和金定宇都不知道他是否还活着。这弘决本来是北山大佛寺的主持,算得上一位世外的高人,特别是内力的修为,当世数一数二,只是他一个出家人,根本也不参与世外的纷争,所以知道他的人不多。 林振豪号称林大善人,自然少不了给大佛寺捐助一些钱财,所以与弘决私交甚好。 今天林家堡一场大火,弘决得到消息,这才带着弟子了空下山来一探究竟,等到了林家堡,那些家丁、仆人、老妈子全都不知去向,只剩下熊熊烈焰在雪中飞腾。弘决望着烈火感慨万千,想不到林振豪一直行善积德,到最后的结局竟是这般凄凉。他见一行脚印直奔大路下去了,从那步伐的跨度来看似乎是个练武之人,说不定林振豪树大招风,今日被贼人掳劫。便留下弟子了空先找人救火,顺便料理一下这里的后事,他自己则顺着脚印追了下来。倒不是他一直在跟着金定宇,只是他的轻功了得,尽管迟来了一会儿,还是在荒郊野外把金定宇追上。再一交手,便知道以金定宇的武功不是林振豪的对手,而且林家堡的尸体大多是刀伤以及锁喉毙命,应该是鹰爪门的套路,跟金定宇完全是两种路子,所以凶手肯定是另有其人。只是金定宇从林家堡狂奔到这里,如果不是逃命又是为了什么呢?所以弘决把他拦下,要问个明白。 可金定宇做贼心虚,哪里敢对这个武林高手说实话,更何况他想:再被老和尚这么追问下去,藏宝图的秘密搞不好就要被外人知道。而且自己那么多恶行,不便一一对他人言讲,恐怕招来杀身之祸。他眼珠转了转,“林家堡大火也不是我放的,你要问的话,去问薛不凡,说不定他们大内的人把林振豪叫回去了!” 说完这句话,转回头便跑,弘决可不知道谁是薛不凡,不过见金定宇这么慌慌张张地跑了,其中肯定还有别情,他怎么会轻易相信金定宇的话?见金定宇跑,便跟在后面急追。只是这一次他也不忙着追问了,倒要看看金定宇要去哪里。 金定宇一边跑一边回头看,那老和尚始终有两三米左右的距离,就好像影子一样地跟着他,甩也甩不掉,打也打不着。 “你总跟着我干什么?该说的我都说了。”金定宇慌里慌张地说道。 老和尚也不答话,只是哈哈大笑,身法就好似一只雪貂,灵动异常,要不是胸前雪白的胡须飘摆,谁能想到这是位花甲老人? 一黑一白两道身影,霎那间已经到了最大的那个村子的村口,此时虽然已经入夜,但村里却灯火通明,照得雪地的四周也是一片明亮,金定宇这才看清,原来此处是一个大寨子,寨子依山而建,四周用粗重的红松木圈起,寨门大开,两旁各插着火把,寨门里是一座四角小楼,旁边是一间破仓库,小楼的后面有数十间红砖瓦房,从山脚处稀稀落落地一直盖到了山腰,论规模虽然不及林家堡,但是一看也是个有钱的村子。 最为称奇的是,寨门前方的正中居然立着一个圆木桩,高有三尺,磨盘宽,这东西立在门口,车马出行极为不便,可它偏偏就立在那里,上面还插着一把鬼头大刀,一半在木桩里,一半露在外,鬼头刀的刀把上系着的一条红绸随风招展,赫然绣着一个“天”字,格外醒目。 金定宇一下子愣在门前,“原来北腿王就在这!” 26、误入匪巢 外面下着鹅毛大雪,可四角楼里却热火朝天,一大群面目狰狞的豪客围着一张八仙桌子正在豪赌,正当中一员壮汉,手拖着骰子,红光满面,嘴角泛着一丝笑意看着那些的赌客。 “下注,下注,下的多,赢的多。” 在他的身边则是一名美貌的妇人,穿着件红色的旗袍,右手拿着檀香木的扇子在他耳边扇风。那壮汉春风得意,一把抓住妇人的手,“我的小蝴蝶,大冷的天,你扇的什么风?” 蝴蝶正是这女子的花名,以前也是个大家闺秀,琴棋书画无一不精,后来家道中落,父母双亡,自己又被人贩子拐卖到了东北,要不是眼前的这个男人——黎苍天,她都不知道几时才是出头之日。如今成了北腿王的压寨夫人。虽然做了土匪头子的老婆,却比她在人贩子那里挨打受骂不知道要强了多少倍。她冲着黎苍天温柔地笑了笑,“冷吗?你可都见了汗了。要不别再玩儿了,把这些个东西交给二爷好了。” 对面一个英俊的小伙儿笑着说道:“嫂子,交给我可就不对了,大哥他见了汗了就更不能扇,当心着了凉,晚上可就不能疼你。” 蝴蝶俏脸微红,白了他一眼,也不说话,只轻轻推了下身边的丈夫。 黎苍天为人豪爽,在他身边的人,大多是土匪盗贼出身,几句轻薄的言语,他自然也不放在心上,反而哈哈大笑,回头对蝴蝶道:“你先回去,大伙现在都在兴头上,别扫了兴致,晚一点我再去陪你。” 蝴蝶嗔怨地看了黎苍天一眼,再看看满屋子的乌烟瘴气,心里说不出的厌烦,表面上勉强笑了笑,“那你早点,别太累了。” 黎苍天点了点头,又对着众赌客大声说道:“快下,快下,买的多赢的多!” 众人又聚在一起,赌得昏天黑地。角落里却有一男一女两个少年,没人理会,正是梁赞与林彤儿。林彤儿双目已盲,耳朵里听见的是满屋子嘈杂的呼喝与嬉闹之声,鼻子里嗅的是刺鼻的汗臭以及劣质的烟草味,对她这个久不出门、养尊处优的大小姐来说实在难以忍受,也不知道此处是个什么所在,身边除了梁赞又都是些什么人,虽然死里逃生,但再一想起已经家破人亡,从此天涯沦落,实在不知该去哪里,眼泪又止不住地流了下来。 梁赞听得久了,有些心烦,便道:“大小姐,别哭了,总算是留着一条命,总比死了要好。” 听到这话,林彤儿反而哭得更厉害了,“留着命又怎么样?睡一觉醒来,再也不是自己家了。” “那也算是有条命在啊?像我不是一样,每天早上一睁眼,看到的从来就不是自己的家。” 林彤儿哭道:“你就没个好去处吗?这是个什么地方,简直是猪窝!我都不知道再活下去为了什么了,报仇吗?仇人已经死了,我爹也死了,我娘也早就死了,我现在也瞎了,再也打不了你,也早应该死了算了。” 梁赞心里一惊,“你可不能死。难不成你活着是为了打我?你……” “那你带我离开这里,去一个清静的地方也好,我心里乱得很。”说到这,林彤儿忽然停顿了一下,转而又自言自语地说道:“算了,我干嘛要他带着走呢?小叫花子和我非亲非故,我跟着他算什么呢?还是死了的好。” “你是格格啊,可不能就死了。”梁赞道。 “那我能怎么办?我也不是什么格格,就算是,谁又知道?难道真的一辈子跟着你要饭吗?” 梁赞顿时语塞,自己身无长物,林家堡里值钱的东西不少,逃出来的时候走得匆忙,除了身上的皮袄,也没带出个一样两样的,到现在虽然找了个落脚的地方,可那个黎苍天连正眼也没瞧自己一下,只顾着和他那帮兄弟赌钱。 当时梁赞舍了马匹,自以为能骗过金定宇,他自己则背着彤儿到了此处,本以为是个农庄,却没想到进了土匪的窝子。都是黑道上的人物,也不知道黎苍天和金定宇之间有没有什么勾连,不过林彤儿实在太冷了,脸颊上的两行泪痕都已经结冰,梁赞折腾了一天也累得走不动了,现在马又丢了,脚又有伤,走也走不了,也只好在这里将就一下。好在那个蝴蝶夫人似乎心眼不错,叫人给了他们弄了点窝头、咸菜、大碴粥充饥。梁赞吃了个底朝天,林彤儿却是一口也吃不下,只是一个劲地哭。 黎苍天忙着赌钱,也没安排什么住处给二人,他们就在四角楼的赌场里呆着,这满屋子的人,都是凶神恶煞般的模样,叫人看了就先畏惧三分,梁赞初来乍到也不敢乱走乱问。只好哄着林彤儿叫她别太难过。可是究竟未来要去向何处,他自己也没个打算,毕竟林彤儿是大小姐,好歹也是满清的皇亲国戚,难不成真的要她跟着自己去要饭? 梁赞当然也想打听那份藏宝图的下落,只是林彤儿一直哭个没完,现在也不是问那件事的时候。他自己也是心情郁闷,薛不凡究竟教了自己什么一种武功,说起来能要了自己的命一样,又不知道该如何破解。满屋子的人都喜气洋洋,唯独这二位一个愁眉苦脸,一个哭哭啼啼,显得格格不入。 黎苍天这局刚好输了钱,正在气恼中,听到林彤儿一个劲地哭,便不耐烦起来,把八仙桌子一拍,喝道:“妈了个巴子!哭个屁啊!你们来的时候我就说了,有我黎苍天的宝刀在天青寨的门前,没人敢找你们的麻烦。哭,哭,哭,哭丧来了,害老子输钱!不愿意在这呆着,就别他娘的滚进来,在外面叫仇人杀了剐了,与我也无关!” 天青寨的二爷名叫吴野,便是刚才调戏蝴蝶的那个小伙,见黎苍天发火,笑呵呵地说道:“大哥,你是这的老大,输钱可以赊账先,别拿两个小孩撒气嘛。” “胡说八道!”黎苍天剑眉倒竖,怒道:“阎王爷还能欠你们小鬼儿钱?拿去输!”说着话从腰里摸出两个大洋,当啷一声摔在桌上。 就在这时,寨门外忽然有人大喊:“救命啊,黎老爷!” 梁赞和林彤儿一听这个声音,顿时大吃一惊,齐声道:“金定宇!” 梁赞不顾脚上的伤,直冲到黎苍天的面前,“大当家的,大寨主,要杀我们的便是此人!可不能叫他进来。” 黎苍天眉头一皱,忽然又哈哈大笑,“杀人的如今又喊救命,有意思!”说着把赌桌一推,“走,会会他去。” 27、红尘隐士 一声令下,方才还吵吵闹闹的人们立即安静下来,等黎苍天推开四角楼的大门,迈步走到院中之时,那些看似粗鲁的豪客自动分成三排站到了他的身后。梁赞扶着林彤儿则站到了队伍的最末。从人群的缝隙里果然看到金定宇就站在鬼头刀的旁边,在他身后是一个没见过面的老和尚,也不见二人有什么打斗,不知道金定宇为什么要喊救命。 金定宇拱手道:“相传北腿王黎苍天少年时,用这把鬼头刀杀够了一百人,从此退隐江湖,在关外创立了天青寨,把鬼头刀插在门前,道上的人物,不管犯了多大的案子,也不管是否被仇家追杀,只要找到天青寨,活着过了这把鬼头刀,江湖上的恩怨就此一笔勾销,仇家也不得追进门来。是不是!” 黎苍天微微一笑,并不答话。二爷吴野替他说道:“天青寨是有这么个规矩!” 金定宇高声道:“那好,现在我被这个老和尚追杀,想到此间寻求一晚庇护。” 迈步刚要上前,吴野却把手一摆,“且慢!” 金定宇一愣,吴野笑道:“阁下刚才只说对了一半。刀刃向外,鬼门大开。过了此刀,从此便是天青寨的鬼,人间的一切与你无关,你也不得再离开天青寨半步!否则大哥的刀下就是第一百零一个亡魂!” 林彤儿眉头微蹙,低声道:“那和坐牢有什么分别?” 梁赞道:“坐牢也比死了好。先看看再说。” 梁赞可不懂江湖的规矩,是径直闯进来的,只说是有人追杀,也没人阻拦于他,金定宇规规矩矩地通报,反倒被阻在了门前。听吴野这么一说,那只抬起的脚便又落了回去,偏偏这时梁赞从人群里探出头来,正被金定宇一眼瞧见,他转念一想:不入虎穴焉得虎子?这小叫花子果然在这。我若说来找人的,他们怎么可能叫我进去?再者,那老和尚不依不饶,恐怕和林振豪有什么瓜葛,要是能借着黎苍天之手除掉他,就最好不过。 想到这,金定宇这才上前一步,对众人抱拳道:“在下金定宇,从此就跟了黎大哥了!” 梁赞这时再也忍不住了,舍了林彤儿冲到前面,指着金定宇嚷道:“就是他,就是他带着人杀了林家堡好多人……” 金定宇大笑道:“这话从何说起?杀人的是薛不凡那个老太监,我只是个路过的,你们家的事总不能牵扯到旁人,野小子,这件事也是你亲眼所见,怎么如今血口喷人,在北腿王的面前冤枉我?” 梁赞听他左一个北腿王,右一个北腿王,一个劲拍黎苍天的马屁,心中就气不打一处来,朝地上吐了一口口水,“你要是好人,天下还有恶人吗?” 黎苍天却咳嗽了一声,骂道:“没规矩的东西!到了老子的地盘,就得按这里的规矩办,我不管你们之前有什么恩恩怨怨,进了天青寨就不能和从前一样做人做事,这个世界冤案太多,公平太少,是是非非谁也分不清楚,我一介武夫也懒得去分辨。天青寨是化解冤仇的地方,不管你是好人还是坏人,进了我的门,就是我的人,从此洗心革面,重新在这生活,终老一生,不问世事也就是了。有我黎苍天在这一天,就保你们周全,不过谁敢坏了这的规矩,必叫他做我的刀下之鬼!” 这话表面上是说给林彤儿和梁赞的,可实际上却是说给金定宇听。两个小孩进了天青寨的门,便不再是从前的那个人,所以你不能到这来杀人。 按理说,梁赞和彤儿应该受他的保护,所以金定宇无论如何不能进来,可如今金定宇又被别人追杀,这种情况黎苍天倒是从未遇见,不过既然规矩已经立下,他就不便自己打破,既然金定宇已经过了那把刀,那也就没有理由叫他再出去,只是丑话必须说在前头,如果金定宇想对这两个小孩如何,那他黎苍天也绝不会袖手旁观。 “阿弥陀佛!”那老和尚听到这里,双手合十,笑着问道:“老衲敢问一句,施主建这天青寨初衷为何?” 黎苍天见这老和尚气宇非凡,便一改对梁赞等人的粗暴之态,拱了拱手答道:“不瞒法师,在下年轻时与人比武,失手将其错杀。那人是华东一带的望族,与其交好者非常之多,结果总有人找我报仇,一批来了,又来一批,有时候一个月内竟然有十几名好手前来,我万不得已只好把来找我寻仇的人全都杀了,到最后竟有百人之多,总算把仇家全部杀光,剩下一些不懂武艺的,自然就也不再找来。我想:似这样冤冤相报何时才是个尽头?所以我才弃了手里的刀,创下这天青寨,只为了江湖上少些恩怨而已。” 弘决点了点头,“原来如此,善哉,善哉。正所谓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只是似你这样终究还是以暴制暴,恐怕化解不了世人心中的戾气,那些含冤之人终归气愤难平啊。” 黎苍天皱了下眉头,朗声道:“渡化世人那是你们出家人该做的事,我只做我认为对的事,天青寨有进无出,就算他之前再如何作恶多端,囚禁在这里等于是死了,我给自己做了这个监狱一样的地方,这也算是给自己的惩罚;来到这的人就算他曾经夺了人家万贯家财,出不了天青寨也是无福消受;就算他声名狼藉,可这里的人也全都和他一样,心中自然也就安稳。我倒要问一句,长老既然是有道的高僧,不知道你又渡化了多少个人成仙成佛?世上的纷争你又排解了多少?” 弘决无可奈何地摇摇头,叹息道:“惭愧,惭愧,老衲自问没有那个慧根,渡化不了世人,连老衲自己也是红尘中人,岂能要求旁人一心向佛?” “那就不必多言!”黎苍天把手一挥,“金定宇入我门来,就是我天青寨的鬼了,他再也不会出去做些什么了。你放心去吧,没人追杀你,也就无需在我这逗留。” 弘决笑道:“施主,老衲想你是误会了,老衲并非要追杀此人……” 没等弘决说完,金定宇忙道:“当着北腿王的面,你这老秃驴当然不敢这么说了。我要出了这里,你不知道要纠缠到什么时候!” 弘决佛法高深,却不善言辞,哪能和牙尖嘴利的盗匪辩驳?他也不反驳,抬手一指梁赞,“老衲来这里,只是为了带他走。” 28、风声鹤唳 黎苍天闻听此言,稍微一愣,回头看了看梁赞,“小子,你认得这位高僧?” 梁赞眼珠一转,心中暗想:这个老秃子跟金定宇一起来这,金定宇说他被和尚追杀,刚才又没见有什么打斗的痕迹,说不定他跟金定宇是根本是一伙的,化妆成和尚来这诓我,师父说:江湖险恶。还是多长个心眼儿的好。 一想到薛不凡,梁赞便觉得心中一酸,方才还在劝林彤儿,此时自己却悲从心起,毕竟他也只是个十几岁的孩子,薛不凡是他唯一的长辈,如今就这样死了,而且是死在他的枪下,从此以后他也无依无靠,怎么能不难过呢? 弘决见他不做声,表情又很沮丧,以为他是想念林振豪,便道:“小施主,你也不要太难过了,人死不能复生,以后跟着老衲,我会带你到一个地方……” “我和你非亲非故,干嘛要你的关照?”梁赞道。 弘决笑道:“我佛慈悲,有好生之德,只要你和我走,”说着他看了看金定宇,“量也无人能伤得了你。” 梁赞又一见这老和尚总是看金定宇,更加肯定了自己的猜测,北腿王这里虽然鱼龙混杂,但是规矩立得明白,只要自己不离开,就暂时安全,这老和尚来历不明,怎么能轻易相信他? “人死了就是死了,我又不认识你,我不和你走。” 弘决道:“我和你父亲乃是至交好友,为什么你不肯相信?” “我父亲?”梁赞一愣,“我父亲早就死了,可从没听说他有个和尚好友!” 原来梁赞站出来指认金定宇,弘决误把他当作林振豪的子嗣。当年林振豪曾到大佛寺进香,弘决曾说他今世行善积德,必荫及子孙。林振豪苦笑着摇摇头,半晌都不说话。过了良久才道:“膝下确有一子,但却注定无后。”弘决当时不明白这句话的含义,殊不知林振豪把彤儿当作男孩来养,又传授她武艺,女红刺绣那些女孩家该学的,彤儿则一概不会。再加上林振豪矛盾的自尊与自卑,故此便对弘决那样说。弘决到了这里想当然地认为梁赞是林振豪之后,别看梁赞蓬头垢面,可他身上是那件逃生时穿的上等的皮袄,价值不菲,普通的仆人可是不会穿这种衣服的,也正因如此弘决才会认错了人。 梁赞自从跟着薛不凡,所见所闻尽是些阴险狡诈之事,所学的处事法门也都是一些害人的心机之术,加上薛不凡性情古怪,导致梁赞不轻易相信他人的话,因此也绝不会把弘决当作什么好人。他和弘决两个人一问一答,所说的根本就不是同一件事同一个人,却能严丝合缝地对在一起。他哪里知道弘决跟林振豪的关系,心中暗想:民国梁赞的双亲早就死了,这老和尚又怎么可能认得自己的父亲?他肯定是看我年纪小,所以编些瞎话叫我跟他走。到时候他和金定宇恐怕就要逼问我藏宝图的下落,要是自己知道也还罢了,偏偏自己也一无所知。想起薛不凡拷问他人时候的残忍,梁赞不由得心里发怵,说什么也不肯跟弘决离开。 黎苍天脸若冰霜,冷冷对弘决说道:“这小子说不认识你,没什么可说的,你可以走了。” 弘决道:“他不认识我也不奇怪,他父亲上大佛寺之时也不曾带他前来。” 黎苍天回身问梁赞:“你父亲是哪一位?” 梁赞忽然假意放声大哭道:“我父亲已经死了……这老和尚跟姓金的合起伙来又想骗我,大寨主你可得给我们做主啊!” 金定宇正愁摆脱不了这个老和尚,听梁赞这么一说便故作惊讶地说道“哎呀,弘决大师,这小子聪明得很,居然被他看透这点!” 弘决怒道:“胡言乱语,老衲几时与你同流合污。” “什么叫同流合污啊?”金定宇道:“大师,你想自己抓这个小子就直说嘛,犯不着又半路又要杀我啊!我把他让给你也就是了。” 弘决到现在真是百口莫辩,他是隐世的高僧,怎么能和市井无赖一样与金定宇纠缠下去,把袖子一甩,朗声道:“人,老衲必须要带走,也不需施主多让。” 他本就不通世故,又不善言辞,这句话虽然说得正气凛然,却等于是承认了金定宇的谎言。 二爷吴野冷哼一声道:“想不到你这个老和尚道貌岸然,竟然到贼窝里来拐人……大哥说的果然不错,世界上的是是非非根本就难以分清。” 黎苍天眉头微皱,“大师,我敬重你是个出家人才和你说了这么多的废话,规矩我都已经讲明白了,这小子不愿意和你走,你也不能强求。再者,进我天青寨的人,是不能随便就离开的。如果非要把他强行带走的话,那得先赢得过我的七十二路钻心弹腿!” 弘决沉吟一下,立佛掌道:“那老衲就叨扰了。” 金定宇挑拨道:“寨主,他瞧不起你北腿王的名头啊!” 黎苍天闻听大怒,“少啰嗦,脚底下见功夫吧!”话音未落,人已窜出门外,在半空中便已经立了一个一字马,右脚劈头盖脸地对着弘决的肩头砸了下来。这还是他脚下留情,换做是真正的敌人便直接踢向顶门,他和弘决无冤无仇,实在没必要为了一个野小子痛下杀手,故此这一招也只使了一成的功力,一来是不想伤人,二来也是为了探一下这老和尚的底。 弘决叫了声“好腿法!”右脚向后画了一个圆弧,身子微微侧开,黎苍天一脚踏在雪地里,扑哧一声响,陷入三寸多深,才刚落地,左脚跟着踢出,这次功力又加了一成,速度也更快,带起的雪花在靴底扫出一个优美的弧形,直奔弘决的软肋。弘决忙把手肘向下一抵,正好挡住要害,哪知黎苍天这一脚速度虽快,却能瞬间转成一个虚招,见弘决已经有所防范,直接落脚踩向弘决的腿弯。 弘决足尖轻轻一点,身子轻飘飘向后退了半尺,黎苍天这一脚便又踏空。三招一过,黎苍天才知道这个老和尚的武功恐怕不在自己之下,当下不敢怠慢,一脚紧似一脚,把七十二路钻心弹腿尽数施展开来,却始终伤不到弘决一分一毫,而弘决却连一招进手的招式也还没出过。 黎苍天怒道:“大师,你瞧不起我黎苍天是怎地?干嘛不还手? 29、持枪书生 弘决紧守门户,一语不发。 黎苍天见状更是恼怒,功力直提到七成,把七十二路钻心弹腿使得出神入化,引来人群中阵阵喝彩。在场的豪杰大多是武术的行家,都不由得暗挑大指:北腿王的称号果然名不虚传。梁赞更是把眼睛张得老大,想偷学几招这样的上乘功夫,可一双眼这时仿佛都已经不够用了,二人的动作太快,根本看不过来。 黎苍天踢腿抬足,大开大合,如同江河落下,周身雪花乱舞,几乎就看不清他的动作,一眨眼的工夫,恐怕他就已经连攻七八脚,而那老和尚却防御的风雨不透,黎苍天的腿法再劲,却始终也攻不破他的双掌。 薛不凡的鹰爪功梁赞还能捉到些许痕迹,但是黎苍天的腿法有七十二路之多,梁赞无论如何也看不透一分。本来这一脚明明是踢向弘决的膝盖,却转瞬间不知怎么就到了弘决的腰间,除了第一招踢向弘决的顶门,其余的招法又大多是攻击下三路的,而且根本看不清黎苍天是如何出的腿,那老和尚却要跳起三尺多高去躲避。两个人在天青寨的门前打了半个小时,谁也占不了谁的便宜。 就在这时,四角楼的房门被人推开,有人高喊道:“大哥,躲开,我来毙了这个老和尚!” 梁赞回头一看,只见一个留着分头,戴着眼镜,穿着中山装的小伙子从里面走了出来,这人文质彬彬,与梁赞在赌场见过的那些江湖豪客大为不同,只是他的右手还握着一把手枪,看样子也不是什么善类。 吴野忙道:“贾文儒,别多事!” 可他再说这话,为时已晚,那个贾文儒抬手便是一枪,啪的一声响,子弹直奔弘决而来。黎苍天忙一侧身从地上踢出一个雪球,居然不偏不倚正把子弹拦住。众人不由得暗赞:其脚上的功夫的确已经到了登峰造极的地步了。 那雪球被打散,片片飞雪落了黎苍天一脸,那子弹也受这一弹之力偏到一旁。 此时黎苍天门户大开,弘决完全有机会偷袭一掌,他却双手合十站到一旁,“善哉,善哉!” 黎苍天满脸怒容,瞪了弘决一眼,转身向贾文儒走了过来,“臭小子,老子和别人比武,谁要你在身后放暗枪?要用枪的话,老子不会用吗?” 说话间已经到了贾文儒的近前,抬手便是一个嘴巴,打得贾文儒眼冒金星,嘴角流血,好半天才道:“我看你久战不下,担心你吃亏……” “放屁!”黎苍天怒道:“我最看不起的就是暗箭伤人!赢要赢得光明,输也要输得磊落,就算今日我败了,叫大师带人走也就是了。谁要你来帮倒忙?倒显得老子武功不济!” 梁赞闻听忙道:“寨主,你可不能输啊,要是来一个人就把你打赢了,来一个人就把你打赢了,那这满天青寨的人可就都被人带走了。” “胡说八道!”黎苍天瞪着眼道,“老子出道以来,还没被人打败过!今天定要分个高下!你最好烧香拜佛保佑我赢,要是我败了,你就滚吧!呸呸,老和尚才用神佛保佑!老子凭的是真功夫!”说完把袖子一甩,又出了正门,对弘决高声道:“大师,刚才不算,再来打过。” 也不等弘决答话,右脚已经踢向弘决的膝盖,弘决把腿一抬,用足尖去点黎苍天的脚背,两个人便又战在一处。 人群里拍手叫好,都说今日可算是大开眼界。唯有贾文儒挨了一巴掌,心里十分不快,低头捡起地上的眼镜,小声嘀咕道:“都什么年代了,空有匹夫之勇有什么用?有枪也不使,真不知道怎么想的。” 身边的吴野笑道:“大哥的脾气就是这样的,你也别太委屈了。” 贾文儒冷哼一声,“脾气大就是理由吗?我做错了什么,在这么多人的面前给我一个嘴巴?” 吴野摇摇头,“哎,你该知足才对呀,幸亏是给你个嘴巴,要是踢你一脚,你还有命在吗?” 贾文儒抬头再看前方的战局,更加胶着。两大高手,一个仿佛是锋利的长矛,上下翻飞;一个好似坚实的盾牌,稳如磐石,打得的确是精彩至极,可在他这样一个书生的眼中,这番打斗实在没什么劲头。 贾文儒本来是广东的一个青年学生,家中有些钱,便送他留学日本,学习军事。当时恰逢国内政局动乱,段祺瑞下台,张作霖进了北京,国民革命军二次北伐。他觉得这是个建功立业的好机会,不可错过,也等不及学成,便回来参加革命军。结果北伐战争中途夭折,他便留在了北方,为特务机关收集情报。到后来身份败露,不得不开始逃亡生涯,被追杀的时候来到了天青寨,黎苍天救了他的一条小命,他本来应该感恩戴德,可是天青寨的规矩:只进不出。他的仕途从此也就毁在了这里,他一个富家的公子哥,整日里与这里的大老粗混在一起,总显得格格不入,每日里郁郁寡欢,也从不和这些粗人们来往,唯有蝴蝶与他脾气相投。所以梁赞在赌场的时候才没见过他。 刚才贾文儒正在房中闷坐,听到外面有阵阵喝彩之声,从窗户里向外一看,见黎苍天和别人正打得热闹,便想下来助力,也是他在这里实在困得久了,身上的一把手枪始终也没有用武之地,便忍不住带了下来。哪知道老和尚没打死,自己却无缘无故挨了一巴掌,自然总有些愤愤不平之感。 他又看了眼黎苍天,暗下决心:有朝一日,我贾文儒飞黄腾达,必定还你黎苍天十个嘴巴!也不理吴野跟他絮絮叨叨好言相劝,扭回头独自回了四角楼。 贾文儒气呼呼地低着头也没看前面,恰逢蝴蝶听到枪声,担心黎苍天有事,正从里面向外走,两个人正撞了一个满怀。蝴蝶弱不经风,“哎呀”一声向后仰倒,贾文儒好歹也是军校出身,会一些三脚猫的武功,比寻常人反应要快得多,忙伸手一拉,竟一把将蝴蝶搂在了怀里,“大嫂,不要紧吧?” 蝴蝶俏脸一红,忙把目光扭到一旁,羞答答地说道:“没事……” 30、脉脉柔情 四角楼里点着一圈红烛,柔柔的火光微微跳动,映照在蝴蝶俏丽而娇羞的脸上更显得明艳动人,涂着淡淡口红的朱唇轻轻张开,就好似娇艳欲滴的草莓,让人忍不住便想尝一尝它的味道。 贾文儒血气方刚,他早就对蝴蝶垂涎三尺。只是他想不明白怎么蝴蝶这么美丽的女人,怎么会嫁给黎苍天那样的老粗,他与蝴蝶年龄相仿,门当户对,才是最般配的一对。他忍不住撩起蝴蝶散乱在一旁的秀发,将它们捋到蝴蝶的耳后,轻声道:“大嫂,你的头发乱了,头发乱了可就不美了。” 这个举动分明便是调戏,蝴蝶并不是未经人事的少女,哪里能不知道?只是被如此地对待,她居然并不如何着恼,反而有一丝莫名的欣喜。那只手仿佛是带有魔力一般,竟叫她有些痴迷,再看眼前的贾文儒,书生气十足,一表人才,哪像黎苍天一样粗犷? 她自信自己风华绝代,倾国倾城,可还没有哪个男人说她美丽,也没有哪个男人对她如此的温柔,在她看来男人都是一样,粗鲁、无礼、不解风情。可偏偏贾文儒和这的男人都不同,他文质彬彬,出身高贵,写的一手好字,做的一手好诗,这些足以迷倒万千少女。可惜的是,在这个匪窝里,没有人瞧得起他,也没有人能看懂他的字,他的诗,除了蝴蝶以外。 两个人其实早就惺惺相惜,只是碍于黎苍天,谁也不敢越雷池一步。今天贾文儒无故被打,对黎苍天怀恨在心,再也不顾什么兄弟情分,终于要对他倾慕已久的大嫂倾吐心扉了。刚要再说什么,蝴蝶却甩手给了他一个耳光,压低声音道:“你还不放开我!这么多人,你想作死吗?” 那个耳光虽然不重,却也把贾文儒从翩翩臆想中打醒,赶紧把蝴蝶扶起来,连声道歉,“大嫂,对不住,对不住,我真的是怕你跌倒……” 回头看看身后,所有人都只注意黎苍天和那老和尚打斗,并没人发现这里的事情,心下稍安。 蝴蝶正色道:“我当家的怎么样了?” 一听“当家的”这三个字,贾文儒的心里如同打翻了五味瓶,苦笑一声说道:“赢定了,不需别人替他担心。” “那就好……”蝴蝶脸上的红晕还在,摸了摸发烫的脸颊,再也无心看什么比武,转身回去了。贾文儒摇摇头一声长叹,“哎,鲜花插在牛粪上!”跟着蝴蝶进了四角楼里。 蝴蝶坐到吧台前,给自己倒了一杯红酒,然后一饮而尽,心还在扑通扑通地跳着,听着窗外的喝彩声与打斗声,她的眼睛呆呆地盯着前方,一脸落寞。 贾文儒坐到了她的旁边,端起酒杯,轻轻说道:“嫂子,我敬你一杯,向你赔罪,方才我失态了,只是你太美丽,太迷人……” 他神态之中,充满了谦卑,眉宇间英气勃勃,声音富有其他男子所不具备的磁性,略带嘶哑又不乏温柔,对女人自有一股引力,叫人抗拒不得。蝴蝶红着脸儿,拖着腮儿,仿佛是从贾文儒口中说出的每一句,都是那绵绵的情话,他的眼神每次害羞一样的不经意地一瞥,都是阵阵秋波,叫人不由得心神荡漾。 她随手从身旁的搪瓷花瓶里,摘下一朵兰花儿,放在鼻边嗅了嗅。花香沁人心脾,美酒叫人沉醉,红烛摇曳,眼前是这么一个温文尔雅的俊美男子,眼中露出来的神色充满着她幻想已久的罗曼蒂克的温情。 她蓦地里想到了黎苍天,他醉心于武学,为人是那么的粗鲁,对自己是那么冷漠,和眼前的贾文儒相比,一个是在天上的金龙,一个在泥潭里的鲶鱼。她用对黎苍天从未有过的温柔的神色望着贾文儒,那眼睛里充满着热切的情火,已经不需要说一句话,却胜于千言万语的表达与海誓山盟。 贾文儒吞了一口口水,搁下了酒杯,仗着胆子伸出手去搂她的纤腰。蝴蝶嘤咛一声,娇羞地避开了,贾文儒的手也不由得抖了一下,不过他还是斗胆又一次把手伸了过去,蝴蝶只微微让了一让,但当他第三次伸手过去时,她已经彻底陶醉了。 烛火将花瓶里兰花拉成了一道艳丽的影子,撒在了她的脸上。在花影中,一男一女两个人的影子渐渐偎倚在一起,终于难分彼此。 外面的风雪依旧,屋内春意融融。两个痴迷的人仿佛是醉了,脑子似乎被掏空,仁义礼智信那些繁文缛节就叫它去死吧,没人去理会他们之间的事会有什么后果,更没想到,外面的人如果返回来会是怎么样的难堪。他们只想在这一刻拥有彼此,哪怕是堕入地狱的尽头,从此万劫不复,也在所不惜。 于是,理智如江河决堤般崩溃;于是,欲望如烈焰般燃起;于是,弟弟背叛了兄长,妻子背叛了丈夫…… 与四角楼里的脉脉柔情相比,外面的情形剑拔弩张,黎苍天久战不下,心中越发焦躁,此时已经打斗了近一个时辰,可那老和尚的防御依然毫无破绽。自己成名已久,自认为天下无敌,今天要是败在这个名不见经传的老僧手里,还有什么面目号称北腿王,又有什么面目去见手下的一般弟兄?更叫他担心的还不止如此,这老和尚自始至终都还没有出过一次进手的招式,只是一味的防御,若是真的在自己大意之时,突下杀手,恐怕难以抵御。 他的钻心弹腿与外面流传的弹腿功夫大不一样,讲究先发制人,以攻为守,是以招招连绵,一脚紧似一脚,直到将对手打倒为止,而防御的招数几乎没有,寻常人在黎苍天面前过不去三招,就算是高手一般也抵挡不了他十招,可今天几千招都已经打完,那老和尚不但毫无败相,却还没有过一次实质性的进攻,怎能不叫黎苍天心惊? 他咬了咬牙,心中暗想:看来不出绝招是赢不了这个老和尚了。 31、不分伯仲 拳随心动,直取弘决的胸口。 从打斗到现在,这还是黎苍天第一次出拳,弘决万万没想到,北腿王的拳法也如此凌厉,忙伸手将来拳向下按落,顺势去抓住黎苍天的手腕。 黎苍天叫了声:“来的好!”反手却勾住了弘决的腕子,跟着猛地后撤一步,借着弘决的挣脱之力,整个身子就势向后翻起,足足有两米来高,两脚足尖分先后,挑向弘决的下巴。 弘决双手被勾住,已经来不及挣脱,只好使了一个铁板桥,身子向后弯去,成了一个弓形,他六十多岁的年纪,身体却如此柔软,而黎苍天腾空倒踢,招数更是绝妙,两个人一静一动,一张一弛,各有所长,这一招倒踢又惹得众人又是一片喝彩之声。 吴野忍不住叫道:“好一招倒踢紫金冠!” 此时黎苍天已经稳稳落地,弘决躲过致命一击,也才直起腰来,两个人依然是不分伯仲。 黎苍天最后一招,也被弘决破了,知道再打下去也无非是相同的结果,索性收了招数,拱手道:“大师武艺果然高强,我打不赢你,今日算是个平手,天色已晚,等我回去想一些新的腿法,明日再来会你!” 梁赞心中赞叹:黎苍天虽然粗野,但是却能把胜负看得如此之淡,虽然没赢,也坦然承认。倒是一个真汉子! 只见黎苍天回过头对吴野道:“妈了个巴子的,乱起名字,坏了老子的名头!我这招是独门绝技——蝎鞭腿,什么狗屁倒踢紫金冠!”吴野嘿嘿一笑,也不还嘴。 黎苍天又指了指弘决,“明天再打啊,但是你今天还是不能进寨!” 弘决看着黎苍天半晌,才摆了摆手,道:“阿弥陀佛,老衲已然败了……老了,老了。” “胡说八道!”黎苍天道:“你一招未出,一味防守,怎么就说败了?不行,我黎苍天还没遇到过这么强的对手,明天再来!我一定能想出你的破绽来。” 弘决摇头道:“不用了,北腿王名不虚传,你的腿法刚劲有力,迅捷无比,老衲别说是还手,连话都被逼的说不出来,而你打到现在居然还是谈笑风生,老衲不是败了吗?” “当真?”闻听此言,黎苍天大笑三声,“怪不得你这个老小子总是不回答我的话,原来已经说不出话来了,哈哈哈。” “善哉,善哉!”弘决低头深施一个佛礼,然后看着梁赞说道:“孩子,老衲今天帮不了你了,希望令尊泉下有知,不要责怪才好。” “放心吧,我爹不会怪你,你打不过寨主,最好快点离开!”梁赞见黎苍天取胜,自己不会被老和尚带走了,此时倒有些得意洋洋。 哪知弘决却笑道:“不过老衲欠令尊一个人情,不能叫你流落到这草莽之中,老衲现在回到大佛寺,叫弟子们备些干粮柴草,然后再回来找你,从此在天青寨的外面住下,直到想出如何打败黎施主的武功,再来救你脱离苦海!” 梁赞一吐舌头,暗骂道:这老秃驴是要跟我在这耗上了啊。 弘决微微一笑,转身便走。金定宇哈哈大笑,拍着黎苍天的肩膀道:“北腿王就是北腿王,天下无敌,他一个老秃驴……” 黎苍天把眼一瞪,吓得金定宇赶紧把手抽回,黎苍天正色道:“从此你便是天青寨的鬼了,和尚可以走,你却不能走。老二……” 吴野答应了一声:“在呢!” “给金定宇安排个住处……”黎苍天说着又看了看梁赞,“还有那两个小崽子,互相离得远点。” 吴野皱眉道:“本来是可以安排两个小崽子的,如今多了一个大人,房间不大够用了呀。他们三个住仇人在一起,恐怕不大方便,新房开春才能再盖……” 黎苍天沉吟了一下,“这有何难,两个小崽子就住在门厅旁的仓库,叫金定宇到后寨营房和其他兄弟在一起,看着他,免得他为难这两个小崽子。” 梁赞忙道:“不是吧,要我和一个女的在一起住?这也不大方便啊!” 黎苍天怒道:“妈了个巴子的,有地方住就不错了,还挑三拣四的!当我这是客栈吗?其他的弟兄几个人一间房,给你们两个住单间还不满意?要不是她是个女的,你还捡不着这个便宜,也得和其他兄弟住一起!”其实黎苍天听梁赞这么一说,也觉得不妥,只不过他这个人一向唯我独尊,说过的话必须板上钉钉,从不更改,所以就算明知道梁赞说的有道理,他还是要把两个人安排住在一起。他冲着梁赞嘿嘿一笑:“反正你们俩年纪都还小,也做不出什么出阁的事来!哈哈哈。” 梁赞连连摆手,“不妥,不妥,彤儿是个没嫁人的丫头,和我这个半大小子在一起住一晚,将来要是传出去,不是毁了人家的清白?” 吴野哈哈大笑,“你这小兔崽子,想得倒挺长远。这又有什么难的,你娶了她做老婆,天天都能睡在一起,天经地义,谁敢说闲话?就是不知道你小子的毛长齐了没有,要是来年她生出一个小要饭的,那也好叫我们这里添丁进口。” 黎苍天一听喜上眉梢,“这倒是好事一桩,咱们这还真没有什么添人进来的机会,你要是能把她肚子弄大了,那就算你大功一件,到时候我重重赏你。” 梁赞听得直咂舌,这些土匪真的是什么话都敢说,完全不在乎自己还是个未成年人。不过转念一想:那女孩儿嫁人早的有的是,自己这个身份几时能娶到老婆? 更何况林彤儿长得十分可人,梁赞也没什么不喜欢的。现在她双目失明,也打不到自己了,要是能娶了她也还真是不错。就是不知道林彤儿心里是否乐意。 下意识地回头看向彤儿,只见彤儿一语不发,却泪如涌泉。梁赞心头一紧,彤儿她定是讨厌我的,否则从前也就不会打我、骂我……她应该像蝴蝶夫人对待黎苍天一般,在我的耳边扇着扇子,央着我去陪她,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痛哭流涕。 梁赞叹了口气,道:“寨主的美意,我这个小叫花子只能心领了,大小姐是金枝玉叶,我高攀不起……更何况林堡主今日才……”梁赞又看了一眼彤儿,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总之,我不能和她在一起住。” 没想到彤儿却忽然抽噎道:“那你叫我和谁一起住?” 32、天涯沦落 对彤儿来说,在这个陌生的,充满汗臭味的嘈杂所在,眼前一片漆黑。周围的人,各个都粗声大气,几乎说的每句话里,都要带着脏字,她不用看也知道,这些人绝非什么善类,她一个处世未深的女孩儿,在这样的地方,怎么能不战战兢兢?梁赞是她唯一的熟人,唯一的指望,她必须听到梁赞的声音,心里才能踏实,至少他不会害自己。梁赞脸上的胎记固然十分丑陋,可她什么也瞧不见,也就不需要去理会,她需要梁赞在她身边给她带来一丝安慰,叫她知道,至少这个世界上还有一个认识的人没死。这也是她活着的唯一支柱,哪怕他是个令人讨厌的臭要饭的,小叫花子,但是这个时候,她不能离开他。 这样的事情,黎苍天见得多了去了,被人寻仇,弄得家破人亡,不得已来投奔他的人不在少数,他知道此时此刻,这样的人最需要有一个亲人,哪怕是仅仅见过面的人在身边给予一些安慰,j即使是什么话也不说,只是在她身边听着她哭都好,只有这样才能帮着她渡过人生中最艰难的时刻。他轻轻叹了口气,摸了摸梁赞的脑袋,“小丫头这次能不能挺过去,就靠你了,是爷们儿的,拿出点样来。别叫她一天到晚哭哭啼啼,听着叫人……他娘的,心烦得很!” 他的语气虽然刚硬,可一番话却叫梁赞觉得,自己应该像个男人一样负起责任来。 “但是……能先不结婚吗?” 黎苍天在他头上用力拍了一掌,“废话!当老子是糊涂蛋吗?臭小子,你今天把丫头哄好了,明天早上她要是再哭,我就把你脑袋拧下来当球踢!”说完带着一帮手下又回去豪赌,金定宇为免黎苍天生疑,也跟了过去。只是黎苍天还不知道,他疼爱的老婆和贾文儒刚刚还在这里卿卿我我,此时各自怀着忐忑的心回房去了。 雪地里,只剩下梁赞与林彤儿。彤儿双眼紧闭,那件十分不合体的皮袄,裹着她弱小的身子,在风中瑟瑟发抖。梁赞走上前去,嘟哝着说道:“大小姐,快别哭了,不然我的脑袋可就要被当球踢了。” 彤儿这才止住悲声,却开口骂道:“现在我什么都没有了,管你死不死!” 梁赞也不生气,嘿嘿一笑,只要林彤儿开口说话,那就证明她暂时没事。像平常一样骂他几句,总好过自己一个人哭起来没完。他拉住彤儿的胳膊,“大小姐,外面太冷了,折腾了一天,我快累得脚软,好歹先到屋里暖和暖和。” 林彤儿满脸泪痕,不说进去,也不说不进去,只是任由梁赞扶着她的胳膊,进了四角楼。里面和刚才一样吵吵嚷嚷,彤儿听着越发心烦意乱,“既然有了落脚的地方了,那就先去吧,这里好吵,我不想在这呆着。” 梁赞点了点头,忽然又想到彤儿双目失明,看不到自己点头的,这才答了一声:“是。”到赌桌的旁边找到吴野,问了仓库的具体地点,原来就是寨门口那间破屋,他这才又回来带着彤儿过去。 推开仓库的门,一股冷风迎面而来。梁赞不由得直皱眉头,抬头一看,靠门的位置漏了一个大洞,风雪从大洞直贯进来。心中暗想:“这也是人住的地方啊?比林家的柴房差不了多少!” 他最近也吃苦惯了,这样的条件其实他自己倒不觉得如何,只是林彤儿是千金大小姐,不知道能不能吃得了这份苦。 “屋里也是好大的风……”彤儿轻声说道。 “是啊,”梁赞把门带好,又在背风处点了一只蜡烛,粗略地把仓库扫了一眼,但见里面堆砌着各种废旧的兵器以及练功用的人形靶子,左手边有十几张破旧的桌椅板凳,毫无规则地摞在一起,一直顶到了天篷。剩下的是水缸、坛子、扫帚、锄头,铁架子等一些日常之物,乱七八糟地把仓库堆得满满都是,除了狭窄的一条小道,人在里面连个落脚的地方也没有了。只有右手边角落里,有一张铁架子的小床,上面放着七八张草甸子,叠在一起已经有一人多高。“这屋子还真豪华,要什么有什么,就是少了一个火炉,大小姐,你要是冷的话,要不咱们先回四角楼里,等明天我把这打扫一下,再求黎苍天给咱们弄个炉子,不然怎么住人啊?” 林彤儿却摇了摇头,“我不回去,四角楼里吵得很,那个什么寨主又凶巴巴的,不许我哭,这里虽然冷,倒清静许多。虽然四处漏风,空气新鲜,总好过闻那些人的臭脚丫子味。明天你也不用打扫了,带着我离开这。” 梁赞一边搀着她走到床前,一边笑道:“说的也是,这张床可真不错,一二三四……八层垫子,肯定是又松又软,大小姐……我扶着你上去休息吧,睡一晚上,就算明天要离开,也得养足了精神,就是不知道离开了这里,那金定宇会不会放过我们。” 林彤儿叹了一口气,“又有什么分别。哪里还不都是一样?” 梁赞道:“对你是没什么分别,对我可就不一样了,我还小啊,连媳妇都没娶,可不想就这么死了。本来我是可以逃走的,偏偏我的脚又被师父的鹰爪功拧了一下,现在虽然不太疼了,却还施展不了轻功,跑不过那个金定宇,伤不好,恐怕想走也走不了。我们俩一个瞎子,一个瘸子……同是天涯乱伦人啊……” 林彤儿知道梁赞在故意逗她,便扑哧一声笑了,“真没学问!那叫天涯沦落人……”说完想到自己瞎了,便又要哭。梁赞赶紧岔开话题,“对呀,我一个小叫花子,能认识几个字?听说书的先生说过这个词而已。对了,北平天桥的说书先生讲的故事可好了,叫什么《妖精记》,你想不想听,我讲给你?” 现在事已至此,彤儿知道伤心难过也是徒劳,有人陪着她说会儿话,多少能排解一下心中的忧闷。她轻轻擦了擦眼泪:“好吧,你最好把我哄开心点,不然明天你的小脑袋就得叫人家拿去当球踢了。” 彤儿坐在床沿,屋子里灯光不明,梁赞看不清她脸上的模样,却由衷佩服这个女孩儿,他相信,那张可爱至极的小脸蛋,现在一定是坚强笃定的神情。 33、懵懂之心 彤儿的一双小脚在梁赞的面前轻轻晃着,脚上穿着绣着牡丹花的小红鞋,鞋面上还有些尚未融化的雪,烛影摇红,叫人想像扑蝴蝶一样地去握住它们。现在在梁赞的眼里,平时不可一世的大小姐,是那么柔弱,连那一双没有任何表情的脚,也显得我见犹怜。他痴痴地望着那双脚,半晌都没说话。 “怎么不讲了?”彤儿问道。 梁赞这时才回过神来,却一下子把说书先生讲的什么《妖精记》忘了个一干二净:“对了,故事是这样的,猪魔王打败了驴魔王,驴魔王又打猪魔王,驴魔王打不过猪魔王,但是偏偏要打猪魔王……” 林彤儿嫣然一笑:“好了好了,这就是《妖精记》啊?” 梁赞挠了挠头,“怪了,说书先生讲得怪好听的,怎么到了我的嘴里故事就变成了这个样子呢?” 彤儿笑道:“真有你的,知道个猪,知道个驴,你就敢学人家说书的了,不要脸。” 梁赞望着那对小脚,喃喃说道:“我嘴笨,脑子也不好使,特别是跟你在一起的时候……” “你说什么?”林彤儿微微一愣。 “没……没什么了,早点睡觉吧。” 林彤儿问道:“我看你可不笨啊,把那个金定宇骗得团团转。爹……也说你很机灵。” 梁赞叹了口气,“有时候吧,我要是不笨肯定能想一个好法子叫你打不到我。偏偏……我就是想不到……也许我只是想见见你,哪怕是被你打两下也好,嘿嘿,我本来应该很讨厌你才对,这感觉很奇怪的……我也说不清楚。” 彤儿年纪虽然比梁赞小一些,可女孩儿心智的成熟却比男孩儿更早。她现在什么也看不见,只是梁赞那生涩而直白的表达又那样真诚,叫她的心里有一种莫名的感动,有些欢喜,有些惶恐,又有些羞涩。两个人对男女的情爱也只是懵懵懂懂,总觉得在一起的时候,可以心无挂碍,很是欢快,他们说不出这是什么情感,两个人无论相貌、家世都天差地别,为什么偏偏就可以这样心心相依? 其实,林家堡中没有与彤儿年纪相仿的玩伴,而梁赞来到民国,跟着一个老太监步入江湖,也很少能跟女子接触,二人均是情窦初开的年纪,彼此间相互吸引再正常不过,谁也不会真正地去想,将来要和这个异性如何如何,不会去考虑什么门当户对,也没有利益的纠葛,都只觉得两个人在一起玩得高兴就好了。似这样纯纯的情怀,一个人终其一生,恐怕也仅能有短短的一段时光能够体会,他们两个涉世未深的少男少女又如何能够理解得透彻? 彤儿的手攥在一起,放在自己的腿上,头微微地低着,半晌都没有说话。心中只是想着和梁赞在一起的那些时光。他初来林家堡,装聋作哑,每次被她追打的时候,都咿咿呀呀地乱喊乱叫,那表情真是逗得她前仰后合…… 梁赞也在想:自己在林家堡可没少捉弄大小姐。有时候故意抓一只秋虫,偷偷放到她的头上。气得她暴跳如雷,见人就骂,每每这个时候,梁赞都躲在暗处偷笑,可偏偏又总能被林彤儿发现。连自己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要被她发现的…… 彤儿又想:这小叫花子最是可恶了,撒尿的时候从不关门,有次正好被自己撞见,吓得他尿了一裤子。那时自己却觉得十分难堪,非要教训他不可,小叫花子吓得提着裤子满院子乱跑。那些丫环婆子围着他哈哈大笑,自己也笑,却不知道小叫花子心里是不是很委屈…… 梁赞也想:彤儿每天都来柴房,这种地方像她这样的千金小姐怎么会总来呢?林振豪说了她几次,她也不听,却不知道她为什么非要来我这。有一天,也不知犯了什么错,林振豪把她关在房里,不许她出来,还是自己偷了老爷的钥匙,悄悄把她放出来,结果她正在气头上,责怪我不听老爷的话,就又换来一阵毒打…… “哎,”两个人各有所思,竟然同时叹了一口气,然后又不约而同地同时笑出了声。想想过去嬉笑打闹的日子从此一去不复返,怎能不让人嗟叹。梁赞还好一些,最起码还能天天看着彤儿,可梁赞的身影却只能永远留存在林彤儿的记忆之中。 她忽然说道:“我好怕!” 梁赞道:“没什么好怕的,我看金定宇不敢来这问东问西,他的目的不是要杀我们,而是逼问藏宝图的下落,只要黎苍天在这,他不能拿我们如何!” 彤儿轻轻摇了摇头,“我不是怕这个,我怕……我怕自己有一天会不会忽然忘记了你的样子。” “……”梁赞怕她难过,拉起她的手,按在了自己的额头上,“你可以摸啊,这是眉毛,这是眼睛,这是鼻子,这是嘴,你的手真滑……”梁赞心猿意马,竟在彤儿的手指上轻轻吻了一下。 彤儿顿觉大窘,赶紧把手抽回,“不要脸。” 梁赞嘿嘿一笑,再也不知道说什么才好了。平时油嘴滑舌,可此时的他却觉得心跳得好厉害。那么厚的一张脸皮,居然涨得通红,好在彤儿看不见。 彤儿似乎并没有多少生气的意思,慢慢地又把手伸了过来,梁赞凑到切近,心里还想,她再摸一次我的脸就太棒了,只一下也好。哪知道彤儿忽然一把揪住了他的耳朵,“小叫花子,你最好老实点,别以为我看不见就对付不了你了。” “疼疼疼!”梁赞龇牙咧嘴,好生气恼,这个小公主的脾气还真是难以捉摸。“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放手,放手!” 彤儿这才把手松开,抿嘴一笑,“又打了你了,心情好多了。” “要是这样能心情好的话,那你就多打我两下吧。”梁赞心里就是这么想的,嘴上也就这么说,这和贾文儒的花言巧语可有天差地别。 彤儿叹了口气,那笑容便又收敛,“累了,睡觉。”说着甩脱了鞋袜,一片身躺到了床里,外面却留下了梁赞的位置。 梁赞可不明白女孩儿家的心思,她说睡觉,那就是睡觉了。可这床这么小,自己睡哪里呢?见那双小红鞋和白袜子被彤儿甩得四散,梁赞便把它们收在一起,摆好,又把袜子放到鞋里,心想:她大概在林家堡的时候也是这么脱鞋的吧,也不知道是谁给她收好的。 正要去搬张桌子来躺,林彤儿却忽然说道:“你也上来呀……别离我太远。我怕……” 34、往事如昨 梁赞简直不敢相信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这……不太好啊……” 彤儿说出那句话,本就羞愧难当,见梁赞还扭扭捏捏的,如何还会再说第二次,只好故作生气,申斥道:“在一起暖和点儿,你要是敢欺负我,不把你耳朵拧下来。” 梁赞这才翻身上了床,跳得猛了些,头在房顶碰了一下,哎呦一声,压在林彤儿的身上,林彤儿一推,差点又把他掀翻在地,不过还是有一只温柔的手把他拉了回来,“那么不小心!” 梁赞笑了笑,故意说道:“受旁若惊!” 彤儿骂道:“那叫受宠若惊!傻瓜一样,不会说别说!” 梁赞嘿嘿一笑,脱下自己的那件皮袄,盖到了彤儿的身上,“不管什么都好,别冻着就好。” “油嘴滑舌,不要脸!”嘴上虽然这么说,可彤儿的心里却觉得很温暖,他宁可自己挨冻,却替我着想,爹活着的时候待我也不过如此。 她回过身,把皮袄掀开,盖到了两个人的身上,如此一来,她便轻轻搂住了梁赞的腰,两个人鼻息相闻,之间再也没有一丝缝隙。 梁赞这下可真的是受宠若惊,挺直了身子动也不敢动一下,还没有女孩会这样对他。他瞪着大大的眼睛,拼命盯着漆黑的房顶,生怕自己一错神,就会看到彤儿那张可爱的脸庞一样。 就这样静静地抱着,似乎时间都已经凝滞,两个人心里各有所思,却谁也不愿意互吐衷肠。唯有风,从那个破洞吹进来,呜咽作响。 还是彤儿先开口:“梁赞……” “嗯?”梁赞答应一声,心中却是一动,她还从没叫过自己的名字。 彤儿口中的气息,就在他的耳畔,柔柔的声音传来,痒痒的,“你知道我的事,可我还不知道你的事呢,为什么你会跟那个老太监在一起,难道你也是个太监?” “我可不是太监,”梁赞赶紧解释道:“这事说来话长了,那一年,有个东陵大盗,挖了前清的的古墓,我师父是那的守墓太监,那个大盗为了杀人灭口,就派了一个排的人追杀我师父。这也是师父后来和我说的,他杀了许多人,最后虽然逃了出来,背后却中了一枪,如果不是中了那枪,恐怕师父也不会那么短命……” 彤儿捏了他一把,“还管老太监叫师父呢,他要不是中了一枪,恐怕连我也活不成。” 梁赞长叹一声,“世事难料,谁知道他不中那一枪又是怎样的结果,也许那个排的士兵全都得被他杀了,也许他也就不会见到我了。我常听人说,一日为师,终生为父……我不叫他师父叫什么?” 彤儿怒道:“叫死老太监!” 梁赞下意识地摇摇头,“不行……师父就是师父,不管他做了多少坏事,杀了多少人,终归还是我的师父,别人可以说他死老太监,我是万万没资格说的。” “你倒懂事!”彤儿又捏了他一把,嗔道:“哪怕他要杀你,你也尊敬他、拥护他?” 梁赞想起师父最终还是死在自己的手上,心中又觉得乱得很,思索了良久才答道:“我自然不会让师父把我杀了。可他是我师父啊,就算他要杀我,我也不能说他不好。” “傻瓜!”彤儿骂道:“那他要是叫你杀我呢,杀我爹呢?你也拥护他?” 梁赞正色道:“谁要是敢杀你,我就和他拼命,就算是师父也不行!” 彤儿笑出了声,“呵呵,就凭你,还是算了吧。如果真的是要杀我,那你还是快点逃走的好。” “你不信我?”梁赞终于扭过脸来,这才发现,自己和彤儿的脸居然这么近,两个人的鼻尖差点就碰在了一起。 彤儿吐气如兰,轻轻扶在梁赞的脸上,“我当然信你了,是你救我出来的。那后来呢?” 梁赞终于鼓起勇气,轻轻地抱住了林彤儿,见她没有反对,这才接着说道:“师父在我家的门前晕倒了,我见他浑身是血,便把他带了回去。我爹还给师父买了些药。那时候师父化了妆,贴了胡子,谁也不知道他的身份,只是出于一片好心,将他收留。 那期间,他教了我一些粗浅的武艺,于是我爹就叫我拜他为师。 他却说:拜他为师可以,但是日后要和他一起去找皇上。吃香的喝辣的,就是有一点,以后不能轻易回家。 那时候我还不知道他这么说是什么意思,直到后来才知道,他所说的是要我进宫去当太监。 他的武功也的确很高,教了我一些奇奇怪怪的法门,什么缩骨、运气,轻功等等,我觉得挺好玩的,就用新学的武功掏鸟窝,抓老鼠,钻狗洞,直到今天,师父说我练那些武功会死,我才知道原来那些武功都是害我的。” 彤儿安慰道:“你现在不也没事吗?别听那老死太监吓唬人。” 梁赞也不反驳,继续说道:“后来马伟东……就是去你们家的那个当官的,得到消息,找到了我们村,把人都聚在一起:‘有没有看到一个……一个老死太监!’” 彤儿道:“连他也这样说吧。” 梁赞接着道:“我们村人也不知道师父是个太监,就都说没有太监,更别说什么老死太监了。他们不知道当时师父就藏在我家的一口水缸里。那马伟东留下狠话:‘谁他娘的要是知情不报的,把你们村男人全都阉了’。 本来以为这事过去就算了,谁知道当天晚上,村外的军营里就发生了件案子,一个班的兵全被阉割,并且以鹰爪锁喉毙命。那凶手还在被单上留下了血书:杀人者东陵总管大太监铁血神鹰是也!江湖上都知道师父的绰号便是铁血神鹰。马伟东想起白天的话,料想师父就藏在我们村里,顿时恼羞成怒,带着一队兵,把村子里的人全枪毙了……” 彤儿捂着嘴巴轻轻“啊”了一声,“怎么这些当兵的……他们不是革命军吗?怎么跟强盗一样……” 梁赞咬牙道:“什么革命军,就是强盗!” “那你爹和你娘呢?” 梁赞沉吟了一会儿,“除了我,全村人都死光啦。” “那你一定难过极了。”彤儿轻轻抚摸着梁赞的脸,“原来还有比我更可怜的人。” 这些事都是在北平薛不凡对他所说,梁赞也没亲身经历过,实在谈不上什么伤心,叹了口气道:“过去很久,也没那么伤心了。只是从此我梁赞就变成了小叫花子啦,后来师父一个个地暗杀了马伟东差不多全部的手下,那马伟东仓惶出逃,他这才回来找到了我,告诉我事情的原委,还说要帮我报仇,就这样,我便一直跟着他了。他叫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我也不知道什么是对,什么是错。总之他那时便是我唯一的依靠,就好像现在我是你唯一的依靠一样。” 彤儿听到这里,蜷缩起双腿,用脚把梁赞的裤管卷起,一双冰凉的小脚丫挤到了梁赞的小腿之间,肌肤挨着肌肤,“别提难过的事了。我又想哭……” 梁赞轻轻把她搂在怀里,双腿不由得夹紧了一些,“咝,你的脚真冰啊。” “不要脸……”彤儿娇羞地说着,声音细弱蚊蚋,连她自己听到都不由得心头一颤,却把头埋在了梁赞热乎乎的胸口,那里是一颗年轻的心脏强而有力地悸动着,越来越快…… 35、惊魂噩梦 又是火。 又是林家堡。 林振豪满脸是血,一点一点地向这边爬着,彤儿的手里握着一枚磨光了的铜钱镖。只听林振豪用那种不男不女的语气说道:“还记得我教过你什么吗?钱能救人,也能杀人。” 他的身后是一个模糊的人影,那人穿着灰色的衣服,看不清面貌,恶狠狠地对彤儿吼着:“这是你的杀父仇人,就是他杀了我!” 彤儿握着手里的那枚铜钱,却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要杀了林振豪,火中,薛不凡烧焦的脸突然扑到了彤儿面前,他用鹰爪掐住了彤儿的脖子,“你没有爹,没有娘,你不是林家的人!所有人都是因为你才死的,最应该死的是你。” 彤儿拼命晃着头,想喊却喊不出来,想哭又哭不出声,突然眼前一片漆黑,似乎有无数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好似勾魂的小鬼,在一声声叫着她的名字。那一定是林家堡屈死的冤魂们前来找她索命…… “彤儿,彤儿,大小姐,大小姐!” 彤儿努力地睁大了双眼,可眼前依旧是如梦中一样漆黑一片。梁赞摇晃着她的肩膀,不住地呼唤着。 “做梦……”彤儿满头是汗,喃喃自语。她这才发现,泪水已经不经意地爬满了脸颊。或许是太过疲惫,昨晚她竟不知不觉在梁赞的怀里睡着了。 “是做梦,大小姐,你……不要紧了吧。”梁赞关切地问道。 彤儿轻轻叹息了一声,“如果这一切都是梦……就好了。都是我的错……我也许应该早点死掉。” 梁赞劝慰道:“这不关你的事啊。” 彤儿摇头道:“如果我不是什么皇族的血脉……爹,娘还有那么多人,就都不会死了……” “瞎说!”梁赞正色道:“别什么都往自己身上揽,我们不是挺过了一天了吗?过去的就叫它过去,天不是还照样亮?我爹我娘,所有以前我认识的人,也都死了,但是我从没想过自己要去死。不管多大的痛苦,第二天还是会来的。” “天再也不会亮了……”彤儿轻轻啜泣着,梁赞知道那种失去亲人的伤痛,没那么容易愈合,他也不知道自己还能怎样去安慰,只能在一旁默默地替她擦去眼泪。不过他相信时间会慢慢地抚平伤口,关键是彤儿能不能过得了自己这一关,旁人能帮她的实在有限得很。 又哭了一会儿,彤儿终于止住悲声,问道:“你说的对,我不该再哭了,于事无补。现在已经是第二天了吗?” 仓库了没有窗子,从北角处的那个破洞照进来一点淡淡的光,风雪已经住了,从破洞里能看到微蓝的天空有一抹淡淡的红,那是朝阳躲在云朵里映照出来的瑰丽。 “第二天了,天刚蒙蒙亮。”梁赞回答。 彤儿叹了口气道:“看来我是真的瞎了,什么也看不见了。睡着和醒着再也没有什么分别。对我来说都是梦一样……” “不对,不对,我也什么也看不到啊。这房间黑,蜡烛烧完了,等会儿到了外面阳光强烈,也许你就又看到了呢?”不经意间瞧见昨晚拿来的那根蜡烛,现在已经烧干了,好似彤儿的眼泪,凝结在桌角。 “瞎了就是瞎了!说那些骗人的话有什么用?” 随着仓库的门被人一脚踢开,雪地里的反光投了进来,刺得梁赞几乎睁不开眼睛。 只见一个高大的人影逆着光站在门口,用脚把左手边的一条板凳挑了过来,那板凳在他的脚掌下,平转了七八圈,那人才把脚一压,将板凳正正好好地横在了他的脚下。这么熟练的腿功,梁赞不用看清那人的脸也知道是黎苍天无疑。 “大寨主……” 黎苍天一只脚踩住板凳,手扶着膝盖,铜铃一样的眼睛瞪着床上的梁赞,“你小子真行啊,那小妮子真叫你给弄床上去了。” 梁赞连连摆手,“没,没,不是你想的那样。” 黎苍天哈哈大笑,“那你们现在在做什么?” 梁赞愁眉苦脸地说道:“就是太冷了,两个人相依取暖而已。” 黎苍天点了点头。昨晚他拉着那帮手下,豪赌了一夜,输了个底朝天,到了天明,赌局散了,他这才想起,那间仓库没有取暖的东西,现在也不知道小叫花子和那个丫头冻死了没有,所以,饭还没来得及吃,就匆匆赶了过来。在门口听到梁赞和彤儿对话心下稍安。 “那你也暖和够了,天都大亮,还赖着不起吗?” 梁赞一愣,“起来做什么?好像,天好像才刚刚亮……” 黎苍天假意怒道:“妈了个巴子的,我这是养大爷的地方吗?不用干活,喝西北风啊?叫你起来就起来,哪来那么多废话!” 人在屋檐下,哪敢不低头?看来自己不再是小叫花子,却成了奴隶。梁赞心中虽然不乐意,还是一骨碌从床上跳了下来,看了眼彤儿说道:“大小姐,我先跟着寨主干活去,你在这先歇着。” 话彤儿是听到了,可是她一点反应也没有,有心叫梁赞不去好陪着自己,但是那个大寨主又凶巴巴的。要是叫梁赞去,那就又剩下自己孤单一个了,走又走不了,死又死不掉。一双无神的眼睛痴痴地看着不知名的所在,眼泪不由自主地流下来,却也不去擦拭。 黎苍天见状,皱了下眉头,“又来了,我昨天说什么了?早上来再看到她哭,就把你小子脑袋拧下来当球踢!我在门口听了大半天,你还是没把这事给解决!这么窝囊,我留着你做什么?当我的话是放屁吗?”说着把脚一蹬,那条板凳转了半个圈,顺着狭窄的过道,直奔梁赞的双腿而来。 梁赞还没等反应过来,黎苍天已经几个箭步冲到了面前,单臂一探夹住了梁赞的脖子,手腕一扭,将梁赞背转过来,头刚好就被他夹在肋下,动也动不得,黎苍天则早就稳稳地坐在板凳上了。 “在天青寨,我可是说一不二,小子,现在就送你去西天,你还有什么遗言?” 梁赞被夹得直吐舌头,暗道:敢情这条板凳是给我准备的。现在老子的脖子被你夹住,气都上不来,你他娘的还叫我说话。只是在心里把个黎苍天的祖宗八辈骂了好几遍,也不见黎苍天有松手的意思。 “既然不说话,那就死去吧!” 倒是林彤儿突然把眼泪一抹,大声吼道:“够啦!你这个土匪头子,就知道欺负人了!不要脸!我不哭了还不行?想杀人,你杀我好了,别为难小叫花子!” 36、虚与委蛇 黎苍天忽然哈哈大笑,在梁赞的屁股上拍了一巴掌,这才把他松开,“臭小子,看到没有,对付女人,就得用这招。要不一天到晚的嚎个没完,把运气都哭没了,害老子输钱。” 你昨晚输钱,便把运气不好全归结到我的身上。“不要脸!”林彤儿虎着脸骂道。 梁赞咳嗽了几声,“大寨主,可真有你的。” “那是!哈哈哈。” 梁赞摇摇头,“不过你忘了,大小姐什么也看不见,她可不知道你掐着我的脖子呢,她要是再不说话,我这条小命可就完蛋了。” 黎苍天微微一笑,“我自有分寸。你瞎担心个屁!” 梁赞小声嘀咕道:“这有叫有分寸?简直是没脑子。” “你说什么?”黎苍天把眼一瞪,梁赞立即收声。“你小子听清楚了,瞎丫头不能干活,所以你就得多干活……” “咱们这是不是也得出去劫道啊,我武功低微,年纪幼小,恐怕干不了什么活。” “放屁!”黎苍天骂道:“天青寨什么都缺,还就是不缺钱,用得着劫道吗?” 黎苍天此言非虚,他收留的那些人中,土匪、强盗、小偷不再少数,他们不得离开天青寨,有钱也没地方花,黎苍天动不动开个赌局,到最后大部分人都把所得的赃物就都输给了他。而黎苍天也并不把事情做绝,见有的人输得差不多了,他就再把钱再输回去一点,这样一来也可以排解一下寂寞。他为了能叫那些人改邪归正,自以为用心良苦,也不知道他们是否领情。 这里其实是黎苍天心中的乌托邦,可其中暗流涌动,他毫不知情。 “那我要做什么活?”梁赞问道。 “先把这里收拾下,破桌子、破凳子没用的,都扔了。满屋子的灰……她眼睛瞎,你眼睛也瞎,不知道扫一下?”说着又指了指门口的那个破洞,“漏风呢,不知道吗?不堵上它,晚上着凉,肚子疼不疼?屋里没炉子,这大雪天儿,你不得砌个火炕?好叫你的小情人儿暖和暖和?” “谁是他的小情人……不要脸!”林彤儿还嘴道。 黎苍天哈哈大笑,“我还没听说不是小情人儿,没结婚就睡一个被窝的。” 彤儿和梁赞全都无言以对,黎苍天接着说道:“对了,等会儿到二爷那要床被褥,一对小傻子,昨晚也不吱声,冻死了你们,老子可不管收尸。” 梁赞咧嘴一笑,心中暗道:这个黎苍天原来是个刀子嘴豆腐心。看起来凶巴巴的,但对自己还真是不错。林振豪号称林大善人,可自己到林家堡的时候,也无非是给了个铺盖卷,一间柴房。师父虽然待自己不薄,却也没像黎苍天想得这样周到。 他恐怕还是梁赞家破人亡后,第一个让梁赞觉得待自己真心好的人。 “就是这人的对别人好的时候,也一样凶巴巴的,真叫人有点受不了。”黎苍天走后,梁赞这样对彤儿说道。 彤儿却不以为然,“简直是拿你当奴隶!你用不着感恩戴德。” 梁赞笑了笑,“可能他也不需要别人对他感恩戴德,我倒是觉得,这才是真汉子,纯爷们儿!” “没看出来!”彤儿小声嘀咕着,“我也看不见他是个什么模样。” 梁赞一边收拾,一边叹息道:“其实,你犯不着老是提醒自己……。这样太辛苦了,我扶着你到外面呆一会儿,等下我要把这里彻底清扫一遍。就是……那个破洞我可没学过瓦匠啊,怎么办?” …… 这间仓库着实不小,梁赞拾掇了大半天,总算是小有成就,那些废弃的桌椅板凳、兵器、人偶,他也不知道该放哪里好,便都堆在了门口。正忙活着,金定宇皮笑肉不笑地走了过来,“小叫花子……不对,梁赞,嘿嘿,你想不想出去?” 梁赞鼻子眼里哼了一声,也不理会。 金定宇笑了笑,压低声音道:“你不用做声,听我说,你师父已经死了,没人照顾你,不如以后就跟着我……” 梁赞冷笑道:“不是还有黎寨主呢吗?再说我一个大活人,要你照顾我?” “真是的 ,好心当作驴肝肺。我有路子能离开这。你和这丫头非亲非故,何必为她毁了前途?你也知道,你师父的死,就是因为那张图。我们俩也是无冤无仇,不如你从那丫头嘴里把它诓出来,咱们俩一起去挖宝,如何?” 梁赞假意往地上吐了口口水,“呸,要挖宝我自己不会去?用得着跟你合作?” 金定宇也不生气,继续说道:“这你就外行了,宝藏那东西不是在墓地就是在洞穴,里面机关重重,危机四伏啊。咱们是干嘛的,就是干偷坟掘墓的买卖的,没有我,你就算知道了地方,恐怕也进不去。天青寨这个鬼地方,是人呆的吗?趁早走,得了宝藏,你我五五分账,下半辈子吃喝不愁,还用得着在这做苦力,仰人鼻息?” 梁赞眼珠转了转,“那彤儿怎么办?” “管她做什么?哦,你对她有意思?其实女人嘛,也就是那么回事,何况她还是个瞎子?你只要有钱,要什么样的美女没有?”见梁赞没做声,金定宇又说道:“不过她倒是个美人坯子,你要是看上了这丫头,干脆把她也带走。就是眼睛看不见,路上多有不便。” “你为什么会找我呢?昨天还要杀我来着。” 金定宇笑道:“昨天是昨天,今天是今天。我睡了一觉就想明白了,强夺不如智取,我去逼问她,她未必会说,她家破人亡的,一时想不开寻了短见就不美了。你救了她的命,说不定能套出她的话来……你想想,你带着数不尽的金银财宝,跟林彤儿做一对神仙美眷,多好啊,话说回来,你就算要照顾她,也得有钱不是?只要你能叫她说出藏宝图的下落,”金定宇一拍胸脯,“哥哥我绝不会亏待你。” 梁赞心里暗笑:哪个和你称兄道弟了?你武功比我高,到时候翻脸不认账,我找谁去?拿这种话来诓我,也未免把我看小了。再者,林振豪已经把她托付给我,我已经满口应允,若是负了彤儿,岂不枉为人了? 只是梁赞也想知道究竟有什么方法可以离开,表面上不动声色,假意问道:“你能有什么路子?我可不信你能打得过黎苍天。” 就在这时,天青寨的门外有人高呼佛号,中气十足:“阿弥陀佛,老衲又来叨扰了,黎寨主出来相见吧。” 金定宇眼前一亮,笑道:“我是打不过姓黎的,但是我这和尚朋友能啊!” 37、去而复返 梁赞心头一紧,没想到这老和尚居然真的去而复返。而且这一次在他的身后还远远地跟着一个眉清目秀的小和尚。十六七岁的年纪,正赶着一头骡子板车,上面堆着褥套、麻袋以及一些日常应用之物,看样子是要在天青寨的门口常住下去了。 金定宇笑道:“兄弟,你再考虑一下吧。” “考虑什么?”梁赞皱了下眉头。 “我做媒人,你娶了林家的大小姐,咱们一起合作套她的话啊,反正她也瞧不见我是谁。” 梁赞冷笑了一声,“这件事你还是另打主意了,你想我师父是个太监,那我自然是个小太监,所以你的这条计策行不通。” “不是吧?”金定宇半信半疑,好在梁赞没有把话说死,似乎合作还有点希望,这条计策不行,再想其他的计策,只要梁赞和林彤儿在自己眼皮底下,不怕藏宝图到不了手。 梁赞也是故意拖着他,否则一口回绝的话,再把金定宇惹急了,真要暗下毒手,自己和彤儿也防不胜防。黎苍天又不是神仙,武功虽高,却不如金定宇狡诈,未必真的能保自己周全。另外梁赞在这一瞬间,还想到一点,金定宇说他有离开天青寨的路子,也不知道是什么路子,等打听明白了,再做下一步打算也不迟。 弘决在门口又叫了几声,从四角楼的大门才打开,黎苍天和吴野带着一帮弟兄从里面走出来,看了和尚一眼却并不理睬,反而冲着梁赞说道:“认识你的人又来了, 你有什么话说吗?” 梁赞摇头道:“我不认得他,倒是金爷说和尚是他的故交,和尚又说和我爹是故交,我年纪小,实在搞不清楚不知其中原委。” 金定宇暗道:不好。这小叫花子轻描淡写一句话,就把矛盾转移到我这来了。 果然听二爷吴野问道:“姓金的,你跟和尚是故交?” 金定宇连连摆手:“别听小叫花子胡说八道,事情昨晚我都交代清楚了。分赃不均而已,有什么奇怪的?最后成了仇人的有几个不是故交?若是素昧平生的,又怎么有机会成了仇敌?” 黎苍天点了点头,“这话也在理。兄弟义气也有靠不住的时候。” 那小和尚嚷嚷道:“我师父的确与这位施主素昧平生,他今年六十几岁,金定宇不过五十岁左右,二人的年纪相差那么悬殊,又怎么会彼此称兄道弟?这么明显的漏洞,你都看不出来,还号称什么北腿王,简直是非不分!” 弘决申斥道:“了空,不得无礼。” “是,师父!”叫做了空的小和尚对黎苍天出言不逊,对弘决可是毕恭毕敬。 黎苍天笑道:“我这里又不是替人分辨是非的,规矩早已经说得明白,打赢了我才能进天青寨。你武功比我高,那个小叫花子我自然留他不住,金定宇的生死,也随你定夺,只是你打不赢我,别想过我门前那把鬼头刀!” 弘决道:“老衲昨晚想了一夜,终于想到了如何破解你的蝎鞭腿。施主请来试招吧。” 黎苍天是个武痴,自己号称北腿王,另外的几大高手齐名,只是这几人天南海北,聚不到一起,没什么机会比试武功,根本也不知道谁更高一些。黎苍天在长江以北可以说未逢敌手,多少有些寂寞之感。今天听说弘决已经研究出如何破解他独门绝技的武功,他便喜出望外。不等弘决把话说完,便一个起落跳了过来,话也不多说一句,举拳便打,跟着就是一个倒踢,用的果然就是昨晚的那一招蝎鞭腿。而弘决使得也依然是昨晚的那招铁板桥。就好似连台本戏,上一出没演完,今天又来接着演。两人的动作、位置简直与昨晚一模一样,此时天光大亮,瑞雪初晴,梁赞等人看得更加分明一些。 只是这一次弘决的铁板桥使得似乎有些大了,整个人就突然躺在了雪地之中,与此同时手在地上一撑,身子从黎苍天的胯下滑了过去。这一下,除了梁赞,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之外,这弘决好歹也算是个宗师级的高手,而且年岁又那么大,居然完全不顾身份,从他人的胯下钻过,实在是有失体面。 谁知,弘决立即弹身而起,对着黎苍天的肩井穴便是一指。从昨晚的打斗到现在,还是弘决第一次出手。以他那么深厚的功底,这一指如果是点在脊柱中枢的要穴上,黎苍天就算不死也得瘫痪,弘决毕竟是个有道的高僧,不忍伤及他人的性命,所以昨晚在研究这一招的时候,便把出手的位置,改动了一下。至于使用这一招的时候,是否会受人胯下之辱,于自己身份是否有损,他一个出家之人,早将荣辱置之度外,因此也并不在乎。 旁人都想不到弘决有此一招,梁赞却一早就看出端倪,这种耍无赖似的不要脸的打法是他和林彤儿经常使用的,所以也不觉得如何新奇。见弘决突然从地上弹起,便已经知道不好,忙提醒黎苍天:“小心!” 话音未落,弘决的一指已经出了。黎苍天要想躲闪已然不及,不过北腿王,毕竟是北腿王,听到梁赞提醒,不但不躲闪,反而用肩头迎着弘决的手指猛地向后靠去。弘决这一指才使到一半,力量还没完全发出,就被黎苍天用肩膀生生给撞了回来。虽然点到了穴位,却难收奇效。黎苍天也觉得肩头微微一麻,好不难受。他也不等弘决再出手,反身一脚,侧身踢出,直取弘决的面门,弘决忙伸出一指,点到黎苍天的脚心。 两人旗鼓相当,一时间竟以这个姿势定在了原地,两股力量互相冲撞,谁也无法再使出下一招来。过了足足有半分钟,黎苍天笑道:“大师,你的这招虽然绝妙,可还是奈何不了我啊。” 弘决叹了口气,“惭愧,惭愧。老衲昨夜新想的一招武功,也被施主化解了。” 两个人这才收招站定,依然是打了个平手。不过却彼此佩服对方武功了得。 弘决接着说道:“那容老衲再想一招,明日再战!” 了空在一旁道:“明明是师父赢了,为什么要明日再战?”说着迈步上前,指着黎苍天的鼻子说道:“你这里不是替人解决恩怨的吗?现在我师父,被我追杀,你还不放他进去?” 梁赞心想:这个小和尚可比老和尚狡猾,把金定宇的那招学来了。黎苍天既然说一不二,那立的规矩就不能改了,恐怕不得不放人进来。扭头一看黎苍天,果然面有难色。 却没想到弘决突然怒道:“了空,出家人不打诳语。为师几时追杀过你?罚你今晚抄写《大悲咒》一百遍。” 38、五脏之庙 了空心里暗暗叫苦,师父是至诚君子,不通世故,和这些匪类还讲什么信义?心里这样想着,嘴上也就说了出来,“他们都是恶人,师父何必……” “住口!”弘决申斥道:“众生皆有佛性,分什么好人坏人?” 了空愤愤不平,“我就不信,这个什么寨主也有佛性,你看他那一脸的凶相……” 弘决怒道:“胡言乱语,人不可貌相!我们出家之人,怎么能看他人的外表便产生好恶之心,须知色即是空,空即是色。你六根不净,佛缘太浅,我再罚你抄写《般若波罗蜜多心经》一百遍。” 了空满面羞惭,只好低头称“是”。 黎苍天哈哈大笑,“大师果然是高僧,不会用那些阴谋诡计,我黎苍天坐镇在此,就算你有阴谋又能把我如何?” “总之,就是进不来!”金定宇附和道。 黎苍天微微一笑,回头对吴野说道:“老二,叫人准备一坛酒,再备几个菜,今天天气不错,我就在门口跟大师对饮。” “出家人怎么能喝酒?”弘决道。 “那也随你的便。” 不多时,梁赞搬来一张破桌子,一条破板凳,黎苍天便在和尚的对面坐定。 弘决也命了空把骡子车上的行李卸下,又打扫出一片空地,放好了褥套,支起了帐篷,真的就要在天青寨外面住下来了。梁赞和金定宇都不由得暗暗叫苦,只是两人心中所想却又大相径庭。金定宇见这边没什么事了,此时黎苍天看的紧,跟梁赞说话也不太方便,也就自己走了。梁赞那边活还没干完,继续拾掇着那堆破烂,彤儿在屋里困得久了,也出来活动一下,梁赞给她搬了一条板凳,她就在旁边坐着,梁赞偶尔也跟她说说无关紧要的话,免得她寂寞的时候又会多想。可是想到两个人被困在这里,也不知道何时才有出头之日,心中都不免有些焦躁。 唯有黎苍天倒是心情大好,在这边吃吃喝喝,不亦乐乎。 弘决跟了空则在外面盘膝打坐,一边闭目养神,一边思索着破敌之策。 转眼间到了中午。黎苍天干脆叫人在院子里架一堆火,又叫人牵来一条狗,当着弘决的面杀了,悠哉悠哉地在院中烤起狗肉来。 了空看了不住摇头,“罪过,罪过。师父,这样的人还不是恶人?” 弘决二目微睁,一语不发。 黎苍天笑道:“做和尚有什么好,肉不能吃,酒也不能喝。全靠乞讨化缘,就像是个要饭的,跟这个小叫花子也没多大区别。”说着扭头看了梁赞一眼,高声喊道:“小叫花子,你先别忙了,过来一起吃!” 梁赞饿了大半天,早就饥肠辘辘,只是黎苍天凶得很,一直也不敢说自己饿了。这会儿,黎苍天一招呼他,他立即兴高采烈地跑了过来。 黎苍天撕了一条狗腿丢给梁赞,梁赞伸手接住,刚要开动,忽然想起彤儿一天一夜没吃东西,便又把狗腿分成两半,另一半拿给彤儿。彤儿却轻轻摇头,梁赞又苦劝了半天,彤儿这才勉强吃了一小口。 黎苍天看在眼里,暗暗点头,招呼梁赞,“小叫花子,你过来!” 梁赞不敢忤逆,丢下狗腿,又重新折回,黎苍天问道:“你跟这丫头到底是什么关系?” 梁赞道:“以前也不认识,只因在林家堡受了他爹的嘱托,要我照顾她,又被金定宇追杀,这才到了这里。还要多谢寨主收留。” 黎苍天笑了笑,“讲义气,和我对脾气。”说着给梁赞满满倒上一碗酒,“老和尚不肯陪我喝,你来!” 梁赞犹豫了一下,端起酒碗一饮而尽。他从前也没喝过酒,但见黎苍天从早上到现在,一碗一碗地都是这样的喝法,他也就有样学样。哪曾想,天青寨的酒辛辣无比,一碗下肚,只觉得肠子都要烧穿了一般。 “好辣,好辣!” 黎苍天哈哈大笑,“爽快!又和我对脾气!吃块狗肉!” 梁赞接过狗肉大嚼,嘴里发出吧唧吧唧的声响。黎苍天问道:“味道如何?” “好吃!”梁赞大声道。 了空在对面看着直皱眉,见梁赞吃着喝着那么痛快,竟然忍不住咽了下口水,轻叹了口气。 弘决听见,便问道:“了空,怎么了?” 了空怕师父看出自己嘴馋,赶紧说道:“哎呀,师父,我忽然想起弟子肉身之中有一座五脏庙,庙里供奉着五脏神,弟子曾虔心祷告,要五脏神保佑师父长命百岁,此时天近午时,却忘了祭祀,恐怕惹怒了五脏神,降罪于师父。弟子愧对你老人家,实在是难过,哎。” 弘决笑道:“你的五脏神保佑老衲做什么?胡说八道,饿了就是饿了,诸多借口。”说着从袖子里拿出两个窝头,“先拿去充饥。” 了空把窝头拿过来,啃了两口,又干又硬难以下咽,抓了把雪,塞进嘴里,勉强吞下。比起那边的热酒狗肉来,可就差得太多。 “师父,五脏神说:太干了,不好吃。” “出家人挑什么吃喝?”弘决申斥了一句,略一沉吟,“你带来多少干粮?” “干粮可不多,大佛寺里还有许多五脏庙要供养啊,你我就只带了今天的。” 弘决皱了下眉头,“那如何在此度日?” “越早走越好。”了空小声嘀咕着。“再说,我们是出家人,吃的百家饭,带什么干粮?” “也罢,挺过了今天,为师明天就去化缘。” 黎苍天闻听哈哈大笑,“大师,要化缘的话,我这里可只有酒肉。” 弘决摆摆手,“老衲去其他地方就是了。” 黎苍天冷笑了一声,从背后抽出一个炮仗来,在火上点着了,那炮仗直飞冲天,又在空中炸开,发出一声巨响。 “这十里八村的地界,都是我天青寨的地盘,来时路上,你们看到的那些农家全是我的手下,每个月都他们都要向天青寨送粮送柴,我这穿云炮一响,保证你在方圆五十里之内要不到一粒米,你还不死心吗?” 弘决暗暗摇头,没想到黎苍天做的这么绝。 梁赞闻听心中一动:难怪黎苍天有恃无恐,根本不怕在寨子里的人逃走,他的地盘原来不止这一座寨子而已,如果他所说的属实,那我就算听信了金定宇的鬼话,恐怕也逃不出去。 正想着忽然就觉得小腹一阵剧痛,灼热的感觉从丹田直冲顶门,肚子里翻江倒海一般,哇地一声,吐出一口鲜血。 了空大惊道:“酒里有毒!” 39、生死有命 黎苍天也是一惊,伸手按住梁赞的脉搏,只是觉得勃然有力,跳得很快,却并没有什么中毒的症状,“喝多了,不胜酒力也是有可能的!哼!”他用手一指了空,“小秃驴胡说八道,酒中有毒,我喝了那么多怎么没事?” 了空不以为然,“那有什么奇怪,你事先服了解药也有可能!” 彤儿静静地从凳子上站了起来,如果梁赞有事,那她连最后一个熟悉的人也没有了。她这次真的很担心,摸索着循声而来,“小叫花子,你说句话啊!”雪后初晴,地面凹凸不平,彤儿被一根树枝绊倒,整个人跌在雪中,却又关心梁赞的安危,一点一点地向这边爬着。 了空这才发现,原来世间还有这么美貌的少女。他虽然是个和尚,但“人之大欲,食色性也”,他也是情窦初开的年纪,见到女孩便多少有几分想要亲近的感觉。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彤儿,再也不愿离开,一时连要反驳黎苍天的话也给忘了。 弘决咳嗽一声,“了空,你盯着那位小施主能看出什么?” 了空顿时觉得羞愧难当,一片红晕从脖子根直烧到了光头顶,看起来他倒似乎比梁赞喝得还多,醉得还厉害。赶紧故作恍然地说道:“啊!师父,我想到了,这位施主,面色红润,呼吸急促,人事不知,四肢冰凉。依徒儿之见,不是中毒,就是……呃,中毒!” “不知所谓!”弘决阴沉着脸,知道了空怕被他责罚,故意跟他打哈哈,他在了空的光头上用力弹了两指,这才冷冷说道:“老衲和你讲过什么,‘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麋鹿兴于左而目不瞬。’一个寻常女孩跌倒了,你的心就跟着乱了,要做到处变不惊,明白了没有?” “徒儿记下了,嘿嘿。”了空本来没有汗,却下意识地擦了擦额头,暗忖:原来师父只是以为我“处变惊了”,要是被他发现我动了色心,非得叫我把整部《金刚经》抄上一百遍,那可就大事不好。感谢佛祖保佑,阿弥陀佛。当下把整个窝头塞进嘴里,满满登登的,再不敢言语。 弘决摇摇头,叹道:“怎么看也不像个出家人!” 黎苍天见彤儿向这边爬着,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嘴上却仍不肯饶人,“有什么大不了的,无非是喝多了。你这丫头急着爬过来干嘛?给他送终吗?”一边说着,一边起身把彤儿拉了过来。 弘决朗声道:“醉酒也不至于吐血,依老衲看,这孩子恐怕是修炼了上乘内功的心法,只因根基未稳,强行修炼,导致走火入魔。” 黎苍天恍然大悟,“那就不是酒的问题?” 林彤儿也如梦初醒,忙道:“对了,他以前的师父曾说,他修炼了什么三十六要什么,我也记不得了。这种武功只有像爹爹和他师父那样的人才可以修炼。”她不想提起林振豪是太监这件事,所以只用“那样的人”来代替。 弘决点了点头,“既然如此……黎施主,你试着用银针刺他的百汇、神庭、气海、大椎、巨阙、涌泉几个穴位,看他是否转醒。” 彤儿闻听不由得一惊,她自幼学习铜钱打穴,对人身上的穴道极为熟悉,弘决所说的几个穴位都是人身上致命的死穴,稍有不慎梁赞就再也活不过来了。“这怎么可以!” 黎苍天却道:“有道理,封住他的穴道,叫真气回去!”也不管林彤儿是否同意,依照弘决的指点,也不用什么银针刺穴,只用手指在这几个穴位上依次点下。梁赞哎呀一声,突然转醒,跟着又吐了两大口血,连同刚才喝的酒,吃的肉也一起喷出,溅了黎苍天满头满脸。 黎苍天也不擦拭,问道:“臭小子,你觉得怎么样?” 梁赞酒都吐了,头脑也清醒了些,缓了缓神,这才说道:“似乎浑身都没有力气。” 彤儿拉着他的手,哭道:“你好了,可吓死了我。” 黎苍天把手一摆,“哭,哭,哭,就知道哭!烦死人。”只是眉宇间却显得和蔼了许多。 彤儿自然也看不到他的表情,擦了擦眼泪对梁赞说道:“多亏了寨主和大师,才救了你。你应该问问以后还会不会有事。” 没等梁赞开口,黎苍天摇了摇头,“据我所知,这种内伤,天下间恐怕只有一个人可以解,只是咱们天青寨的规矩立得明明白白,你不能出去找她。所以……小子,说实话,你可能活不过来年。除非……那个人被人追杀,有求于我……可她又怎么会有求于我呢?” 彤儿一听,那颗已经饱经创伤的心又不由得向下一沉,眼泪汪汪的样子。梁赞却笑道:“上天待我不错啊,按照师父昨天所说,我早应该在昨天就死了才对。如今能多活一天,已经是捡来的,还能和大小姐你在一起,那更是天大的造化。现在寨主救了我,又许了我好长时间的寿命,彤儿你应该开心才是,我们用剩下的时间好好相处,你再也不打我,我也好好照顾你。我们俩开开心心的,挺好的。” 彤儿勉强笑了一下,道:“不要脸。”说完这句,那泪水却如江河决堤再也止不住了。 了空见不得小美人落泪,忙道:“女施主,别再哭了,眼睛肿了,可就不美了。” “胡说什么?”弘决把眼一瞪,吓得了空赶紧念阿弥陀佛。 只听弘决说道:“俗话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黎施主既然知道如何救治他,就应该施以援手。” “规矩就是规矩,生死有命。小叫花子既然看破生死,大师又何必苦苦相劝呢?” 话音未落,彤儿已经咕咚一声跪倒在地,拉住黎苍天的袖子哭道:“大寨主,求求你,求求你救救他吧。我……我什么都愿意做。”梁赞只觉得万分感动,一时竟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哎咦!”黎苍天把袖子一甩,显得十分为难,“不行,我曾发誓,今生不提她的名字,也不与她相见。你们不必苦苦追问。”说完一脚踢翻了面前的篝火,扬长而去,彤儿还要再追,却被梁赞拦住,“算了吧,黎寨主做事讲他的原则。你就算求他也没有用,他不会说的。” “那一年之后你若死了,我又怎么办,该去哪里?”彤儿不无担心地说道。 40、佛门规矩 梁赞笑了笑,“放心,我福大命大,没那么容易死的。就是不知道你是担心我死了,还是担心自己没着落?” “都担心……”彤儿红着脸说道。 “阿弥陀佛,”弘决道:“两位小施主,你们也不必太难过了,老衲或许有方法叫你克制内力,只可惜……小施主不是我佛门弟子,况且你已经有师父,再拜我为师与武林的规矩相悖……” “要不你跟着大师出家?”林彤儿忙道。 梁赞眉头紧锁,好容易不做太监,难道又要做和尚? 弘决摇摇头:“现在你身在门内,而老衲却在门外,就算你有心剃度,老衲也无能为力。” 了空不以为然,“要我说,师父太迂腐了,他师父已经死了,谁会说三道四?再说一道门而已,梁施主,你就迈过门来,又能怎么样?有师父在,难道黎苍天还能一手遮天?” 梁赞笑了笑,“可这里是天青寨,黎苍天就是可以一手遮天,大师武功超群,我梁赞也十分佩服,可如果我坏了规矩,那黎苍天也就可以不守规矩,昨天他就是因为守规矩,替大师挡下了一枚枪子,如果我迈出门去,他再来追杀,那时用的手段或许就不是武功,而是手枪。小和尚,不知道是你师父的武功高,还是天青寨的枪子儿快。这个险,我看不能冒。” 了空点了点头,“那……自然是枪子儿厉害些。” 彤儿忿忿说道:“可惜我的眼睛瞎了,不然的话,我就用铜钱镖杀了那个黎苍天!” 弘决笑道:“黎苍天的武功深不可测,他昨天连子弹都挡下了,何况一枚小小的铜钱?就算你的眼睛未受伤,也不可能是他的对手。” 本来弘决说的是一句好话,可林彤儿听来却格外刺耳,从前她在林家堡自以为除了林振豪和林管家,她的武功最好,可是这两天所见到的那些人个个都比她厉害得多,本来心高气傲的她,一时还接受不了这个事实,现在她才明白原来自己苦苦修炼的家传武功,在那些高手的面前根本不堪一击,就连经常被自己欺负的梁赞也是身怀绝技。 她最拿手的铜钱镖又因为瞎了,再也无法使用,想到自己已经是废人一个,心如刀绞。再也不理弘决的话,转身便跑去,眼前漆黑一片,她也不知道要跑向哪里,更不管前方是否有什么障碍,只是想跑得越远越好。 一只手抓住了她的肩膀,“小心,那些破桌子破凳子,现在到处都是!别撞到了。”那是梁赞的声音。 林彤儿本来想哭,黎苍天却又不许她哭,满腹的委屈,不知道如何宣泄出来,强忍着泪水道:“小梁子,我们回去吧。大师既然这样说了,就算是他能救你,也不会救的,说什么慈悲为怀,普渡众生,都是骗人的鬼话!我们又不能离开这个鬼地方,多活一天,少活一天又有什么分别?咱们也不必求任何人可怜,这个世界根本容不下我们,现在我们都一样的无牵无挂,要是有一天你死了,那我就随着你去好了。来世若是有缘,我们还能相见的话,就叫我的眼睛亮亮的,把你看得更清楚些,把这个世界也看得更清楚些!” 梁赞听彤儿这么一说,觉得无比凄凉,只好劝慰道:“来世的事我们哪里清楚?再说这个世界也没有你想得那么糟糕。” “还想怎样糟糕?”彤儿伤心欲绝,对她来说,这两天所发生的一切都已经糟糕透顶。 梁赞只好道:“也罢,死就死了,不在乎多一天还是少一天。我们不求别人也就是了,只要剩下的日子有你相伴就好。”说着紧紧拉住林彤儿的手,彤儿就这样认他握着,两个人肩并肩又回到了那间仓库里,院子里的那些破烂桌椅,梁赞也不再理会。 了空看着二人的背影叹了口气,对弘决说道:“师父,女施主说的挺有道理,守那么多规矩,却见死不救,不是我佛门弟子该做的事。” 弘决怒道:“胡言乱语,不守规矩做什么和尚?” 了空道:“那弟子请问,我们是该守武林的规矩,还是该守佛门的规矩?” “自然都要遵守,到了天青寨还要守天青寨的规矩。” 了空还要辩解,弘决却道:“你这劣徒,慧根不纯,见到女施主便魂不守舍。今晚再多罚你抄《金刚经》二十遍!现在去捡些干柴,生些火来。”说完冷哼一声,取了蒲团坐到地上闭目打坐,再不理了空。 了空吐了吐舌头,“我慧根不净,抄那么多经文,也成不了佛祖。” 拣来了干柴,生了火,又吃了点干粮,师徒二人便一起在天青寨的门前打坐念佛。 白日无话,还没到夜里,弘决便去帐篷里睡觉,嘱咐了空抄写经书。半夜醒来却见他坐蒲团上瞌睡,走上前便推了他一把,了空从梦中惊醒,“闹鬼了!” 弘决在他的光头上拍了一下,“哪来的鬼?” 了空笑了笑,“师父神出鬼没,打我一掌我却不知道,自然以为是鬼了。” 弘决正色道:“不是叫你连夜抄写经书吗?都抄完了?在这睡觉?” 了空嘿嘿一笑,“那么多经书几时抄得完?” “白天偷懒了一天,晚上也不用功!” 了空笑道:“师父,实话跟你讲吧,来的时候匆忙,收拾行李的时候忘带了纸笔,现在就算想抄也没法抄了。” 弘决心中暗笑:难怪白天敢多次顶撞于我,原来是有恃无恐。根本不是他忘带纸笔,而是干脆没打算带。 “呵呵,那也无妨。”弘决笑着从地上拣起一根树枝,“现在到处都是积雪,你就用这根树枝在地上写。” “不是吧?”了空看着那根树枝直咧嘴,“抄完了也带不走,回到寺里也不能用。” 弘决笑道:“这里的人戾气太重,需要学些佛法,抄经书不是要带回去的,而是给别人看的。” “别人?”了空一愣。 弘决将树枝掰下三小块,对着梁赞住的那间仓库扔了过去,三断树枝分三次击中仓库的门,发出轻轻的响动,就好似有人敲门一样。 “现在不要你抄《金刚经》了。” “那太好了。”了空大喜。 弘决却道:“我要你在雪地上写《韦陀内经》。” 41、韦陀内经 了空看了看树枝,又看了看那仓库,马上顿悟,“师父,你要把《韦陀内经》传给林少爷?” 弘决叹了口气,“他不是林少爷,你白日里没听到那女孩叫他小梁子吗?” “既然不是林少爷……那为什么要这么辛苦来找他?又不见他给寺里有什么施舍。” 弘决嗔怒道:“有施舍给我们,我们才救吗?虽然他的确不是林堡主之子,但走火入魔,受了极重的内伤却是实情。白天你的话也有道理,我们是佛门弟子,不能见死不救,你师祖曾说过,《韦陀内经》不可传于旁人,可我又不能收他为徒,只好出此下策。” 了空道:“师父,你真是偏心,我从前那么央求你传我这部经书,你都不答应,今日居然传给了一个不认识又没什么交情的外人。” “你六根不净,还不适合学这套武功。”弘决正色道。 了空却道:“难道他的六根净了?其实师父你想过没有,世人阴险狡诈,这有可能是人家想诓咱们寺中的内家绝学也说不定。” 弘决一听这话,果然沉默了,过了许久才道:“就算那位施主是奸险小人,也不能由着他死,此乃权宜之计,除此之外,别无他法,而且也只能延续他的寿命,若是黎施主肯说出什么人能救那个可怜人……只希望有一天他能改变心意。” “我看难啊,”了空摇头道:“黎苍天这人和师父一样,什么事都要守规矩,他已经决定了不说,我看不管是谁,都难叫他开口。那位梁施主,最终还是难逃一死。” 弘决一声长叹,“姑且不理那些,既然我们都已经到了这里,总该做些什么,写吧。” 这《韦陀内经》是大佛寺不传之秘,除了主持的方丈,其他人一概不会。经书里写的都是正宗的内功修炼法门,与梁赞之前修炼的《密宗三十六要义》那种邪派内功大相径庭,虽然无法速成,不过却能起到引领内息的作用。 满清入关之后,各路门派都以修炼外家的功法见长,不管是拳脚还是兵器,乃至于铁布衫、铁头功之类,练习招数的时候都是可以看得见的,因此广为流传。可各大门派关于内力修炼的法门因为只传掌门人或子女,渐渐走向没落,而内功传承的规矩也特别多,比如传子不传女,传内不传外,甚至有的同是子孙,却只传长子,如此一来修炼的人自然越来越少。这种内家的心法又是看不见摸不着,完全凭借悟性和心意来修习的,旁人就更难窥其真髓。若是下一任掌门悟性不够,又或者疏于修炼,那自然是一代不如一代,以至于在一些洋人看来,中国功夫无非都是花拳绣腿,动作虽然潇洒漂亮,却不适合实战,殊不知真正的中华武术岂是这帮只靠枪炮打天下的洋人所能完全了解的。 只是到了民国的时候,各门派懂得内功心法的人已经寥寥无几,就连号称四大高手之一的北腿王黎苍天和南拳泰斗万星河,也只是修炼外家的高手。 相反的,薛不凡跟林振豪却有大内不传之秘,而这二人也已经死了,《密宗三十六要义》在年轻的这一代里,便只有梁赞一个传人,可惜的是,他也只是初窥门径,还没有太大的造诣,而这套武功又只能由太监修炼,否则的话,就真的好像修炼《葵花宝典》一样,最终身体承受不住内力的反噬,暴毙身亡。 弘决今天为了救梁赞一命,只好把大佛寺的《韦陀内经》传授给他,但他是又不能坏了师祖定下来的规矩,便借了空之手,把经书写在雪地之上,只希望梁赞听到敲门声能出来看见。 了空一边听弘决念着,一边依言在地上写着,他还懵懵懂懂的不以为然,殊不知,《韦陀内经》一旦听到,他便是内定的下一任大佛寺的主持方丈了。 整部经书记载了三十六大穴,七十二小穴的经络走位,真气由气海开始练起,沿着石门、水分、巨阙、中庭……到天突,再转向曲泽、中冲……延伸到四肢,沿着后背的穴位汇集到腰阳关……最终再回到气海,如此为一周天。其中的纷繁复杂自不用多提,了空把整部经书写了一遍,记得了开头,却记不住末尾,记住了末尾又记不得中间,等他写完了,已经累得直不起腰来。 “师父,这套心法这么多的东西,徒弟我快累死了,早知道还不如默写《金刚经》算了。” 弘决嗔道:“白天说要救人也是你,现在后悔的也是你,有始无终,难成大器,再啰嗦,多加两遍,把你的手抄断了最好!” 了空嘿嘿一笑,“这不是写完了吗?哪里有始无终了?只是那位施主却不出来看。神仙也难救了。” 弘决沉吟了一下,“许是睡着了。没听见老衲敲门?” 了空道:“恐怕是没睡着,那房里还亮着灯,虽然我们敲门了,可他未必知道你要做什么啊,哪里会来看?”一抬头忽然见仓库的房顶有个破洞,了空笑道,“有主意了。” 说罢扯下了僧袍的衣角,咬破中指,正要在上面写字,弘决却道:“你要做什么?” 了空道:“自然是把血书扔给他,叫他来看这部奇书啊。” 弘决摆手道:“非也,《韦陀内经》我只传本寺弟子。” 了空想了想:“明白了!”当下在衣角上写道:贫僧腹中饥饿,请施主施舍些残羹冷饭。 弘决这才点了点头,“如此最好,他若有善念,自然便有善报。” 了空吮了下手指,笑道:“他是不是有善报,还不得而知,只希望师父可别罚我用血来抄经书就好,我瘦小枯干,血可不太多。” “啰嗦!”弘决骂了一声,抢过那块碎布,抓了个雪团包住,顺着那个破洞丢了进去。 此时,林彤儿已经睡着,梁赞仰躺在旁边万分失落,虽然之前说得豪迈,可一想到自己时日无多,多少还是有些难过,左思右想,唯有找到黎苍天,问明那个能救自己的人才有活路,到时候带着林彤儿远走高飞,再去寻找那个满清的宝藏,做个民国大富翁什么的,可是现在看来黎苍天这个人极难说动,自己还是要死。 正胡思乱想着,一个布包从天而降,扑哧一声,落在了地上。梁赞跳下床捡起来一看,心中不由得一动,“是那两个和尚?” 42、冷夜传功 仓库的门轻轻被推开,梁赞捧着一个托盘从里面走了过来,也不出天青寨的大门,把托盘往那插刀的木桩上一放,“就只有这些,大小姐晚上没吃东西,省下来给你们吧,就是已经冷了……” 了空低头一看,托盘是两个白面馒头, 一碗酸菜汤,还有几根桔梗咸菜。心中大喜,施了个佛礼道:“这就不错,多谢施主。” 梁赞点了点头,“吃吧。” 转身要走,了空忙把他叫住,“等等。” “还有什么事?” 了空笑道:“我师父叫我在雪地里抄写经文,也不知道自己写的对不对,想请施主一起参详。” 此时弘决为了避嫌,已经躲进了帐篷,帐前的篝火照得雪地里一片通明,那部经书斗大的字,很容易便能看见。只见雪地里写着:“天覆地载,万物方生,未出地者,命曰阴处,则出地者,命曰阴中之阳,阴阳之变,其在人者,数之可数。阴阳之气,运行不息,气运于里,形立于表,为相成也……” 看了半天,梁赞也未知其所以然,至于后面那些穴位、经络的名头更是觉得一头雾水,索性随口胡扯道:“看是看了,可惜我不懂这种文言。不过说实话,你写的这些,怎么看也不像是佛经,更像是算命的书,什么阴阳什么气的。” 梁赞跟薛不凡学艺的时候,由师父来口传,而密宗要义里记载的穴位,薛不凡并没有一一传授,所以梁赞知之甚少也就不足为奇。这也是他练功时容易走火入魔的原因之一。他本来没有内力根基,薛不凡又不肯以真实的本领传授,强行把十分霸道的武功强加于他的体内,而那种武功对不是太监的人反噬又十分厉害,以至于梁赞现在知道命不久矣,已经为时过晚。更没心情跟了空探讨什么佛经。 见梁赞转身离去,了空摇了摇头,“善念是有了,可惜这个人不识本门珍宝,也是枉然。” 弘决皱着眉头从帐篷里钻了出来,“善哉善哉,这位施主居然一眼便看出这不是一部佛经,足见慧根深重。” “师父,你这话就不对,我也知道这是一部武学奇书,怎么偏偏他的慧根深重,我便慧根不纯呢?” 弘决诡异地一笑,“又来顶撞师父,为师罚你将这部经书的要旨画成图形。” 了空打了自己一个嘴巴,“真是多嘴。师父你真的是太坏了。” 弘决笑道:“所以说你的修为还不够,快点去做吧。”了空无奈,只好把雪地上的文字一一抹去,又用树枝把练功的图形画了出来。这一次,心随意动,在画图的过程中,一股真气不知不觉地便在自身走了一个周天,不但不觉疲倦而且精神奕奕。只是要他再自己默画一遍,他又记不得许多了。 画好之后,弘决叫他脱下僧鞋,然后把他的鞋子丢进了仓库。 了空问道:“师父,你这又是做什么?不用再要什么吃的了吗?” 弘决笑道:“古有张良三进履,若是那位施主有缘定然给你送了出来。” 两个人瞪着眼睛看了半天,仓库里一点动静也没有,了空道:“完了,完了,我的鞋!” 弘决也叹了口气,“看来他是无缘之人。” 话音刚落,仓库的门推开了一条小缝,这一次是梁赞和林彤儿一起出来的。 梁赞走到木桩前把鞋子扔给了空,“小和尚,这是你的鞋啊?乱丢垃圾可不太好。” 了空嘿嘿一笑,“多谢施主,这一次我把经书改成了图画,不知道是什么意思,劳烦施主再帮我看一眼。” 梁赞默不作声,再往雪地里看去,那图形或坐、或卧,时而双手合十,时而双脚举天,一个个穴道被经络线连着,看着看着,不知怎么,小腹忽觉一阵温热,一团热气顺着经脉流向四肢百骸,十分舒畅,他不由自主地按照那些图形的姿势一个一个地做下去,脑中空明一片,竟然再无一丝杂念,连身边发生了什么也都浑然不觉。 过了许久,再回过神来,只觉得身体轻飘飘的,入坠云雾一般的感觉,而胸口的那股恶气似乎也淡了许多。 了空似笑非笑地看着梁赞,“如何?施主,感觉是不是好多了?” 梁赞这才恍然大悟,拱手道谢:“原来是可以医治我内伤的经书。多谢小师父传授。” 了空摆了摆手道:“我可没传授,只是叫你来参详,这些都是偷学去的,与我可一点关系也没有。”说着把地上的图形用脚蹭去,“这只是第一品,后面还有三十一品,你若是感兴趣,明晚这个时候再来一起参详。” 彤儿关切地问道:“这么说,这是一套修习内功的法门?小梁子一学就会,真的好厉害啊。可惜的是我看不到……”她也是习武之人,对这些东西自然十分感兴趣。 梁赞拉着她的手道:“这有什么?等明天我把今天学的,全都教给你。” 了空闻听大惊失色,回头对帐篷里喊道:“师父,这可不得了。《韦陀内经》难道要换女人修炼?” 里面沉默了半晌,才听弘决说道:“阿弥陀佛,善有善缘,神功已泄,再难更改,也许这都是天意,就由得他们去吧,不过若是用这套武功做恶,佛祖也可随时收回。” 言外之意,只要梁赞用《韦陀内经》作恶的话,弘决可能会破杀戒。其实,《韦陀内经》毕竟是佛门的武学,注重修身。就连弘决自己也没有什么致命的杀招,所以他在跟黎苍天对决时,虽能自保,却占不到什么便宜,想用这套内功来作恶还要配合强劲的外家招法才行,之所以这么说,无非是给梁赞提个醒,天理昭彰报应不爽,恶人自有恶报而已。究竟自己今天所救的这人最终是善是恶,弘决并不知晓。只是对了空说道:“了空,师祖有训,《韦陀内经》绝不外传,今后有任何的恶报,便由师父我一人承担。与他人无关。” “师父……” 梁赞何其机灵已经听出其中关键,拜倒在地,朗声道:“大师请放心,这件事便只有我们四个人知晓,绝不泄漏。” 殊不知,暗中有两双贪婪的眼睛,正在偷窥着这里发生的一切。 43、祸起萧墙 “造化!”金定宇躲在四角楼暗影处压低了声音说道。“这小子因祸得福,居然学了一套奇怪的内功!” 旁边是那个军校特务贾文儒,闻听此言忍不住问道:“内功?什么意思?” 原来黎苍天为了避免金定宇去找梁赞和林彤儿的麻烦,便安排贾文儒盯着他。半夜里两人互相聊天,渐渐地都透露出要离开天青寨的口风。金定宇必定是老江湖了,看出这贾文儒志向不小,小小的天青寨留他不住,将来肯定是要走的,只是找不到合适的机会而已。 金定宇是盗墓出身,除了一条马鞭使得好,还有一手绝活,那便是挖地道。之前他和梁赞所讲,要一起逃出天青寨其实并非虚言,只是不管他怎么劝说,梁赞不肯就范而已。贾文儒则不同,自从与蝴蝶有染之后,便十分后悔,这事如果被黎苍天收到一丝的风声,自己哪里还能有命活着?再加上他出身豪门,怎么肯久居人下,因此这二人一拍即合,决定找个机会逃走。 金定宇要挖地道,毕竟需要一些工具,今天白天的时候,梁赞把仓库里的东西全都翻了出来,那些破烂里也有些铁镐、锄头之类的东西,现在就乱七八糟地堆在院中,此时也无人问津,两个人便商量着把那些东西偷来一两件,黎苍天也不会轻易知晓,就算发现了,也可以推在梁赞的身上,说他不小心弄丢了。再顺便探查一下地形,也好为将来出逃做准备,没想到却被他二人撞破了大佛寺的不传之秘。 “内力心法,如今几近失传,没想到这老和尚却有,难怪这么厉害!”金定宇随口答道。 贾文儒不以为然,“如今这年头,得有洋枪说话才算数,武功再高又能怎么样?要是单凭拳脚可以打天下,那满清也就不会亡了。” “你不是习武之人,不懂这些的。”金定宇看着梁赞的背影,骂道:“这个臭小子走了狗屎运了,可惜我不会那套武功,否则咱俩干脆做了黎苍天,抢了他的财宝和女人,远走高飞。” 贾文儒一听他提到蝴蝶,心中不大高兴,“这话再不要提,被人听去了,你小命不保。” 金定宇也觉得自己失言,毕竟和贾文儒并无深交,若是这小子反水把我卖了可不大好,两个人各怀鬼胎,当下再不言语. 梁赞把刚学的功法又练习了一个周天,这才收功,然后便辞别了弘决带彤儿回到仓库,左右也是闲来无事,梁赞便把今日所学一一讲给林彤儿。开始彤儿也无心去学,可是《韦陀内经》所记载的心法相当奇妙,她又是习武之人,渐渐地越听越入迷,便跟着梁赞一起修炼。 以后的日子里,每天晚上,弘决依次把《韦陀内经》三十二品经文中的三十品依前法悉数传授,天亮之后,便再把雪地抹平,不留一丝痕迹。梁赞悟性极高,等到月底之时,已经把这套内功记得滚瓜烂熟,所欠缺的也只是火候而已。而了空则进境缓慢,自觉没有梁赞那么高的天分,不禁暗暗着急。但一想,反正这套心法就在大佛寺里,师父既然教了这么多,日后也还有机会再学,因此也不太上心。 而彤儿自从修炼了这套内功,觉得心神越发清明,武功进步也很大,虽然目不视物,却已经可以听声辩位,再配合上家传的铜钱镖绝技,不管在什么时候依旧可以打到梁赞,这才是她觉得最开心的事,当然再出手的时候,便没有在林家堡时那么重了。这二人朝夕相处,又一同练功,免不了便有不少肌肤相亲,渐渐地彤儿芳心暗许,打定了主意跟那个小叫花子厮守终身。 《韦陀内经》必定是正宗的内功秘籍,对《密宗三十六要义》有一定的克制作用,梁赞的内伤再没复发,只不过只要不是在练功时调动内息,便依旧觉得胸口烦闷,因此纵然内力修为已经很高,却不敢轻易使用,也就无法使用薛不凡教给他的八卦掌,可彤儿外家功底相当深厚,再配合上如今的内力,便越发如鱼得水,因此梁赞在和彤儿对手之时依然处于下风。只是他自己也并不在乎,只要林彤儿现在觉得开心,不再去想以前的事便好。 黎苍天与弘决的对决,时不时地便进行一次,依旧是平分秋色。他二人每想出一个新的招数,便要拿对方来试练,渐渐地这二人的武功也越来越强,只是黎苍天断了弘决的口粮,五十里地以内无法化缘,因此弘决每隔几天便要离开一次。在大佛寺和天青寨之间来奔走,黎苍天也不得不佩服这老和尚的毅力,对他渐渐地竟有惺惺相惜之感。就算弘决不在门口,可他沉迷于武学,对蝴蝶也就越发冷落了。 那蝴蝶又终归是个多情的女子,与贾文儒也就接触得日益频繁。 转眼间又过去了两个多月,梁赞依旧生龙活虎,并没有死。而金定宇想偷学那套内功,却没什么门路,只好偷偷地自己去挖地道,而地道的入口十分隐蔽,连贾文儒也不知道他把地道开在哪里,其实地道已经完工,只等弘决再次去化缘之时便可离开天青寨,他想以后再召集些北路的响马,再找点洋枪洋炮,杀他个回马枪,不怕他什么弘决还是黎苍天。到时候抓了梁赞和林彤儿再逼问出藏宝图的下落也不迟,他的如意算盘打得噼啪直响,只是这次弘决带的干粮比较多,一时还没那么快走,他心里着急,却也只能干等着。 没想到偏偏这时出了大事,这一日深夜,黎苍天依旧邀请所有人在四角楼豪赌,连梁赞也不例外。 贾文儒见没人注意拉着金定宇到了四角楼门外,见四下无人,便问道:“你的地道几时开好?” 金定宇笑道:“好饭不怕晚,地道已经准备就绪,只等那老和尚一走,我们便可离开。” 贾文儒道:“还等什么,那老和尚又不能把我怎样,他要找的是那个梁赞,你告诉我地道的入口在哪里,我们今晚就走吧。” 金定宇摇摇头,“告诉你?你要走了那地道不就轻易被人发现?现在可不是时候,老和尚的确是要找梁赞,但是他和林振豪关系不一般,恐怕不肯轻易放我走。话说回来,你那么急做什么?” 贾文儒叹了口气道:“实不相瞒,蝴蝶有了身孕了……” 金定宇眼珠一转,已经猜到了七八分,假意笑道:“那是好事啊,她有了孩子,黎苍天便多了一份拖累。” 贾文儒道:“若是他的孩子也就罢了,偏偏这些日子他没近过蝴蝶的身,所以……” “所以怎样?” 贾文儒深吸了一口气,“所以那孩子是我的……” 这番对话让黎苍天任何一个手下听到,贾文儒都要吃不了兜着走,他自以为无人知晓,却没想到林彤儿失明之后,耳音变得十分了得,她独自在仓库之中,却把这一番对话听了个一清二楚。 44、先发制人 “不要命了吗?现在我们寄人篱下,他的女人你也敢碰?现在你想怎么样?”金定宇故作惊慌地说道。 贾文儒道:“干脆杀了他!” “怎么杀?”金定宇向四角楼里看了一眼,见无人注意,这才道:“下毒最好,可惜这里没有毒药。” 贾文儒从身后掏出手枪,“我有这个!” 金定宇赶紧掩住,“使不得,那天他和老和尚比武的时候你也看到了,黎苍天子弹都接得住。用这个并没有十足的把握。” “那你说怎么办?你又不肯逃走!这事可瞒不了多久。” 金定宇眼珠四下乱转,笑道:“糊涂,既然你跟蝴蝶夫人有一腿,为什么不叫她下手?毕竟她是黎苍天的枕边人啊!只要黎苍天一死,你不就可以带着女人孩子远走高飞?只是……” “只是什么?” 金定宇看了看寨门外的两个和尚,“只是这两个人难缠。那个弘决轻功太高,就算我有地道,也逃不过他的追杀。”弘决并没有追杀他,但是金定宇为了以防万一,便这样说道。“等那老和尚一离开,你便叫蝴蝶动手,到时候自然带你走。” 他心中暗想:如果黎苍天死了,那天青寨再没人主持大局,到时候贾文儒难脱干系,恐怕黎苍天手底下的人也饶不了他和蝴蝶,那时自己趁乱,神不知鬼不觉地掳走林彤儿,便再也无人追问。至于弘决和他的那个徒弟,等找到了洋枪,这两人也不足为惧。就是不知道梁赞的修为现在到了何种地步,单凭自己能不能打得过他。 贾文儒已经如同热锅上的蚂蚁,总在担心东窗事发,巴不得快点离开,此时他心神已乱,金定宇说什么也就是什么了。只好按照金定宇所说去求蝴蝶,希望她真的能狠下心来。 二人若无其事地回到了赌桌前,贾文儒转了两圈便直奔二楼,有人虽然看见,不过贾文儒从不赌钱,中途开溜也是常有的事,因此谁都不以为意。 蝴蝶此时正在梳妆台前发呆,门轴一响,贾文儒闪身进来,她好似看到救星一样,直奔过去,拉住贾文儒的手问道:“怎么样?我们几时可以走?” 贾文儒关上房门,皱着眉头道:“现在还不行。” “怎么了?你们不是计划了很久了吗?” 贾文儒与蝴蝶关系亲密,自然早就把要走的事对她说了,蝴蝶日盼夜盼都想着跟贾文儒远走高飞,本来此事也没有那么急,偏偏最近恶心呕吐的厉害,黎苍天只道是她身体不适,却不知道她已经身怀有孕,不过纸毕竟包不住火,这件事瞒不了多久,特别是二爷吴野,最近看她的眼神怪怪的,表面上这人油嘴滑舌,但心思缜密,蝴蝶瞒得了黎苍天,恐怕瞒不过吴野,因此才催促贾文儒,快点办法。 “金定宇不肯告诉我密道的入口,我也毫无办法。工具虽然是我提供,可地道却都是他在挖,要不是你总缠着我,我也不至于找不到入口。” 蝴蝶嗔道:“这会儿怎么说起我的不是来?难道你一点都不知道吗?” 贾文儒叹了口气说道,“那个金定宇狡猾的很,又是盗墓的行家,他不想要我知道,我怎么可能知道?” “那也是你的疏忽,他能暗中行事,难道你就不能?那些挖出来的土,又到了哪里?你就没想过要去查探?”蝴蝶把他的手甩开,坐到梳妆台前,生起闷气。 “这……我不懂。再说,方圆五十里内,都是黎苍天的眼线,就算能挖出这个寨子,是不是能躲得开姓黎的追杀,也还难说的很呢,金定宇的话,又怎么能全信?” 蝴蝶冷笑道:“原来你也不信人家的。” 贾文儒走上前抱住她的肩膀,在蝴蝶的脸上亲了一口,看着镜子里那美丽的脸庞,柔声说道:“我只信你一个,其实要我自己逃走,并不难,难的是如何救你脱离苦海。” 蝴蝶心肠一软,勉强笑道:“你就是嘴甜,哄得我想生气也生不出来。” 贾文儒蹲下身,摸着蝴蝶的肚子说道:“只要给我生下儿子就行,不用生气。” 蝴蝶扑哧一笑,“去你的。” “哎……”贾文儒忽然叹了口气,“你知道每天我看着你伺候那个大老粗,心里有多难受?明明你不开心,却不得不在他身边,还要给他端茶递水。我甚至在想,你晚上会不会还陪他上床!” “那有什么办法?你又没本事带着我走。”蝴蝶神色黯然,“那个人我早就厌了,每天不是打架,就是赌钱,要不晚上回来的时候,已经是烂醉如泥,你我都……都这样了,他居然一点都不知道。也许他的心里根本从来就没有我。” “没有最好。”贾文儒停顿了一下,忽然问道:“你怎么说这样的话,你对那个人还有所留恋?” 蝴蝶默默地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 都说一夜夫妻百日恩,黎苍天其实待她不薄,虽然为人粗鲁,可要说蝴蝶对他没有一点感情,也并不全是如此,若是没有贾文儒,可能她就打算这样做一辈子的压寨夫人,在这个荒郊野地的强盗窝里寂寞地了此一生也就算了。可天意总是弄人,世上的姻缘本也极难完美。究竟对这个自己早已经厌烦了的地方、厌烦了的人是不是还有些许留恋,蝴蝶真的说不上来,或许她有一天离开了这里,午夜梦回的时候,还会万分怀念也说不准。 贾文儒见她依然举棋不定,便道:“我想明白了,他既然对你不理不睬,你也就不用对他有什么留恋,只要有他在,我们就算逃到天涯海角也是难以安稳……我……我再也听不得他叫你小蝴蝶!”说着咕咚一声跪倒在地,“杀了他,然后我们逃出这个鬼地方!” 蝴蝶大吃一惊,她虽然想要离开,可从没想过要杀黎苍天,“你说什么?这……这怎么可以?” 贾文儒道:“若是被他知道了我们的事,会给我们活路吗?与其受制于人,不如先发制人,趁他对你还没有防备……”他掏出手枪,指着自己的脑门说道:“你在他睡觉的时候,结果了他!对准他的这里!不然的话,将来就是他拿着枪指着我们的这里!” 45、爱恨两难 蝴蝶看着那把手枪,只觉得心胆俱裂,呼吸甚至都开始不太顺畅,她按着急剧起伏的胸口,感到一颗心似乎随时都要跳出来,她把贾文儒的拿枪的手拂到一边,站起身走了两步,来到窗前。 虽然天气严寒,因为蝴蝶喜欢眺望雪景,黎苍天并没有像其他北方的民居一样把窗户封住,蝴蝶推开二楼的窗子,看着窗外的一轮皓月,半晌无语。一丝丝寒意渗透进来,从皮肤直传到心头。 贾文儒依旧跪在地上,用膝盖跪行了两步,“除了你,没人可以救我们俩,还有我们的孩子,你不可怜我,至少也得可怜可怜我们的骨肉,你想想,他还没出世,就要被黎苍天那个粗人……呜呜呜……”说到这里,贾文儒居然痛哭流涕,趴在地上不住抽噎。见蝴蝶依旧不做声,便又说道:“也罢,与其在这个世界受苦,不如先一步到黄泉,你就咬定牙关说这孩子就是他的,这样你还可以活命。你不必再管我了……我这就死……”说着拿着枪指着自己的头。 蝴蝶心烦意乱,虽然贾文儒的话漏洞百出,可这时的她哪里分辨得出来?“不行!”她回过身抓住贾文儒的手,“文儒,不行的,枪杀了他可以,但是难免被他手底下人听到,我们还是一样逃不出去。” 贾文儒闻听,心中暗喜,这句话一出口,说明蝴蝶已经同意,只是不赞成自己的方法而已,“那该如何是好?” 蝴蝶沉吟了一下,“你先回去吧,我自有分寸。” “那好,全靠你了,事成之后,我怎么接你?” 蝴蝶想了想,“如果黎苍天死了,我便把扇子丢到窗下,你看到了就在窗子底下接我,咱们一起走。” 贾文儒以为大事已定,心中的一块巨石总算落地,只要黎苍天一死,天青寨必定大乱,到时候就好脱身了。又对蝴蝶安慰了几句,这才推门离去,那把手枪也自然就还带在身上,没有交给蝴蝶。 他走之后,蝴蝶心里真如同有几万只蚂蚁在同时爬来爬去,黎苍天武艺高强,如果不用手枪,她也并没有什么把握可以杀了他。只不过事已至此,为了自己的情人和孩子,也不得不兵行险招。她打开梳妆台的抽屉,拿出了一把剪刀藏在枕头底下,只等着黎苍天回来。 今夜的赌局,黎苍天大胜而归,索性又多喝了几杯,半夜里回来已经是半醉。推开房门见蝴蝶还没睡,便问道:“小蝴蝶,怎么还不休息?咦?窗子为何还开着?” 黎苍天晃晃悠悠地走到窗前,抬头见皓月当空,周围片片云彩,被月光映照得十分妖艳,围成了一个圆形的圈,“有风圈啊,又要下大雪了。” 俗话说“日晕风,月晕雨”此时正是隆冬时节,出现月晕自然便是要有大风雪来。 蝴蝶淡淡一笑,“没喝多少啊,还知道有风圈呢。难得出现了这样的奇景,当然要好好欣赏了,我在这小楼里终日困着,晚上陪着我的就只有窗前的明月了。” 此时一阵微风将房中的蜡烛吹熄,屋顶的雪花点点飘落在窗前,月光洒在蝴蝶的脸上,显得格外清冷,黎苍天痴痴地望着那绝美的容颜,不免有些激动,本想说几句安慰的话,却无故打了个酒嗝,他咧着嘴嘿嘿一笑,一番情话便再也说不出口。 蝴蝶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呆呆地望着眼前的这个的男人,哪怕现在他说一句关怀的话,也许她也会心软。可这个在武林中叱咤风云的大豪杰,偏偏就不会说那样的话,一直也都是如此。 蝴蝶不禁回想起初遇黎苍天时的情形:她被人贩子拐卖到东北,做一个叫做屠老大的土匪头子的姨太,她誓死不从,用剪刀在那屠老大的胸口连刺了三下。从魔窟里逃出来之后,被他的手下追杀,误打误撞地来到了天青寨,当时身后有四十多匹马,很多土匪都带着枪,她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活过来的。幸亏遇到了眼前的这个男人,单枪匹马打倒了四十几人,才把她带到了四角楼里。那时她已经受伤,是他日夜陪伴在自己的身边,是他端茶递水衣不解带地守候,这才把她从鬼门关救了回来,伤好之后,她就在那个赌场里,当着所有弟兄的面,亲了他,黎苍天抱着她在赌桌上不住地转着圈,喝着酒,并大声对所有人激动地说:我黎苍天……我黎苍天也有女人了,谁要敢欺负你,报老子的名号,管他屠老大,还是屠老二,老子开了他的皮! 那时的他在她的眼里武艺是如此高强,如此的英雄豪迈,她一度以为只有这个男人能给自己安全感,自己也定然会规规矩矩相夫教子,和这个男人恩爱到老,可惜世间的事总是那么无常。为什么从前最喜爱的如今却变成了最讨厌的,她讨厌他练武,讨厌他喝酒,也讨厌他去管别人的闲事。 是了,因为他做那些事的时候,忽略的是她,让她觉得自己在他的心里不再是第一位的,这一切使得自以为牢不可破的感情,经不起岁月的寂寥。 “干嘛总是看着我?”黎苍天笑道:“那样子好像受了多大的委屈,谁欺负你了?告诉我,老子给他开皮!” 蝴蝶心中有愧,不由得打了个冷颤,“除了你,还能有谁?” 黎苍天笑了笑,“大冷的天,就别看雪景了,看你都冻哆嗦了,把窗子关上。” “别……”蝴蝶轻声道:“开着窗子,也免得憋闷。”她此时想,等下杀了黎苍天还要把扇子扔出去。窗子时开时关,难免惹人怀疑。 黎苍天哪里知道其中关键,“不关就不关,你喜欢就好。” 此时他望向窗外,忽然看见弘决和了空正在收拾行李,奇道:“怪了,这老秃驴怎么半夜起来要走?” 蝴蝶道:“你这喝多了的人都看出来要下大雪,他们自然也看出来了。” 黎苍天恍然大悟,“还是我的小蝴蝶最聪明,这老秃驴是怕大雪封山,到时候没粮食吃,所以提前离开,走的好,这样我就可以多些时间陪陪你。” 一边说着,一边笑着坐到蝴蝶的身旁,轻轻抱着她的肩膀,蝴蝶娥眉微蹙,嗅着黎苍天满身的酒气,一脸的厌烦,“别……!” 话一出口,便觉得后悔,可别叫黎苍天听出什么不对来。 46、我命由你 果不其然,黎苍天愣了一下,“小蝴蝶,你生气了?” 蝴蝶不敢看黎苍天的眼睛,低垂着脸,轻声道:“都这么久了,你哪有真正陪过我?不是和那个老和尚比武,便是和那帮兄弟赌钱。我都在想啊,你干嘛要娶我呢,应该娶个老和尚才对。” 黎苍天哈哈大笑,“他又不能生儿育女,娶来干什么用?” 蝴蝶闻听,心中百味杂陈,当即沉默不语。 黎苍天以为她还再怪自己,便面带微笑地摇了摇头,解下外面的羊皮坎肩披在她的身上,那坎肩上带着黎苍天的体温,叫蝴蝶心头不由得一颤。黎苍天又将随身携带的一块铜色的配饰,从脖子上取了下来递到了蝴蝶的手里,“过门这么久,我也没送你什么东西,钱我有的是,就是没什么首饰,这个牌子送给你。” 蝴蝶见那牌子上面系着条红绳,牌子用纯铜打造,四四方方,正面刻着“忠”字,背面刻着“孝”字,旁边注着看也看不懂的文字,周围一圈花边,疙疙瘩瘩,毫无规则,看起来是一件极普通的破烂首饰而已。“这东西有什么稀罕?你还不如直接送我几个大洋……只是有大洋也没处去花。”说着把那牌子不以为然地丢到了床上。 黎苍天也不生气,把那牌子拾起,看了看上面的忠孝二字,叹道,“的确是一块普普通通的牌子,‘自古忠孝难两全’这是我师父当年对我说的话。” “你师父?你这么大的本事,也有师父啊?”蝴蝶不无讽刺地说道。 黎苍天却没听出话中的刺来,“我师父复姓欧阳,名叫齐刚,他母亲的祖上曾做过两江总督。” “那势力可不小……” 黎苍天抬眼望着窗外的月亮,沉默了一会儿,这才幽幽地说道:“我从前和你说过,我在比武中误杀了一个华东的望族……便是我的师父——欧阳齐刚。” “啊?”听到这里,蝴蝶才觉得惊讶。 黎苍天接着说:“我创下天青寨,也是因为这件事。这块‘忠孝’牌,便是他老人家留下的遗物。” “你为什么要和你师父比武?又为什么要杀他?” 黎苍天叹了口气,“此事说来话长,当年我在上海认识了一名风尘女子,就是舞女,名叫小蝶,她在上海是有名的交际花,……呵呵,和你的名字很像,长得也和你一样……美。” “你还从没说过我美。”蝴蝶拖着腮儿,幽怨地说道。 黎苍天笑了笑,对蝴蝶的嗔怨,并不反驳,“我那时年轻,血气方刚,才不管小蝶是什么身份,我与她私定终身,可师父却说什么也不同意,说这个女子来历不明,而且与日本人和军界来往密切,不许我跟她接触。我当时不以为然,师父毕竟是满清遗老的后人,对大清还有所留恋,那时时局动荡,清廷已经被人们所唾弃,共和再不好,也不可能再改回帝制的,我只道师父是对那些外国人和军界的人反感,所以才不许我和小蝶来往。 哪知道过了些日子,师父要把他的女儿许配给我,叫我趁早结婚,忘了那个小蝶。按理说,我和师妹青梅竹马,门当户对,也没有什么不合适的,师父本以为我会答应,可我当时已与小蝶有了夫妻之实,实在不忍负她,便一口回绝。 师父便对我说:若是你一心要那个小蝶,就不要认他这个师父。 后来还放下狠话,那个小蝶早晚不得好死。 我当时也不以为意,谁知,过了几天,小蝶真的死在了夜总会的门前,而且是被人用乱枪打死。师父那时在上海的法租界相当有势力,除了他,我想不出有谁会这么大胆……” “所以,你就为了那个女人,去找你师父报仇?把他杀了?” 黎苍天沉吟了半晌,才道:“以我的武功,哪里会是师父的对手?我也没真的想要杀他,我当时是想,既然小蝶被师父杀了,那不如我也给他杀了,这样我就可以跟小蝶永远在一起。可不知怎么,那天师父却偏偏买了一个破绽,自己撞到我的刀上来。我当时都愣住了,连师父的血喷在我的脸上也浑然不觉。 师父临终前含着眼泪对我说:那女人不是我杀的,不是我杀的。” “不是他?你信了?” “……人之将死……师父又怎么会骗我?他告诉我:他已经派人调查清楚,小蝶其实是日本军部的特务,真名叫柳生杏子,潜伏在上海为的是搜集情报,之所以接近我,其实另有原因。” “你有什么值得接近的?” “她的目的不是我,而是师父。满清有一份宝藏,就藏在关外,要找到它需要将四份藏宝图合在一起,另外还需要一把开启宝藏大门的钥匙。”黎苍天说着把那块忠孝牌举在眼前。“师父便是有这把钥匙的人。” 蝴蝶惊得目瞪口呆,怎么也想不到黎苍天这样粗犷的人,心里居然埋藏着一个天大的秘密。“这破旧的牌子,就是钥匙?” “不错!”黎苍天点了点头,“而且打开铜牌,里面就有一张藏宝图!师父年事已高,小蝶自然无法接近,所以便打我的主意。” “那……那你师父,为什么非要死?” “柳生杏子死了,其实是被自己人杀死的。她的身份已经被师父知道,对日本人来说也就再也没用了。师父知道藏宝图的秘密也早被泄漏了,就算他不死,那些特务也还是会想方设法地要他死。另一方面,他虽然有势力,可日本人的势力更大,那些人还会拿他的女儿来要挟他,逼着他把这个秘密说出来。只有死了,才能把所有的事情带进黄土,以保他家眷的周全。而所有人都知道,我是为了给小蝶报仇亲手杀了他的人,没有人会想到,欧阳齐刚会把这个天大的秘密传给他的仇人。” “所以,欧阳齐刚的那些亲信才会追杀你?而你为了自保又不得不把他们全杀了?” 黎苍天苦笑道:“还有不少日本特务也在其中,为了一个宝藏也不知道还要死多少人,我背负着这个‘忠孝’牌整整十年,它对我来说,意义非凡,它不仅仅是宝藏的钥匙,更是忠孝二字,宝藏虽然是前清遗留,可它应该属于我们中国人,绝不能叫它落入外敌的手中!这里面有我师父的命,有小蝶的命,有被我杀死的一百条不相干的人的命……还有我黎苍天自己的命!”说着他把那铜牌给蝴蝶戴上,“现在我全交给你。” 蝴蝶听到了这个天大的秘密,心里七上八下,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又聊一会儿,黎苍天酒劲上涌,觉得有些头晕,便倒向里面和衣而卧,不多时鼾声如雷。蝴蝶哪有什么心情睡觉,看着月光洒在黎苍天安详的脸上,手摸着枕头下的那把剪刀,一时拿不定主意。 一股冷风从窗口吹了进来,叫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这才发现,自己的脊背已经被汗湿透,那绝不是因为屋里太热的缘故。这个汉子若是发现自己和贾文儒的事,又怎么会放过自己? 她摸了摸那块忠孝牌,喃喃地说道:“谁叫你把命都给了我。” 47、所言非虚 “赢了,赢了!”梁赞刚一进门,便兴奋地喊着。 彤儿坐在八仙桌前的长凳上,微笑着问道:“什么赢了?” 梁赞把一个钱袋子塞到了她的手里,“黎大哥今天赢了钱,赏了我两个大洋,我找二爷吴野把那两个大洋全换成了铜子,你看,一大堆呢。” 彤儿从袋子里拿起一个大子,一边摩挲着,一边笑道:“你可有心,这都是清朝的钱,现在早就花不出去了。” 梁赞笑道:“正好给你练铜钱镖啊,你以为在天青寨还有地方花钱吗?这里呀,简直是原始共产主义社会。” 彤儿的脸忽然由晴转阴,“你真的打算在这住下了?” “那能去哪里?”梁赞坐在彤儿身边,“除了这个地方我都不知道还有什么地方可去。” 彤儿沉吟了一下,说道:“我虽然年幼,却也听人说过:好男儿志在四方,虽然我们现在什么亲人也没有了,但是总不能真的老死在这里,我们俩才多大?再说,你现在虽然学了《韦陀内经》上的武功,但是弘决大师说过:这套武功也只能替你延寿一年。你想活得久还是要找到可以给你治病的人。” 梁赞皱了下眉头,“可惜的是黎大哥始终也不肯透露那个人到底是谁,天下之大我要到哪里去找他?更何况黎大哥也不会叫我走的。” “就算找不到也比留在这里等死要好得多。起码有机会试一试,没准碰到个什么郎中,就能把你治好呢?” 梁赞咦了一声,“你似乎越来越会说话了,比起林家堡的时候……没那么盛气凌人了呢。” 彤儿笑道:“人总是要长大的嘛,那件事就好像是一场噩梦,醒来以后,我才觉得以前好傻,对世间的事总是想得那么简单,现在虽然什么也看不见了,每天胡思乱想的,反而觉得比以前更明白了呢。” “不过我还是从前那个我,好像没什么心得。”梁赞笑了笑,“听你的口气,你有离开办法了?” 彤儿摇摇头,“我是没有那个本事。不过我可以提供给你一条消息。具体能不能出去,靠你想办法。” “我想办法?” 彤儿莞尔一笑,“对呀,你鬼主意多。” “那要看看,你说的什么消息。”梁赞道。 彤儿便把之前听到的金定宇跟贾文儒的对话跟梁赞讲了一遍,“所以蝴蝶夫人很有可能今晚就会杀了你的黎大哥。” 梁赞听完觉得汗毛倒数,想不到在这小小的天青寨里也有这样的伦理惨剧,他一拍大腿,站了起来,“不行,我得通知黎大哥,叫他有所防范。” “你在这里呆得傻了?”彤儿把他拉住,“黎苍天不死,我们永远也走不了。他和我们又非亲非故的,管那些闲事做什么?想想我,再想想你自己的命,哪个重要?” 梁赞犹豫了一下,终于又坐了回来,“可是黎大哥救过我们的命,总不能叫他这样死了。” “你和蝴蝶谁跟他更亲近?就算你对他说了,他也未必就相信你。贾文儒说的是真的,也还好了,早晚事情会水落石出,可他要是为了逃走,骗那个姓金的,你冒然把事情讲出去,到时候蝴蝶夫人说一句话,你不是小命不保?黎苍天凶神恶煞一样的,杀人不眨眼,你想过没有?” “我觉得黎大哥不是那样的人。” 林彤儿冷笑道:“你还觉得薛不凡也不是那样的人。” 梁赞无言以对,也许这世间的善恶真的不那么容易分别。 “那我出去看看!” “你又要做什么?”彤儿问道。 梁赞道:“你不是叫我想主意吗?如果贾文儒所说的是真的,只要秘密地跟着贾文儒或者金定宇找到密道的入口,我们就能逃出去。” “那你小心点,他们可是有枪的。” 梁赞答应了一声,“那你在这等我的消息。”接着又把一物塞到彤儿的手里,“这个你拿着解闷。” 彤儿摸了一下,问道:“这是什么?” “三粒骰子,我从赌场拿回来的。”梁赞笑道。 彤儿点了点头,“谢谢你,有消息了早点回来。” 梁赞辞别了彤儿,出了仓库,心里越想越觉得事情不对,黎苍天虽然性情古怪,但对自己还是不错,彤儿的话虽然有一定的道理,可是就这么走了,未免太不仗义。这时他忽然发现弘决和了空已经离开,心中越发惊异:事情怎么这么巧!偏偏他们这时走了,连个帮手也找不到。 再一抬头看见二楼的窗子开着,也不知道黎苍天此时性命如何了。 他团了一个雪团,打算从窗户扔进去,试探一下,就在这时,猛然看见山脚处有一条黑影,看到梁赞出来,立马又躲了起来。 梁赞心中一动,冲着那黑影飞奔过去,那人便吓得往山上跑。不过梁赞的轻功非常了得,之前被薛不凡抓伤的脚踝如今早就好了,几个起落便在半山腰将那人拦住,不由分说,一脚将他踢到在地,“鬼鬼祟祟的,什么来头?” 那人猛地转身,黑洞洞地枪口指着梁赞,压低着声音恐吓道:“臭小子,信不信我毙了你!” “贾文儒?”梁赞暗道:彤儿果然所言非虚。 “哎呦,贾大哥。”梁赞嘿嘿一笑,“我还以为是和尚跑了进来呢,对不住,对不住。” 贾文儒冷哼一声,问道:“你半夜三更不睡觉,跑出来做什么?”他始终用手枪指着梁赞,缓缓起身,生怕这小子坏了事,可是在这静夜里又万万不能开枪,否则的话,百口莫辩。心中盘算着,怎么先把这个小子解决了才好。 梁赞道:“出来撒尿啊。你又偷偷摸摸的做什么?” 贾文儒眼珠转了转,虎着脸说道:“和你一样。难道撒尿不避着点人吗?” 梁赞微微一笑,心想:奶奶的,你是边逃跑边撒尿还是怎地?这谎撒的也太不圆了。只是贾文儒枪口对着他,他也不敢说破,“那好,正好我没撒完,咱们一起回去撒。” 贾文儒点了点头,“你先走吧!我完事了。” 梁赞冷笑了一声,转过身去,贾文儒静静地跟在身后,却悄悄从腰间抽出一把匕首,对着梁赞的后颈刺了下去。 48、山间遇险 梁赞心中早就已经提高了警惕,听到身后金风一响,便知不妙。不等匕首刺下,双手向上一托,将贾文儒的手腕抓住,“贾大哥,你这是做什么?” 贾文儒冷冷地说道:“谁叫你要逃走?” 梁赞稍微一愣,立即想到贾文儒这是要恶人先告状,明明是他自己要逃,此时却说我要逃,这样一来,他就算真的开枪杀了我,再有人问起,他也有说辞了。 贾文儒左手一晃,又掏出一把匕首,对着梁赞的胸前便刺。梁赞向后一撤步,抓着他的手腕凌空一个倒踢,正是黎苍天的钻心腿绝技。 这些日子,黎苍天与弘决的比武未曾间断,梁赞内功初成,黎苍天的武功虽然复杂,但一些招数渐渐地梁赞也能看到一些门道,平日里又闲着没事,多多少少也练了两招。这招蝎鞭腿黎苍天对弘决反复使用了无数次,梁赞早已烂熟于胸,平时没事的时候,自己也尝试着练习了许多次。 此时用起来,虽然方位、准度和黎苍天有天差地别之远,不过贾文儒只会一些三脚猫的功夫,就算手中有两把匕首,他又哪里能是梁赞的对手?梁赞一只脚蹬着他的胸口,另一只脚踢到他的下巴,与此同时,手腕一扭,将贾文儒右手的匕首又拧落在地。 贾文儒“哎呦”一声,左手匕首又刺了个空,梁赞跟着又在他胸前拍了一掌,内力随便一吐,便将他打倒在地。 这一系列动作一气呵成,并没有半分停滞,别看贾文儒比梁赞强壮许多,梁赞打他却耗不费力,三拳两脚便轻易取胜。梁赞自己也没想到,这还是他从小到大打得最轻松的一架。只因为梁赞已经得了《韦陀内经》的真传,二人实力相差的实在太远。 “原来我这么牛!”梁赞哈哈大笑,一脚踩住贾文儒的胸口,“你倒是说清楚,谁要逃走?你的计划到底是什么?” 贾文儒左手疼痛,右手恰好被压在身下,暂时不能拔枪,他也没料到梁赞在这两个月的时间里已经今非昔比,再也不是当初那个看起来窝窝囊囊的小叫花子了。 “什么计划,我不知道!”贾文儒咬紧牙关说道。 梁赞冷笑了一声,“别装糊涂了,你和金定宇的事我早就知道。” “你知道?”贾文儒眼珠转了转,他知道这件事性命攸关,哪里肯说实话,“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明明是你要逃走,却来反咬一口,有种的话,你放开我,咱们一起去大哥那理论理论。” 梁赞现在已经确定贾文儒要逃,而黎苍天可能随时会有危险,就不如把贾文儒交给黎苍天审问……只是这样一来,他和彤儿的逃跑计划,恐怕就又要搁置。黎苍天到底该不该死?梁赞一时竟拿不定主意。 想了一会儿终于还是说道:“好吧,我的确要走……但是我知道你也要走,这件事不必瞒我,彤儿已经把你和金定宇所说的话,听得一清二楚,既然我们的路相同,干嘛不一起?” 贾文儒半信半疑,“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不明白。” 梁赞笑道:“你要走,我绝不阻拦,不过能不能带我和彤儿一起离开这里,我保证也不把你的事说出去。” 梁赞心中其实另有打算:此时还不知道黎苍天的生死,如果他已经被蝴蝶杀死了,那就算抓了贾文儒也于事无补,倒不如加入他,跟着一起逃走,以换取一线生机。如果黎苍天未死,那自然另当别论,到底该不该提醒他,梁赞还没有想好。 贾文儒冷哼一声:“你当我是三岁小孩儿吗?那这种鬼话来诓我!” 梁赞把脸一沉,“信不信由你,现在我对你说了实话了,你想想看,你若是还想对我隐瞒,我会怎么对你?” 贾文儒心头一凛,梁赞所说的可不是小事,他把自己的打算告诉自己,如果说和他不是一路,那他会不会杀人灭口也未可知。这小子从来到天青寨到现在,一直深藏不露,除了金定宇和自己,从来没有人发现他和那个弘决在偷偷学武,可见其心思缜密,至少不比黎苍天差。此时命在人家手中,生死也由不得自己。 刚要答话,却听不远处的草丛里有人咳嗽一声,说道:“你要怎么对他?” 梁赞一直专注和贾文儒纠缠,竟没发现这里还有人,“谁?” 那人拨开草丛走了出来,却是二爷吴野,他面若冰霜,冷冷说道:“想不到,大哥对你这么好,你居然要吃里爬外,想逃出天青寨!你来的时候,我已经说得清楚,只要有人踏出天青寨一步,便是下一个亡魂!你都忘记了吗?” 梁赞忽然觉得脊背发冷,“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吴野冷笑道:“我亲耳听到,亲眼看到,还会有假?你自己要逃走也还罢了,还要带上贾文儒吗?他不答应你,你是不是就把他杀了?” “哪有的事?二爷,你听人说话,总不至于只听一半吧?” 吴野冷哼道:“我只听到你口口声声说要离开这里,如果贾文儒不从,你便要杀了他。” “我哪有……” 贾文儒忽然挣脱出来,掏出手枪,指着梁赞道:“事到如今,你还想狡辩?你当二爷和你的那个相好的一样,也是个瞎子?今天我就要为天青寨除害!”话未说完,已经扣动扳机。 他心想:现在有吴野作证,就算打死了梁赞也没人会怀疑自己,所以再无顾忌。 梁赞忙把一闪身,子弹擦着耳畔飞了过去,他勃然大怒,反身一腿,正踢在贾文儒的面门,把他打得鼻血横流,眼镜也被踢飞掉到地上摔碎了。还要再补上一拳,忽然身后一股劲风袭来,梁赞忙把头一低,吴野凌空一脚从他背上掠过。 “好小子,还偷学了我天青寨的武功!” “我没有!”梁赞解释道:“我只是看了大寨主使过几次。” “呸!”吴野怒道:“大哥的武功练了多少年,就凭你?看几次就会了?”话没说完,已经一脚踢向梁赞的小腹。 梁赞忙把手肘向下一抵,正是弘决当初与黎苍天对敌时所用的一招,“是真的!” 吴野哪里肯信,左手成爪,来抓梁赞的胸口。吴野作为天青寨的第二把交椅,武功自然也不弱,梁赞虽然修炼了《韦陀内经》,但佛家武学注重防御,没有什么进手的招数,刚才的两招还是他用了黎苍天的招数。吴野却对七十二路钻心弹腿,了如指掌,几招过后,便打得梁赞只有招架之功,没有还手之力。 两人在山间你来我往,斗了良久,不多时便已围上来一群人,大家谁也不明白为什么二当家的要和那个小叫花子动手,就在这时后山忽然有人大喊,“有人挖地道逃走了!” 49、百口莫辩 天青寨的山头上上下下几十号人,又是在偏远的山区,日常的供给除了外面的村子里送的粮食外,其他一些肉食便都是自给自足,在后山的的一处洼地养了五十几头猪,金定宇来了以后,便被安排在那当起了猪倌。 别看他在北平叱咤风云,现在寄人篱下,在这里颇有卧薪尝胆的心态。猪窝又脏又臭,没有几个兄弟愿意到这里来,因此地道的入口便开在猪圈里。平时看起来,猪窝里就是一滩烂泥,可如果把其中一个隐蔽的食槽子搬开,就有个仅容一人爬着进出的孔洞,当然进了地道的里面便又宽敞了许多。他为了逃出这里,也顾不得肮脏,每天混在猪圈里摸爬滚打地干活,旁人也不知道他忙些什么,总之弄得浑身恶臭,渐渐地也没人愿意跟他同寝,如此一来,他晚上便有了大把的机会去弄这个地道,挖出来的土正好用来葺猪圈,又或者干脆和着点雪水跟猪窝里粪尿和着烂泥混在一处,下雪一冻,神不知鬼不觉。 两个月的时间里,他的地道竟然挖了七八里远,地道的出口早就过了天青寨的大门。只是距离开天青寨的势力范围还差得远。只不过今天弘决离开,山上大乱,黎苍天醉酒,天上又有月晕当头,不久便是一场暴雪,天时地利人和全都碰在了一起,此时不走更待何时? 金定宇再也等不得,哪里会管贾文儒的生死,趁着大多数人都往山上去抓梁赞的功夫,便想自己一人逃出了天青寨。临行之前偏偏鬼迷心窍,去抓林彤儿,结果被彤儿用铜钱镖逼在仓库门口,连屋也没进去,闹出了动静,又被一名巡夜的喽啰发现。金定宇轻功了得,在天青寨,除了黎苍天之外,他还没把其他人放在眼里,见势不妙,头也不回,跑入地道,那地道只容一人通过,他进去之后又将入口堵死,旁人也拿他没有奈何。等逃出了天青寨,便径直向漫漫的旷野中飞奔而去。 吴野听到有人逃走,忙抽出一只信炮,望空燃放,只盼着天青寨外的那些弟兄能把金定宇拦下。 贾文儒见事已败露,心中恼恨金定宇不守信用,那条地道恐怕再也用不了,如果黎苍天再一死,吴野追问起蝴蝶来,自己该如何收场?也是他这人奸诈狡猾,应变奇速,决不给他人抓到把柄的机会,见状马上高声,喝道:“梁赞!你勾结金定宇打入我天青寨到底是何居心?” 梁赞暗叫不好,没想到贾文儒这个王八蛋这么阴损,明明是你勾结金定宇,现在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却来反咬一口。 吴野闻听大怒,“看我不把你抓起来!”说着回身就是一个扫堂腿。 梁赞一跃而起,“二爷,你听我解释!” “不必多说!事情不是明摆着吗?”吴野哪里给他说话的机会,还没等梁赞落下,第二脚已经踢向梁赞的膝盖。梁赞半空中翻了个筋斗,使了一招八卦掌中的“白猿献果”。本来这一招是站在地面,上左步闪开对方右掌,然后再同时上右步,左掌外旋,贴住对方左肘,右掌外旋,于左掌下翻压对手的右臂,双掌同时推击对方下颌。 此时就好像是手里捧着东西,送到对方的口中一样,所以叫做白猿献果。只是梁赞此时身在半空,身形倒转,他用手拨开的恰好是吴野踢高的那条腿,与此同时双掌也击在了吴野的额头。顺势一翻掌,吴野一条腿站立不稳,竟被梁赞打坐在地。 天青寨里,除了黎苍天之外,就属吴野的武功最高,这一下所有人都大吃一惊,“这小梁子居然会武功!” 贾文儒道:“好小子,出手那么狠,难不成想要了二爷的命?现在大家都看在眼里,你身怀绝技,这么些日子了都深藏不露,可见居心叵测,你倒说说,你和金定宇到底有什么勾当!” 贾文儒这么一说,所有人都信以为真,指着梁赞不住逼问。 梁赞此时百口莫辩,被贾文儒气得咬牙切齿,却不知道该怎么把真相说出来才好,胸中那股本来已经被压抑了许久的内息再也控制不住,好似随时都会喷薄而出一样,他只觉得耳畔里似乎忽然有无数个嘈杂的声音来回地喧闹,搅得他心神不宁。 他拼命地捂住耳朵,大声吼道:“不是这样,不是这样!”此时他血灌瞳仁,真气上涌,连那凌乱的头发都一根根地竖起。 坐在地上的吴野,心念忽动:这贾文儒又怎么知道逃走的一定是金定宇?莫非有诈!梁赞现在的模样分明是走火入魔,神智已然不清,这时的他断然不会说什么假话,可贾文儒却一心要置梁赞于死地,这里面一定还有其他的事。 他一个鲤鱼打挺站了起来,“梁赞,你冷静一点。”说罢探身去抓梁赞的手,吴野本来也是好意,生怕梁赞一个不小心伤到自己,那时真相就永远也说不清楚。 哪知梁赞几近疯魔,根本不知道眼前的人是谁,这个人又想做什么,双掌猛地向前一推,这一掌是密宗内力的宣泄,力道惊人。 虽然他密宗三十六要义只修炼了一点点,可那毕竟是邪派内力,进境神速。仅仅是这一点点,就不知道比《韦陀内经》里防御内力的法门强大了多少倍,再加上他此时毫无意识,完全是身体本能的条件反射,推出的这一掌威力就更大了几分。 吴野只觉得气息受阻,呼吸困难,立即知道不好,忙用右臂一挡,整个人被梁赞推得直飞出三米多远,咔嚓一声,臂骨立断,连带的还有三根肋骨也一起折断,后背重重地摔在雪地上,真觉得肠子差点给打出来,他牙关紧咬,一时竟连疼也喊不出来。 论武功梁赞无论如何不是吴野的对手,只不过密宗内力被韦陀内力压抑得太久,就好似热力在密闭的空间里不断增长,无法得到释放,早晚要爆炸一样,因此这股力量一但释放出来,便任谁也抵挡不住了。 这一掌过后,所有人都目瞪口呆,怎么也不敢相信这个年纪轻轻的少年竟有这么深的修为,梁赞也清醒了过来,看着自己的双手,茫然说道:“不是,我没想过……我不知道……我……” 贾文儒喝道:“还有什么可说的!你打伤了二当家,现在就该死了!”说着便要开枪射杀梁赞。 吴野却忽然道:“慢着!”他捂着肋骨缓缓站起,强打着精神说道:“天青寨里只有一个人有生杀大权,梁赞是死是活,也只能由大哥来决定。你们……呃,你们都得记得我的话,也都把这件事看在了眼里,谁要是现在杀了这小子,便是……便是和大哥做对。” 他看了贾文儒一眼,跟着哇地一口鲜血喷出,又一次栽倒在地。 50、妾心难留 吴野双眼紧闭,气若游丝,已经昏迷过去。 贾文儒斥道:“梁赞,你干的好事?大伙一起杀了他!” 梁赞此时冷静下来,知道自己再说什么也是没有用,现在只有一个人可以救自己,那就是黎苍天,只要查清楚蝴蝶是否怀孕,一切就都真相大白,不知道黎苍天现在还是否活着,以黎苍天的武功,外面这么吵,他居然没有一丝察觉,就怕这时已经是凶多吉少了。 见众人剑拔弩张,吵吵嚷嚷的跃跃欲试,梁赞朗声道:“刚才二爷已经说了,能杀我的只有大寨主!贾文儒是个什么东西,也配向众人发号施令吗?” “你说什么鬼话?不要拖延时间了!”贾文儒做贼心虚,巴不得梁赞立即就死。 梁赞冷笑道:“你们要是听贾文儒的话,那就是不把大当家的和二爷放在眼里,我绝对不会逃走的,不然大家现在就一起去找黎大哥,看他怎么处置!” 贾文儒心知不妙,如果黎苍天此时已经死了,那蝴蝶怎么向众人解释,众人如果一逼问,保不准她一个妇道人家就要说出实情?若是黎苍天还没死,那就更加糟糕,梁赞只要透露半个字,黎苍天又怎么肯轻易相饶。 一想到去见黎苍天,贾文儒便觉得心惊胆寒,当即喝道:“大哥早就休息了,这么晚了还去打扰他吗?” 梁赞冷冷一笑,“你为什么这么怕见大哥?难道心中有鬼?” 贾文儒冷汗直流,一时竟不知道如何作答。 这时有人说道:“不管怎样,这小子犯下大错,绝不能轻饶了他,不过要处置他也不急于一时,先把他绑起来,明天一早交给大哥处置也不晚!” 贾文儒连声称“是”,接着又说道:“还有那个瞎丫头,肯定和梁赞是同党,绝不能轻易放过!” 众人也全都随声附和。梁赞心里暗暗叫苦,恼恨自己怎么会想到要和贾文儒这样的人一起逃走,还跟他谈什么条件,到如今画虎不成反类犬,还连累了彤儿。只是事已至此,就算他再机灵,也觉得无计可施,只好让众人把他五花大绑,关到了四角楼里,现在只希望黎苍天和吴野,福大命大,到时候真相自然大白。 不多时,林彤儿也被人捆着押了过来,梁赞苦笑道:“彤儿,都是我不好,把事情办砸了。现在我们说什么他们这些人也不会相信的。早知道如此,还不如直接找黎大哥……好惩治那几个坏人!” 彤儿微微一笑,“这也怨不得谁,我的命是捡来的,就算真的死在这里,黄泉路上还有你做伴。” 梁赞笑道:“我可不想做伴,咱们还是活着的好,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那我们就一起活着,活到你老了,眼睛也瞎了的时候。”彤儿视死如归,那甜甜的笑容里充满着坚毅。 贾文儒冷冷说道:“死到临头,还卿卿我我的。” 梁赞哈哈大笑,“也不知道是谁死到临头。既然你没有生杀大权,那等天一亮,人头落地的可能是你哦。” 贾文儒面无表情,一句话也不说。 过了一会儿,众人见梁赞和彤儿已经被抓,便都各自散去,贾文儒主动请求留下来看着这两个人,心里却盘算着,要把他们除掉才好。 三个人对面而坐,各怀心事,谁也不说话,只有吧台前的一座自鸣钟滴答作响。也不知今天的时间怎么过得这么慢,时钟每走一秒,仿佛死神的脚步就又更近一些,只是不知道谁死而已。而他们的命运又只能由黎苍天来决定,但他们谁也不知道,死神是否已经把黎苍天召唤走了。 蝴蝶犹豫再三终于还是下不去手,当她听到有人已经逃走,又看到山上放出的那支信炮时,就知道,自己最后的机会也终于失去了。黎苍天是生是死,再不重要,一想到从今后依然要在天青寨里,不能和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蝴蝶忍不住泪如雨下。 黎苍天早就惊醒,见蝴蝶在身边哭泣,便问道:“你怎么了?好端端地干嘛哭?” 蝴蝶一语不发,只是不住地哭。 黎苍天有些不耐烦,“奶奶的,老子最见不得女人哭哭啼啼,有什么事你便告诉我,能解决的,我一定帮你啊!” 蝴蝶沉吟了一下,这才道:“你手下有人逃走了,你还不去追吗?” 黎苍天拉着她的手说道:“逃他娘的,有其他的弟兄在,天青寨外面也全是咱们的人,难不成他还能一口气飞出五十里地?你现在这么难过,我怎么能放心去追,到底所为何事?还是说我黎苍天哪里对不住你?” 蝴蝶擦了擦眼泪,站起身来,深吸了一口气,终于鼓足勇气说道:“如果我也想逃离这里,你会怎么做?” “什么!”黎苍天一骨碌站起,在屋子里来回踱了几个来回,“我对你有什么不好?你为什么要走?” 蝴蝶喃喃地说道:“你对我很好,可我就是想走。在这里我就好像一只鸟,被困在牢笼,你知道鸟最渴望的是飞……” “你想过没有,你只要离开天青寨,你之前的那些仇人会放过你吗?”黎苍天问道。 蝴蝶狠下心来,望着窗外的月亮,朗声道:“哪怕是死,我也心甘情愿。” “你……”黎苍天指着蝴蝶的背影竟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蝴蝶接着说道:“明天一早我便收拾行李离开了,你如果要守你的规矩,便杀了我,我也绝无怨言。” “可,可这到底是为什么?”黎苍天挠着脑袋,实在有太多的事情他想不明白。 “不为什么,只是我不在留恋这个地方,也不再留恋你。到时候你杀我也好,放我也好,总之……是我对不起你。” 黎苍天颓然坐到床上,百思不得其解。他深爱着蝴蝶,只是不懂得表达,否则也不会把自己视为性命的忠孝牌都亲手交给了她,可一梦醒来,她便提出要走。自己该怎么阻拦,难道真的杀了她? 还没等黎苍天再说什么,蝴蝶却已经转过身来,手里拿着一把明晃晃的剪刀,抵着自己的咽喉,“我如果走不了,便死在你的面前。” “你!”黎苍天看着蝴蝶坚定的眼睛,心里冰凉一片,虽然他不知道事情的原委,可他却明白,蝴蝶的心已经再难挽留。 51、脱离苦海 不管黎苍天再问什么,蝴蝶都不再回答,到了后来两人不再多说一句话了,就这样默默无语地过了整整一夜,黎苍天愁了整一夜,蝴蝶也哭了整整一夜。 天亮的时候,窗外飘起了鹅毛大雪,蝴蝶当着现在还被称为丈夫的人的面,脱掉了自己的旗袍,又换上了一件狐皮的大袄,除此之外任何行李都不带,走到门口手扶着门把手,驻足良久,她知道只要这扇门一打开,自己的命运和黎苍天再无任何瓜葛,但想到肚子里的孩子,想到不久就要到来的自由生活,她还是义无反顾地说道:“你要不拦我,那我就走了。” 黎苍天道:“已经开始下雪了,你能到哪里去?” 蝴蝶长叹了一口气,“哪里都好……”说完,她擦干了留在这里的最后一滴眼泪,低头走出门去,身后是黎苍天咬着钢牙,以及粗重的喘息之声,此时的她已经心坚如铁,再不回头望上一眼。 下得楼来,见林彤儿和梁赞绑在赌桌前,贾文儒则坐在对面,她看了一眼,便又向门外走去,贾文儒忙上前问道:“我等了你一夜,怎么一点消息都没有,事情怎么样了?” 蝴蝶依然一句话也不说,大踏步出门而去,贾文儒不明所以,痴痴地站在原地。 梁赞心中也很纳闷,到底黎苍天是死是活,为什么只有蝴蝶自己出来?“大哥,你醒了没有!大哥!”连叫了两声,楼上一点动静也没有。 过了一会儿,蝴蝶从外面回来,也不问梁赞和林彤儿为什么被抓,直接对贾文儒说道:“马车就在外面,你走不走?” 贾文儒闻听大喜,“他终于死了吗?” 蝴蝶摇了摇头,“不要管他了,如果他要杀我们,怎么都是一样。我们也不用走什么地道,就坐着马车离开,我已经想好了,大不了我们一起死,你来吗?” 贾文儒犹豫了一下,“那他到底死了没有?” 蝴蝶略觉失望,没想到贾文儒在这个时候居然怕了,“我不能杀他,他毕竟有恩于我。你也再不要动那样的念头了,只要我们在一起……就好。再问你一次,你走还是不走?” 贾文儒狠了狠心,“既然你舍不得杀他……那好吧,就依你,走得越快越好。”说完,再也不理梁赞,拉起蝴蝶的手,飞奔出了四角楼。 门口蝴蝶已经赶来了一辆小马车停在了那,二人刚要上车,早有十几个人过来阻拦,“大嫂,你们俩这是要到哪去?” 贾文儒不知道怎么回答,看着蝴蝶。 蝴蝶道:“我已经跟大当家的说了,我要离开。你们有什么疑问,就去问他好了!”说着已经迈步上了马车。 贾文儒这才道:“那各位弟兄我们可就后会有期了!” 众人面面相觑,都不知道怎么办才好,眼看着那马车就要离开天青寨,才有人道:“这事得向大哥问个明白!” 这时梁赞无人看守,使出缩骨功脱开离绳索,带着林彤儿冲出了四角楼,大声喊道:“还问个屁,他要带嫂子私奔!” 话音刚落,二楼的窗子被黎苍天一脚踢开,“蝴蝶!你非说要离开,原来就是为了他?” “走吧!”蝴蝶已经不想再和黎苍天多说一句话,催促着贾文儒赶紧上路。 不用她说,贾文儒就已经魂飞天外,马鞭高高举起重重落下,“驾!”只盼着这匹马能多长出几条腿来,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才好。 其他人不明所以,蝴蝶毕竟是黎苍天的夫人,没有黎苍天下令,谁也不敢轻易阻拦。眼睁睁看着马车过了天青寨的大门,向旷野奔去。 只听二楼一声长啸,黎苍天已经飞身而下,迈开大步,几下就冲到马车的后面,双手一探,将马车的一个后轮紧紧抓住。 那马受了贾文儒重重的一鞭,本来撒开四蹄向前飞奔,忽然一股巨大无比的力量向后牵扯,车身巨颤,前蹄撩起,向天嘶鸣,步子却再也迈不动分毫。 贾文儒举着鞭子拼命抽打,可是那马却始终蹬着四蹄在原地打转,回头再看,黎苍天双眼如同喷火一样死死地盯着自己,他头上青筋暴起,满脸涨得血红,那狰狞的表情,吓得贾文儒不住乱叫,“驾!驾!驾!快跑,快跑啊,你这笨马!” “啊!”黎苍天猛然大吼一声,两臂的肌肉绷紧,把外面的棉袍撑得粉碎,那马车竟一点一点地向后退去,被他硬生生给拽回了天青寨。马头正对着那把立在门前的鬼头刀,刀把红绸上那个偌大的“天”字在风雪中招展飞舞,贾文儒看在眼里只觉得魂飞魄散。此时生死关头,他再也顾不得其他,掏出手枪,对着黎苍天从马车后面露出的脑袋,便是一下,“放手!” 黎苍天微一侧身,子弹擦着肩头飞了过去,可那双手依然仅仅抓着车轮。众人一阵惊呼,有人喝道:“姓贾的,你是不是想死!” 贾文儒竭斯底里地大叫道:“我和你们拼了!谁敢过来,我一枪崩了他!” 就在这时,从人群中飞来一枚铜钱,那铜钱旋转着穿透风雪,正中贾文儒按着扳机的食指,贾文儒“哎呀”一声惨叫,食指已断,手枪跟着落地。 所有人都大吃一惊,因为发这枚铜钱的居然是那个双目失明的林彤儿。这力道,这准度,任谁也不敢相信,它会出自一个瞎子之手。 “文儒!”蝴蝶惊呼了一声。 黎苍天听在耳朵里,只觉得心都要碎了,大吼一声,又把马车向后拉了几步,众手下一拥而上,把贾文儒按倒在地,一顿暴打。有人抓着他的后领把他拖到黎苍天的面前,“老大,怎么处置?” 不等黎苍天开口,贾文儒忍着手指的疼,跪爬在地上,抱着黎苍天的大腿,哭道:“大寨主,大哥,大爷,是我错了,是我错了,你饶了我,我一定再也不跑了,求求你!别杀我!求求你!求求你”一边说一边磕头,撞到地上当当作响。 黎苍天满脸怒容,一脚把他踢翻在地,骂道:“奶奶的,狗一样的男人!蝴蝶,你告诉我,你要走就是为了这个孬种?” 蝴蝶面陈似水,走下马车,事到如今,她已经把一切都豁出去了,看着黎苍天的眼睛冷冷地说道:“是,他关心我,爱我,他陪我说话,给我写诗,对我如水样温柔,而你在乎的只有你的武功和你这般兄弟,和他在一起,比和你在一起快活万倍!” 此言一出,人群一片哗然,“真是不要脸的女人!” “太过分了!” “把他们浸猪笼!” …… 蝴蝶的眼睛里带着一丝嘲讽,嘴角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们,一语不发。 黎苍天瞪着眼睛,咬牙质问道:“哪怕一死也不在乎?” 52、有死无悔 贾文儒一边磕头一边说道:“大寨主,你成全我们吧,放我们走吧,来世做牛做马也在所不惜。” “不能放啊!”这时梁赞忽然说道,“我知道大哥心肠最好,不过这个姓贾的,有枪在手的时候,便要置你于死地,如今没了武器,又磕头求饶,如此反复的小人,他将来如果得势,可不会轻饶了你。” 贾文儒狠得牙根直痒,却也不敢说其他的,只是把头磕得更响、更快。 蝴蝶走上前把他拉住,“别那么没出息,死就死了。又有什么大不了,总好过在这牢笼里过一辈子。” 黎苍天一把揪住蝴蝶的衣领,“老子现在就杀了你们这对狗男女!” 蝴蝶把头一仰,“你杀啊!” 黎苍天的手已经举起,可又迟迟不忍落下,脸上的表情似哭,似怒,不住扭曲变换。 蝴蝶摇摇头道:“大寨主,你自己立下的规矩:到了这里,便是你天青寨的鬼。我现在才知道这话是什么意思,原来我们这里所有的人都已经死了,那就不怕再死一次。你自认为一世的英雄,要解决世上所有的纷争,现在纷争就在你的天青寨里,你解决得了吗?” “我如何解决不了?”黎苍天恶狠狠地说道。 蝴蝶冷笑了一声,“呵,那好……我和贾文儒被一个叫黎苍天的人追杀,现在逃到了你的天青寨,求你一救,你救还是不救?我的仇人就是你,你杀还是不杀?这是你自己立下的规矩,只要到了天青寨,就如同获得了免死金牌,任何人要是报仇,你绝不会袖手旁观。你是北腿王,兄弟们眼中的大英雄,大豪杰,说话从来说一不二,现在你要杀我们,那不是自坏了规矩?又或者,你决定救我们,但是我们的敌人就是你呀,难道你还能为了你所定下的那些规矩,要亲手杀死你自己吗?” “你……” 此时二爷吴野不在身边,他一定可以替黎苍天解决这个前所未有的难题,可他偏偏又被梁赞打伤,昏迷不醒,在场的兄弟不少,却都是些江湖草莽,没有一人可以反驳蝴蝶的话。梁赞虽然机灵,但天青寨的规矩本来就不合道理,而他也是想要逃走的人之一,因此也就默不作声。心中暗想:看来靠一个人的威望和立下的所谓规矩,就想解决世间所有的纷争,毕竟这想法太过理想化了。世间的恩怨若是真的可以这么轻易被解决,那才是一件怪事。 “好!好!”黎苍天咬着钢牙挤出两个“好”字,把蝴蝶往雪地里一推,又看了看贾文儒,说道:“这个窝囊废,连个女人也不如!你们走!” “大哥!” “老大!” “大寨主!”…… 众人纷纷叫道。 黎苍天把手一摆,众人立即收声。 “我让你们出天青寨的门,让你们过了那把刀!天青寨的土地上,不能叫你们的血污了,不过只要你们一走出这里,便是坏了我天青寨的规矩,我下手就决不留情!” “大寨主,大哥,我不走了,我不走了!我错了,我错了,我再也不走了!”贾文儒慌慌张张地说道。 黎苍天废话也不多说了,一脚又把贾文儒踢倒。“滚!”连看也不看他一眼。 蝴蝶道了个万福,“那……就谢谢你的成全……”说完,搀起贾文儒,“别求了,敢做为什么不敢当。难不成你求他,他就会放过你我?” 事已至此,贾文儒也再没什么可怕的了,狠了狠心说道:“好,我们走,由死而已。可惜的是我不如姓黎的那样英雄盖世……” 蝴蝶柔声道:“你虽然不是什么大英雄……但至少会陪在我身边,我们曾经恩爱一场,就算我死了也不后悔。” “我也是!” 二人不管是真情也好,假意也罢,黎苍天听到这里已经心如刀绞,他迎风而立,闭着双眼,一语不发,他担心再多说一句,便会忍不住泪如雨下。 贾文儒战战兢兢,搂着蝴蝶的腰肢,向门外走去,一步、两步、三步……离那把鬼头刀越来越近。 空气仿佛都已经凝固,所有人都沉默着,看着这两人缓缓过了大寨的门,又迈向无边的雪海。有人提醒道:“大寨主,他们已经出门了!” 黎苍天深吸了一口气,终于睁开二目,高声道:“蝴蝶,看来你是执意要走了,就算死也不怕!” 蝴蝶停了一步,也不回答,接着,又继续向前走。那向往着自由和爱情坚韧脚步,任何人也无法阻拦,她为此也不计任何代价。 黎苍天钢牙紧咬,他自然舍不得蝴蝶,她要走,便由她去吧。但是为什么要和那个贾文儒在一起?蝴蝶可以饶过,贾文儒又怎么能放走? 他暴喝一声,怒道:“那我就成全你们!” 说话间,一个起落已经冲出门外,对着贾文儒的后腰猛地踹去。这一脚踢中,贾文儒就算不死,也要残废。 贾文儒听到叫声,舍下蝴蝶趴在地上,可蝴蝶却猛然转身,张开双臂将他挡在身后,黎苍天的腿功何其厉害,漫天的风雪都被这一脚之力逼向了两侧,让他没想到的是,蝴蝶居然不顾生死去护着这个男人。他连忙撤掉大部分功力,只可惜腿力已发,再难收住,大部分的力道虽然已经撤掉,可那一脚还是结结实实地踹到了蝴蝶的小腹,她整个人就真的好似蝴蝶一样,轻飘飘地倒退了几步,又扑在雪地上。 两个男人同时惊呼:“蝴蝶!” 贾文儒更是跪爬了几步,伏在蝴蝶的身上,“你怎么样,你怎么样?” 蝴蝶摸着肚子,只觉得小腹痛如刀割,跟着又觉得下体一阵湿热,那是血流下的感觉,她惊恐地看了看黎苍天,又看了看贾文儒,忽然哭道:“我们的孩子!我们的孩子!”说完双目紧闭,再不言语。 黎苍天站在原地,目瞪口呆。 “你们的……孩子?” 贾文儒哭道:“这回你满意了吧,我们的孩子死了……你杀死的!要不是你,我们的孩子怎么会死?现在什么恩义也都了结了,我们再不欠你什么,你要杀了我们吗?那你就杀!蝴蝶死了,就是一尸两命,你也下得去手,你创下这天青寨,口口声声说要解决他人的恩怨,现在你解的什么怨,你做的什么人!” 53、何去何从 贾文儒终于拿出了男人的血性,再也不顾自己的生死,迈开大步走到黎苍天的面前,一把将他推开,然后牵着那辆马车走出了天青寨的大门,又把蝴蝶扶上了车,柔声说道:“我们走吧,你说的对,就算死,也死在一起。还要谢谢你黎大哥成全!” 黎苍天木然地看着这一切的发生,在那一瞬间,忽然觉得万念俱灰。我亲手杀死了蝴蝶吗?还有她肚子里的孩子……看着贾文儒愤怒的双眼,他居然不敢上前,仿佛贾文儒和蝴蝶才是夫妻,而自己却成了第三者一样。 “她……她怎么样了?” 贾文儒冷哼一声,“不要你多管。你要杀,现在就动手,要是不杀我这就走了!”说着又看了看蝴蝶,“也许快些赶到县城,还能救她一命。” 黎苍天叹道:“她若不死你就好好待她,如果有一天我知道你对不起她,我绝不会饶了你!” 贾文儒道:“不需你多说!”说完赶着马车,向着皑皑的旷野飞奔而去。 黎苍天伫立在风雪之中,看着马车远去,心中感慨万千,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放走贾文儒。也许只有这样蝴蝶才会开心,也许是误杀了蝴蝶腹中的孩子心中愧疚,又或者,他希望贾文儒真的可以带蝴蝶到县城救治。他的心里……还是不希望蝴蝶死的。 他伤心难过,竟忘了收回蝴蝶身上的忠孝牌,他却更不知道,贾文儒所说的每一句话,完完全全是为了他自己。贾文儒知道再要求饶的话,黎苍天也不会放过自己,唯有借着黎苍天的内疚以及他和蝴蝶之间的一点恩情,或许还有一线生机。说他要到县城里去救人,也只是为了给黎苍天留下一点希望,因为只有这样才会制造自己一切都是为了蝴蝶的假象,也只有这样他才有机会离开。而黎苍天最后的话,却叫他明白了这个女人对黎苍天来说该有多重要,只要她不死,黎苍天永远也不会对自己如何,至少在目前看来,蝴蝶便是那根可以救命的稻草。 马车越走越远,没有人知道,贾文儒的嘴角这时泛起阴森森的冷笑,他笑自己高超的演技无与伦比,他笑黎苍天英雄气短儿女情长,他笑蝴蝶的痴情,他笑世人的愚钝,他更笑从此天空海阔,任意遨游,大好的前程在等着他。至于那根被林彤儿切断的手指,蝴蝶的伤势,还有那已经注定流产的胎儿,对他这样胸怀大志的人,根本算不得什么。 天青寨里没有信炮声传来,贾文儒的马车更无阻拦,片刻间,就已经出了天青寨的地盘。 直到漫天的风雪彻底阻隔住视线,黎苍天这才默默无言地转回寨门,所有的弟兄都在看着他,等他一声令下,便去追杀贾文儒,可黎苍天却依然什么也没说。众人自动分向两侧,在寨门与四角楼之间形成了一个由人围成的过道,黎苍天便在人们的注视之中缓缓地走到了四角楼的楼下。 没有人说一句话,耳朵里只能听见风声呜呜作响,好似野鬼的哀鸣,叫人觉得可叹可怖,阵阵寒意从脊背一直冷到了心里。终于有人按捺不住,大声喝道:“当家的,我有话说!” 黎苍天停住脚步,也不回头,面对着四角楼的大门,叹了口气,“想说什么你就说吧。” 那人刚要说话,梁赞却一把拉住他,劝道:“有什么话,不会等等再说吗?” 也有人说道:“是啊,大哥心情不好……你刚才是什么口气嘛?” 那人只是天青寨的一个巡夜的小头目,在天青寨里根本排上座次,可他此时却不顾自己的身份,非要向黎苍天讨个说法,他甩开梁赞的手,“别管闲事!” 紧走了两步来到黎苍天的身后,大声说道:“当家的,你今天放了你老婆和那个奸夫……我有句话想问问,天青寨到底还有没有规矩?” 黎苍天没有说话,规矩是他自己定下,如今又被他亲手打破,自己从来说一不二,今天这件事已经违背了他做人的原则,他知道放走蝴蝶,自己在天青寨威信扫地,已经不能再统领这里了。 那小头目见黎苍天没回答,继续追问道:“既然你老婆可以不守规矩,那我们这些人是不是也可以不守规矩?” “你到底想说什么?”黎苍天冷冷地问道。 那小头目深吸了一口气,鼓起勇气,朗声道:“我二十六岁时被仇人追杀,来到天青寨避难,如今已经过去了整整七年,我家中也有高堂老母,也有结发之妻,七年来鱼沉雁渺,心中十分挂念。这七年里,我没有离开天青寨半步,与坐牢没有分别。今天你老婆跟别人跑了,你也没有阻拦,那我是不是也可以告假一些时日,回家看看?” 一旁有人说道:“胡说什么,你怎么能跟夫人比?说这样的话,不要命了吗?” 小头目凛然而立,挺起胸膛说道:“这样的日子和死有什么分别,如果当家的要杀我,那就动手,我今天就算是死,也一定要向当家的讨下句话来!” 黎苍天苦笑了一声,“原来我当初所做的竟是错的,你们是不是全都不想留在这里?我以为只要保住你们的性命,便是大恩大德,现在才明白,这个世界有些东西比性命还要金贵。” 没有人能看到黎苍天的表情,不过谁都知道他一定失望到了极点。那小头目此时也不说话,咕咚一声跪倒在地,对着黎苍天的背影连磕了个九个响头。 也有那些跟他同样想走的人,陆陆续续又跪倒了一片,纷纷说道:“求大寨主成全!就放我们走吧!” 黎苍天长叹一声,终于转回头来,朗声道:“你们都起来吧,天青寨的规矩从今起不复存在,你们愿意走的走,愿意留的留,我再也不强求。不过离开这里之后,隐姓埋名,远走他乡,免得再被人寻仇,天青寨也再不能保护诸位。你们……好自为之。” 此言一出,人群中立即传来一阵欢呼,有的人回去收拾行李,有的人干脆直接飞奔出门,头也不回,自然其中也有不少人扼腕唏嘘。 还有的人对黎苍天道:“等我看了家中的情况,再回天青寨来。” 黎苍天背着手道:“也不必再回来!” 那人叩头谢了黎苍天,依依不舍地走了,黎苍天仰起头,望着漫天飞下的雪花,紧咬牙关,牵扯得脸上的肌肉不时隆起,慢慢地又闭上了双眼,只觉得心中一片茫然。 林彤儿拉了下梁赞的衣角,“我们也走吗?” 梁赞沉吟了一下,“既然我们随时可以走了,那就不急于一时,问清楚到底谁能帮我散功再走也不晚。” 彤儿却皱了下眉头,“不知道这雪有多大,要下多久,怕就怕大雪封山之后,我们想走也走不了啦。” 54、狼狈为奸 贾文儒赶着马车一路狂奔,尽管风雪漫天,他不敢稍作停留,生怕黎苍天反悔,什么时候又再追来。也顾不得蝴蝶在车上呻吟,只把手中的鞭子不断地向马背上抽打。 两个多小时后,终于来到了离天青寨最近的一个小镇上。此时他身无分文,蝴蝶本来收拾了行李,可临走时实在匆忙,最终除了黎苍天给她的忠孝牌,什么也没带出来,现在大雪纷飞,天寒地冻,镇子上行人寥寥,想找人救蝴蝶的命也是极难,可毕竟是恩爱一场,贾文儒再如何心狠,此时也还不至于在这个时候弃蝴蝶于不顾,而自己手指上的伤口,依然在流血,也需要立即救治。 走了两条街,终于看到一家药铺,门前的旗子上写着“众合”二字,他叫蝴蝶在车内躺好,又安慰了几句贴心的话,这才自己下了马车,推开药铺的门,见掌柜的正在柜台算账,便径直走上前道:“我太太现在小产,需要赶紧医治。” 那掌柜的抬头看了他一眼,“出诊吗?今天天冷,不想出诊。” “救人啊,还管什么冷不冷?” 掌柜的继续算账,爱理不理地说道:“那先付两个大洋再说吧。” 贾文儒道:“你先治好了再说啊。难道我还会欠你?” 掌柜的微微一笑,“现在这世道,骗诊的太多了,有多少人都是对我这么说的,可我做了好事,到后来他们还是没钱给,要是把人治死了,还得说我的不是,大爷,我们也要吃饭的。” “我说给,就一定给,我的马车就在外面,现在我把它给你。全当诊费。” 掌柜的笑道:“咱们家又不是倒卖牲口的?没钱就不要看病了嘛,那马车换副棺材也是一样的。对了,这位爷,马车卖了钱,就顺便把你的眼镜也修理修理。” 贾文儒这才明白,怪不得这掌柜的一口断定了自己没钱,原来是因为眼镜被梁赞打碎了的缘故。他点了点头,突然把手枪拔了出来,抵住那掌柜的额头,怒道:“老子就是没钱了,怎么样?我老婆要是死了,你就跟她抵命!” 那掌柜的吓得高举双手,“大爷,有话好好说,医者父母心,哪能见死不救,我刚才是跟你开玩笑,你可别当真。” 贾文儒喝道:“快点救人!” 掌柜的真不含糊,招呼了几个小伙计,一起把蝴蝶抬到后面的诊室,又是打针又是止血。还找人给贾文儒包扎了手指。 贾文儒看着手中的那把枪心中感叹:真是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我好好和那掌柜的说,他理也不理,拿枪逼着便格外殷勤。从今后,我也不能太心慈手软,对这帮唯利是图的市井之徒,何必那么客气?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蝴蝶却依然没有苏醒的意思,贾文儒心中焦急,再耽搁下去,黎苍天追来该怎么才好?蝴蝶如果死了,他又怎么会放过自己,不如干脆不要这个女人,自己逃命也就算了。但又一想蝴蝶为了和自己在一起,不顾生死,又是她替自己挡下了黎苍天致命的一脚,现在离开还是有些不忍心。 犹豫了再三,他最终还是决定独自离开,刚推开药铺的门,就被一把枪顶住了下巴。贾文儒吓了一跳,忙把手举起。 来人面带着微笑,“你逃出来了吗?” 贾文儒吃惊地说道:“是你?” 来者不是别人,正是神鞭金定宇,“人生何处不相逢啊?老弟。” 贾文儒心中一宽,把那把枪轻轻拨开,“你这家伙,自己逃了也不叫我一声,我差点就死在黎苍天的手上!连手指都被人切了去。” 金定宇哈哈大笑,“这件事也怪不得我,怪只怪你的蝴蝶夫人迟迟下不去手。若是她狠下心来,何至于如此呢?好在我轻功不差,天青寨外围的那些人马不能把我如何,不然的话,我也逃不出来。” 贾文儒这个时候自然不会说蝴蝶的不是,“怪只怪梁赞那小子坏事!你怎么找到我的?” 金定宇笑了笑,走进门来,身后还带着两个喽啰,“叫贾大爷!这是跟我共患难的兄弟。” 那两个喽啰毕恭毕敬地拱了拱手,“贾大爷好!” 贾文儒摆了摆手,“不用客气了!” 金定宇搬了把椅子坐下,笑道:“实话和你说,我从北平带来的兄弟大部分都死在林家堡,本来想联系一下东北的兄弟屠老大,再回天青寨复仇,没想到他去年就死在了你那位新夫人蝴蝶的剪刀底下,手底下的那群窝囊废去攻打天青寨,又被黎苍天给杀了个精光,你说这是不是巧合?索性,我还剩下几个弟兄就在这小镇里,打你一进镇子我便知道了。” “你倒是手眼通天。” 金定宇得意地一笑,“现在咱们都离开了那个鬼地方,你有什么打算?” 贾文儒叹了口气,“我也不知道。也许去上海,找我以前的同志。” “你以前是给革命军做事的,难道在东北军这边就没有什么熟人可以投靠吗?” 贾文儒一愣,“你这么说……我倒是想起来,在东洋留学的时候,有一个同学,姓徐,叫徐翰程,人称徐大麻烦,后来做了东宁县的一个旅长。” 金定宇点了点头,“东宁县离这里还不太远……你倒是可以去投奔……” “只是太久没有联系了,不知道他肯不肯收留。”贾文儒沉吟了一下,问道:“你问这个干嘛,总不会是要给我找什么出路吧?” 金定宇哈哈大笑,“聪明。难道黎苍天这么对你,你就这么轻易把他饶了?” 贾文儒道:“断指之恨如何能饶,他日我要是得势,就带兵踏平天青寨……”想了想忽然冷笑了一声,“你的意思是,我们借助军方的力量消灭黎苍天?” 金定宇点头道:“剿匪也算是军功一件啊,你和你那个同学说一说,未必不肯答应。更何况黎苍天是这一带最大的土匪头子?你是留过洋的人,徐翰程又是你的老同学,到时你一定受重用,将来飞黄腾达,可别忘了哥哥我啊。” 贾文儒推了下眼镜,冷笑了一声道:“你的算盘倒打得响。不过这么做对你有什么好处,有句话叫无利不起早啊。” “不错,”金定宇叫两个手下出去把风,过了一会儿才压低声音说道:“黎苍天死不死的,跟我没关系,我也不关心,我只要两个活口……” “谁?” “一个叫梁赞,一个叫林彤儿。” 贾文儒皱了下眉头,“你从林家堡一路追他们到了天青寨,到现在还不肯放过,到底是为了什么?既然你想利用我帮你做事,那就不必隐瞒什么了吧。” 55、灭子之恨 金定宇站起身,微微一笑,“像你这种东洋归国的人,真的是聪明,我呢,是个跑江湖的老粗,最不擅长的就是和你们这帮聪明人打交道,希望你将来不要摆我一道才好。”说完便闭口不语,等着贾文儒的回答。 贾文儒明白金定宇的意思,便道:“金爷放心,既然大家同坐一条船,就不用分什么彼此,你费尽周折要找那个瞎丫头和那个臭小子,总不会是想把他们卖了吧?” 金定宇哈哈大笑,“不会不会……瞎丫头倒是容易卖,那个臭小子鬼得很呢……”他沉吟了一下,这才压低了声音说道:“实不相瞒,这两个人知道满清遗留宝藏的大秘密……” “什么秘密?” 金定宇把事情的来龙去脉,以及藏宝图的来历一五一十对贾文儒讲述了一遍,然后又道:“这件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只因为我信得过贾老弟,可千万不能外传。” 贾文儒听完了倒也没显得特别惊讶,只是微微点了点头,“此事我之前在上海任职的时候也曾有一些风闻,据说当时上海金刀会的门主欧阳齐刚曾有一份藏宝图,后来传闻因为和黎苍天争夺一个女人,被黎苍天所杀,从此欧阳家便与黎苍天结仇,这也是黎苍天归隐天青寨的原因之一,只是那份藏宝图便就此下落不明。也不知道传闻是真是假。” 金定宇一愣,“你这文弱书生的心中居然能藏得住事,原来你早就知道黎苍天,在天青寨里,可一点也看不出来。你说的对,的确是有这么一件事,不过已经过去很多年了,而且其中细节和你所说的,差了那么一丁点。怎么你对这件事这么清楚吗?” 贾文儒冷笑道:“这不奇怪,我之前从事的是情报收集工作,所以多少了解一点。让我想不明白的是……呵呵,说句不中听的话,你是北平一代最底层的市井,就算能号令手下所有的地痞流氓,可满清皇族的事,你又怎么可能知道的这么清楚呢?” 金定宇听贾文儒的口气俨然对自己有一些瞧不起,也很怀疑自己的能力,心中便有些气恼,但一想到,光靠自己手里的这两个人,这两条枪恐怕不是黎苍天的对手,到时候还是要借助贾文儒的关系,便只好隐忍不发。假意叹了口气道:“你说的对,我是个地痞流氓,充其量是一个混得比较不错的地痞流氓。不过既然你以前是情报处的,那就更该知道,共和之后,很多满人改都改了汉姓,爱新觉罗的子孙改姓金……贾文儒老弟,你倒说说看,我是怎么知道这个秘密的?” 贾文儒瞠目结舌,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气。如果金定宇所说的是真的,那这个人也真够大逆不道的,居然联合马福田去盗自己祖宗的坟。 金定宇接着说道:“你别看我现在落魄如此,想当年祖上也曾风光一时,只是爱新觉罗的后辈子孙多,做皇上轮也轮不到我们家。共和之后,更是人心惶惶,生怕哪一天被袁大头抓了去问个罪名,所以大伙逃的逃,走的走,我这种没背景,没权势的,就只好隐姓埋名,做一些见不得人的买卖。” 贾文儒摇摇头,“这件事我还是不敢相信,就算慈禧太后再毒辣也总不至于把格格们放逐出宫。” 金定宇笑道:“那还要拜你们这些革命党和洋人所赐,她那时又和光绪帝闹翻,维新派欲置她于死地,内忧外患之际,也不得不出此下策,以保完全。你要说慈禧太后毒辣,那我也不反对,反正那个老娘们儿也没给过我什么好处,据江湖传闻,连光绪帝都是她下毒害死的,你说她还有什么做不出来的吗?” “这么说你果然便是皇族?” 金定宇点了点头,“我把这天大的秘密都告诉你了,怎么你还不信我?抓到梁赞和那个小瞎子,找到藏宝图,你我平分宝藏,我的手段,加上你的智慧,再想方设法联合洋人,就算叫大清复国也并非没有可能。” 贾文儒冷笑道:“那可未必,大清已经不可能复国了。” 金定宇也不反驳,“说的也对,不过现在刀兵四起,到处都在抢地盘,打仗,我们招兵买马独占一个地方称王称霸又有什么不可以?何必跟着什么总统、司令仰人鼻息?到时我做大帅,你做参谋,就他娘的在东北找一块地,管他什么东北军、西北军,又能把我们如何?” 贾文儒不以为然,“你的野心倒是不小,可就算有宝藏,又能有多少钱?能买多少条枪?” 金定宇神秘兮兮地说道:“送你四个字,富可敌国!” 贾文儒哈哈大笑,“要真是那样,慈禧太后早把钱拿出来赔给洋人了吧?” 金定宇冷哼一声道:“说到底,你还是不信我。我告诉你,宝藏埋藏在龙兴之地,那是满清的根基,老娘们儿就算把整个紫禁城,不对,还得加上北平和各大州府,全都一股脑地赔给洋人,也绝不会动那里的,因为那些本来就不属于我们满人,唯有关外的这些个地方,就算她再如何卖国,也不敢卖这里。她和那些遗老都是老古板,老子可不是,满清的根基早就没了,留着那笔钱做什么?买棺材吗?嘿嘿,老娘们儿的棺材板都已经被人他娘的掀了!” 贾文儒听到这里,才相信金定宇所言非虚,“怪不得她割地赔款也不在乎,那些都是我们汉人的土地,我们汉人的民脂民膏。” “也不能说不在乎,”金定宇道:“只是那些不是最重要的地方。满清走到后来那一步,谁也意料不到。现在咱们也别分什么满汉,我已经知道三份藏宝图的下落,其中一份肯定在梁赞或者林彤儿的手上,愿意合作我们就干,如果不愿意的话,那我就另请高明。” “你那么信得过我?” 金定宇笑道:“我自然是信不过,但是谁叫你认识徐翰程呢?你也不必和他说明原委,更不需要他出兵,只要问他借一批军火,便成功了一半!我带着我的弟兄平了天青寨,功劳他领,送死我去,财宝和女人你全得,我只要那两个小崽子,后续咱们还有大把的好处,你觉得如何?” 贾文儒慢慢扬起嘴角,“女人我已经得了,财宝还得留给徐翰程一份,不过如果要做这件事,那我也必须跟着去!” “你?信不过我,怕我得了藏宝图溜了?” “我帮你,不是全为了你所说的藏宝图,那么虚无缥缈的事,还不在我考虑的范围之内。”贾文儒慢慢举起受伤的手指,切齿道:“断指之仇,灭子之恨,今生不报,誓不为人!” 56、颠倒黑白 经过一夜的治疗,蝴蝶总算是活了下来。贾文儒并没有留给她更多的时间休息,金定宇找来了一辆舒服点的马车,第二天天还没亮,贾文儒便决定上路。 临行之前,贾文儒叫金定宇把原来的马杀了,后面的掌柜的、小伙计男女老少合计有七个人,全都捆起来,堵上嘴巴,连同众合药铺跟马车一把火全都给烧了。 金定宇不解其意,路上对贾文儒问起此事。 贾文儒说道:隔墙有耳,不得不防,再说万一黎苍天派人追到这里,向他们一询问,不是知道你我的下落? 金定宇道:那家药铺的人可是救过蝴蝶一命啊。 贾文儒面如严霜,冷冷说道:那掌柜的之前向我冷嘲热讽,说什么也不肯相救,不是什么好人! 金定宇不由得有些胆寒:这贾文儒看起来文质彬彬,心肠可比我还要毒辣。得罪他的人,哪怕是一点小事也要记恨许久。与他相处可得加倍小心。 雪下个没完没了,整个冬天里,似乎就属这段时间最为难熬。这一路的颠簸,蝴蝶的状况越来越差,可贾文儒却没有再像在天青寨的时候那么殷勤,几天下来甚至一句安慰的话也没有说过,陪伴着蝴蝶的,只有咔哒咔哒的马蹄声,以及车轮碾过碎雪发出的寒冷的唧唧声。听到这些,蝴蝶的心似乎也感觉到了阵阵冷意。也许所有男人都一样,得到手了,便不再珍惜。不会的,文儒一定不会,我们是患难与共的夫妻,可能孩子没了,他太难过了吧。只是他为什么那么急着赶路呢……他所做的一切肯定都是为了我,为了我们的将来…… 在女人的心里,永远对自己钟情的男人有些许幻想,哪怕那个男人根本就不爱她。在这段时间里,她也从不会去想,有一天当幻想破灭的时候,等待着她的会是怎样的孤寂与凄惨。 蝴蝶还不知道,现在贾文儒的心里每天在惦记着的那个人,不是她,而是黎苍天。他坚信,只有黎苍天死了,他才会睡得安稳。只是大雪阻着他的行程,那马车想快也快不了多少。 直到半个月以后,一行人才见到了东宁的徐翰程,老同学还是顾念着同窗之谊,对贾文儒热情招待,得知蝴蝶身体不适,还特地请了当地最好的大夫给她看病。贾文儒自然感恩戴德。 当天晚上,徐翰程在家中摆了一桌接风酒席招待贾文儒跟、金定宇二人,席间有他的七个姨太太作陪,除了大太太年岁较大之外,个个花枝招展,看得金定宇两眼放光。 贾文儒可没有他那样的闲情雅致,见徐翰程春风得意,满面红光,心里很不是滋味,同是东洋留学归来,凭什么他便混得那么好?我却这么破落呢?人生的境遇真是捉摸不定。 “旅长现在可真是可以啊,不但身居高位,有枪有人,还娶了这么多姨太太,做人做到你这个份上,夫复何求啊?”贾文儒恭维道。 “哪里,哪里,哪里,哈哈,”徐翰程端起酒杯,“别叫我旅长,叫翰程就可以,来我敬二位一杯,为二位接风洗尘。” 贾文儒把杯中酒一饮而尽。金定宇也赔笑干了,入口后只觉得辛辣无比,连声咳嗽,“咳咳,这什么玩意?太辣了!” 几个姨太太掩口而笑,徐翰程笑道:“这是洋酒。第一次喝我也有些不习惯。” 金定宇点头称是,抓起筷子,又连吃了好几口菜,他久在草莽,哪里懂这些上流社会人的规矩,那吃相可想而知,几位姨太太纷纷笑他,只是不好明说而已。 徐翰程见他行为粗鄙,便有些奇怪,问道:“文儒,你现在身居何职?怎么落得如此狼狈呀?”说话间又似有意无意地地瞄了眼金定宇。言外之意,你怎么和这样的人混在一起? 贾文儒叹了口气,“说来话长,我这个人有仇报仇,有恩报恩,金兄是我的救命恩人,我这辈子也得铭记于心!” 徐翰程点了点头,“哦,原来如此。”说着端起酒杯,对金定宇说道:“既然是文儒的救命恩人,那便是我徐翰程的恩人,来,我再敬金兄一杯!” 金定宇却连连摆手,“不喝,不喝,这洋鬼子的东西,老子可喝不惯。” 徐翰程皱了下眉头,立即沉下脸来,这摆明了是不给自己面子,心中便有些懊恼。贾文儒知道要坏事,本来想借徐翰程点兵,现在金定宇来这么一下,恐怕希望不大了。他赶紧拿起酒杯,“金兄不善喝酒,我替他自罚一杯!”说完又是一杯酒下肚。 徐翰程的神色这才有所缓和。贾文儒笑道:“刚才你问我在哪里就职……实不相瞒,我被人追杀,有官不能做,有家不能回,现在是来投奔你的……” 徐翰程惊道:“什么人敢追杀你?是小日本的特务?” 贾文儒摆了摆手,“不只啊,最主要的是有一个叫黎苍天的人,他杀了我未出世的孩子,还切断了我一根手指,是金定宇金兄救我出的天青寨。不知道你肯不肯收留我,替我报了这个仇!” 徐翰程面有难色,“黎苍天,天青寨……我倒是有些耳闻,不过天青寨似乎没做过什么大案……哦,我当然收留你,你的才华胜我十倍,有你在身边给我出谋划策最好不过。只是你要报仇……我是为国家做事的,总不能派一支军队去报你的私仇啊?” 贾文儒心凉了一截,果然金定宇口无遮拦坏了事,徐翰程不愿借兵。其实出不出兵的也不过是他一句话而已。以后再有什么大场合,可不能叫金定宇跟自己平起平坐。表面上不动声色,笑道:“这也不是私事,天青寨在我们东宁县的地盘,那黎苍天杀人放火无恶不作。有这样的匪类在我们这,总是地方的一大隐患,将来他若壮大起来,和政府军对着干,引起民愤也不太好。就在我来这之前,他还在一个小镇上,抢了一家药铺,掌柜的一家老小全被他活活烧死,手段残忍,令人发指,我若为了私仇绝不求你!”说罢义愤填膺,猛地一拍桌子,把那几个姨太太吓了一跳。 金定宇暗挑大指:好个贾文儒,真是卑鄙到了极点!徐翰程就算不相信贾文儒所说,派人过去调查,也调查不出破绽,那小镇周围空旷,离它最近的匪窝只有天青寨一家,只要自己人不说出实情,那这件事不是黎苍天干的还能是谁? 贾文儒见徐翰程还有些犹豫,便道:“此事可绝不是私仇了吧。东宁县内有土匪,你派兵剿匪也是军功一件啊!只要你答应,不需你出马,我愿意亲自带队,取回黎苍天的人头,替一方百姓出头!” 57、东宁剿匪 徐翰程名义上是张少帅的手下,实际上却从来听调不听宣,加上从前张作霖是胡子出身,东洋归来的徐翰程对他还是有些瞧不起的。1928年东北易帜,徐翰程也挂起了青天白日旗。虽然国民政府形式上统一了全国,可各地方势力依然拥兵自重,徐翰程自然也不例外。东宁县地处偏远,再往北一点便是一望无际的西伯利亚雪原,他手里有人有枪,谁也不服,不管是国民政府来的人,还是以前北洋政府来的人,只要得罪他,他从来都不给面子,因此人家送他一个“徐大麻烦”的外号。守着他的一亩三分地,便在这做起了“土皇帝”。 对他来说扫平一个小小的天青寨简直是小菜一碟,既然贾文儒主动请缨,便也乐得做一个顺水人情,答应了借兵给他剿匪,并直接将贾文儒提为副官,作为亲信留在身边。 换上了一身戎装,再看贾文儒更显得英姿勃勃,颇有儒将的风度。金定宇更是对他刮目相看:别看这人不会什么武功,可心思却缜密到了极点,原来他在小镇上将那掌柜一家灭门,并不单单是为了复仇,而是早就想好了下一步棋。那这个人说答应与我合作,会不会也是口是心非,一有机会他便会独吞宝藏呢?他刚才说起那药铺一家,又拍桌子又是瞪眼,俨然已经气愤到了极点,不知真相的,真就以为他一心为民。其演技实在太高,究竟他哪句话是真,哪句话是假,连金定宇这个老江湖也分别不出。之前还以为他不过是个书呆子,现在看来,此人心胸狭窄,思维敏捷,不但善于钻营,在寄人篱下时也能忍辱求全,比起黎苍天那种只会舞枪弄棒的武夫来,他更是一个厉害的角色。 …… 自蝴蝶走后,黎苍天整天闷闷不乐,借酒浇愁,头不梳脸不洗,一天到晚蒙头大睡,再也不管天青寨的事务。二爷吴野有伤在身,也不能事事亲为,那些想离开的,便都趁着这个机会,陆陆续续地走了。最后留下来的,只有十来个人,都是老弱病残、无处投奔的主,他们整天无所事事,靠着打牌喝酒打发时光。梁赞和彤儿渐渐发起愁来,黎苍天现在的状态谁敢去惹?更别说问他可以教梁赞散功的人到底是谁了。 这一天,两个人闲来没事,便在破仓库里打骰子玩。 叫梁赞吃惊的是,彤儿的耳音变得极好,居然可以听出骰子的点数。刚开始她只可以听出一枚,然后是两枚、三枚……到了后来,竟然可以一起听出十几个骰子不同的点数。 这件事可实在太匪夷所思了,只有在电影里才有这样的人物吧? 梁赞心里奇怪,便问彤儿是怎么做到的。 彤儿也是一脸茫然:“就是听得出来,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梁赞自以为是地说道:“想必是修炼《韦陀内经》的缘故,可同样是修炼,怎么我就什么也听不出来?” 彤儿笑道:“那也容易,你把眼睛抠出来试试?” 梁赞大摇其头,“还是算了,我还得留着眼睛看你漂亮的脸蛋呢。” “不要脸!”彤儿双颊绯红,满含着笑意。 “看来《韦陀内经》不但能使武功大进,还能刺激人的感官。真是了不起,可惜还有两品的经文,我们没学会,也不知道弘决和了空什么时候回来。” 彤儿一皱眉,“还要等他们吗?也不知道你的黎大哥现在怎么样了,你再去看看他,要是他心情好了一点,你就问他那件事。” 梁赞叹了口气,“我看难啊,这家伙看起来那么英雄豪迈,偏偏在女人身上想不开。” 彤儿心中有些不喜,问道:“怎么你就想得开吗?” 梁赞嘿嘿一笑,“那……也得分谁。不过这么下去也不是办法,总得叫他先振作起来才好。” 正说着话,忽然听到远处几声枪响,梁赞心里一惊,“谁敢在天青寨的附近开枪?” 他叫彤儿等着,自己到外面看看情况。只听外面枪声越来越密集,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那些还留下来的人,也早就出来查探,不多时只见一人浑身是血,向这边飞奔而来。留在天青寨的人,已经养成了习惯,尽管黎苍天已经允许他们走了,这个时候却没有人想到要迈出寨门一步,去把那人救回来。直到那人进了寨子,众人才上前询问。 来人是天青寨布置在外面的一个小喽啰,他大声喊着:“出大事了,出大事了!死了好多兄弟,快,快叫大寨主!” 众人面面相觑,“到底出了什么事了?” 那喽啰道:“一大队骑兵,扫平了我们外边的几个村,弟兄们死了大半,现在还在拼死奋战,也不知道情形怎么样了!” 梁赞再不犹豫,转身直奔四角楼,上了二楼一脚踢开黎苍天的房门。此时黎苍天还在睡大觉,要是换做以往,只要有个风吹草动,黎苍天早就惊觉,可这个时候他却偏偏喝得烂醉,任梁赞怎么摇晃,都不肯起来。 梁赞气得大骂,回头把脸盆里的水一股脑全都淋到他头上,黎苍天的酒立马醒了大半,见是梁赞,骂道:“妈了个巴子的,你也和我过不去吗?滚!” “大家都要死了,你还有心情睡觉!”梁赞把事情一五一十地一说。 黎苍天大惊失色,“怎么前方没放信炮?” “放了你能知道?现在有人要灭你的天青寨了!” 黎苍天推开二楼的窗户,只见雪原中硝烟弥漫,一队百十人的骑兵簇拥着一辆吉普车,正向这边开来。 这下黎苍天的酒彻底醒了,“妈了个巴子的,军队来了!要怎样?”转而忽然大笑道:“来就来,奶奶的,反正老子也不想活。” 梁赞急道:“那可不行啊,天青寨还有一帮兄弟呢。你不是北腿王吗?你不是要保大伙周全吗?现在他们可都在天青寨里,没坏了你的规矩,你得想想办法才是。” 黎苍天沉吟了一下,点了点头,“嗯,有道理!可是你倒说说看,我一介武夫,怎么对付得了他们那么多人?” 梁赞道:“那我就不知道了,不过你当年敢对天下说,所有人都不能到你天青寨里寻仇,你就肯定有办法对付得了这样的情况。总不会人家有枪有炮你就夹着尾巴逃走了吧,那可不是你北腿王的作风。” 黎苍天扫了梁赞一眼,冷笑道:“臭小子,真精!这个年头光靠拳脚可保护不了谁!”说完回身身用力掀翻床板。梁赞定睛一看,那里面全都是军火,其中还有一挺机关枪…… 58、醉梦初醒 天青寨里严阵以待,一众人全都聚集在四角楼里。十几条枪伸出窗外,准备和来人拼个你死我活。只是谁都知道即将到来的肯定是一场恶战,一个个人心惶惶。 别看这些人从前或者是江洋大盗、或者是土匪恶霸,可在天青寨里太平日子过得太久了,当年那股子锐气早已经随着岁月的流逝消亡殆尽。虽然谁都不知道为什么会有人攻打天青寨,心里却都有天塌下来的感觉,每个人都清楚,这一次恐怕再也难以活命了,早知道如此,当初就该趁早离开。 反倒是林彤儿被梁赞牵着手,脸上的表情平静异常。不多时门外,马蹄声滚滚而来,许多的士兵在门前列队,门口鬼头刀上的那条红绸依旧迎风招展,就算是贾文儒和金定宇再次回来,也不敢轻易跨过。 梁赞一见是他们,一切全都了然了,看来贾文儒这次回来,势必要取黎苍天的命,而金定宇则肯定是为了自己和彤儿而来。 贾文儒站在一辆军用的吉普车后面,车顶上有几名士兵架着一挺机关枪,只不过这挺机关枪,可比黎苍天的那个要大上许多。 “这两个小子怎么敢回来?那车上的是什么玩意?”有人不禁战战兢兢地问道。 梁赞自小是个军迷,对枪械也比较熟悉,随口答道:“那是美国造的勃朗宁重机枪,这下麻烦可大了。” 彤儿一愣,“你连这个也知道?你还留过洋?” 梁赞这才发现自己说漏了嘴,“嗐,北平什么没有。不稀奇。” 只听金定宇高声喊道:“黎大哥,你外面的手下已经被我们贾文儒长官打残了,聪明的话,赶紧把梁赞和林彤儿交出来,不然的话……你看到这玩意没有?”说着指了指那挺机关枪,“保证叫你天青寨里的人,一个也活不了。还有其他人也听着,只要你们谁交出来这两个人,我保证不杀你们。大家兄弟一场,就给我行个方便吧!” 一听他们只要梁赞和彤儿,有的人心里就嘀咕起来,这两个娃娃和我们非亲非故的,不如就拿他们的命换我们的命。只是黎苍天还没发话,他们就算有这样的想法也不敢说出口。 二楼的窗户被推开,黎苍天挺胸而立,大笑了三声,“好啊,金定宇、贾文儒,你们两个叛徒还敢回来?妈了个巴子的,才带了百十个杂兵,你以为老子就怕了你?贾文儒,我那天放你和蝴蝶走,想不到你这败类居然恩将仇报!” 贾文儒冷冷答道:“你这辈子做人最失败的就是太感情用事了。现在我给你一条路走,我们只要林彤儿和梁赞,只要把他们交出来,你我的恩怨就当一笔勾销!” 黎苍天指着贾文儒的鼻子大骂道:“去你妈的!我和你还有什么恩,什么怨,就算是有,也是你欠我的!你这个反复无常的狼心狗肺之人,我要是再信你,那不是蠢到了家?” 贾文儒鼻子里冷哼一声,也不答话了,把手一挥,“开火,一个不留!” 那机关枪的子弹突突突突,好像雨点一样,向着二楼的窗口射去,黎苍天赶紧闪身躲到一旁。 金定宇大惊,“别一个不留啊!我们还得要那两个人呢,不是说好了的吗?” 贾文儒白了他一眼,“能要就要,不能要就杀,我刚才已经替你说了要求了,可他不答应,我有什么办法?……我自有分寸,你不要啰嗦!” 几句话把金定宇顶得一点脾气也没有。贾文儒又命令其他人,朝着一楼射击。 霎时间,四角楼里的赌桌、吧台上的瓶瓶罐罐被打得叮当作响,四处乱飞。里面的人缩成一团,谁也不敢露头。那些曾经杀人不眨眼的风云人物,此时已经如惊弓之鸟,一个个瑟瑟发抖,面青纯白,手里纵然也有枪杆子,却不敢拿出来和敌人对抗。想到对方有一百多人,而自己这边仅仅十几个老弱残兵,这仗怎么可能打得赢? 一波攻击过后,贾文儒把手一挥,枪声骤停,他高声喊道:“里面的人,感觉如何?黎苍天,你武功再高又能怎么样?凭着你拿两条腿,还能对付得了我的机关枪吗?” 贾文儒说着,从车上跳了下来,径直遭到了天青寨的门前,用脚去踢那把鬼头刀。哪知他力气不够,那把刀插得太深,竟然纹丝不动。 就在这时二楼一声枪响,黎苍天左手拿着把手枪,先干掉了一名机枪手,右手居然也端着一挺机枪,对着下面的敌人一阵狂扫。 这一下形势立转,那一百多士兵,被打得人仰马翻,躲的躲,藏的藏。贾文儒连滚带爬藏到木栅栏下,头顶上子弹横飞,吓得他爬在地上头也不敢抬。金定宇爬过来道:“妈的,怎么姓黎的还有枪呢?他老婆没和你说吗?” 贾文儒也是惊魂未定,颤巍巍地说道:“我怎么知道?他还有这么一手。”再看手下的那些兵,竟一下被黎苍天打死了十几个,受伤的也有二十多人,一个个龇牙咧嘴打着滚的呻吟。他忙下令叫所有人隐蔽,不再进攻。虽然他恨黎苍天入骨,这么多的人手和武器,也绝对可以突进去杀了那帮人,但是如果自己这方死伤太多,回去还是没法向徐翰程交代。 再看那死去的机枪手,子弹正中眉心,绝非随手一击就可以打中这里的。他心中更是惊讶不已,怎么也想不到,黎苍天一代武学宗师,居然枪法也是神准。 只听黎苍天高声道:“贾文儒,你想不到吧。老子敢在这里占山头,就肯定有军火!再告诉你,被我杀了的那一百人,不全是用刀砍死的,蝴蝶恐怕还没告诉你,金刀会从前到底是做什么的吧!” 金定宇一愣,“金刀会到底是做什么的?” 蝴蝶自然不知道黎苍天以前的事,金定宇也不会知道金刀会究竟做的什么买卖。可这一切却瞒不过贾文儒,他早在做特务的时候就已经了解到:上海的金刀会是专门训练杀手的地方,很多政要、商人、帮会头子,都曾死在金刀会的手里。 59、以命抵命 欧阳齐刚手下的弟子,各个都是身怀绝技,尤其以黎苍天最为厉害,只是他作为欧阳齐刚最得意的弟子,很多事不需要他去解决罢了。 一个杀手的杀人方式有很多种,除了下毒、拳脚,刀剑等不动声色的暗杀技能,那枪械自然也是必不可少的一样。 贾文儒暗暗后悔,自己竟然忽略了黎苍天作为一名曾经的杀手,枪法可能极准。可是这一点自己怎么可能料到呢?又怎么会料到在天青寨里居然还会有机关枪? 自从贾文儒离开了天青寨之后,这该死的雪就没停过。 双方僵持许久,洁白的雪已经将地上的血迹完全覆盖,官兵们蜷缩在木栅栏的下面,一动也不敢动。虽然都穿着棉衣,可在这样的天气里,一动不动地蹲在雪中,渐渐地都觉得手足麻木。 金定宇从木栅栏的缝隙里偷眼看去,见黎苍天一脚蹬着窗台,一手拿着酒壶正在自斟自饮,好不惬意。屋内毕竟生着炉子,他又喝着烈酒,比外面的这些人可强得多了。金定宇知道天青寨的资源充足,黎苍天和他对峙,就算坚持到来年开春都不成问题。 “贾老弟,这么下去可不是办法。咱们虽然人多,可没有补给啊。今天拿不下天青寨……” “我知道!”贾文儒打断了金定宇的话头,“咱们必须速战。只是他居高临下,又有挺机枪,我们要是冲锋的话,不知道要死多少人。早知道拉一架大炮来,轰了他这里。” 金定宇忙道:“那可不行,要是把四角楼炸了,难保梁赞和那丫头不死。” 贾文儒微微一笑,“放心,咱们的协定我没忘。而且大炮太重了,不适合奔袭作战。” “要不回去,再调兵?” 贾文儒摇摇头,略微沉思了一下道:“不行,那样的话黎苍天不早跑了?” “那你说怎么办?” 贾文儒冷笑一声,“黎苍天的确不好对付,不过他最大的缺点就是太喜欢讲什么狗屁道义,太爱守什么狗屁的规矩,今天就打破了它……” 说着他大声喊道:“里面的弟兄听着,我们来只要梁赞、林彤儿还有匪首黎苍天三人,其他人一概无罪,抓住这几人者,赏金条十根,并可以在东宁县徐翰程长官手下任职。我贾文儒现在已经吃上皇粮,是做官的了,你们也可以!有国民政府保护你们,你们还有什么可怕的?难道我们东北军还保护不了你们这几十个人,要黎苍天保护你们吗?” 梁赞闻听忙道:“可不要信他的话啊,他这人背信弃义的,连大寨主的老婆都拐走了……” 众人却面面相觑,一时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贾文儒又道:“徐旅长的炮车已经在路上了,你们想想,血肉之躯,能挡得住几枚炮弹,等大部队一到,必将天青寨夷为平地,我们兄弟一场,提前来这,通知你们一声,好给你们一条活路走。” 此话一出口,众人的心又是一沉,有那胆小的就信以为真,“是啊,我们才十几条枪,怎么打得过大炮啊?” 马上又有人附和道:“就是,贾文儒带的那可是军队啊!大寨主我们是决不能交的,不过为了这两个娃娃赔上性命可不大值得。” “连贾文儒那个窝囊废都升官发财,我们何必还死守在这里,既然有出路了,不如就投奔好了。总比困在这等死强得多!” 众人七嘴八舌议论纷纷。梁赞拉着林彤儿的手,满是汗水,一双眼睛警惕地看着众人,“你们疯了吗?他说什么你就信什么?出去了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哼,要不是你打伤了二爷怎么会有今天的事?” “对,二当家就是他打伤的!” “这小子绝不能留!” 几个人说着话,十几杆枪不去对外,反倒全都指着梁赞和彤儿。 这时贾文儒又喊道:“如果你们交不出人来,自己离开天青寨也可,兄弟一场,我贾文儒保证给你们留条去路!” 众人一听这话再不犹豫,有几人已经冲上前来抓梁赞。 梁赞自然不会束手待毙,把林彤儿往旁边一推,迈上一步,抓住一人的枪杆,跟着左右脚连环踢出,如旋风一般踢倒了七八个人,那七八人的枪全都被他夺到了手中。 有人见彤儿落单,又过来抓她的面门,彤儿听到风声,侧头躲过,在那人小腹猛击一掌,当场将他打坐在地,那人一手捂着肚子,一手指着彤儿,“你……”才说了个你字,哇地一声,满肚子的污物从口内喷了出来。彤儿居然后撤了一步,一点也没淋到。 霎那间梁赞又已经回到了原位,将彤儿挡在身后,“谁敢乱来!老子和他拼了!” “这丫头不是瞎子!” “他们俩武功这么高!” 众人惊得瞠目结舌,看来凭这些人的本事加在一起也不是梁赞一个人的对手,更何况那个林彤儿也是一身的武艺。 “住手!”吴野扶着门框站在吧台边上,喃喃地说道:“刀刃向外,鬼门大开。过了此刀,从此便是天青寨的鬼……梁赞他二人在我天青寨里,便受到我天青寨的庇护,哪个人敢动他,便是跟天青寨过不去……” “天青寨还在吗?”有人问道。 吴野走前了几步,“只要我和大哥还活着,天青寨就在。如今大哥已经许你们这些鬼还阳了,要走……你们自己走吧。就算贾文儒带了大炮了,我也会与天青寨共存亡。” “老二……”不知什么时候,黎苍天已经站在了楼口,阴沉着脸看着当年的这些兄弟,心中百感交集,他知道,天青寨这一次真的是大难临头,虽然撑得了过这一时,但只要贾文儒还活着,他迟早有一天还是会把天青寨给平了的。 “老二,不必多说了。”黎苍天颤抖着说道:“众位弟兄,我黎苍天不会说什么话,也劝不了你们,不过我还是再多说几句,贾文儒反复无常,是个无耻小人,你们留在天青寨里,我还能保你们一时,一旦出去,他翻脸不认账,我可再也救不了诸位。信得过我的,就留下,跟我一起渡过难关……”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都拿不定主意。 忽然有人说道:“大寨主,我们以前绝对信你,不过前些日子你已经放走了你老婆,这才酿下今天的大祸。是你违规在先,你还要我们怎么信你?你要真的有心要救我们,为何不自己走出去,用你的命来换我们这十几人的命?” 60、共赴黄泉 黎苍天无言以对。 吴野气得骂道:“杨二,你说什么呢?贾文儒的大炮根本还没到,你自己便吓成这个鸟样?替他做起说客来了!别忘了当初是谁救的你!现在大哥有难,你就做起缩头乌龟,还要大哥换你们的命!当年你在山东拿着一把匕首连杀了七个洋人,你的锐气跑哪里去了?现在怎么那么怕死?” 杨二叹了一口气,“老啦,什么锐气?早就不在了,要是不怕死,也不至于跑到天青寨来。” 其他人附和道:“是啊,如果不是怕死,谁会在这个鬼地方。” “大寨主,你就放了我们吧,是我们对不起你,可我们怎么和军队打啊?” “给我们条活路走吧,我们真的不想死啊!” 黎苍天怎么也想不到,天青寨会是这样的结局,自己希望他们重新做人,人的确重新做了,可他们却丧失了斗志和勇气。他不禁回想起弘决禅师的话:连老衲自己也是红尘中人……那我黎苍天更是红尘中人,免不了儿女情长,他们这些人也无非是求个活命,人之常情,我虽然不舍,又怎能一再强留? “好,好……”黎苍天忍着眼泪点了点头,“想留的留下,不想留的,就走吧。” “不行啊!”梁赞道:“他们出去死定了的。那个贾文儒和我交过手,这个人绝不简单……” 吴野频频摇头,连梁赞一个年纪轻轻的小伙都能看穿的阴谋,怎么这些老江湖就是不明白呢?贾文儒知道强攻困难,便想出了这出离间计,他又知道大哥心软,这些人出去,必然会作为要挟大哥的资本,那时,天青寨、黎苍天,梁赞和彤儿也全都会毁于一旦。 众人举着双手,离开了四角楼,黎苍天再没有多说一句话。只是目送着他们慢慢走出去,心中如惊涛骇浪一般汹涌。他知道,这些人恐怕一个也活不了了。 留下来的只有吴野一个老兄弟,还有梁赞和彤儿。黎苍天苦笑道:“没想到,还会有人留下来。” 梁赞耸了耸肩,“他们要抓的是我和彤儿啊,我可还需要黎大哥的庇护呢。” 彤儿笑道:“你黎大哥不是好人。现在自身难保,不知道留下来,还能不能受到庇护呢。” 生死关头,黎苍天哈哈大笑,“放心,只要我黎苍天活着,就保你们周全!”说着回头看了看吴野,“老二,你干嘛不走?” 吴野笑道:“我被梁赞小兄弟打成了残障人士,就算投靠了贾文儒也不会叫我当兵的,又不能升官发财,我出去做什么?” 梁赞连忙拱手,笑道:“当初的确是一场误会,还没来的及向你赔礼道歉,现在我们就要死了,就当是黄泉路上多交了一个朋友。” 四个人相视而笑,那一瞬将生死置之度外,梁赞竟是觉得心里万分畅快,原来当一个真正的武林的豪杰是这种感觉,看小说,看电影,可都体会不到。他不禁随口吟道:“我自横刀向天笑,去留肝胆两昆仑!” 吴野万分惊讶,“小兄弟还会吟诗?” 梁赞嘿嘿一笑,“这是谭嗣同写的。吟不好瞎吟!” “不要脸!”这话自然是出自彤儿之口,梁赞和她相处时间已经不短,她早知道他精灵古怪,也不以为意。 四人哈哈大笑,黎苍天道:“好一个去留肝胆两昆仑!等下一有机会,我们就冲出去,杀他们个片甲不留!” 梁赞奇道:“还有机会吗?” 黎苍天道:“那些兄弟离开天青寨,我也就再不用诸多顾虑,只要你们不怕死,我带你们走!” 那些逃出去的人才一出大门,便被贾文儒抓住,叫他们站成一排挡在天青寨的门前。 “黎苍天!快出来吧,把梁赞他们交出来,这些可都是和你共患难的弟兄,你再不出来,我每分钟杀他们一个!是梁赞两个人的命值钱,还是这些人命值钱?” 杨二吼道:“贾文儒,你不守信用!” 贾文儒一枪托砸在他的头上,“废话!我说给你们一条去路,是去黄泉的路,除非黎苍天肯出来见我!否则你们还是要死。” 胆大的骂道:“你这个畜生!” 胆小的居然还在求黎苍天,“大寨主救救我们啊!你出来吧,你把那两个人交出来呀!” 梁赞怕黎苍天心软,赶紧气沉丹田喊道:“你们已经站在天青寨外了,还指望谁来救你们?全都该死!” 梁赞虽然不是心狠之人,但外面的那些个家伙实在是不值得同情,如今梁赞为了自己活命也顾不得那些人的死活。 但黎苍天却还有所犹豫,吴野劝道:“出了天青寨,便不是我们的兄弟,大哥你英雄一世,可不能受制于卑鄙小人,就算你以命换命,贾文儒也绝不会饶了他们的。此时万万不可心软,否则你连梁赞他们也救不了。” 黎苍天狠了狠心,“说的不错!大丈夫岂能坐以待毙!”说完把机枪架到身前,又一脚踢翻了赌桌。那赌桌是生铁铸成,平时用于赌博,战时便是最好的挡箭牌。 外面一声枪响,那杨二已经倒在了血泊之中,贾文儒道:“死了一人,还有十七人……” 话音未落,黎苍天喝道:“我再送你一人!”说说罢对着窗口抬手一枪,将一名官兵击毙,子弹依然是穿透眉心。 贾文儒大惊,没料到黎苍天竟不顾兄弟情谊,看来现在凭借手头的这十几个人已经无法再要挟黎苍天了。他气得暴跳如雷,“押着这帮土匪,再把尸体挡在前面,冲进去!” 一声令下,人群一阵骚乱,可此时,他们已经受制于人,就算后悔也晚了,只能被逼着走在队伍的最前面。好在天青寨的入口狭窄,又有一把大刀挡路,不至于一起全都死掉。黎苍天枪法神准,子弹擦着自己人的耳边飞过,伤到都是身后的官兵。只是手枪射速毕竟慢,还是有十多人闯了进来。也有机枪手在木栅栏上架起了机枪,对着四角楼不住扫射。如此一来,黎苍天的火力立即被压制住了。 贾文儒面带冷笑,洋洋自得,“终归是一介武夫,这个时候还在顾及他那帮窝囊的狗命,黎苍天,你终究要死在我的手上!” 就在此时,四角楼的大门被撞得粉碎,梁赞催动内力,推着那张赌桌冲了过来,由于他还不太会控制这股内力,用的功力太多,竟把大门两侧的墙壁也给撞塌,黎苍天端着机枪跟在身后,大吼道:“诸位兄弟,对不住!我来送你们上路啦!” 61、血祭天青寨 随着黎苍天一声大吼,跟着就只见子弹如同万条火蛇一般飞出。 飞雪萦绕之中,曾经的弟兄,现在的敌人,纷纷倒落尘埃。红色的血冲向灰蒙蒙的天空,与白雪融为一体,然后再落在他们惨白的脸上,落在眼睛里,落在心里,渐渐地眼前漆黑一片,声音似乎在那一刹那已经再也听不到了,生命离开了满是弹痕的躯壳,很慢很慢。他们怎么也不会想到,一心想要逃离,一心想要活命,最终还是难逃一死。 他们在临死时想些什么,牵挂着什么,后悔些什么,黎苍天永远也不会知道,火光映照在黎苍天的脸上,显得狰狞可怖,他的目光里满是怒火,他却不知道该去恨谁。 当年他杀了欧阳齐刚,和今天也是一样的心情,悲痛、无助、却偏偏不得不下手…… 贾文儒见势不好,马上拉起金定宇开车逃窜。车子发动,身后的士兵一排排地倒下,他再也顾不得,二人就好像两条丧家之犬,尖叫着疾驰而去。“顶住,给我顶住!” 但是那些兵哪个还敢露头?没死的还剩下声响四五十人全都趴在地上不敢乱动一下。梁赞催动内力,将赌桌一直推到了天青寨的门口,赌桌前积起了一个硕大的雪堆,直到赌桌撞到门前的木桩,雪堆将木桩上的刀覆盖住,他才停下。而黎苍天的子弹这时也刚好打完,把机枪往身后一摔,“小兄弟闪开!” 梁赞不敢怠慢,忙闪到一旁。黎苍天猛地举起赌桌向机枪手扔去,那赌桌生铁铸成,只这一下,把机枪手连人带枪砸了个扁。 也不等其他人反应过来,黎苍天抬手按住那把鬼头刀,别看贾文儒一脚踢不动它,黎苍天单臂一晃,那插刀的木桩便被他劈为两半。 北腿王的名号,早就灌满了梁赞的耳朵,他却从未见过黎苍天使刀。只见他在人群里来回往复,真好似一只猛虎入了羊群一般。那把鬼头刀卷着飞舞的雪花,威猛无敌,比起薛不凡刀法的绵密狠辣,黎苍天的刀更有一种大将之风,不但威势惊人,而且动作潇洒飘逸。或直刺或横斩或立劈,刀锋摩擦着空气,呜呜作响,直杀得那些拿着步枪的官兵毫无还手之力,一个个哭爹喊娘,血流成河。 此情此景,梁赞也不知道在电视、电影中,看过了多少次,薛不凡杀人他也曾见过,可再次亲身经历起来,还是觉得太过恐怖。那一滩滩的血飞溅起来,弄得黎苍天满身满脸,真好似一个血人相仿。地上人头乱滚,断肢断臂散落得到处都是。 黎苍天杀了最后一个官兵,仰天一声长啸,山野传来阵阵回声,他猛然把刀插到地上,单膝跪地,喃喃说道:“当年我杀了自己的师父,如今又杀了自己的兄弟,我是不是做错了?” 那么威武的一个汉子,连蝴蝶走时也没掉过一滴眼泪,此刻居然放声大哭。好似野兽一样撕心裂肺。 吴野走来劝道:“老大,这些人都是无情无义之辈,死就死了,有什么可惜的?” 梁赞也道:“当断则断,英雄好汉就该如此!” 黎苍天摇了摇头,“我是什么英雄好汉?是我错了,我这一辈子都错了……我不只是哭他们的死,我更是哭我自己,我做人实在太失败了,一个人力量有限,我又帮得了谁?蝴蝶是对的,我解决不了人世间的纷争,哪怕是一个小小的天青寨里,我也管不了任何人的死活……” “你总不会想要自杀吧?”梁赞似乎是不合时宜地问道。 黎苍天忽然又笑了,只不过笑容里满是凄苦,“我早想死,可又不能死。因为师父还有一个大秘密要我守。贾文儒偏偏逃了……” “你的秘密和贾文儒有什么关系?”梁赞问。 黎苍天沉默了许久,才说道:“和他没关系,但是和蝴蝶有关系,我必须把这个秘密收回来。” 吴野道:“这人狡猾的很,外面的弟兄估计早就死光了,咱们要再找他报仇可不容易。” “有死而已!”黎苍天毕竟是成名的豪杰,气馁了一阵,豪气又生,他站起身来,叫吴野去牵三匹马过来,他自己径直向四角楼走去,梁赞也不敢阻拦。过了一会儿,他搬了个酒桶过来,将里面的酒浇到墙上,又点了个火把扔了过去,熊熊大火便将四角楼点燃。 这才回过头说道:“我们走吧。就算走遍天涯海角,我要抓到那个贾文儒和金定宇!这楼里有炸药,我们得快点。” 几个人不敢怠慢,分别上了坐骑,飞奔而去。 才跑了没多久,只听身后轰隆一声巨响,四角楼的房顶就被掀开,跟着整个天青寨开始起火,从山脚一直蔓延到山头。 黎苍天带住马匹回头看着远处熊熊的火光,不由得悲从心起,叹道:“天青寨再也没有了!” 吴野也道:“江湖上从此便少了个避难之所。不知道有人再被追杀,该怎么办呢!” 梁赞则对彤儿道:“我们又要开始浪迹天涯了……” 彤儿微微一笑,“想去哪就去哪,只要你陪着我就好。” “原来你们也想离开……哎,我真是糊涂。”黎苍天苦笑了一下,“梁赞,我知道你一直有件事要问,为什么现在还不问?” 梁赞道:“黎大哥想说的话,自然会说,不想说,我就算问了,也没用啊。” 黎苍天点了点头,“好吧,我要去东宁县追杀贾文儒,你不能再跟着我了,既然你我患难一场,我便指你一条明路。”说着解下佩刀,递给梁赞,梁赞把刀接到手里,胳膊立即向下一坠,“好重!” 黎苍天笑道:“这把刀天外陨铁铸成,重三十八斤,是我师父欧阳齐刚留给我的,取名曰魂泣。你带着它到沈阳的金华赌场找那里的老板,他若是认得这把刀,你便有的救……” “他要不认得呢?”彤儿抢先一步问道。 黎苍天淡淡一笑,“他若不认得……便没人能救你了。” “那老板姓什么叫什么?” 黎苍天叹了口气,“太多年过去了,我已经不知道金华赌场的老板是谁了。不过金华赌场是原来金刀会的产业,他若杀不了你,便会带你去找能救你的人。” “他为什么要杀我?那个老板也不能救我?那能救我的人到底是谁?又在哪里?”梁赞问了一大串的问题,黎苍天一个也没回答。 “好自为之吧!” 除了这句话,黎苍天什么也没再说,策马走了。 (本卷完) 62、寻隐不遇 第3卷 风雨楼前千秋事 精武英名万古芳 吴野道:“沈阳一路向南,我们却要去北方,兄弟就此别过。” 梁赞拱了拱手,也想学着电视里的江湖人一样说些客套话,却一时没想到该说什么才好。 吴野笑了笑,“时间过去太久了,大哥他恐怕也不知道能救你的人在哪里,又不愿说起那人的姓名,就只能提供你这条线索。你不要介意。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咱们有缘再会!” “长流长流,我就是想说这个……” 没等梁赞说完,吴野也跟着黎苍天往北而去。 望着二人的背影,梁赞有些依依不舍。毕竟现在是民国,通讯并不像现代那么发达,想聊个微信视频什么的也不行,哪怕是写一封信,也无从投递。从此天涯路远,也不知哪年哪月才能再聚。只希望黎苍天此去,顺利找到贾文儒和金定宇,解决掉他心中那件大事。之前黎苍天未把此事说明,梁赞也不便多问。 回头再看一眼天青寨,长叹一声,这才与彤儿共乘一骑,向着沈阳而来。 沈阳原是后金的都城盛京,清兵入关之后,以“奉天承运”之意设奉天府,该称呼一直延续到北洋政府时期。当年林彤儿的父母便是在这里相继去世。张学良东北易帜后,又重新改回沈阳。 彤儿的心情十分复杂,尽管她什么也没有说,但细心的梁赞还是感觉到她的情绪很低落。虽然她出生在沈阳,可林振豪临死之时也没有提过她的父母究竟葬在哪里,她也不知道当年是怎样的一种光景。想起亲生的父母入土多年,自己连一张黄纸也没烧过,便不由得有些难过。 梁赞在路上时不时讲些笑话哄她开心,又或者故意惹她生气,好叫她打自己两下,可她却没有当初在林家堡时那样的兴致,再也不会主动欺负梁赞了。 二人一路风霜,等到了沈阳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年的开春。从天青寨出来,梁赞身上也没带多少钱财,在赌桌上赢来的一些大洋,这时早就已经花的差不多了。他不禁暗暗后悔,怎么从天青寨出来的时候,不先多拿点盘缠呢?黎苍天更是离谱,只给了自己一把大刀,其他的什么也没有了。 东北的春天可不比南方,依旧寒风刺骨,时常黄沙漫天。梁赞倒觉得没什么,可彤儿的脸已经被风吹得有些粗糙,这一路风尘仆仆,到了目的地,总该叫她好好休息休息,毕竟彤儿是他心中所爱,他可不希望小美人受什么委屈,露宿街头这样的惨事,自己可以承受,彤儿绝对不可以。 沈阳对梁赞和彤儿来说都是一个陌生的所在,连个落脚的地方也没有。按照黎苍天的指点,必须要找到金华赌场,才能做下一步的打算,在梁赞看来,自己仿佛是进入了一个游戏的副本,被命运安排着去完成一个又一个的任务。 可黎苍天的消息来自十年之前,这十年的时光,整个中华都动荡不安,昨天一位江湖老大还在某个风月场所耀武扬威,今天就可能横尸街头,要想找一个人谈何容易?金华赌场也早已人去楼空,如今是一片焦土。梁赞打听了几个人,都不知道十年前的老板是谁,人又去了哪里。甚至有的人根本就没听过什么金华赌场,便指点梁赞:像赌场、妓院这种场所,大多牵至在小河沿一带。你不如到那里去打听一下。 梁赞此时也没什么主意,只好带着彤儿又去了小河沿。顺便到那里先填饱肚子再说。 小河沿是沈阳的一处街市,街上绿树婆娑,风光绮丽,景色迷人。两边商铺林立,是一个繁华所在。正如当地人所说,这里赌场不少,可惜没有什么金华赌场。梁赞不禁有些大失所望。找了家小吃部,简单糊弄了一顿午饭,身上的钱就所剩无几了。剩下两个肉包子,梁赞把它们带着,准备晚上充饥。 “彤儿,”梁赞牵着马走在大街上,对马背上的林彤儿问道:“你那里还有钱吗?” 彤儿摇摇头,“都给你了,还有些前清的铜钱,不知道花不花得出去。” “估计是够呛。这里用的钱叫奉票,要不就是大洋。你的那些铜钱恐怕不能流通。要不把马卖了,再换几顿饱饭。剩下的钱住店,你看怎么样?” “这么惨啊?”彤儿笑道:“看来跟着你,真的只能要饭了。我一个大小姐居然沦为了乞丐婆了。” 梁赞狡黠地说道:“乞丐婆是什么意思?难不成你承认了是我老婆?” “不要脸!”彤儿举起马鞭在梁赞的后背上轻轻抽打了一下,却再不似像在林家堡那样用力,反而显得温柔暧昧。“要卖就卖吧……可是卖马的钱再花光了,我们怎么办?” “那我只好把你也卖了,哈哈!” “你敢!”也不等梁赞笑完,林彤儿从马上一跃而下,揪住梁赞的耳朵来来回回扯了三下,别看刚才那一鞭子没用什么力,这三下可疼得梁赞龇牙咧嘴。“你干嘛!” “你要是敢对不起我,我绝饶不了你。” 看样子彤儿是真的生气,梁赞只好赔笑道:“对不起啦,卖了我还不行吗?” 彤儿冷哼一声,然后一下爬到梁赞的背上。 “你又做什么?” 彤儿在他耳边道:“马都要卖了,当然你就得给我当马,不然的话,我还生气。” 彤儿本来就不懂男女之嫌,就算在大街上也是不管不顾,更何况别人看得到她,她看不到别人,街上的人就算投来异样的目光也与她无关。梁赞尽管辛苦,不过想一下美女的酥胸贴着自己的后背,软软暖暖的,他也乐得受用。这在穿越之前可是做梦都不敢想啊。幸亏那把刀挂在马背上,不然可就感觉不到彤儿的酥胸啦。 他乐得合不拢嘴,满脸得意。 彤儿问道:“说真的呢,我眼睛看不到,是什么也做不了了。如果你的内伤好了,想做什么行当?对了,你都会些什么呀?给人家做苦力?看你还有点学问,要不教书?这里我们人生地不熟的,你总得养活我吧?” “我……会的可多了,篮球、足球、乒乓球、要不体操、街舞……可惜呀,我估计在这个地方也没人识货。” 这些东西彤儿一概不懂,不过听梁赞说得挺多,便赞道:“那还真了不起,可惜我什么也不会。” 梁赞笑道:“你不是会武术吗?” “你也会呀。有什么稀罕,我得会你不会的东西才行。” “那是,我什么不会?从小就学的跆拳道,还会美国摔跤,又学了点八卦掌,黎苍天还教了我两招弹腿,可惜成套路的我就不会了,不然的话,还可以街头卖艺,也许也能赚点钱。” 63、卖艺父女 两个人一边闲扯,一边瞎转,走了一会儿来到了一个广场,有不少人叫买叫卖,梁赞把彤儿放下,又把刀取了,准备就在这把马卖了,他也不会吆喝,彤儿更是不知道怎么做买卖。梁赞记得电视剧里都是随便在商品上插根稻草,就相当于是卖货的了,就也找了根草插在了马鞍上。可是天青寨的马品种优良,身材高大,他在城里随便捡根草,能有多长?就算插到马背上也不显眼。因此二人在市场站了半天也没人来问价。 正百无聊赖的时候,广场对面来了一男一女两个人,男的五十岁上下,中等身材,穿一件白大褂,腰间扎着一条红丝带,袖口挽起,手中提着一条木棍,看样子是个练武之人。那女的,十八九岁,身材高挑,面容白皙,眉清目秀,穿一件碎花的棉袄,一条乌黑的大辫子,末梢还系着根红头绳,手里提着一个半人来高的皮箱,竟是毫不费力。她东瞧西望,乍看起来就好似个貌美村姑进城,看不完的好奇与新鲜。 那汉子在梁赞的对面,找了一块空地,然后又掏出一块白石头在地上画了一个大圈,那大姑娘从皮箱里找出了一面铜锣,又拿出了一些瓶瓶罐罐,在地上摆好。跟着那大汉便开始在圈子里耍起棍来。 梁赞嘿嘿一笑,对彤儿说道:“这回不无聊了,有卖武的来啦!” 彤儿冷哼一声,“很得意吗?我又看不到!” 那汉子耍了一趟棍子,看起来也平平无奇。与黎苍天的快刀比起来少了那么点欣赏元素。梁赞在电视里看的武术表演也不少,这汉子年岁太大,招数缓慢,少了年轻人的那股冲劲,因此并不精彩。 虽是如此,还是吸引了不少看客驻足,围在圈外有的喝彩,有的起哄。倒不是看在汉子的武艺,主要是那大姑娘长得标致,她拿着铜锣向各位围观的开始收钱。 只听那汉子把棍子放到一旁,操着广东一带的口音,笑呵呵地说道:“各位父老乡亲,在下何星万,初到宝地,盘缠用尽,不得已在这卖艺,看我的棍不白看,只要给些打赏,我们有家传的跌打药,不管是跌打损伤还是舟车晕浪,一剂见效。诸位有钱的,捧个钱场,没钱的捧个人场……” 这些都是江湖上常用的惯口,只是这何星万说起来有些生涩,断断续续的。喊了半天一个给钱的也没有,何星万略觉尴尬,“不知道是不是我耍的不好,再来一趟绝活给大家上眼!” 别看没人给钱,但是起哄的可不少,“来一个,来一个。” 梁赞也饶有兴致地上了马,在高处向圈子里看去。 何星万抱拳拱手,亮了个架势,从箱子里拿出把三尺长的宝剑,一点点地吞入腹中。 梁赞摇摇头,“不太好看,这都是江湖上骗人的把戏,那把剑是可以伸缩的,这家伙是个骗子。之前那趟武艺还没有我师父耍的好。” 彤儿道:“废话,那老死太监是什么人?那是大内的高手。这个何星万不过是一个跑江湖的,怎么能和他比?” 梁赞点头称是。他自己其实武功也不高,但是仔细想想:自己来到民国后所见到的都是像薛不凡、黎苍天、弘决那样的宗师级人物,就连金定宇的武功也是非常之高。现在再来看其他人的耍什么武功套路,那自然就差了许多。 那何星万没什么真实本事,又明显是个骗钱的,他便觉得挺无趣的,正要下马,忽然几个穿着黑衣短衫的汉子推开人群,径直走到圈里,用脚将地上的瓶瓶罐罐全都踢翻,一看便知道是本地的几个泼皮,围观的人不禁全都纷纷避让到一旁。 “你度做咩噎!?”那大姑娘满脸怒气,急得把广东话都说了出来,问他们要做什么,这群泼皮哪里听得懂。 “什么做媒不做媒的?”一个瘦子流里流气地说道:“急着找婆家?” 何星万赶紧将大姑娘拉到身后,“桂花,少惹事。”说完他又对着那几人拱了拱手,赔着笑脸道:“我们父女从广东来的,在下何星万,求几位兄弟,赏口饭吃,别搅了咱们的买卖。等赚到些钱,一定孝敬老几位。” 那瘦子把嘴一咧,走上几步,用手背排着何星万的胸脯道:“老东西,谁叫你们在这撂地(摆摊)?老子管你是从哪来的?不知道在做生意得先拜堂口吗?你那几下三脚猫的功夫就敢在关公面前耍大刀了?吞剑是吧?我看看。”说着把宝剑夺过,在何星万的胸口戳了几下,那剑尖果然就缩了回去,惹得众人一阵嘲笑。“这什么破玩意儿,拿这东西糊弄我们沈阳人?” “不敢,不敢……” 桂花满脸怒气,“爹,干嘛和他们这么客气?我们在这里卖艺碍了什么事了?” 何星万假意申斥道:“你懂什么?”他行走江湖多年怎么会不知道强龙不压地头蛇的道理?自己来沈阳还不到一个月,人生地不熟,还是少惹事的好。 那瘦子轻蔑地看着桂花,“哎呀,你这小妞可真是好大的胆子,知不知道我们是谁?” “管你是谁?”桂花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那瘦子指了指身后的一条大汉,身材魁梧,皮肤黝黑,“这位是侯启钊,侯三爷,在咱们奉天,不,在咱们沈阳,有个绰号:叫净街虎。这大大小小的买卖,有谁敢不给侯三爷面子?那这买卖可就做不成,你们初来乍到,侯三爷也不为难你们,交十个大洋,就叫你们在这撂地,不然的话,就滚到城外去吧。” “狐假虎威!”梁赞远远地看着,对彤儿说道。“还以为那瘦子有什么本事。” 何星万看了侯启钊一眼,微微一笑,“原来是净街虎侯三爷,久仰久仰,你看,我们这买卖还没开张,哪有钱孝敬你老人家?再说,我要有十个大洋,也不至于沦落至此。” “没有就滚蛋!”那瘦子怒斥道。说着便又要去踢那些瓶瓶罐罐。 桂花不顾何星万阻拦,上前一步抓住那瘦子手腕,左手按住手肘,向后一掰,将他按倒在地。别看桂花看起来柔弱,力气可是不小,双臂一甩,竟把那瘦子丢出去七八米远,摔在地上半天都爬不起来。 这几下干净利落,迅捷无伦。比何星万那套拳术好看百倍。人群中不由得爆发一阵喝彩。 何星万忙责备道,“别,别……你可真是,出手那么重。” 侯启钊面如冰霜,冷哼一声,骂道:“窝囊废!”也不管那瘦子,对何星万道:“没看出来,这大姑娘还有两下子。真有能耐的来个胸口碎大石,我就叫你们在这卖艺。” 64、非奸即盗 梁赞忽然喊道:“对,我们要看胸口碎大石!” 彤儿捅了他一下,“你跟着起什么哄啊?” 梁赞低声道:“你看不到,那个女的胸很大的。这要是胸口放块大石头,不知道会不会把那里给压扁了。” “你就想看这个?去死吧!”彤儿拧着梁赞的耳朵骂道。 那边何星万道:“这个咱们可不会,你看我这一把老骨头……” “这都不会,练什么武?”一边说着,一边拿起地上的一个药瓶,“不知道你这药管不管用,等把你胸口碎了,再擦药上去,看看灵不灵,如果灵就罢了,如果不灵,那就叫警察抓了你这个卖假药的骗子。” “开玩笑的吧,胸口碎了,不就死了?”何星万依旧低声下气的样子。 可侯启钊却并不买账,“咱们有分寸,放心吧,嘿嘿。” “那……在下告辞就是了。” “不行!”侯启钊一把抓住何星万的胳膊,“说好了要演的,大家都等着呢,你可不能这么走了。” 这已经摆明了是欺负外地人。桂花将那瘦子给打了,侯启钊觉得面子上挂不住,说什么要替兄弟讨回这个面子来。众人议论纷纷,却没人敢替何星万出头。 何星万咬了咬牙,“好,好,那就试一试。” “你们这帮北佬,太不像话了!”桂花怒道。 何星万拦住她道:“别得罪了所有的北方人……终究不是咱们自己的地方……我来,我来。” 侯启钊见何星万服软,便更得寸进尺,冷笑了一声,看了看桂花道:“刚才说了,我们不是叫你来,是叫她来!” 那些泼皮一阵哄笑,“她来最好光着脊梁,可别弄脏了这一身花衣裳。” 何星万拱手作揖,连连陪着不是。但“净街虎”哪里会心软,上前一把抓住桂花的肩头,便要扯她的衣服,别看桂花对付那个瘦子可以,但侯启钊人高马大力气不小,桂花挣扎了一下竟没挣脱。 侯启钊哈哈大笑,“小娘们,劲还挺大。” 桂花一个大姑娘,在当街被人拉拉扯扯,早就羞得满脸通红,也不管会不会惹祸了,伸出两根手指对准侯启钊的双眼,直插过去。这一招出手,便又后悔,这家伙虽然是个无赖,但这招二龙戏珠未免出手太重,这要插个正着,那双眼珠子可就再也没用了。 所有人都不由得发出一声惊呼。 哪知侯启钊不躲不闪,只把双眼一闭,桂花的两根手指可就再也插不下去。他反过手,掐住桂花的手指,“你还真狠啊,三爷不过跟你闹着玩,你敢来真的?” 桂花手指被捏得生疼,却依旧怒目而视,“你这帮无赖!” 梁赞此时有些看不下去了,几个大男人当街欺负一个弱女子,这算什么本事?就算他们父女耍些小把戏,也不过是为了博人一笑,没有什么大错。更可气的是满大街的人,指指点点,没有一人敢替那对父女出头。 其实侯启钊在小河沿一带是出了名的小霸王,否则人家也不会叫他“净街虎”,只要他看不上眼的,那就倒了大霉,他恶名远播,有一身横练的武功,侦缉队的队长张诗道又是他的姐夫,他打你不犯法,你敢动他,搞不好就要进班房,那些平民百姓知道他的底细,哪个敢惹? 梁赞见他露了刚才的一手,心中也不由得打鼓,有心相帮,但自觉无能为力。自己初到沈阳,不知道该不该搅这趟浑水。他有侠义之心,却不是个鲁莽之人,心里盘算着该怎么帮那对父女一下才好。 正犹豫着,何星万走上前,笑道:“原来阁下会铁布衫,那我们父女可真是有眼不识泰山,我们这就收摊走人,你老高抬贵手。” 侯启钊洋洋得意,一把将桂花翻了过来,任桂花肘击拳打,浑然不惧,“走人就算了?钱就不给了?今天不试试你的药,绝不善罢!要不就把这小妞带回去,陪我们玩几天。” “沈阳就没有王法吗?”桂花吼道。 侯启钊哈哈大笑,“王法?老子就是了。” 何星万摇了摇头,“真是对不住了,我们父女还有些要事要办,如果你要钱的话,改日一定奉上。” “少废话!你跑了我上哪找?” “这简直欺负人!?”人群里终于有一个毛头小子走了出来。梁赞一见此人,眼前一亮,“咦?这不是了空吗?” 只是他穿着俗家的衣服,俩月不见,他竟然还长出了头发,混在人群中,梁赞刚开始还没太注意。 “他怎么会在这?”彤儿皱了下眉头,“那那个老和尚呢?” 梁赞四下看了看,却没见到弘决的身影。 “哎呀!居然有人敢抱打不平?”侯启钊撇着嘴道。 何星万趁其不备,将桂花向自己身畔拉来,右手猛然间平出一掌,中指插向侯启钊的檀中穴。侯启钊就觉得浑身的肌肉如触电一般颤了一下,还没等反应过来,何星万变掌为拳,在同样的位置,骤然一击,也不见他有什么太大的动作,只不过是肩膀微微一耸,侯启钊两百多斤的身躯竟然站立不稳,咕咚一声跪倒在地,不住呕吐。中午喝了几斤好酒,吃了几只螃蟹,被这一拳全都给打了出来。 何星万赶紧赔不是:“哎呦,侯三爷原来有病在身,真是对不住,你们还不快扶他去休息。” 侯启钊这才知道这个何星万深藏不露,刚才那一击分明是南拳里一招极其霸道的铁指寸劲,还是这老东西手下留情,不然只这一击,便能叫他一身的横练功夫彻底报废。别看这个老东西表面上平平无奇,实际他的武功简直深不可测,比那个花拳绣腿的桂花女不知道高了多少倍。 “我今天喝多了,身体不太舒服,”侯启钊吐了半天,这才起身说道:“便宜了你们!我们走!” 何星万赶紧拿过一个瓷瓶,“这是上好的跌打药,一剂见效。” 侯启钊冷哼一声,将药瓶打翻,“这件事,没完!”说完便带着一众无赖,夹着尾巴走了。 桂花怒冲冲说道:“爹干嘛对他们这么客气?还给药,不如喂狗!” 何星万申斥道:“臭丫头,就会惹祸,你懂什么?此地不宜久留,咱们快点离开沈阳。”一边收着摊,一边催促着桂花快一些。 了空笑呵呵地也过来帮忙,却被何星万推到一边,“没本事的,就不要替人出头。惹了大祸跟我们可没关系。” 了空习惯性地摸了摸脑袋,以前是个光头,摸起来挺舒服,如今已经长出了头发,却还是没改得了这个毛病,“大爷,我刚才可是帮你……你怎么这么说话?” 何星万冷哼一声,“鬼才是你大爷!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65、咏春宗师 “爹,你这话就没道理了。”桂花笑道:“对那些无赖你低三下四的,怎么对他就总是百般刁难?” “臭丫头,你懂什么?快点走!”东西收拾的也差不多了,何星万把木棍往肩上一扛,转身就走。人群自动分开两旁,也没人敢说什么了。 桂花依旧提着那个大箱子,跟在后面,了空嬉皮笑脸地要来帮忙,何星万回身一棍,将他逼退,“臭小子,再跟着我们,当心我打折了的腿!” 桂花冲着了空扑哧一笑,“傻子!” 就这一笑,了空的心似乎都醉了,站在原地发了半天的愣。 “佛曰:二八佳人体似酥,腰间仗剑斩愚夫。虽然不见人头落,暗里教君骨髓枯啊!” 了空一听这话,不由得打了激灵,问道:“谁在消遣我吗?”回头一看,却是梁赞和林彤儿。梁赞哈哈大笑:“真的是你呀!我还以为我看错了。” 了空也十分高兴,一把抓住梁赞的手,“两位施主,你们可叫小僧好找啊!” “你怎么到沈阳来了?还还了俗。” 了空摆了摆手,“以后再和你说,我得先跟着那对父女。你们也一起来吧。” “跟着他们做什么?”梁赞不解。 了空也不多做回答,风急火燎地追了过去,反正左右无事,马也不卖了,梁赞和彤儿便跟着了空一起跟在何星万的后面。 到了一家饭馆旁边,何星万找了个干净的地儿,席地而坐,桂花把皮箱放平坐在上面,那了空屁颠屁颠地跑过去,站在一旁。 何星万摇摇头,“你到底要跟我们到什么时候?”一抬头见他又带了两个人过来,忽然就面露喜色,“这是你朋友?” 了空笑道:“对,对,对,这两位应该有钱。” 何星万马上换了个人似的,突然站起,拱手道:“小兄弟,高姓大名?” “梁赞,这是林彤儿。” “哦,一表人才,一表人才,在下何星万。广东的一个小拳师……呵呵。” 梁赞微微一笑,“原来是何师傅,久仰久仰。” “哪里哪里。”何星万还在客气。桂花却道:“久仰就对了,你们北方人像你这么识货的可真是不多了!我爹是可咏春的行家!” 梁赞虽然没学过什么拳法,不过咏春的名头可是如雷贯耳,“哦,怪不得,我就没见何大爷怎么用力,便把那人一拳打倒,原来是咏春宗师。” “什么宗师不宗师的,略知一二,相逢既是有缘,来,来,来……”何星万打着哈哈,也不正面回答梁赞的话,“我们到饭馆里小酌几杯,哈哈哈。” 梁赞看了看了空,“喂,小和……” 了空赶紧打断:“我也姓何,我叫……我叫什么来着?” “你叫何炅行不?”梁赞笑道。 “对,对,我叫何炅。” 桂花扑哧笑出了声,掩着口道,“你连自己的名字都忘了啊?又没人问你。” 梁赞眼珠一转,便已经猜到了七八分,看来了空对这个大姑娘有意思,怕我说出他是和尚来。他也不说破,只是含笑看着了空,“小何……啊,哈哈。” 了空老脸一红,没好气地说道:“有事快讲。” “人家何大爷叫你进去小酌一杯,不知道赏不赏脸。” 了空有些尴尬,梁赞明知道和尚不能喝酒,偏偏这样说,分明是挤兑我,“要去你就去嘛,问我干什么?” 何星万也道:“就是,小兄弟,你我一见如故,走,他爱去不去!没安好心的家伙。” “那可不行,”梁赞笑道:“小何跟我可是要好的朋友,比我年长几岁,我得叫声哥哥,哥哥不去,我怎么能去?” 何星万大声道:“那个何什么炅,你去还是不去?” 了空耸了耸肩,“去也行,不过我可没钱啊。梁老弟,你有钱没有?” 梁赞摇摇头,“我的钱一顿午饭已经全花光了呀。”他这才明白了空叫他来做什么,原来是结账来的。 “岂有此理!”何星万立马把脸一沉,“没钱喝什么酒,真是晦气!”说完又盘膝往地上一坐,再不理会梁赞。 梁赞觉得这人有点莫名其妙,怎么说翻脸就翻脸了? 了空把他拉到一旁,低声说道:“算你聪明,这个老何是能吃谁就吃谁,能骗谁就骗谁,饭量还不小,进了饭馆,什么好吃,什么贵他就点什么,前些日子,拉着我天天下馆子,结果把我身上的钱吃了个精光,现在我们三个都快喝西北风啦!不得已他又拉着女儿街头卖艺。” 彤儿问道:“那你就心甘情愿地给他坑?” 了空摸了摸自己的脑门,尴尬一笑,“他不是说要把女儿许给我嘛……我就,我就信了,呵呵,谁知道等我的钱被他骗光之后,他就翻脸不认账……” “于是,你就成天跟着他们?”梁赞问。 了空红着脸道:“那,那能怎办?师父叫我在这附近等你,我又没个去处。” “那他怎么连你的名字也不知道?” 了空道:“我脑子笨,不是还没想好我的俗家名字叫什么嘛,从小就跟着师父长大,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也不知道自己从何处而来,所以就姓何了,他也只叫我小何,幸亏你今天来帮我取了个名字。这回找到你了,我的任务也算完成。” 梁赞点了点头,心中暗想:这个了空从小就在寺庙里,对人情世故也不是很懂,何星万随口几句谎话就能向他骗吃骗喝的了,弘决禅师把他派到沈阳来,也真放心得下? “那你倒说说看,你怎么来的这里,又找我做什么?” 了空也不隐瞒,把以往的经过简单讲述了一遍。 原来,弘决回到大佛寺之后,遍读藏经阁内的武学典籍,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替梁赞散功的方法。他心中高兴,既然梁赞有救,那也就不需要急着赶回。在大佛寺准备了一些治疗刀伤的草药,只等到雪后,他便可以带着了空返回天青寨。 哪知道塌天祸起,一把大火将天青寨毁于一旦。寨门外尸横遍野,虽然已经过去数日,但北方天气严寒,那些死去的人尸身不腐,依旧如生前的面容,只是那些尸体支离破碎,惨不忍睹,弘决菩萨心肠,看到此情此景自然后悔不迭,只怪自己没早些赶来阻止这场祸事。 66、命数使然 “祸事不祸事的,都已经过去了,谁也挽回不了。”梁赞问道:“我就想知道,究竟是什么样的方法可以去掉我身上的密宗内功?” 了空看了眼林彤儿,“方法其实也简单,就是不知道你能否舍得了神仙一样的美眷。” 梁赞眉头微蹙,“我不明白。” 了空故意压低了声音,在梁赞耳边道:“切了你根子,一了百了。师父是担心你受伤流血,所以特地准备药材,否则也不会耽搁那么多时日啦。” 梁赞把头摇得跟拨浪鼓相似,“行了行了,要真是那样,还不如叫我死了算了。人生最大的乐趣可都没有了。” “什么乐趣?”彤儿问道。 “没,没什么,哈哈,哈哈。”梁赞尴尬地说道。 彤儿冷哼一声,“以为小声我就听不见了吗?既然有散功的方法,干嘛鬼鬼祟祟?不就是根子吗?切了又怎么样?” 梁赞鼻子差点没气歪了,“切了怎么样?切了就……就不能要你了。” “啊?”彤儿懵懂无知,还在萌呆呆地追问道:“为什么不要我了?根子是什么东西啊?” 这句话问的梁赞哑口无言,了空刚才还想:这事要不要跟彤儿讲,毕竟她还是个黄花闺女,这时她先问起来,了空反倒不觉得羞臊了。“要不梁赞你就拿出来给她看看?你们同房那么久,她都不知道吗?” “同房是同房,这个……这个……她还小嘛……”梁赞支支吾吾地也不知道说什么才好,弄得满脸通红。“你一个出家的和尚,怎么管那么多闲事?” “和尚?”桂花稍微一愣。 了空急忙解释,“我还俗了,我还俗了……” 何星万拿出一个烟袋,一边抽,一边斜睨着了空,“早就看出这小子心怀不轨,一个和尚也想打我女儿的主意?” “爹……”桂花偷瞄了一下了空,又赶紧低下头去,小声说道:“他不都说了还俗了吗?”羞涩的样子与刚才对付侯启钊时大不相同,俨然一副少女怀春的模样。 “这种穷小子的鬼话你也信!” 了空似乎是怕极了这个何星万,赶紧道:“先不说这个了,还是说我师父,你们一打岔我差点忘记了。” “那就快说啊。”林彤儿不耐烦地催促道。 “师父佛法高深,天青寨的惨案他自也不会责怪于旁人,便把这些孽业一心承担。他把寨子里面都检查了一遍,发现尸体当中并没有你们二人,黎苍天和金定宇也不在其中。尽管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师父料定你们应该已经逃出生天。” 梁赞道:“我们是被一个叫贾文儒的人害了。” 了空点了点头,“此事我已经知道了……当时,师父说什么也要救你一命。天青寨虽然毁了,可周围的村子却有些幸存的人。我和师父一打听才知道事情的大概经过,黎苍天跟二爷吴野去了东宁县复仇,而你和林小姐已经不是天青寨的人,因此除了黎苍天和吴野,没有人知道你们的去向。不得已我们师徒又只好再去东宁县寻找黎苍天。” 梁赞心中感激,点头道:“叫你们为了我的事,来回奔波,说真的,我……真有些过意不去。只是你所说的那个方法……我说什么也不会接受的。” 了空嘿嘿一笑,“我懂,林小姐如花似玉,如果是我,我也舍不得。” “你说什么?”桂花忽然怒道。 了空忙掩住口,岔开话题道:“就在去东宁县的途中,却碰到了二爷吴野。” “他没跟黎苍天走吗?”梁赞皱了下眉头,心中隐隐觉得,黎苍天的复仇并不会太顺利。 果不其然,了空接着说道:“那个贾文儒实在是狡猾得很,有消息说:他知道自己在天青寨折了那么多兵,没法向徐翰程交代,又担心黎苍天找上门来,所以根本就没有回东宁。只是派了金定宇连夜接走了那个蝴蝶夫人。殊不知这都是他的诡计,故意放的假消息。 黎苍天念及他们夫妻旧日的情分,便又去追蝴蝶夫人,结果在碗子山中了贾文儒的埋伏,他和吴野也在乱军之中走散了,生死未卜。” 梁赞气得大骂:“这个贾文儒简直不是人,居然利用蝴蝶夫人来杀黎苍天。她那日小产后,连日舟车劳顿,这么折腾下去,身子怎么受得了?那个贾文儒既然已经跟她好了,又怎么能这样对待自己的情人?” “原来是奸夫淫妇,有什么好同情的?”何星万抽着烟袋说道。 梁赞摇摇头,“我真替黎大哥不值!都已经分开了,还要遭他们的算计?” 了空道:“不过以黎施主那么高的武功要脱身应该不是难事,只是再要想找贾文儒复仇,恐怕就是比登天了。师父说:黎施主一生为人化解恩怨,到头来却被自己的恩怨纠缠不休,也许一切都是孽缘。” “我就不信什么孽缘!”梁赞朗声道:“分明是贾文儒对不起黎大哥!要不是当初黎大哥心软,放走了这个斯文败类,那天青寨又怎么会死那么多人?” 彤儿却道:“幸亏是死了那么多人,不然死的就是你了。也多亏了贾文儒带走了蝴蝶,不然我们一辈子都别想出来!” “凡事都有两面,有些事也不是人力能控制得了的,不能不说是机缘巧合。”了空解释道:“也许从黎施主创立天青寨之初,就已经给当日之祸埋下了孽根。有时自以为做了好事,但后续的发展可能变成坏事,都是命数使然。” “我才不信什么命……”梁赞说完,猛然惊觉:如果自己不信命,那来到民国又怎么解释?又怎么会在这里遇到林彤儿?莫非这是命运和自己开的一个玩笑?他不由得又想:如果可以预知未来,那么自己的到来,会不会给动荡的民国增加许多的变数,若真是如此的话,还会不会有将来的九一八事变,还会不会有将来的抗日战争?伪满洲国又会不会出现?如果改变历史又会如何?对未来的世界格局会有怎样的影响? 这一切的一切,叫梁赞有一种难以名状的感觉。因为在这个陌生的时空里,只有他才知道历史的车轮是如何滚滚向前,而对于他来说,叫他最感恐惧的是尽管知道大历史的走向,却不知道自己的命运如何,也不知道改变这段历史的后果会怎样。 了空说的似乎有些道理:有时自以为做了好事,但后续的发展可能变成坏事,都是命数使然。 历史真的不可改变吗? 67、本性纯良 “何炅说这话还是有些道理的。”何星万突然来了这么一句。 了空欣喜地说道:“何大爷,你还是头一次这么夸我呢。” “别得意,”何星万磕了下烟袋道:,“命这个东西说不准,你说它有,可看不见,摸不着,你说它没有,却往往觉得身处其中……是人在创造命,还是命改变人,哼,谁说得清楚?真没想到,我们千里迢迢从广东来到沈阳,本以为日子会好过些,谁知道还不如广东……。” 了空道:“可不就是,东北虽然富庶,可享乐的只是那些有钱人,受苦的始终还是我们穷人。”又对梁赞道:“从东宁回来,师父就叫我来沈阳给你报讯,他自己去查探黎苍天的下落。” “他们不是仇人吗?”彤儿不解。 了空笑道:“谁说是仇人,虽然在天青寨的时候他们成天比武,可彼此惺惺相惜,早就是莫逆之交了。师父说:黎苍天是一代宗师,他若死了是中华武林的一大损失,所以说什么也要找到他。那我就只好自己出来找你们俩啦。这一去个把月,你们俩没找到,却遇到了何大爷父女。” “所以你就还俗了?”梁赞问。 了空连连摆手,低声道:“没师父的话,我哪敢还俗?只不过这些日子头发也没剪,穿着僧衣跟着他们父女就多有不便。所以就没说实话。” 本以为这么小的声音,除了梁赞没人听见,没想到那何星万的耳音极佳,“一个和尚冒充什么富家公子,无非是看中了我家桂花,就冲你这人品,还是少和我们来往的好。别说你是个出家人,就算是俗人,说这样的话来蒙事我也瞧不起你。除非……除非你能拿出几万块大洋的聘礼。我就当你是个正人君子。” “爹,正人君子怎么能用钱来衡量?”桂花红着脸道。 何星万看也不看她一眼,抽着烟袋,撇着嘴,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和一个穷小子有什么好谈?正人君子也要吃饭,他要真有本事,我们父女俩也不至于街头卖艺,受人羞辱!” 了空无言以对,只好低着头不说话。 梁赞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何大爷说的是真的?” 了空点了点头。 “弘决大师居然敢叫你一个人出来,他也不怕你坏了你们佛家的清规戒律!” 了空长长地叹息了一声,“我根本就不是做和尚的料,只是我不知道除了做和尚还能做些什么?在寺里,也没什么地位,几个方丈的武艺都比我厉害得多,我只会抄经书,却不会写文章,又没有什么慧根,经常还要被师父责罚。这次师父派我出来就已经说的明白,我还缺乏红尘的历练,所以也是有意叫我到处闯一闯,了解一下人情冷暖,众生百态,这也算是一种修行。如果我受得住世俗的诱惑,顺利完成师父交代的事,回去便提我做个执事。若是我无意中犯了戒条,那也就不必再回大佛寺了。” 梁赞哈哈大笑:“你在外面犯了戒条,你师父怎么会知道?” 了空双手合十,终于摆出了一个和尚该有的样子,“师父不知道,佛祖会知道,欺心是没有用的。” “你几时变得和你师父一样迂腐?” 了空忽然笑道:“所以说,我定力不够,打算还俗了。这样佛祖就算知道了,也无可奈何。哈哈哈。” “你犯了戒律了?”梁赞问。 “那倒没有,”了空摇头道:“只不过师父要我苦行修身,我偷懒,买了一张车票,坐车到了沈阳。” “真有你的,我说怎么比我早来了这么久。还碰到了何星万父女,然后你就对桂花一见钟情,把要找我的事抛诸脑后了对不对?” “就是这样!”何星万如是说道。 了空却连连摇头,“没有的事,没有的事。” 原来了空在沈阳街头无意间碰见何星万带着桂花四处要饭,他一时大发慈悲给了这对父女一点干粮,从此便被何星万缠上,他涉世未身,哪里经得起何星万的算计,那何星万动不动就说将来要把桂花许配给他,他在广东如何如何有钱,到了这里如何如何落魄,又许给了空很多好处,这话说的多了,了空便有些心动了。结果被何星万把身上的钱骗了精光,现在他身无分文,倒被何星万反咬一口,说他意图不轨,不许再接近桂花。 而何星万嗜赌成性,从了空那里得来的盘缠便全都输给了赌场,到最后又只得沦落街头卖艺。可了空这时凡心已动,对桂花念念不忘,依然跟着他们。 如今碰到了梁赞,那何星万又想打梁赞的主意骗点吃喝,偏偏这个臭小子和他一样,也是身无分文,他未免有些沮丧。 “以前的事计较那么多做什么?”何星万阴阳怪气地说道:“不管有没有,你现在缠着我们家桂花是真。卖艺又不行,难不成还得要饭?对了,你以前不是个和尚吗?要饭最在行,你去要点来。或许我们家桂花一高兴,能多看你几眼。” 了空已经如同着魔,一听这话,频频点头,“我去要,我去要!” “不是吧!”梁赞实在是搞不清楚状况了,暗想:这了空也太没出息了,这就答应要饭了?自己以前的身份是个小叫花子,可也没真正的要过饭啊。本来对了空来说,化缘最正常不过,只是如今身份不同,再不能穿着僧衣,拖着钵盂,跟人要施舍了。他也没当过乞丐,只好站在一家饺子馆的门前不停地说着:“能给我买三份饺子吗,能给我买三份饺子吗,能给我买三份饺子吗……”语速奇快,引得路人频频侧目。 桂花看着了空的背影,反而咯咯地笑着,一双水灵灵的大眼里透着一丝欣喜。 何星万申斥道:“笑什么,没规矩!” 桂花却偏偏要笑,而且故意笑得和一朵花相似,“他对我好就行了,有没有钱我才不在乎。” “你懂什么,这个家伙傻乎乎的。做和尚没个和尚样,做俗人又没有俗人的胆。你看看他,多蠢,要饭都不配!要饭要饺子,还要三份,他也不怕撑死!正常人谁会给他买!” 梁赞摇了摇头,道:“何大爷,你太不了解这个人了。他生性纯良,你怎么能用自己的眼光去看待旁人?他要三份是你一份,桂花一份,我和彤儿刚吃过饭,就只给要了一份,这里面唯独没有他自己那一份。” 何星万冷哼一声,“那就等着饿死算了!” 68、危言耸听 梁赞见何星万是个势利小人,也不屑与他争论,可心里十分不快。了空全心全意对你们,你们却把他当傻瓜,还有点良心没有? 饺子自然是要不到,不过饺子馆那掌柜的听了空嘚吧个没完,终于烦了,叫人盛了一碗菜汤给了空。了空千恩万谢,将汤端了回来,自己舍不得喝上一口,先递给桂花,“你先喝。” 桂花冲着他嫣然一笑,果然喝了一小口,了空只觉得打心眼里高兴。再要递给何星万,何星万却不伸手去接,“拿碗汤就想收买人心了?” 没等了空回答,梁赞替他说道:“虽然只是一碗汤,却已经倾尽所有。这样的真心就算是有钱也买不到。” 何星万哈哈大笑:“但我宁愿有钱!你能拿我怎样?” “简直不可理喻!”彤儿也愤愤不平,唯独了空不以为然,“没钱也是我的不是,实在不知道有什么生财的门路。” 桂花道:“你别听爹这么说,其实他人不错的。要不是家乡发了大水,我们也不会落难至此。我娘……也在水灾中下落不明。” 何星万叹了口气,“真是百年不遇的大水,从清远一路北上,到处都是饥荒,瘟疫。我们父女逃荒在外,受尽人家的白眼。终归是没了自己的家,英雄立于困地,同样的末路穷途。” “你也算是英雄?”彤儿心里只有林振豪那样仗义的豪杰才能算得上是英雄,何星万一身的铜臭味,其人品离英雄二字,实在相去甚远。 何星万冷哼一声道:“我这一路,只想明白了一件事,要想受人尊敬,先得有钱,然后再去考虑什么行侠仗义。你们这些北佬,不知道灾区的苦难,借着东北这块宝地,丰衣足食,哪里体会得了我的心情?” 他打量了一下林彤儿,虽然彤儿双目失明,衣着朴素,也未施粉黛,可那种大家闺秀的气质与生俱来,一看就是出身名门,虽然他想不到彤儿的皇族身份,却也知道她定然是个大户人家的小姐。一想到自己曾经家财万贯,如今却落魄如此,又连累着女儿跟着自己受苦,风餐露宿,食不果腹,再看看彤儿细皮嫩肉的样子,心中便生恼恨之意,忍不住迁怒彤儿,低声咒骂道:“你们北方人都是些奸狡之辈,哪有一个好东西?” “你……”彤儿气得跺脚,要换做之前,早就一个巴掌打过去。现在只能把手伸进百宝囊里,准备教训一下这个大言不惭的南方人。梁赞却把她的手按住,用手指在她的手背上轻轻敲打了两下,两人心意相通,彤儿知道梁赞的意思,只好压了压火。 “不要脸!” 也不知道彤儿是骂梁赞轻薄,还是骂何星万胡说八道,总之彤儿的口中,这“不要脸”三个字便是最严厉也是最温柔的言语啦,只是看她对谁在说而已。 梁赞朗声道:“何大爷的妻子死了,也难怪他伤心……不过说我们北方人都是奸狡之辈,这话可不中听。我们北方人豪放、耿直、豁达、开朗,怎么能说是奸狡之徒呢?你刚才所说简直是地域歧视嘛?” 何星万也觉得话有些重,至少了空肯定不是奸狡之徒,只不过碍于面子,他却不肯承认自己说错了话,只是吧嗒吧嗒地抽着烟袋。其实烟袋里的烟叶早就没有了,这不过是他的习惯动作而已。“哼,据我所知,你们东北的祖上都是从关内逃难至此的强盗、商人,要不就是被掳掠去的奴隶以及充军发配去的配军,能有什么好人?” 虽然梁赞是北京人,但这话听着也极不顺耳,这何星万未免也太瞧不起我东北儿女了,“这话可不对,中华大地幅员辽阔,各朝各代的移民岂止东北才有?广东曾经也是蛮荒之地,不也是有汉人过去之后才兴盛起来的吗?你有什么理由瞧不起我们北方人呢?你说的对,东北人的祖上的确是有盗匪,配军,但是你想一想:当年俄国的老毛子一直都在打东北的主意,正是这些盗匪和配军占住了东北这块地儿,才叫整个东北至今在我中华版图之列。同是中华儿女,为什么你要分个彼此?” 别看梁赞是个学体育的,好歹也是历史系的旁听生,现代化的教育也不是白接受的,一番言论说得何星万哑口无言。何星万流落东北,受人歧视,虽然对北方人不满,可毕竟是个中国人,年轻时,满清割地赔款,广东受外国人和当地政府的欺压,他全都看在眼里,听在耳内,相比起来他更痛恨那些列强。因此这时也只是抽着烟袋,并不答话。 彤儿是土生土长的东北小妞,梁赞一番话说得激昂慷慨,又很有道理,正替她争回了一口气,她自然是喜上眉梢,拍着手笑道:“真看不出来,你这个小叫花子这么能说。原来东北人很了不起呢,我以前都还不知道。” “了不起又怎么样?”何星万狡辩道:“像你们俩,还不是没钱吃饭?” “我们有马,你还有什么?”彤儿仰着脸说道。 桂花突然站起来,一把揪住了空,笑道:“我们有个和尚啊!” “我暂时不是和尚啦。”了空急忙解释道。 彤儿直皱眉头,“你就是个叛徒啊,小叫花子说了那么多好话,那个大姑娘才说了一句,你马上就叛变了,你是和尚也不是他们的和尚啊。” “我没叛变啊,我只是说我暂时不是和尚……所以也不算叛变。再说,梁赞说的好啊,中华儿女都是一家人,分什么彼此?对不对……” 梁赞苦笑道,“真懒得管你了,我看将来抗日战争全面爆发的话,你第一个当汉奸。” 何星万忽然站起,瞪着眼问道:“你说什么?” 梁赞这才知道自己说漏了嘴,抗日战争全面爆发,那还是很久以后的事,现在自己这么说不等于是未卜先知了? “没……没什么。我信口胡说的。” 何星万走前了两步,低声问道:“你知道些什么?” “我什么也不知道哇,你又干嘛这么紧张?” 何星万看看四周,没人注意,这才又说道:“也对,你怎么可能知道。告诉你,这话我们几个听到也就算了,千万不可乱讲。弄不好有杀身之祸。” 梁赞心中一动,试探着问道:“听你的口气,莫非你知道些什么?” 何星万神情庄严,凝视着梁赞,点了点头。 梁赞云里雾里,心想:总不会这个何星万也是穿越来的吧。 69、事态严重 何星万叫几人聚拢在一起,用极低的声音说道:“既然都是中华儿女,我对你们说了也无妨,要不然总觉得有事情在心里。我和桂花这一路北上,在途中遇到了一件怪事。” “什么怪事?” 何星万其实是个话痨,在广东之时也喜欢吹牛,今日难得有人听听他的故事,便毫不隐瞒:“那是在上海的公共租界,我本想在上海找点活路,哪知混得不好,情况和现在一样,没吃没住,晚上的时候就露宿街头,捡了几张新闻纸在靠近黄浦江的一条胡同里打地铺。睡到半夜,忽然听到打斗的声音,我从胡同口探出头去偷看,只见几个日本浪人在追一个红毛鬼子。 按理说,虹口道场是个武馆,比武打斗的事也是时有发生,但是他们外国人之间发生冲突的时候可不多,所以我觉得奇怪。有心要管这事,可那当头的浪人的武功实在太高,何况杀的又是洋人,我也懒得去理……巡捕房都没有人出面干预,我又何必出风头?结果那个红毛鬼子身中数刀,被那几个浪人砍倒,恰逢此时,有个卖夜宵的从胡同旁路过,他们以为那个红毛鬼子已经死了,便匆匆离开。 桂花心好,去查探了那人的状况,才知道他还一息尚存。不是我吹牛,我这金创药是祖上传下来的,不同于他们卖的那些,有起死回生之效。桂花给那洋鬼子用了两剂,将他救活。我本来想从他的身上要点好处,哪知他除了一块金表外,就什么也没有了。他临死的时候告诉了我一件惊天的秘密。” “喂……”彤儿忽然打断了他,“不是说你的金创药能起死回生吗?他怎么还临死的时候?” 何星万道:“能叫他说话就不错了,他中了那么多刀真以为活得了吗?”他白了一眼彤儿,却想起彤儿什么也看不见,只好继续说道:“他的中国话不太地道,我也只是听了个大概:原来这个洋鬼子是个俄国的特务……对了,现在也不怎么,改名叫苏联了。据他所说,他得到了一个消息,日本军部随时准备对东北开战,已经有大批的特务进驻了东北地区。他要我把这个消息带给国民政府。这两年东北军和俄国人闹得很僵,我也不知道这消息是真是假。我一介百姓,就算把这个消息报告了,也不知道有没有人肯信。” “所以你就没对任何人讲?”梁赞问道。 何星万笑了笑:“虽然我唯利是图,但毕竟也是中国人,更何况此事事关民族存亡。我知道事态十分严重,苦于没有证据,也不敢冒然对他人讲。便把此事的经过写了封信,寄给了上海市长,然后又把俄国人那块金表当了点钱。没想到第二天,就有人来追杀我们父女。” “是日本人吗?” 何星万摇摇头:“不是日本人,是金刀会的杀手。” 梁赞不由得一惊,暗想:黎苍天的师父以前不就是金刀会的掌门吗? “你怎么那么确定是金刀会的人呢?” 何星万笑道:“娃娃,你虽然伶牙俐齿,可惜江湖阅历还是浅啊。金刀会有五十名顶尖杀手,按照能力高下,每个人的身上都有编号,来杀我的人,善使飞镖,本来打算在暗算我,却被我识破。我把他拿住,想追问雇主是谁,他却服毒自尽了,那毒药就在他口中,他们受过专门的训练,危机的时候,咬破毒药外面的包装,立即便死。我解开他的衣服,见他胸口刻着四十三的字样,才知道自己已经被金刀会盯上,这个人虽然死了,可还有四十九名杀手在等着我。因此上海不能再留,这才又辗转来到沈阳。” 梁赞皱了下眉头,问道:“金刀会……你怎么确定他们和这件事有关系呢?” 何星万道:“我从广东逃难到上海,有谁知道我的身份?我又没得罪过什么人,为什么会有人要杀我?” “那为什么是金刀会,而不是日本人呢?” “这件事我也想过。最大的可能就是上海市长身边的人,又或者就是市长本人,跟日本人有勾结。他们想此事已经有另外的人知道,但却不知道有多少人知道,那日本人就不便再出手,以免授人以柄,而金刀会的杀手执行任务,不会问什么原因,所以他们便想借刀杀人。哎,我泄漏了行踪恐怕还是因为那块金表。就不该在上海当了它,否则要找我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梁赞点了点头,“如果你说的是真的……那没派日本人杀你,可能还有一个原因。” “什么原因?” 梁赞想了想,道:“据我所知,日本的政界与军部的意见相左。政界的人,不希望日本人插手此事。” “你怎么什么都知道?”彤儿很是好奇。 梁赞笑道:“因为我在北平吗,肯定比你在林家堡知道的多。” “不要脸。”彤儿满脸都是钦佩的神色,却偏偏要骂他。 何星万道:“这点我和臭丫头倒是意见一致,就算你在北平也不可能知道这么多,的确是不要脸之极,到底你是什么来头?又知道些什么消息?” 彤儿轻哼了一声道:“你凭什么问我们呀?都不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我爹也说过,西洋东洋都没什么好东西,一个外国人的话,你就这样信了?” 梁赞无法直接回答何星万的问题,就算是说了实话,也不会有人相信,便转而回答了林彤儿的疑问:“我猜那个俄国人报讯还是出于对自己国家的考虑。虽然中东路事件,叫张少帅和苏联闹僵了,不过日本人侵华的话,对他们在中国的利益有所侵害。因此苏联人想给国民政府透露点消息也就不足为奇。只是他想不到的是,这个消息最终被他带到了坟墓,是无法抵达到本国领事那里的。唯一的希望便寄托在中国人的身上,偏偏上海市政厅里有日本人的内奸,所以何大爷惹祸上身,也就是说,这个消息如今只有我们几人知道。” “这么说是真的了?”林彤儿问道:“那你打算怎么办?” 梁赞摇摇头,因为他也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如果东北军有了防范,那就不会有九一八事变,历史就要被改写,对未来会有什么样的影响,实在不敢预测。可如果不报告的话,那东北从此沦陷,国人势必陷入水深火热之中。究竟何去何从,他也没有什么主意,“这事容我再想想,我猜日本人就算要打仗,也得等到九月份,所以大家也不必太着急。” “你是算命的吗?”桂花不以为然地说道。 就在这时,小河沿的街口来了一队警察,前面带路的正是刚才被打的那个侯启钊。 70、以身相许 “侦缉队的来了,不想进班房的快点让开!”侯启钊狐假虎威走在前面开路。 在那个年代警匪一家,平民百姓见到警察都要怕上三分。净街虎又是臭名昭著,哪个敢惹。人群纷纷避让,那队警察便径直走到了何星万的面前,侯启钊指着何星万道:“就是他,当街打人,我这肚子现在还疼着呢。” 他身边的几个泼皮无赖也道:“对了,还有那个女的,好不厉害,我们几个都给三爷做证明。” 何星万上前赔笑,又是作揖又是道歉,但那些警察跟侯启钊勾搭连环,根本不为所动,用枪架着何星万,愣给押走了。桂花想要上前理论,又两名警察持枪拦住,那为首的头目冷笑道:“别妨碍我们抓人,侯三爷受了重伤,没抓你就算不错了。” 了空道:“这家伙生龙活虎,你们居然说他受了重伤,难道是咒他吗?” 那头目奸笑了两声,走到了空面前,轻轻在了空的脸上拍了两下,“臭小子,你是不是也想进去啊?” “我可没犯什么事,光天化日的,你们敢当街随便拉人?” 侯启钊道:“就拉你了,又怎么样?长官,他这是不把张队长放在眼里啊。” 一听到张诗道的名头,那头目立即换了一副笑脸,“对,不把张队长放在眼里,就是不把警备厅放在眼里,不把警备厅放在眼里就是国民政府过不去。” 了空骂道:“国民政府是给你们张队长开的吗?” 侯启钊甩手给了空一巴掌,“敢说国民政府的坏话,这人说不定是个特务,应该带回去调查。” “是,是,还愣着干什么,这小子是个扰乱国民团结,散播非法言论,诋毁国民政府和张队长,还不抓起来!”头目一声令下,几名警察又把了空也给绑了起来,有枪指着,了空纵然有一身的武艺也不敢施展。许多人就在两边看着,更是敢怒不敢言。 桂花还要理论,却被梁赞拦住,“别冲动,要不你也被抓。” 侯启钊冷笑着说道:“告诉你,臭丫头,老子现在身上有伤,不和你一般见识,你爹我带走了,准备一千个大洋,赔我的医药费,或许我考虑一下不去警备厅报案。你想明白点。”说完哈哈大笑。 猛地一枚铜钱,也不知道从哪里飞来,正中他的耳朵,竟将耳唇给削去半边,鲜血横流。“哎呀!”他捂着耳朵回头看了一眼,却找不出是谁打的铜钱。“哪个王八蛋!” “有刺客!快走,快走。”侯启钊得罪的人不少,也不知道是哪位高人,给了他这一下,听手下的人这么一叫,当下心里先惧了,扭头就跑。 那帮警察平时欺负欺负老百姓还行,真的有事也全都是些草包,更何况本身这件事做的就不对,人人心中有愧,知道是有人报复,因此也不敢去查问。押着何星万跟了空,落荒而去。 警察一走,人群议论纷纷,“什么世道!” “就是,那个小伙子,不过顶撞了几句,这就被定了罪了?” “那帮警察真是胡说八道。” …… 彤儿越听越是恼恨,回头斥责道:“你们这帮人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刚才都干什么去了。” 众人立即都沉默了。桂花怒视着他们,眼泪夺眶而出,有那好心的人劝道:“姑娘,这侯启钊是得罪的了的吗?他姐夫张诗道是侦缉队的队长,专抓破坏分子和特务,说那两个人勾结外敌,都不需要录什么口供,直接可以处决,谁都管不了。我看你最好还是准备一千个大洋送给侯启钊,叫他帮忙救人,否则,那两个人这辈子别想从牢里出来。” 桂花闻听此言,险些昏倒,“这是什么世道啊,还有没有天理!” 有人骂道:“有人有枪就是天理。他娘的!” 桂花一把抓住梁赞的手,“求求你,救救我爹。求求你……”她也是病急乱投医,在沈阳她除了何星万和了空,如今就只认识梁赞跟彤儿了,她实在不知道该去找谁帮忙,因此抓着梁赞的手说什么也不放。 梁赞皱了下眉头,“可是侯启钊那个无赖要钱啊。谁叫你们动手打了他,叫他抓住把柄。” 桂花以为梁赞不肯答应,便道:“只要救了我爹,要我做什么都可以。” 见梁赞没说话,桂花忽然转过头对众人说道:“你们行行好,谁帮我这个忙,我宁愿委身下嫁。小女子身无长物,就只有这副身子还值点钱,……”说着说着声泪俱下。 梁赞心头一颤,这以身相许也太容易了些吧。怎么随便许诺呢? 他暗暗摇头,古时卖身葬父什么的,他倒是听过不少。如今亲眼见到,心情大不相同。中国人最讲孝道,桂花为了救何星万也真是豁得出去了。殊不知有其父必有其女,何星万总是用嫁女儿的名义骗吃骗喝,以至于桂花也是有样学样。她武艺高强,寻常人家哪里留得住她?不过是随口这么一说罢了。 人群里没有一个人敢替桂花出头,尽管有些人对她指指点点,似乎是跃跃欲试,但谁也不想跟侯启钊有什么瓜葛。更何况一千个大洋也不是少数,看热闹的都是平头百姓,又不是什么达官显贵,有几个人出的起这个价? 彤儿把桂花搀起,“姐姐,你不用这样,没有用的。哎,若是以前就算是一万大洋我爹也出的起。梁赞,你最机灵了,替她想个主意吧。虽然我很瞧不起何星万这个人,不过没钱真的是办不成事了。更何况了空的师父救过你一命,所以你还是帮她一下。” 梁赞调侃道:“但是桂花可说了,要以身相许。你答应吗?” 彤儿沉吟了一下,笑道:“暂时答应。” “这么爽快。” 彤儿笑道:“我忽然想明白了‘根子’是什么东西,反正你找不到金华赌场,早晚也是要切了它的,你娶多少个老婆也是白费啊。” 梁赞无言以对,只好说道:“这倒是个大麻烦……” 有当地人闻听说道:“金华赌场早就没有了,不过长丰赌场的谷文飞从前似乎在那做过帐房,不妨去那里打听打听。” 梁赞大喜,“看来我的命根子不用切了,彤儿,你可别后悔。” 彤儿面陈似水,冷冷说道:“我不后悔啊,反正你要敢对不起我,我就替你师父切了你的根子。你自己看着办吧。” 梁赞不由得打了个冷颤,这彤儿可真是够厉害的。其实他跟桂花初次见面,哪里会有什么感觉,刚才也无非是一句戏言而已。 转身对桂花说道:“既然有了赌场的下落,那就好办,我也不需要你以身相许,一千个大洋,我跟彤儿帮你想办法。” “你哪来的钱?”彤儿问道。 71、逢赌必赢 “我没钱,赌场有,咱们去借点来!” 梁赞牵着马,挎着刀,带着两名少女便来到了长丰赌场。身上没钱,便把那匹马充了点钱抵押了。见那长丰赌场的帐房还有些瞧不起自己的意思,便笑道:“把马好好给爷喂着,等我出来还要牵走的。” 帐房先生扔出来三个筹码,“那就看你运气了,恭喜发财。嘿嘿。哎?慢着,赌场之内,不许持械。”说着指了指梁赞的刀。 梁赞没办法只好把那把魂泣刀递给了帐房。“好好保管,这把刀要是丢了,可要出人命的。” 他说的是他自己,帐房见他说的霸气,也不敢忤逆,将那把刀包好,放在柜台的下面。 长丰赌场在沈阳来说比较时髦,是按照上海赌场的模式经营,里面扑克、牌九、麻将、老虎机一应俱全,梁赞却直接找到了赌骰子的地方。 他捏了一下彤儿小手:“咱们可是孤注一掷,赌骰子可全靠你。” 林彤儿最不喜欢的便是赌局,在天青寨的时候见得太多,“自己玩的时候还行,真正到了赌桌上也不知道灵不灵呢。” 梁赞鼓励道:“输了也无所谓。大不了另想办法。” 桂花不无担心地说道:“别无所谓呀,靠这个能行吗?我爹可是输过不少钱的。” 梁赞微微一笑,“那是你爹,我相信彤儿没问题。” 林彤儿却摇摇头,“就这么三个筹码,还是小心一点好,我先试试再说。” 赌桌前人声嘈杂,众多赌徒大喊大叫,梁赞也替彤儿捏了把汗。不知道她在这么乱的环境里,她的耳朵还灵不灵。 彤儿侧耳去听骰盅里的动静,几次之后心里便有了把握。“差不多,应该能听出来。” “别应该啊,你得一听一个准才行。”桂花不无担心地说道。 摇骰盅的是个穿着旗袍的大姑娘,她把三粒骰子,分先后扔进骰盅,然后轻轻晃了几下,几粒骰子来回碰撞,彤儿低头细听,已经知道了骰盅里面的情况。 这个赌场的规矩,按照点数有不同的赔率,其中三个六自然赔的最多,一般庄家都不会摇这个点,除非有输的时候,需要大小通杀,才会出现,像一二三,四五六,那样连着点数的,赔率也比较高,与天青寨的赌法不同,那些点数和赔率都明明白白的写在赌桌上。不过下注的时候,赌徒们一般也只押大小,不猜点数,毕竟猜点数的概率较低。等骰子定住,摇骰盅的庄家,按下身边的响铃,大家便可以下注了。 叮…… 庄家按下响铃,对众人嫣然一笑,“请下注。” 彤儿在梁赞耳边低语:“一一二,小。” 梁赞依言,把三个筹码全押在了小上。桂花拉了他一下,“怎么全下了?” 梁赞笑道,“赌博嘛,就得有点胆量才行。” 那边庄家把骰盅轻轻打开,果然和彤儿说的丝毫不差,“一一二,小!” 这一局,梁赞的钱立即翻了一倍。赌徒们,赢了钱的兴高采烈,输了钱的自然捶胸骂娘。 第二局,那庄家摇了个一二三的连点,这是个四倍的赔率,梁赞便把钱一股脑押了上去。众人刚开始还不以为意,结果骰钟一开,全都傻眼了。 连续几次下来,梁赞每次都把所有的钱押上,而且每次都必中,那摇骰盅的大姑娘可就再不敢摇连数的点了。众赌徒也看出了门道,梁赞押大,他们也押大,梁赞押小,他们也跟着押小。虽然赔率不高,可所有的人都是每押必赢,赌场哪里受得了。那大姑娘香汗淋漓,手都开始打滑了,便不敢再摇。 “摇啊,摇啊!美人!”有那脸皮厚的赌徒不住催促道。 那大姑娘满脸通红,“哪有这样下注的,所有人都下一样的,那我们赌场还做不做?” 众人嚷嚷道:“赔不起钱,你开什么赌场?” “今日有这个小兄弟在,真是有如神助啊!” “别看人长得丑,本事可不小。” “你这叫什么鬼话?这相貌盖世无双,我看他是东方青面财神下凡,你懂不懂?” 梁赞听到这些话洋洋自得,他也不知道现在赢了多少钱,不到半个小时,面前的筹码已经堆成了小山了。 忽然有人说道,“什么青面财神那么了不起?” 梁赞抬头一看,一个穿着马甲,带着怀表的中年人正向这边走来,油头粉面的样子,脸上带着一丝笑意,看样子应该是赌场里的一个管事的人。 “老板!”那大姑娘见来了救星,赶紧下了赌桌,跟那人耳语了几句。那人点了点头,径直走到赌桌前,把梁赞打量了一番,问道:“真看不出来,小小年纪赌术高超。在下谷文飞,道上的人叫我笑面阎王。敢问阁下高姓大名。” 梁赞也不会说那些客套话,“我叫梁赞,一个无名小卒。” “好个无名小卒,有道是‘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今天你已经赢了不少,我再另送你二百大洋,请你收手,你看如何?” 梁赞也觉得钱赢得差不多了,毕竟赌场这个地方鱼龙混杂,还是少惹麻烦为好,便也拱了拱手道:“既然阎王大人都这么说了,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爽快!”谷文飞笑道。“来人,今天遇到高人了,另取两百大洋给这位爷。” “赌场赔不起喽。” “居然还赶人走。以后别开的好。”…… 梁赞虽然答应,但那些赌徒都在兴头上,便开始冷嘲热讽。谷文飞也不介意,朗声道:“诸位,你们要玩的话,可以继续。我谷某人奉陪!赌场从来就没有赔不起的时候!”说着把骰盅抄起,三粒骰子在骰钟里哗啦啦响个不停,等骰盅撂定,依然听见里面的骰子不住旋转。谷文飞把旁边的响铃一按,“买定离手。”说着抬头看了看梁赞,笑道:“兄弟,咱们赌场可讲规矩,你已经答应收手了。走之前,是不是还要再玩这一局?” 那骰子不住地旋转,叮叮当当的声音刺激着所有人的耳膜。梁赞心中暗想:“既然他已经说了要我离开,为什么现在又来请我赌这一局?”他看着谷文飞的眼睛,里面满是笑意,只是那笑容多少有些阴森。梁赞心头忽然一凛,这是什么地方?人家开赌场的老板,岂能怕输?在人家的地头赢了这么多钱,哪能轻易放自己离开? “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谷文飞方才话中有话。 骰子终于落定,彤儿早就听了出来,附在梁赞耳边低语了几句。 梁赞笑道:“好!做人留一线,我不全押了,只押你送我的两百个大洋,三个六,豹子!” 72、远离赌博 梁赞居然压了三个六,这可是一百八的赔率,别看只有两百个大洋,如果中了,转眼富家翁。 “这可是两百个大洋,不是两百筹码。” 有人还是不敢相信,好运来的这么突然,如果这个中了,那还了得?不过看梁赞面带微笑一副自信满满的样子,再看那个笑面虎谷文飞反而是眉头紧锁。 “我跟你!”一个赌徒跟着梁赞,把全部的钱押了三个六。 谷文飞劝道:“这位兄弟,你可想清楚,梁赞这次可只押了两百。” 那人道:“有赌未必输,我怕什么?怎么,你们赌场赔不起?” 谷文飞摇了摇头,对梁赞道:“你这是要赶尽杀绝了?” 梁赞笑而不语。 众人见这架势,都认为这次必赢了,纷纷把钱都给押上。如果开出了三个六,这么多人都押这个点,那长丰赌场恐怕要赔死。 谷文飞迟迟不动,众人都不耐烦,纷纷催促,这样一来,那些犹豫不决的也跟着下注。 “开!快点!” “有青面财神在这,不赢死你。” “哈哈哈。” 每个人都笑逐颜开,唯有谷文飞脸色铁青,刚才摇骰盅的大姑娘劝道:“谷先生,要不算了吧。” 谷文飞无可奈何,只得劝道:“要不每人给你们两百大洋,今日就到此为止吧。” “不行!”那些赌徒已经疯了。“快点开,赔不起开什么赌场。” 谷文飞摇摇头,叹道:“人有失手,马有漏蹄。”说着把骰盅慢慢揭开,三粒骰子整整齐齐地摞在一起,成一竖排,他一粒粒把骰子拿开,第一粒是个六,第二粒也是六,可第三粒却是五。 谷文飞又显出那诡异的笑容:“好良言难劝该死的鬼。你以为赢定的了时候,往往就输了。” 这一变故叫众人大跌眼镜,“怎么变成了五了?” “少了一点。” 有人便埋怨梁赞,“你怎么听的?这都能错。” 梁赞叹了口气,“所以嘛,珍爱家庭,远离赌博。我只押了两百,谁叫你们全都跟的,怎么怪起我来?” 众赌徒全都愤愤不平,却又毫无办法,只能气得直骂娘。 梁赞道:“十赌九骗,想不输钱,最好的办法就是不要赌。” 谷文飞道:“都不赌,我们赌场不是要关门?小兄弟你不必在这讲什么道理,贪念是人之天性,你不是圣人,劝不了所有浪子回头。” 梁赞微微一笑,“我何德何能,敢教化旁人?连黎苍天那么英雄的人物,也改变不了什么。” 谷文飞是个聪明人,闻言眼中精光一闪,“兄弟,你赌术高超,不如我们到楼上包房再切磋一下。你觉得如何?” “正有此意。” 桂花拉了下梁赞的衣袖,“那我爹呢?” 林彤儿道:“钱已经够了,也不急于一时,梁赞自有主意。” 桂花现在也没什么主见,一切只好听梁赞的安排。至于那些赌徒,咎由自取,谁会去管他们? 三个人跟着谷文飞到了赌场的楼上包房,分宾主落座,谷文飞叫手下人送来点茶点,然后叫不相干的人全都出去,彤儿不敢少离梁赞,便站在他的身后,桂花则不管不顾坐到了赌桌前。 梁赞笑道:“谷大哥,带我来这里,不会真的只是赌钱吧。” 谷文飞哈哈大笑,“小兄弟,你是个爽快人,我很欣赏你。我想问问,方才的局你是如何看破的?” 梁赞笑道:“我也输了两百个大洋,你怎么说我看破了呢?” “真人面前何必说假话?”谷文飞端起茶杯抿了一小口,从茶杯的上沿看着梁赞的表情,只觉得这小伙子言谈举止中都透着精明机警,当下不敢小觑,他将茶杯轻轻放下,这才道:“你明明知道我摇的不是三个六,却故意把钱都压在那里,这便是‘做人留一线’了,也叫我们赌场回了些本钱。” “哦!”桂花恍然大悟,“原来你刚才是故意输的。” 彤儿笑道:“我刚开始也还奇怪,为什么梁赞不按照我说的押注。现在才明白他是故意的。” 梁赞道:“我有那么蠢吗?我看就算我压了大,到最后还是会输,赌场的老板亲自出马,若是这样都让咱们赢了那才叫奇怪。所以我只用他送的两百大洋下注,故意押错,以示回礼。” “佩服,佩服,一来佩服这位姑娘的听力,二来佩服你梁赞的心机。”谷文飞对二人赞不绝口,“现在像你们这么懂事的年轻人可不多了。说来惭愧,我其实还是有防人之心,我把身旁那个大姑娘的一根头发压在骰子下面,只要你敢押大,我揭开骰盅的瞬间,便能叫那三枚骰子由大点变成小点,可你却偏偏押了一个豹子。看来我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彤儿道:“那可真是险,一根头发我怎么可能听得出?” 梁赞也道:“别说你听不出,我就是看都没看到。桂花,你看到了吗?” 桂花摇了摇头,“可是我才不信,哪有这样的本事?” 谷文飞微微一笑,把手一张,那无名指处果然有一根发丝,他拿起赌桌上的骰盅摇了摇,问道:“姑娘,你再猜猜是几?” 彤儿想也没想,“五五六,大。” 谷文飞把骰盅掀开,果然和彤儿说的一般不差,他把骰盅盖上,再打开的时候,就变成了二二三,小,的确是看不出他使了什么手段。 桂花惊得目瞪口呆,“那我爹之前输的不是冤枉死了?” 谷文飞喝了一口茶,道:“所以说梁赞说的有道理,十赌九骗。赌桌上从来就没有真正的赢家。” “那你又开赌场?”桂花不服气地说道。 谷文飞道:“可我却很少亲自赌钱啊,哈哈哈,所以我一直都是赢家。” 他说的有些得意,又把茶杯端了起来,不经意间袖口处露出了一道伤疤,那伤疤明显是用烙铁烫成,形状如阿拉伯数字,也不知道是9还是6。 梁赞回想起之前何星万所讲的怪事,微微一怔,心中疑惑:看来何星万所说的事情是真的,莫非这谷文飞是金刀会的杀手?难怪绰号叫笑面阎王,分明是个催命的主。那他是不是黎大哥叫我来找的人呢? 73、鬼门关里 “谷大哥,我有件事想打听一下。”梁赞道。 “你我一见如故,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说。”谷文飞说的豪爽,看样子也是个爱交朋友的人。 梁赞理了一下思路,琢磨着这些话该怎么询问。如果谷文飞是黎苍天所说的那个人也还好办,如果是金刀会的杀手,那可就麻烦了。他知道黎苍天跟金刀会的人有仇,自己把实情说了,恐怕就要有杀身大祸,这些人可都是杀人不眨眼的角色,又和日本人的事有关系,还追杀过何星万,到时候别说自己救不了人,连走出这间赌场都困难。师父说:防人之心不可无。行事还是谨慎一些的好。 想到这,梁赞才问道:“不知道长丰赌场跟以前的金华赌场是不是一家。” 谷文飞笑了笑,手捻着茶杯慢慢旋转,似乎是回忆着什么,过了一会才道:“哦,你问这个……”他又抬头看了看梁赞,心想:这人年纪轻轻,怎么打听起金华赌场来了?沉吟了一下才道:“实不相瞒,金华赌场十几年前就没有了。不知道你是从哪里打听来的。” 梁赞见他不肯直说,恐怕其中另有隐情,也就不再追问,随口说道:“没什么,替一个朋友打听的。” “什么朋友?”谷文飞收起笑容,目光如刀。“黎苍天?” 谷文飞是个杀手,笑的时候还不觉得如何,突然收起笑脸便显露出与生俱来的一股杀气,梁赞不由得打了个冷颤,不过他心念转得却快,想也没想,便答道:“是我的一个忘年交,名叫薛不凡,不知道谷大哥听过没有。” 谷文飞点了点头,“铁血神鹰……早就不在江湖走动了,”说完便笑着问道:“他打听金华赌场做什么呢?” 梁赞暗暗叫苦,本以为薛不凡已经很久没有出世,他的名头谷文飞应该不知道,没想到这谷文飞阅历不浅,居然还知道师父的绰号。其实薛不凡年轻的时候,可不是一个看坟的,是武林中数一数二的人物,可梁赞哪里知道师父的过去? 现在谷文飞问起,他也只好说:“那我可就不知道了,他只说金华赌场可能有他要找的东西。” 谷文飞不动声色,又问道:“那要找什么东西呢?” 梁赞摇了摇头,心想,我给你来个一问三不知,你也不知道我和黎大哥的关系。 谷文飞鼻子里轻哼了一声,“那他人现在在何处?” “死了……”林彤儿咬牙切齿地说道。本来梁赞和别人说话,她不该插嘴,可薛不凡是杀了林振豪的凶手,一提起这个名字,彤儿都觉得生气,便忍不住说出了实情。 “怎么死的?” 梁赞怕彤儿说多错多,赶紧抢一句说道:“在林家堡身受重伤,最后死在了官兵的枪下。” 梁赞这么说可不算撒谎,薛不凡的确是死在林家堡,而那把枪是马伟东的,所以这句瞎话半真半假,编得倒是极其圆满。谷文飞察言观色,看不出什么端倪,便信以为真。点了点头说道:“嗯,看来你倒是没骗我,和我们家的探子所说的差不太多,林家堡一场大火的确是死了不少人,薛不凡被烧得面目全非,已经被大佛寺的和尚葬了。” “那林振豪呢?”彤儿声音有些颤抖。 谷文飞摇了摇头,“没见到人啊,可惜。” 爹爹身在铁炉之中,就算留下尸首也只能是一堆焦炭,没人能分辨得清楚。彤儿一想到林振豪,悲从心起,她不似梁赞那样沉稳,脸上早就变了颜色,只是时间已经过去这么久了,她已经欲哭无泪。 梁赞却惊出了一身冷汗,没想到谷文飞的消息这么灵通,自己方才要是说错一星半点,被他听出不对,可就糟糕的很。又担心彤儿泄露天机,赶紧吸引谷文飞的注意力,追问道:“怎么谷大哥作为赌场的老板还关心林家堡的事吗?” 谷文飞哈哈大笑:“既然你问金华赌场,想来也是知道些什么,何必吞吞吐吐?我们金刀会的眼线遍布全国各地,有什么能瞒得了我们?” “是是是,”梁赞见谷文飞已经把金刀会说破,便附和着道:“我的确听薛不凡提起过金刀会。” 谷文飞笑道:“不过你来晚了,薛不凡叫你找的东西,不在金华赌场。” 梁赞微微一怔,怎么薛不凡真的和金华赌场有瓜葛?他不动声色,笑问道:“为什么呢?谷大哥知道我要问的是什么?” 谷文飞又是一阵大笑,人称笑面阎王可真不是浪得虚名,只要没有杀心的时候,他似乎都是在笑,“哈哈哈,真人面前何必说假话?你怎么可能不知道?” 梁赞心中霎那间转过千百个念头,猛然间恍然大悟,“好吧,真是什么都瞒不过谷文飞,那藏宝图究竟在何处?” 谷文飞转着手里的茶杯,笑而不答。 梁赞心头一凛,“莫非我猜的不对?” 没想到谷文飞却忽然说道:“你觉得如果藏宝图在我这,我还会这么和你说话吗?” “那是,那是,”梁赞心中稍安,“我也是糊涂了,薛不凡他老人家多年不在江湖走动,死之前只交代了我这么一件事,所以我想尽心办好,其实金华赌场不在了……我之前去到那里的时候,已经是一片废墟,那藏宝图应该也早就跟金华赌场一起长埋废墟之中。” 谷文飞盯着梁赞的眼睛,慢慢地摇了摇头,“那也未必。我觉得你人不错,才和你说这么多,不过有些事情知道的越少越好。以后有什么要我帮忙的,你尽管说,只要我做得到……” 梁赞见再问不出什么来,也想早点离开这个是非之地,便客气着说道:“一定,一定。” 谷文飞接着又说道:“不过,要我帮你杀人的话,价钱可不低,就算是朋友,也没得商量。哈哈哈。” 梁赞也随着大笑,心里却直打鼓。 “倒是我想问你一句,你见过黎苍天?”谷文飞又问道。 梁赞想了想,道:“我之前落难在天青寨,现在那里散伙了,黎苍天也生死未卜。” 谷文飞点了点头,“有那个地方在,量你也没那么容易出来。” 接下来谷文飞又问了梁赞一些林家堡的事,对于天青寨和黎苍天反而避而不谈。当初黎苍天曾对梁赞说过,如果找到金华赌场的老板,他如果想救人,自然会指梁赞一条明路,否则便有杀身之祸,梁赞牢记在心,谷文飞虽然不是金华赌场的老板,但从字里行间梁赞就已经了解到,这个人不是指点自己明路的那个。但他或许便是要杀自己的那个人。今天算的是鬼门关里走了一回。不管怎样,总算弄到了一千几百个大洋,要救了空和何星万还是绰绰有余。 临走时,谷文飞一直把梁赞送到门口,叫帐房给梁赞换了筹码,足足一千两百多个大洋,怕梁赞带着不方便,又给他换了一些奉票,以备不时之需。梁赞千恩万谢。最后帐房又把魂泣递给梁赞,“这位爷,您老的宝刀。” 梁赞微微一笑,将刀接过,刀一入手,便暗道糟糕。 回头一看,果然不出自己所料,谷文飞已经收起笑容,杀气又起。 只听他淡淡地说道:“兄弟,刀……不错啊,呵呵呵。” 74、风雨归舟 说完谷文飞又笑了,可梁赞感觉得到,这次的笑,里面没有多少善意。其实谷文飞的笑容里并没有什么明显的变化,只不过梁赞心思缜密,隐隐察觉到了一丝不安而已。 《韦陀内经》的修为不在于如何健体,而是在于提高修身的境界,除了提升内力之外,更厉害的是提高修习者的感官,就好似林彤儿双目失明,可其他的感觉却比之前更加敏锐,以至于虽然什么也看不见,可却能通过声音的传递,和周围气息的变化,准确判断他人的位置,所以她才能用一枚铜钱镖打掉侯启钊的半边耳朵。 梁赞也是如此,换做从前他不可能感觉不到谷文飞气场的变化,恐怕还会误以为这人对自己心存友善。 唯有桂花对危险一无所知,“这把刀又黑又重,有什么好的?梁赞,我们还是快点去侦缉队救我爹才是。” 梁赞点点头,对谷文飞拱手道:“谷大哥,我这边还有要紧事,等办完了,再回来讨几杯茶喝。” 谷文飞转身拦在门前,“不用着急,敢问梁老弟在何处落脚?” 梁赞道:“初来乍到的,哪有什么地方落脚?偏巧朋友出了点状况,还没空去找旅店投宿呢。” 谷文飞点了点头,一抬手又招呼一个小伙计过来,“带梁爷和这两位姑娘先去风雨楼,一切开销算在我的帐上。” 梁赞连连摆手,“不必,不必,我们随便找个地方就可以的。” 没想到桂花和他爹一样,也是有便宜就占,一听有人管吃管住,那还有什么客气的?“为什么不必,我和爹在外漂了几个月了,应该好好休息,另外也需要洗一洗身上的风尘,风雨楼是个大门脸的买卖,有吃有玩,正合我跟爹的心意,我看去得。” 谷文飞哈哈大笑,“梁老弟,你还不如这位姑娘爽快,不必推辞,就这么定了。另外,你这把刀……毕竟是凶器,不太适宜招摇过市,我回头叫人取个刀鞘给你。”说着又把那伙计拉了过来,给梁赞介绍道:“这是我们这最能干的小子了,你就管他叫他九饼,我把他派给你使唤,沈阳的事,没有他不知道的,有什么要办的尽管吩咐。” 梁赞心中暗道:这人可不是给我来使唤的,恐怕是要监视我的。看来谷文飞不会轻易叫自己离开沈阳。表面上还是得点头道谢,“那就多谢谷大哥了。” 谷文飞这才闪开了门口的路,“九饼,带着梁爷去风雨楼吧。殷勤着点,别出岔子!” 九饼果然机灵,谷文飞虽然话没明说,他却已经会意,“是,我你还不放心吗?梁爷,这边请。” 梁赞此时也没办法,只好跟着九饼先去风雨楼。 桂花心里毕竟惦记着何星万的状况,不住催促梁赞,“什么时候才去救我爹啊?” 梁赞苦笑着说道:“要不是你贪图人家风雨楼的享受,现在应该已经到侦缉队了。” 桂花不明所以,还以为梁赞真的在责备他,心中便对梁赞有几分不满,“还是那个何炅好啊,我说什么他都会答应的。” 彤儿笑道:“可惜呀,他是个和尚不是何炅,他法名叫了空。” “和尚又怎么了?对我好就行了,哪像这个姓梁的。自己不去风雨楼也就算了,还想叫我和爹也不去。” 梁赞哈哈大笑:“那是谷文飞给我的面子,和你有什么关系?要不九饼,你干脆就只要两间房,我和彤儿各一间。至于这位何大小姐,还是叫她露宿街头吧。” “好咧!没问题。”九饼答应的倒是十分爽快。 桂花气得满面通红,“臭小子!你这叫欺负人。果然北佬就没有好东西!” 梁赞道:“还敢说?你还想不想救你爹?之前说的话,还算不算?” 桂花一听这话,顿时矮了半截,“那算了,我错了,只要救了我爹,之前的话,还算数。我以身相许还不行吗?”一边说着,一边努着樱桃小嘴,委屈的样子叫梁赞觉得她也挺可爱的。 “这就对了,乖老婆。哈哈哈。”梁赞哈哈大笑。 没想到却换来彤儿的一句:“不要脸。” 梁赞赶紧解释道:“朋友妻不可欺,要是了空也喜欢她,我可不会和他争。” “那就随你了,反正我答应了你以身相许,爱要不要!”桂花本来就是江湖儿女,何星万之前骗了空的时候,也不知道把她“许配”给那个和尚多少次了,因此她说这话也不觉得如何羞涩,只是心里有气,又不敢对梁赞发火,暗想:等救了我爹,我就偷光你的钱,盗了你的马,然后远走高飞,鬼才肯做你的乖老婆呢。 彤儿却暗暗担心,梁赞可别真的娶了桂花,到时候自己可怎么办? 虽然民国时一个男人娶几房姨太太,再正常不过,但彤儿可只希望梁赞宠他一个,虽然明知道梁赞为人诙谐,无非是戏耍桂花,讨一些口头上的便宜而已。可她听来却十分不舒服。 “梁赞才不会喜欢你。你也别太自作多情了。” “这个,你说了可不算。”桂花立即反驳道。她对梁赞生气,对彤儿就更气了,听她这么说,好像自己死缠烂打非要嫁给梁赞不可似的,要不是为了救爹,才懒得理你们。 两个大姑娘,一个马上,一个步下,你一言我一语,互不相让。多少有点争风吃醋之意。 梁赞再也不插嘴了,心中暗自得意。没想到到了民国自己竟然成了美女争抢的对象了,多年的梦想似乎是实现了呀。 不多时,到了风雨楼,果然是一间大门脸的买卖,这一带的楼房属这间最高最大,古色古香,门内一个影壁墙,上面是一幅风景巨画,画的是和风细雨的江南春色。 旁边题词:山雨溪风晚未休,萧萧落叶满汀洲,渔船罢钓归,何处眼厎狂澜正可愁。 “这是陶宗仪写的《风雨归舟》啊,看来‘风雨楼’便是因此得名了?”梁赞站在画前赞叹道。 桂花冷哼一声,“你一个落魄江湖的臭小子,怎么可能知道这么文雅的东西?” 没想到九饼却道:“梁爷说的不错,正是《风雨归舟》。” 梁赞哈哈大笑,“桂花啊,桂花,你到现在还惹我,要是娶你进门,我不被你气死了?你老公知道的事情多着呢。” 75、麻烦之中 梁赞或许也是存心,真的就只叫九饼要了两间客房。一间打开,另一间还吩咐九饼锁死了,把钥匙自己揣着,不许桂花进去。 桂花气呼呼地坐在他的床上,说什么也不肯下来,“你两间客房就够了,就算你和林彤儿一人一间,难道不给那个小和尚了空安排?” 梁赞似乎是觉得气得她还不过瘾,故意说道:“你懂什么,了空是个和尚,睡庙里也可,睡街上也可,找人家投宿也可,干嘛非要和我们挤在一起?就算他非要来住店,我再叫九饼开一间房也就是了。不过嘛,我倒担心一点,他这人心眼好,要是安排了他的住处,他自己不住,和我挤在一起,那你们父女可就又要占他的便宜。” “你……真是可恶,本姑娘今天还就不信了,我就坐在这,看你怎么办?” 梁赞笑道:“我可不是了空,你们能骗得了他,可骗不了我。再告诉你一件事,我梁赞这辈子最讨厌骗子了,没给你们父女什么惩罚就算便宜了你们,要我说,我救了你爹之后,就叫他就趁早离开,然后你就跟着我做添房的,一千个大洋可不算便宜呀,你每天给我端茶递水。我高兴了呢,就宠幸你一下,不高兴就打你一顿,你看怎么样?” 桂花气得把床上的枕头摔得啪啪作响,“太欺负人了,你做梦!我才不伺候你,你伺候我还差不多!” 彤儿也道:“小叫花子,你这叫小人得志,你要是叫她做添房的,那干脆我走好了。” 梁赞问道:“大小姐,我可从没委屈过你啊,难道你也想嫁给我了?” 彤儿涨红着脸骂道:“不要脸!哼哼……” 梁赞心中大乐,虽然他和林彤儿已经在一起睡了很长时间了,但彤儿可从没说过要嫁给他,而且梁赞的心里总觉得彤儿年纪太小,不到结婚的时候,再者自己的生死现在还不得而知,他不希望连累彤儿一辈子。因此虽然摸摸手,亲亲脸的事没少干,却始终有所克制。 彤儿对男女之事更是一窍不通,只是觉得和梁赞在一起很开心,又有安全感,其实一颗芳心暗许,只差说破而已,在她的心里,也早就把自己当成梁赞的人了,无论是生是死,她也决定跟着他一辈子。所以当他说要娶桂花的时候,心中便很恼火。虽然明知道梁赞是故意捉弄桂花,好替了空出出气,可还是有些接受不了,要是换做从前的脾气,早就拧他的耳朵去了,现在也仅仅是勉强克制而已。 “你放心,你要答应嫁给我,我就不要她做添房,把她给你当成丫鬟。你打她骂她我都不管,对了,这桂花武功可不错,正好代替我给你当练功的靶子。” 梁赞煞有介事,就好像桂花已经成了他的一样。 林彤儿冷哼道:“谁稀罕,你要再胡说八道,我不把你耳朵揪下来!” 桂花大声说道:“就该这样,最好撕烂了他那张臭嘴。” “那来啊!” 话音刚落,桂花那边已经把枕头甩了过来,梁赞伸手接住,“你这是要谋杀亲夫?” “胡言乱语!”这边林彤儿把手一扬,一枚铜钱直奔梁赞环跳穴。梁赞把枕头一转,铜钱镖噗的一声打了进去。 梁赞哈哈大笑,“等等,等等。你们还救不救人?” “把钱给我,我自己去!”桂花道。 彤儿却道:“救不救又不关我的事!” 梁赞摇摇头,对九饼说道:“家法不严,两个老婆争风吃醋,你就别在旁边看着了。等会儿我要去侦缉队一趟,你回去跟谷大哥说一声,如果我有什么难处,再来找他。” 九饼本来奉命监视,但见这个梁赞油腔滑调的甚是胡闹,也就放下戒心,如今梁赞提出这个要求,似乎也合情合理,他一个下人,没什么理由不照做,想了想,才道:“既然如此,那我就回去跟老板说一声。梁爷,你不需要小的带路去侦缉队吗?” “不用,不用,你忙你的,我还要教训这两个婆娘,到时候被浪翻滚,衣服裤子满天飞,不大适合你看。哈哈哈。” 九饼闻言只好退出。梁赞笑呵呵地把门关好,听到脚步声渐远,这才回过头来,一改刚才嬉闹的表情,正色道:“此地不宜久留。如果不出所料,随时会有杀身大祸。” 桂花不以为然,“话都叫你说了。我看这挺好,你快点去侦缉队,走之前再要点热水,我好洗个澡,既然要嫁人,总得干干净净的吧。” 梁赞皱了下眉头,“那是亲爹吗?你不和我一起去,居然还留下来洗澡?刚才急得什么是的,现在反而又不担心了?” 桂花冷哼一声说道,“被你气的。我知道你就是不想我和爹在这,好自己享受,怕分了你的钱吗,我偏不上当。我想明白了,反正钱已经够了,你要救你的朋友也肯定会救我爹。更何况我以身相许,你也要了,还要把我做奴隶,我当然得先对得起自己才行。先占了你的房,免得爹回来没地方住。” “你们父女可真是一贴狗皮膏药,居然这么讹人的!”梁赞侧耳听了下门外的动静,确定没有人,才说道:“你知不知道,谷文飞是什么人?” 桂花道:“还能是什么人,当然是赌场老板了,家大业大。” 梁赞压低了声音道:“他是金刀会的杀手,而且排名至少在前十位。你敢在这里洗澡?就算你爹不死,被我救出来,恐怕还得被他弄死。” 桂花稍微一怔,转而又笑道:“吓唬我?我可不怕!你就是想赶我走吧,他要是杀手刚才在赌场怎么不动手?还这么盛情款待你?” “你懂什么呀?自作聪明。”梁赞找了把椅子坐下来,“长丰赌场是他的地盘,要是在那个地方杀人,不是给自己找麻烦?所以他才把我们安顿在这里,你要留下,你就留,我和彤儿可得走了。” 彤儿问道:“那你刚才进门的时候和我们说的都是开玩笑的吧?” “什么开玩笑?” “你不是要娶了她吗?是真的吗?” 没想到彤儿对目前的处境是否安危根本不在乎,反而纠结起这件事来。梁赞道:“开什么玩笑?我刚才是做给那个九饼看的。让他以为我们毫无察觉而已。” “要不咱们就别救他爹了,免得和金刀会有什么瓜葛,他们帮日本人做事,不是什么好人。我们没必要惹这个麻烦。” 桂花听彤儿这么一说,这才有些着慌,从床上直接弹到了梁赞的面前,“你答应了帮忙的,可不能说了不算啊!当丈夫的,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承认丈夫了?”梁赞笑了笑,却又立即收起笑容,严肃地说道:“恐怕我们已经在麻烦之中了。” 76、被人跟踪 “难道你感觉不到吗?”梁赞揽过二人的肩膀,叫她们离自己近一些,低声道:“当谷文飞看到那把刀的时候,我隐隐觉得有什么不妥,也许是我乱猜的吧。我觉得他要杀的人不是桂花和他爹,而是我。” “为什么?”两女同声问道。 梁赞摇摇头,“说不上来,也许他和黎大哥有什么关系?可金华赌场已经不在了,而听他的口气,金华赌场的老板似乎也已经找不到了。哎……” “车到山前必有路……”彤儿抚摸着梁赞的脸,她知道他在想什么,金华赌场的老板找不到,那他就一定会死,真的如了空所说,要把子孙根切掉,别说梁赞舍不得,彤儿也会心疼,没走到最后一步,谁愿意那样做呢。 “哎?”彤儿忽然灵光一现,问道:“你说谷文飞会不会就是原来金华赌场的老板呢?黎苍天要你找的人会不会就是他?” 梁赞揣着肩膀走了两个来回,神色凝重,最后缓缓地摇了摇头,“已经过去十年了,实在难以确定。不过谷文飞肯定认得那把刀,而且见到它时……感觉他的神色很怪,总觉得他要害我似的。我看这件事,最好再等一等。” “我怎么没觉得他神色很怪?”桂花不经意地问道。 梁赞也说不出个所以然,只是直觉告诉他,谷文飞这个人很危险。他又仔细想了想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然后把隔壁房间的钥匙递给了桂花,“不管怎么样,你们在这里要小心,金刀会是一个暗杀组织,谷文飞是敌是友也还不清楚,那些杀手随时可能会来害我们。等一会儿我去侦缉队要人,你们俩去隔壁房间。暂时也不要洗什么澡了,如果听到这边有什么动静,就尽快想办法脱身。” “真的会出事吗?”桂花此时也开始有点担心,本来以为梁赞这个人油腔滑调的,他突然认真起来,便叫桂花半信半疑。 “最好不要出事。如果有什么危险……桂花,你就带着林彤儿去小河沿的那间饺子馆,她眼睛不好,可就全靠你照顾了。” 林彤儿忙道:“怎么,你不是说要带我一起去侦缉队吗?” 梁赞拉着她的手道:“不行,侯启钊恐怕没那么容易放人。我自己去,万一出了什么事,或许还有机会脱身,如果你们跟去,要走可就难了。” “两边都这么危险吗?要不咱们别在这住,去其他的客栈也可以啊。” 梁赞苦笑了一声,“你觉得谷文飞如果是黎大哥的对头,他会放我们走吗?既然把我们安排在这里,肯定也早就计划好了的。我看只要我们一离开风雨楼,就得被人盯上。分头行动虽然危险,但总不至于被一网打尽。只要有人在外面,就有机会反客为主。” 两个女孩也没什么主意了,彤儿也的的确确感到了谷文飞的杀意,她倒是相信梁赞的话,只是桂花还心有疑虑。 “应该不会有什么意外吧?” 梁赞沉默不语。 彤儿又问道:“那如果你救了他爹,我们大家又都平安无事,然后你打算怎么办?不去找那个赌场的老板了?” “哎……”梁赞叹了口气,“只能再找其他的机会。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走一步看一步吧。” 之后,桂花打开了隔壁的房门,和彤儿一起住了进去。梁赞则在这边把门闩插上,再施展轻功从窗口迂回到隔壁,嘱咐两名女孩:“千万小心。”这才又从隔壁房间的正门出来,将门用锁头锁好。不知情的人乍一看,一间房门外面上锁,另一间从里面反锁,谁也不会知道上锁的那间房里才有人。 一切准备好之后,梁赞带了钱,下了楼梯,在风雨楼的柜台处,又告知了掌柜的和伙计:“两个姑娘太累已经睡了,没什么事就不要打扰她们休息,晚饭也不用送。”又叫风雨楼的伙计好好照料马匹,他这才独自一人赶奔侦缉队而来。 出了风雨楼,没走多久,果然便察觉到有个人一直跟着自己,就好似影子一样,甩也甩不掉。梁赞料定他是谷文飞派来的,便不动声色,继续赶路。过了几条胡同,街上没什么行人,梁赞忽然拔腿就跑,在一个拐角处,隐没身形。 那人见梁赞要溜,撒脚急追,刚转过拐角,迎面便是一拳打了过来,那人反应也算快,赶紧低头躲避,哪知梁赞又是一脚踢来,他的脸直接撞到梁赞脚面,鼻子差点没被踢歪了。梁赞把手一探,按住了他的后领,“不要脸的,你老跟着我干什么?” “你走你的路,我走我的路,谁跟着你!还打我,哎呦,疼死我啦。” 梁赞一把将他掀翻过来,把他的脖子夹在腋下,叫他动弹不得,然后探出食指按住他的眼皮,“不说实话也不要紧,你爷爷急着要办事,可没时间跟你在这耗下去,取你两颗眼珠,你也就看不到我去哪里了。” 当初薛不凡折磨马伟东的那些手下,手段何其残忍?梁赞在北平的时候一直跟着薛不凡,他看也看得明白了,那些逼供的方法,用来对付这样一个小流氓,简直绰绰有余。 “别,别,别,我真的是走路的。”那人吓得面如土色,却还不肯承认。 梁赞骂道:“妈的,抓了个现形还敢抵赖,要不先扣你一只眼睛试试?”说着当真就把手指往下按去。 那人见梁赞动真格的,再也不敢隐瞒,大喊道:“是谷老爷叫我跟着你的!” 梁赞心想:果然不错。 “他叫你跟着我做什么?” 那人道:“小的……小的就是个报讯的,我怎么知道谷老爷打得什么主意,大概在赌场被你赢了那么多钱不服气也有可能,这种事,也不是第一次发生。” 梁赞如何肯信,不过转念又想:这个小流氓无非是谷文飞的一个手下而已,只是负责监视,具体什么原因,恐怕谷文飞也不会对他说明。梁赞冷哼一声,问道:“我问你,你跟了谷文飞多久了?” 那小子答道:“问这个做什么?起码有五六年了。” 梁赞点了点头,“既然如此,那我问你,你知不知道,他来沈阳之前在哪里?” 77、身陷囹圄 “从我跟着谷老爷开始,他就一直在沈阳。我也是听别人说,才知道他早年间在上海过活。至于做什么的,那小的可真就不清楚了,你就算把我眼珠子扣出来,小的也不知道哇。” 梁赞见从这个伙计身上实在是问不出什么来了,这才把他的头放开,“回去和你们老爷说,我去侦缉队办事,不需要他派人护送。” 那小伙计哪敢停留,不等梁赞把话说完,撒脚跑了。 梁赞看着那人的背影,心中的那种不安之感越来越盛,恐怕这次沈阳之行也不会一帆风顺,现在最要紧的是快点把了空救出来,然后再去找那个金华赌场老板的下落。至于那个何星万,梁赞实在不想去管。这次帮桂花也只是顺便而已。 不多时,来到侦缉队,向值班的警察说明了来意,那个警察把他带到后边的队长办公室。“报告,张队长,有人拿钱赎人来了。” 对着门的大班台后面,坐着一个秃头,桌上放着一个鸟笼子,那秃头正在逗鸟玩。听到报告头也不抬一下,“赎人?多少钱?” 梁赞赔笑道:“这位就是张诗道,张队长吧,我叫梁赞,按照侯启钊说的,不多不少,正好一千块大洋。就有劳张队长,叫我把人带走吧。” 梁赞说的挺客气的,没想到张诗道却用鼻子哼了一声,看也不看他一眼,对着那笼中的小鸟吹了下口哨,这才说道:“这个……可不好办,那两个人我怀疑是特务,不能随便放。” 梁赞知道张诗道有意刁难,皱了下眉头,说道:“张队长,侯启钊当时只叫我带一千个大洋来呀。你看我凑这点钱可不容易……” 张诗道这才抬头看了梁赞一眼,把鸟笼推到一边,又掏出一张纸,不紧不慢地卷起了旱烟,旁边的警卫上前把烟再给点着了,他抽了一口,这才说道:“这钱嘛是陪给原告的医药费,那个案子可以撤。对吧,民不举官不究嘛。” 梁赞笑道:“那就多谢张队长了。”别看表面上笑脸相迎,梁赞的心里可发着狠呢,这个张队长不紧不慢的,办事拖拖拉拉,一看就是个腐败分子,他跟我绕着弯子说这么多废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张诗道吐了一个烟圈,微微一笑,“你先把钱交了。” 梁赞把一千个大洋,如数奉上,张诗道叫手下人拿下去清点。又对梁赞道:“那你先回去吧。等通知。” 梁赞眼看着警察把钱拿走,可张诗道却不放人,便问道:“张队长,你这是什么意思?” 张诗道反问道:“什么什么意思?” 梁赞往下压了压火,笑着说道:“你叫我等通知,却不问问我姓甚名谁,又住哪里吗?” “哦,”张诗道点了点头,“应该,应该,你先出去,底下人会问你的。” 梁赞上前一步,“那什么时候放人?” 马上有警卫掏出枪来,“干什么?这是什么地方,你说放人就放人?往后退!往后退!” 梁赞没办法,被警卫逼到了门口,张诗道把手一摆,“哎,别这么对待群众嘛。混账东西,难怪外人都说我们侦缉队的警察欺负老百姓,就是你们这些败类给害的!” “是!”那警卫把枪收起。 张诗道笑道:“小子,我跟你说,那两个人聚众斗殴的事呢,就这么算了,不过咱们侦缉队要审案的,不是说你交了钱,我们就得立即放人,对不对?我倒要问问你,你跟那个姓何的是什么关系?” 梁赞道:“只是一个朋友。” 张诗道点了点头,“哦,那就好,那就好,你先回去吧。” 梁赞终于再压不住火,问道:“你以为我听不出来吗?我看你是还想再敲我一笔,说吧,多少钱?” 张诗道一拍桌子,腾地从皮椅上跳了起来,“他奶奶的,把老子当什么人?快滚出去!” “当你是个狗官!”梁赞大骂道。 他心想:看来这个张诗道根本就没打算放人,还无缘无故地坑了自己一千个大洋。这口恶气可再也咽不下去了。 可他却忘了,这是在混乱的民国年代,那时候的警察与地痞流氓相互勾结,全都是靠着关系当上的长官。张诗道在沈阳更是堪称一霸,对老百姓可不像现在的警察那么客气。听梁赞骂他,便怒了,吩咐警卫,“这小子也给关起来,说不定他跟那个姓何的是同伙呢。” 两旁早有人用枪指住梁赞的脑袋,“臭小子,顶撞长官,你是活得不耐烦了呀。” 张诗道怒道:“胡说八道,我抓他是因为他顶撞我吗?那是因为他跟那个姓何的凶手是一伙的。把他带到后面去。好好审一审。” 有个牢头押着梁赞去了牢房,在路上,梁赞还愤愤不平,大声叫道:“这是什么世道?我来救人的,反倒被抓,太没道理了!” 那牢头推了他一把,“你小子也算机灵了,怎么这个时候犯浑?没直接枪毙你就算不错,你知道那个姓何的犯了多大的案子?” 梁赞一愣,“不就是打了个人嘛?” 牢头倒是个好心人,“我看你也是个不知情的,不然也不会自投罗网。刚才叫你滚,你直接滚了不就完了?” “这位大哥,到底出了什么事?” 牢头道:“你是被冤枉的,我才向你透个口风。那何星万在上海杀了洋人,是全国通缉的要犯。上海警备厅发的通缉令,我们侦缉队早在一个月前就收到了,你居然敢说是他的朋友,这不是自己作死?张队长收了你一千大洋,叫你赶紧走,那已经看在钱的面子上了,不然的话,直接把你抓起来,你居然不识好歹,还非要问出个所以然来,这回倒好,把自己也搭进去了吧!” 梁赞越想越是窝囊,“姓何的杀人了,关我屁事?” 可事到如今,也只好跟着牢头进了牢房。 何星万和了空也被关在里面。一见梁赞进来,了空忙抓着铁栏杆喊道:“小梁子,你来救我的吗?” 梁赞苦笑了一下,没有做声。 那牢头打开铁笼的门,把梁赞推了进去,笑道:“他自身都难保了。” 何星万坐在角落里,哈哈大笑:“太好了,太好了,这就叫赔了夫人又折兵啊,没本事就别来救人。小子,空讲义气是没有用的。” 78、戏说当年 梁赞瞪了他一眼,气呼呼地往地上一坐,不去理他。 过了一会儿,等那牢头走了,才问道:“姓何的,你到底有什么事还瞒着我?我好心救你出去,你却在这说风凉话。” 何星万笑道:“我要你来救吗?是你自己非要来,是不是桂花求你的?还说要以身相许?” 了空忙道:“何大爷,这事还是得考虑考虑,梁赞说来救你,可是失败了啊。所以桂花可不能嫁给他!” 梁赞伸腿踹了他一脚,“别当别人都和你一样,就算桂花不求我,我也会来救你,弘决大师对我有救命之恩,看在他的面子上,我也得帮你的忙,至于何星万……呵呵,我看这人满口谎言,不似什么好人。救不救的也不要紧。” 何星万伸了个懒腰,笑道:“你说我不是好人,有什么证据?我无非是耍耍把式,骗点路费,看表演也得给钱不是,不管真假,我也算是出了不少力气,怎么能说我不是好人呢?”说着又看了看了空,“好!就算是我跟这个傻小子骗吃骗喝了,但是他将来要是做了我的女婿,这不也都是应该孝敬我的吗?” 了空拍着手说道:“就是,就是,这不算骗。我一定会好好孝敬你的!” 梁赞朝地上吐了口口水,“呸,你一个和尚,六根不净也就算了,怎么这样的鬼话你也信?弘决大师要是知道你在外是这样修行的,等你回到大佛寺真得叫你抄经书抄到手断!” 了空吐了吐舌头,“话不能这么说嘛,如果有了桂花,我宁愿不做和尚,师父都说了,我与佛无缘,既然如此不如做个俗人,对吧,老丈人。” 何星万哈哈大笑,也不回答。 梁赞拿了空是一点办法也没有,也懒得去管他的私事,又对何星万道:“真不知道你用了什么手段,叫他鬼迷心窍的。不过我告诉你,进来的时候那牢头和我说了,你在上海杀了洋人,现在是全国通缉的要犯,这件事你怎么解释?要不是你,我早就把了空赎出去了,现在又连累了我坐牢。” 没等何星万说话,了空却抢着说道:“你坐牢怎么能怪何大爷呢?你应该怪那个侯启钊,对了,还有那个张诗道。” “你个臭小子,就知道帮着你的老丈人,人家可没答应你做女婿呢!别在那白日做梦行不行?” 何星万笑道:“我现在都成了杀人犯了?呵呵,可笑,这帮警察放着真正的凶手不抓,却来抓我。那黎苍天当年在沈阳杀了多少人,现在据说盘踞在一个什么天青寨的地方,东北这么多警察竟没有人敢动他,我却因为一个洋人,被全国缉拿。” “这么说,牢头说的是实情了?你也不用和黎苍天比,杀一个人,跟杀一百个人都一样是死罪……” 何星万叹了口气,“哎,杀人偿命欠债还钱,听起来似乎天经地义,可如果真是这样就好喽。牢头说的是官面上的言辞,你这就信了?我之前和你说的是都是实情,这辈子难得说了点真话,却没人相信。那个洋人的的确确是被日本浪人所杀,跟我一点关系也没有,他们在全国范围内缉拿我,无非是因为死的是一个洋人,他们对俄国人没法交代,又不敢得罪日本人,便只好把罪名都推到我的身上。这些日子,我带着桂花四处奔波,也不单单是为了逃荒。东北毕竟张家的天下,张学良挂起青天白日旗,名为改旗易帜,可实际上国民政府是管不到这边的。可我没想到这个张诗道非要追究此事,我看他跟那些小日本恐怕有些不干不净,若非如此,你按照那个侯启钊所说交了一千大洋,也就没事了。” 梁赞沉吟了一下,觉得何星万说的也有几分道理,“好,我相信这次,如果你说的是真的,这件事还的确挺麻烦。日本关东军想要渗透东北,或许和这些地方的官僚有些苟且之事。而张作霖和日本人有很多事情也摘不干净……但是少帅和日本人有杀父之仇,张诗道敢帮着日本人?” 何星万道:“你还是不信我啊。别提什么少帅了,不忠不孝,不仁不义。他要真有血性,他爹既然被害死了,就该立即跟日本人翻脸,而不是去跟俄国人闹什么中东路事件,搞得损兵折将……哎,管那么许多,中华大地什么时候能没有这些外国人才算真的消停。” 梁赞想了想道:“会有那么一天的,我看用不了二十年,这些外敌就全都得撤走,不过如果是外国友人,我们还是应该欢迎。” “你会算命是怎地?”了空不以为然地问道:“外国人的势力现在根深蒂固,谁敢惹啊?” 梁赞微微一笑,“公历一九三一年九月十八日,小日本就要开始打东北,张学良注定兵败,过不了多久,溥仪就会联合日本人成立满洲国。再过几年,小日本全面侵华,还会爆发第二次世界大战,各国会打得一塌糊涂,不过最后我们会取得最后的胜利,日本人无条件投降。再经过四年的内战,从此中国便开始走向富强之路。只可惜……” “可惜什么?”何星万问道。 “只可惜,不知道这二十年间还要死伤多少人。而今天我们在这里谈论这些的事的人,又能否看到最终的曙光。不过至少我是肯定看到了,你们俩可就不一定。” “说的跟真的一样。”了空当然不会相信梁赞的话,忍不住捂着嘴巴笑。 梁赞也不反驳他,坚定地说道:“你记住了我今天的话,以后慢慢就会印证。” “那我可等着那一天,不过要说打仗最好还是不要,我虽然不是和尚了,可慈悲之心还是有的。从清末到现在,动不动就打仗,民不聊生啊。” 梁赞叹了口气,“中华还在动荡的年代,很多事情注定发生,不知道谁能够左右历史。” 了空笑道:“我看肯定不会是我们三个了。就算不在牢里,我们又能做什么呢?” 梁赞神色黯然:“我也不知道历史是否该去改写。或许我真的没有这个能力。” 何星万道:“别提改变历史的事了,你都说了是历史,那就是过去的事了!人怎么可能改变过去?如果过去改变了,那你所知道的历史又有什么意义呢?顺其自然就好了。” 梁赞微微一笑,“你听懂我在说什么了?” 何星万冷哼一声,“鬼知道你在说什么,我只是说,别纠结什么国家大事,在北平的茶馆里不是明明白白地写着‘莫谈国事’吗?你还是多想想自己,在沈阳有什么亲戚朋友,怎么给他们通风报信,好叫人来赎你,我是出不去的了。但是你们俩如果在外面有人有钱的话,或许还可以。对了,那个小瞎子,看起来是个大家闺秀,说不定她还有点钱。” 梁赞见这里的监狱无非是个铁笼,此时无人看守,笑道:“我们想出去也易如反掌,这座牢房可关不住我!” 79、夜袭风雨 东北的春天比不得江南地界,乍暖还寒的时节,风也刮得凛冽。街上的柳树,刚出了新芽,街角的长明灯映把树影投在风雨楼的窗上,宛如暗夜的鬼魅摇摇曳曳。 桂花不敢点灯,把耳朵贴在墙上,仔细聆听着隔壁的动静。梁赞说的不错,入夜的时候,果然有人前来,不知道是不是谷文飞派来的杀手。要不是林彤儿耳朵灵,自己还不知道呢。“喂,你能听出他们有多少人吗?”桂花低声说道。 彤儿坐在床头,一脸的平静,“来的人有十二个,全都挺厉害。” “那怎么办?梁赞这小子,这么久也不回来,我看多半是出事了。”桂花疑惑地看着彤儿,“怎么你不害怕吗?” 彤儿微微一笑,“害怕有什么用?难道我们出的去?” “梁赞说如果有危险,要我带着你逃走。现在怎么就出不去了?” 彤儿道:“我听到楼下也都是他们的人。现在的情况,一动不如一静,我们躲在这里或许还安全点。” 桂花无奈,只好按兵不动。过了一会儿,楼梯上传来轻微的脚步声,那些人纷纷都下楼去了。这些人轻功极佳,以桂花的耳力自然是听不到,但这一切却瞒不过彤儿,“他们已经下楼了。” 桂花把窗子微微打开了一个小缝,只见十几名黑衣人,从风雨楼的大门里出来,互相交谈了几句,便又散开。“全叫你说对了,他们离开了,我们也偷偷溜走吧。真不明白,梁赞既然知道有危险,为什么不早些叫我们离开。” 彤儿道:“早走我们走得了吗?肯定是要等这些人以为我们逃走了,他们全都离开的时候,我们才好动身。” 桂花点了点头,扶起彤儿,“林姑娘,你跟着我走啊。” 彤儿笑了笑,“我什么都看不见,你带着我走,不怕我拖累你?” 桂花道:“这叫什么话,我和爹虽然是跑江湖的,可也讲个信义二字,既然答应了梁赞照顾你,当然得有始有终。” 彤儿按着桂花的肩膀,“真看不出来,你还是个好人。” “好人坏人的,我也不知道,反正……总不能丢下你不管。”说着推开了窗子,一纵身跳了下去。然后又张开双手,对彤儿说道:“你快下来,我接着你。” 可彤儿却一闪身又躲进屋里,道:“糟糕,还有人!” 桂花左右看看,空旷的大街上连个鬼影也没有,哪里来的人? 她正在奇怪,隔壁的窗户里突然跃下一人,身法迅疾无比,左掌紧接着便向她项颈劈落,桂花忙举手相格,却什么也没挡到,原来那人使了个虚招,右手在她的腰里一戳,桂花只觉得肋下发麻,哎呦一声,瘫倒在地。那人吹了个响哨,那十二名黑衣人又悉数回来,其中还有四条德国黑犬。这四条黑犬训练有素,在战斗之时竟能做到无声无息。 桂花见对方人多势众,自己万万不是对手,就算加上个林彤儿,可她是个瞎子,能有多大的作为,现在只好使出最原始的一招,大呼“救命!” 楼上跳下的那人正是谷文飞,见状笑道:“原来是桂花姑娘,我还以为是什么贼人。” 桂花怒道:“真是贼喊捉贼,你不就贼人?半夜到这来做什么?” 谷文飞笑道:“当然是送刀鞘来了。”说着在背后一摸,还真的拿出了一件刀鞘。“梁兄弟和林姑娘你们快下来吧!” 话音刚落,风雨楼里便抛出一个人来,仰天跌在地下,动也不动,谷文飞定睛一看却是在门口把风的九饼。 “金刀会做事怎么这么不干净呢?” 影壁墙的后面闪出一人,不是梁赞还能是谁?桂花眼见来了救援,心中大喜。“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我都不知道。” 梁赞微微一笑,走到当街,“出了点小状况,被侦缉队给扣了,所以回来晚了些,没想到却见到谷大哥带人来闯风雨楼,把客栈的枕头被褥砍得不成个了。杀人不要紧,糟践东西可不好了。” 原来梁赞被困侦缉队,可他毕竟有缩骨功的绝技,寻常的牢房哪里关得住他?到了入夜时分,趁牢头不注意,他便直接从笼子的缝隙里钻了出来,再打晕了守卫,顺便把了空与何星万一起都给救了,到了小河沿,见彤儿和桂花还没赶来,便知道风雨楼出事了,恐怕彤儿她们走不了。匆匆赶回了风雨楼,恰好碰到谷文飞这帮人,梁赞还不知道状况如何,便悄悄埋伏在房梁上观察动静,直到桂花被制,他不得不出手相助,另外如今得罪了侦缉队的人,沈阳再也不是久留之地,必须在临走之前把金华赌场的事解决掉,所以他这才出来跟谷文飞对峙。 谷文飞心里不由得一惊,问道:“你早就在了?” 梁赞点了点头,“就是想看看我判断的对不对而已。所以也没通知桂花和彤儿,刚才我倒掉在房梁上,可把一切都看在眼里了。要不是桂花冒冒失失地从楼上下来,恐怕你还找不到她们吧。” “有你的!臭小子!”谷文飞冷哼一声,“这次算是认栽了。不过我这次来,其实也不是要杀你,我只要你手里的那把刀!只要把它交出来,我们还是兄弟。” 梁赞正色道:“刀对我来说没什么大用,你想要尽管拿去,不过你得先回答我:金华赌场的老板是谁,如今在哪里。” “事到如今,你还有讨价还价的余地吗?”谷文飞对手下的黑衣人使了个眼色,众人便把梁赞围在当中。 梁赞倒显得不慌不忙,扫视了一下那群黑衣人,说道:“这次排场不小啊。但是我得提醒你一点,别忘了魂泣的真正主人是谁!既然它能落在我的手中,我看你对我也是忌惮三分的吧,不然的话,以你金刀会的地位,对付我这样一个毛头小子,犯不着搞这么大的动静?” 谷文飞冷哼一声,“做事之前肯定是先要部署一番,这是规矩。谋事在人,成事在天,叫你跑了,也是天意使然。要你死,其实我有很多种方法。既然不能做到神不知鬼不觉,那就只好街头武斗了,但是我们盯上的人,最后都是难逃一死的,呵呵。在你死之前,我还想问问:魂泣是黎苍天的刀,你和黎苍天到底是什么关系?” 80、恩怨难明 谷文飞道:“黎苍天是本门叛徒,我和他能有什么关系?那把刀是掌门信物,当年他带着刀离开金刀会,如今就该物归原主。刀在哪里,交出来吧。” 梁赞离开风雨楼的时候,并未带着那把刀,而是把它交给林彤儿保管,如今彤儿就在楼上,可梁赞哪里会告诉他? “既然是金刀会的信物,那你是不是掌门?” 谷文飞摇了摇头,“我虽然不是,但本门之物怎么能落入他人手中,你把他交给我,我再去回报掌门也不迟。” 梁赞道:“黎苍天曾对我说过,要把这把刀交给金华赌场的老板,既然你不是金华赌场的老板,我看……你恐怕没有资格得到它。” 谷文飞眼中凶光一闪即灭,笑道:“我就是金华赌场的老板啊。” 梁赞哪里是那么好蒙的,早就赶到周围阴森森的杀气笼罩,对谷文飞的话并不相信,“我记得你之前告诉我金华赌场已经倒闭了近十年。当时你可只字未提,自己就是老板。” “之前你身份不明,所以没对你直说。” 梁赞打了个哈哈,“哈哈,可笑,看到这把刀,你就说实话了吗?你告诉我金华赌场的老板到底在哪里?姓甚名谁,要是说对了,我便信了你。” 梁赞其实也不知道金华赌场的老板究竟是谁,索性诈他一下,看看能否套出些线索出来。 谷文飞却忽然哈哈大笑,好像梁赞的问话是一个天大的笑话一样,“你这话说的可真是莫名其妙了,金华赌场的老板不就是黎苍天本人?他要你把刀送给他自己?哈哈哈。” 梁赞百思不得其解,但黎苍天为人仗义,断然不会欺骗自己,其中有什么隐情恐怕也说不定。“黎苍天就是金华赌场的老板?” 谷文飞笑罢了,这才道:“当年他虽然是金刀会的门徒,却一直负责北方的事务,因此借赌场掩饰身份。后来他亲手杀了自己的恩师之后,便再也没有回来过。十年之前,一场大火,金华赌场付之一炬,他叫你回来找金华赌场的老板……难道他还不知道这件事吗?” 梁赞见谷文飞不似说谎的样子,便道:“他这些年一直隐居天青寨,早就不问世事了,何况沈阳离天青寨那么远,消息不通也是正常的。倒是谷大哥,你在东北是有头有脸的人物,要找黎苍天,应该不是什么难事吧,为什么这么多年,你不出手,偏偏今天要追问此事?” 谷文飞点了点头,“本门的丑事本来不愿在提,不过今天既然你问到了,我就不妨告诉你。”说着,他深吸了一口气,娓娓说道:“当年黎苍天杀了师父,被全帮会的人追杀,只因他武功太高,人又机警,我们相继折了许多的高手。杀人偿命,这件事总要有个了结,他说不想再与金刀会为敌,和新掌门立下契约,从此不踏足江湖,留在天青寨里终老一生,我们金刀会的人便当他已经死了。这也是个两全之策,因为放眼整个金刀会,的确无人能跟他匹敌。而继任掌门欧阳雪和他青梅竹马,若不是因为一个舞女,恐怕他二人或许还会结为连理。可掌门欧阳齐刚毕竟是死在黎苍天的手上,欧阳雪与黎苍天之间也就再没有什么情义可言。 当时她就在天青寨对黎苍天说:从此我们恩断义绝。 那天我也在场,虽然欧阳雪说的声嘶力竭,可我知道她的心里始终还是不忍叫黎苍天赴死的。 其他人可不相信黎苍天的话,叫黎苍天当着同门的面自裁,可他说有件大事未了,不能就这么死了。也是我们掌门心肠太软,居然信了黎苍天的话。她说:只要在江湖上再听到你黎苍天的消息,便把你碎尸万段。 黎苍天将魂泣插在天青寨的门前,发誓永不再用此刀,若违此誓天诛地灭,他还对欧阳雪说:如果你将来看到这把刀,那便是我把命交给你的时候。你用它来砍下我的人头,我黎苍天决不后悔。如今魂泣现世,那就说明他黎苍天违背当日诺言。我虽然不是什么金华赌场的老板,可这件事却知道得一清二楚,既然黎苍天想死,你也就不必替他瞒什么了。把刀交给我,我再将它转交给掌门。我们金刀会便立即去扫平天青寨,取了黎苍天的人头。” 说着,谷文飞又微微一笑,“你是个外人,我保证不会为难你也就是了。说不定还给你一大笔钱,叫你日后享用不尽。” 听到这里,梁赞才恍然大悟,怪不得黎苍天始终不愿意提可以教自己散功的人的名字,现在听谷文飞这么一说他才明白,那个人定是欧阳雪无疑。她对黎苍天情根深种,可黎苍天却不喜欢她,偏偏喜欢了那个日本特务,他自己又成了她的杀父仇人,恩怨纠葛实在是太难理清。 黎苍天自己觉得愧对欧阳雪,愧对金刀会,也愧对师父,他怀着一颗内疚之心在天青寨里苟且度日。虽然每日里与众弟兄赌博、喝酒,看似欢畅豪爽,可谁知道过去这么多年,他的心结依然没有解开。以至于在梁赞问起他时,他甚至连欧阳雪的名字都不愿意提。 早在林家堡之时,梁赞就曾听林振豪提到过武林中的几大高手:南星河,北苍天,一曲、双娇绝世间。其中双娇便是指欧阳姊妹,除了欧阳雪之外,还应该有一个妹妹叫欧阳冰的。这姐妹二人一定都视黎苍天为仇敌。 现在看来,黎苍天的确遵守了当年的诺言,十年间没有离开天青寨半步,以至于他根本不知道金华赌场已经不存在了。直到蝴蝶出逃,他曾经拼命要保护的那些兄弟,被他亲手用枪打死,他这才心灰意冷。叫自己拿着这把魂泣刀送到金华赌场,其实就是要把它物归原主,以这样的方式告诉欧阳雪:你可以来杀我了。就用你父亲当年的这把刀,来砍我黎苍天的人头。 对了,黎大哥这是用自己的命,来换我的命。 欧阳雪既然是金刀会的掌门,又占了四大高手中的半个人。那她或许真的有什么内家心法来救我。只是如此一来,我虽然有机会活命,黎大哥却要因我而死。我究竟该怎么办才好? 81、金刀杀手 回想起天青寨里的日日夜夜,往事历历在目,梁赞只觉得心中五味杂陈,夜风从背后吹来,呜呜作响,他竟有种道不尽的苍凉之感。 武功再高,也难堪破情关,黎苍天杀过许多人,也救过许多人,他最终却选择了放下恩仇,在天青寨里不问世事。可偏偏造化弄人,命运将他心里最后的一丝荒唐的理想也给泯灭掉了。 如今天青寨已是过眼云烟,黎苍天下落不明,自己就算把刀交出来,金刀会又到哪里去找他?但梁赞转念又一想:刀在我这里,欧阳雪便看不到,她看不到,就不确定黎苍天已经离开了天青寨,没有她的命令,金刀会的人就不会去杀黎苍天。 黎大哥肯定是想以这把刀为交换条件,要欧阳雪救我,可我又怎么能对不起他呢?不管现在黎大哥是生是死,他对我有恩,我也要对他有义,这把刀还是不要交给谷文飞的好。再者,听何星万所说:金刀会现在跟日本人有所勾结,于公于私,我都不能随便任他人摆布。这把刀绝不能交! 谷文飞见梁赞半晌都不说话,只是怔怔地看着自己,便催促道:“梁老弟,你我有恩无仇,我其实不想为难于你。这里是沈阳,我谷文飞虽然武功不如黎苍天,但要在这里杀你其实不是难事,就算你聪明绝顶,躲过了刚才一劫,但是你觉得还会有第二次机会吗?” 梁赞冷笑了一声,“我刚才说了,你之前迟迟不动手,心里肯定有所忌惮。是忌惮我的武功还是才智呢?” 谷文飞哈哈大笑,“你说的对,我不打没把握之战,刀在你的手里,我猜你也是得了姓黎的真传了,赌场里事发突然,我没来得及准备,只是叫我没想到的是,准备这么周详,却还是被你躲过了致命一击。只不过此事关系到我们金刀会的声誉,就算闹得满城风雨,我也要得到那把刀。” “如果我不给呢?”梁赞面陈似水,一双漆黑的眼睛在长明灯的映照下奕奕有神,风从他的脚下吹过,一撮尘土向着面前扬起,到了谷文飞的身侧消失不见。 不知怎地,谷文飞竟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冷颤,两人对峙了十几秒钟,空旷的街道上死一样的沉寂,连那四条恶犬,也呜咽着低下了头。 终于谷文飞倒退了两步,把手一挥,那十几名手下向旁散开,与此同时四条恶犬纷纷狂吠,叫声响成一片,在万籁俱静的深夜里,听起来格外的阴森可怖。 这四条恶犬经过精心的训练,猛恶异常,要说它们全都是杀手也不为过,直如四头猎豹一般凶悍,龇着犬牙,一起把梁赞围在当中。 梁赞手无寸铁,要对付这四条狗也并不是那么容易的事。一条恶犬迎面扑来,梁赞侧身躲过,另一只却乘机从背后扑上,把嘴一张咬住梁赞的后背,另外两只则围着梁赞一边低吼,一边用它们的利爪不要命地抠住梁赞的脚面,再用钢牙,迅猛凶悍地攻击梁赞的小腿,得手后又立即逃离,不给梁赞反击的机会。 梁赞内功小成,但动作还不够快,也是没料到谷文飞本人不出手,却叫四条狗来和自己拼命。后背被那恶犬死死咬住,偏偏又是手脚都够不着的地方。梁赞站立不稳,竟被它拖倒在地,那恶犬,蹲身弓腰,前爪死死抵住梁赞的肩膀,猛地全身发力,将梁赞的皮肉硬生生地从身上撕下来一大块。 梁赞啊的一声大叫,声音还没落地,那条恶犬又吐出口中的肉,再一次咬住梁赞的肩膀,将他倒拖好几米,长长的血迹染红了地面。梁赞向后轮了两拳,全部打空,“难道我要被狗给咬死?” 谷文飞怎么也想不到梁赞并没有得到黎苍天的真传,否则的话,刚才那一波攻击,他就应该用七十二路钻心弹腿化解,这四条恶犬怎么可能是黎苍天的对手呢?换做是他,再多的恶犬也近不得身。这时他的一颗心总算放了下来,看来这个梁赞不过如此,刚才自己竟差点被这小子的气场给镇住。他现在不由得暗暗得意,方才已经收敛的笑容又回到了脸上,“梁兄弟,你现在交出刀来也不晚。” 梁赞还没等回答,又有一条恶犬从正面扑上,对准梁赞的咽喉,猛地咬了下来。这一口要是咬到要害,别说是人,就算是狮子也难逃一死。梁赞心里发狠,猛地用膝盖向上一顶,正中那条狗的胯骨,真气一吐,那条恶犬呜咽一声,当场毙命,狗头正贴在梁赞的脸上,湿漉漉的,好不恶心。 这一击,叫谷文飞倒吸了一口冷气,“好大的力气,再上!” 梁赞毙了一条恶犬,精神大振,双手在地面一称,整个身子倒立过来,竟不顾肩头疼痛,同时头顶着地面,随手给了身后那狗一拳,那条狗的前爪应声而断,兀自不退,仍然猛扑乱咬,就在这时,风雨楼里,彤儿探出头来,双手连挥,十几枚铜钱镖一起发出,把恶犬打得汪汪乱叫。梁赞乘机再挥一掌,击在一条恶犬头部,把它直掼出去十几米远。 等他狼狈地站起身来,肩头和后背仍然血流不止,谷文飞心中惊异,实在想不明白怎么梁赞看起来没什么上乘武功,出手之际却又威力惊人,他撮嘴作啸,声音奇特。剩下的两条狗一听,立即掉头,向街口奔去。 “梁兄弟果然好功夫,那我来亲自领教领教。”谷文飞从背后掏出一把折扇,凌空跃起,手腕一抖,扇子在半空打开,直奔梁赞的面门袭来。 按理说他既然来领教功夫,梁赞手无寸铁,谷文飞就不该用他的折扇,这一点并不符合江湖的规矩。只是他刚才见梁赞出手狠辣,不敢轻敌,故此一出手便是杀招。更何况这次为了那把刀而来,根本也不是普通的比武。 梁赞向后急退了数米,踉跄着躲开,谷文飞却不依不饶,猱身而进,右手扇子使了个“横扫千军”去斩梁赞的软肋,左手成爪又抓向梁赞的前胸,双手齐出,招式甚是凌厉。 梁赞知道,他是在金刀会排名前十的高手,身手十分了得。梁赞不敢硬接,只能一路退避。那扇子左扇又扇,铮铮作响,好似无数蝴蝶翻飞,叫人眼花缭乱,没多一会儿,梁赞已经被逼到了墙角,再也没有退路。 谷文飞得意地笑道:“梁兄弟,看你还能躲到哪里去!”说着把扇子在梁赞眼前一晃,梁赞仰头闪过,谷文飞将扇子合起,好似一把短刀,猛地插向梁赞的小腹。 82、精武传奇 桂花惊叫道:“当心!” 这一招分明就是把扇子当成峨眉刺使,点中穴道的话,梁赞也得和她一样,毫无还手之力。哪知梁赞情急生智,突然一个转身,在墙上连蹬三脚,整个身子顺着墙面倒飞而起。 谷文飞心下大骇,“蝎鞭腿!” 这是黎苍天的独门绝技,他如何能不认得?只是万万没想到,梁赞用这招来躲避自己的铁扇打穴,而不是和黎苍天一样反踢对手的下颚。 还没等谷文飞下盘站稳,梁赞踏着墙面飞到半空,足尖轻轻一点,稳稳地落在谷文飞身后,头也不回,对着谷文飞的腰间猛踹一脚,谷文飞躲闪不及,整个人直接向墙上撞去。 他忙用扇子在墙上一点,卸去大半的冲击力,忽听身后风动,梁赞已经一掌打向他的后心。谷文飞贴着墙面向旁转滚,梁赞这一掌便击中墙面。风雨楼的装修相当豪华,连外面的墙皮也贴着大理石板,只听咔嚓一声,石板被梁赞打裂,石屑飞崩而起,一块碎屑正击中谷文飞的额角,立即鲜血横流。 “好厉害!” 话音未落,梁赞的五指抠住一块石板,把它从墙上揭下,对着谷文飞的面门丢了过来。 那谷文飞应变也是奇速,低头让过。石板摔在身后,粉粉碎碎。梁赞用蝎鞭腿化险为夷,转瞬间又占据了上风,便又把薛不凡教给他的那几招八卦掌悉数施展开来,虽然未得真传,可他内力根基身后,普普通通的几招八卦掌在他的手底下便威力不小。 谷文飞不敢怠慢,用扇子连格带挡,勉勉强强打了个平手。他毕竟是金刀会的高手,处变不惊,三十几招过后,便发现梁赞厉害之处,无非是掌力惊人,可招式上和自己比可就差得太远。 眼看着梁赞纵身而起,当头一掌劈来,肩井之下全是破绽,谷文飞把扇子一抖,所有的扇骨分向两侧,中间的一根扇骨腾地窜出,长明灯映照下,银光一闪,一枚钢钉直刺梁赞胸口。梁赞用掌拨开,依旧向下扑来。 谷文飞扇子合起,点向梁赞胸口。 此时梁赞身子临空,无法避让,那铁扇打穴的招式来的凌厉,若是出手抵挡,悬空不能借力,必被敌人点中穴道,也得落得和桂花一样的下场。他忙把双臂交叉在胸前,干脆用身体直接向谷文飞撞了过去,拼着受他一扇,落个两败俱伤。 谷文飞可没想到梁赞会有这么不要命的打法,扇子在他手臂上戳一下,却点不到穴位,最多也就叫他的一条手臂打断,可他这一撞之下,力道惊人,自己硬接的话,右臂也难免骨断筋折,如果梁赞在有什么后招,那时恐怕还要吃亏。 他来不及多想,侧身让过,不等梁赞落地,扇子打向他的后心。哪知梁赞反手一勾,竟把他的扇子抓住,跟着向回一带,另一只手成鹰爪攀上他的手腕,真是又快又狠。谷文飞不觉咦的一声,同时把扇子甩脱,迅速倒退了五六步之远,额头上却已经是一层冷汗,“鹰爪门的分筋错骨手!你小子究竟是什么门派?” “我这叫综合格斗术!” 一记不伦不类的蝎鞭腿,不到二十招的八卦掌,从薛不凡哪里感悟到的一招分筋错骨手,再加上平时和林彤儿嬉闹时使的一些死缠烂打的手段以及摔角术,配合上《韦陀内经》以及《密宗三十六要义》的内功心法,鬼才知道梁赞属于哪门哪派。此时中华各门派武功,还未完全融合,一招一式都讲究套路身法,梁赞这样不伦不类的功夫,也不见得有多高超,可谷文飞却从未见过这样的对手,以至于心惊肉跳,竟不知如何破解梁赞的武功。 “难道你是精武体育会的人?”谷文飞不由得暗暗心惊。 梁赞微微一怔,要知道精武门的名气不管是在民国还是现代都不小,霍元甲、陈真那都是流芳百世的大英雄,电影电视里也没少歌颂,他怎么会不知道精武会的名头? 见谷文飞面有敬畏之色,便笑道:“精武会讲究无招胜有招,最反对的就是分什么门派了,陈真你听过吧?多厉害啊,打得日本人落花流水……” 谷文飞却摇摇头,“陈真?这倒不曾听说。我只知道精武会自霍元甲死后并不景气,大弟子闪电手刘振声,如今就在沈阳,创立了三光门,是张少帅的武术教习。你跟我讲什么无招胜有招,简直是扯淡嘛,你绝不是精武会的人。” 梁赞没想到自己竟然撞到了枪口上,原来精武会根本没有陈真这一号,那些编剧可真是要害死人了。“我又没说我是精武会的人,是你说的,难不成刘振声的武艺很高,我看你对精武会似乎也忌惮三分呢。” 谷文飞笑道:“霍元甲是民族英雄,人人敬重。刘振声是一代宗师的传人,武功自然在我之上。我忌惮精武会,又有什么奇怪的?” 梁赞皱了下眉头,问道:“南星河,北苍天,一曲、双娇绝世间。这是江湖人传的四大高手,不知道刘振声和这四大高手比起来谁高谁低?”他一边说着,一边查探周围的动静,心里想着:对方人多势众,谷文飞刚才是和自己单打独斗,自己并未讨到什么实质性的便宜,不如先拖延一下时间,找什么机会好逃走才是。 谷文飞道:“四大高手都是江湖传言,他们都是黑道上的人物,至于刘振声名门正派,纵然武艺高强,外人也不会把他与四大高手相提并论的。谁高谁低,也难说的很。不过我不管你是不是精武会的人,也不管你和刘振声有没有关系,本门的宝刀必须夺回。你也不用有一搭没一搭的和我拖延时间。” 正说着话,街角处传来一阵警哨之音。早有人来报讯,“老板,一大队警察正往这边赶。” 金刀会毕竟是个杀手组织,不到万不得已不愿意和警察打交道,如今事情逼到这里,必须速战速决了。 谷文飞冷哼一声,“叫外面放哨的去抢月亭钱庄,再放一把火将那帮‘黑皮’引开。” 报讯的人说了声是,飞奔而去。 “金刀会果然心狠手辣啊。”梁赞冷笑道。 谷文飞道:“为了成事,自然要使些手段。”言罢,足尖一点,纵身而进,手中的折扇直取梁赞的面门。 83、铁扇打穴 方才的一轮进攻,谷文飞还保留着实力,这一轮却要痛下杀手,一把折扇上下翻飞,身形闪动,如同泥鳅一样在梁赞周身游走。 经过刚才的交手,他也知道梁赞修炼的是正宗内家功夫,虽然招式上变化不多,可内力不容小觑,因此只是在梁赞周围来回穿插,却不敢和梁赞正面交锋。他的铁扇打穴修炼多年,早就烂熟于胸,此时尽数施展开来,梁赞便有些招架不住。 那折扇如同雨点一样,不住向梁赞的要穴猛戳,应接不暇。梁赞再无还手之力,猛然间想到弘决与黎苍天对决之时,也无非是紧守门户,虽然无法取胜,却能叫自己立于不败之地。他忽然闭起双眼,全然不去看谷文飞的招数来路,任由真气引导自己的动作。 《韦陀内经》修炼至此,已能行随意动,谷文飞招式虽快,可总是在即将点到梁赞的穴位之时便被轻易化解。 他抬眼再看,梁赞竟然把眼睛也闭起来,那气定神闲的表情似乎已经胜券在握了一样。谷文飞攻向左,梁赞便防向左,他攻右,梁赞又防向右,尽管梁赞毫无招数,而且破绽不小,可他就是点不中梁赞的要害。 又拆了七十多招,谷文飞心中越发焦急,那边警察随时会来,而自己是金刀会的好手,对付这么一个无名小卒,居然用了这么长的时间,传扬出去,我在帮会里这老脸还往哪搁?想到这,他把心一横,再不管什么江湖规矩,虚晃一扇,跳到圈外,从腰间掏出一把左轮手枪,还没等抬手把梁赞射杀。 突然有人喊道:“小子,当心枪!” 梁赞大吃一惊,睁眼一看,那黑洞洞的枪口正对着自己。啪的一声响,子弹已经冲他飞来,梁赞应声摔倒。 谷文飞冷哼一声道:“梁兄弟,就算你武功高又能如何?这个时代已经不讲武林规矩了。” 话音刚落,梁赞却把双手在地上一撑,身子倒立着,双脚连环踢到谷文飞的手腕,谷文飞的枪拿捏不稳,掉了下来,梁赞身子一转,探手抄起,他蹲在地上,用枪指着谷文飞道:“没想到你一个武林高手,竟然用这种手段!” 谷文飞微微一笑,“金刀会只有杀手,没有武林高手。只要完成任务,什么手段都可以用。”说着他把外面的大褂一掀,里面连续飞出十余样暗器,什么铁链子、透骨钉、飞刀,一股脑全都向梁赞打来。梁赞连忙就地一滚,所有暗器悉数打空。抬眼再看,谷文飞已经躲到一棵柳树之后。“跑了吗?谷老板,你能躲得了多久?” 刚才喊话的那人从街角探出头来,拍手叫好,“有两下子,不枉师父教你。” 梁赞这才看清,原来是了空和何星万赶到。“不是叫你们去小河沿等我吗?怎么跑到这来了?” 了空道:“是在小河沿等你,可是沈阳的警察又不是吃干饭的,我们才一到小河沿,整条街便被封锁了,要不是刚才一场大火,又有人抢劫了钱庄,引开了那些警察,我们还到不了这呢。” 谷文飞暗骂自己糊涂,敢情那些黑皮不是来找我的麻烦,自己无意中竟帮了梁赞的同伙脱身。梁赞武功已经不弱,再来了两个帮手,恐怕要得到那把刀便更难了。一抬头,见风雨楼的二楼窗口站着一个苗条的身影,他心中一动:那把刀不在梁赞身上,也不在桂花这里,那就一定在那个瞎丫头的手上,梁赞武功虽强,那瞎子能有多大本事?早知道梁赞这么难对付,还不如向那个林彤儿下手的好。 想到这,他吹了一声口哨,方才那两条恶犬又重新折回。没来咬梁赞,却直奔风雨楼里跑去。 这下梁赞大吃一惊,对彤儿喊道:“彤儿小心,有狗上去了!” 谷文飞笑道:“你一把枪三个人,可没办法一次解决我们十二个人。金刀会的兄弟,是不怕死的。有种你就开枪,警察不一会儿就得追到。” 何星万也道:“没错,估计现在就有一队官兵往这边赶,你可千万别在沈阳的地头给我惹事!” 梁赞怒道:“老子拼了命的救你出来,这个时候居然说这样的话!你还是人吗?” 何星万哑口无言,却又不敢得罪那些警察,只好去搀扶桂花。 这时风雨楼里的恶犬传来两声撕心裂肺的哀鸣,过了几秒钟两条恶犬的尸身从二楼的窗口抛下,也不知被什么人拦腰斩断,肠子散落一地,满身污血,眼睛里还各嵌着两枚铜钱镖。 “四镖连发!”梁赞认得这是彤儿的手法,四枚铜钱一起打中不同的穴位。这手绝技在林振豪临终之时,她还尚未练成。后来彤儿在天青寨里百无聊赖,每日里除了和梁赞说话,修炼心法,剩下的时间便都在练这手家传的绝技。如今终于可以四镖连发,可林振豪却再也看不到了。 只是叫梁赞费解的是,这两条恶犬又是被谁一劈两半,就算魂泣刀够快,可这力道和准度,彤儿绝对做不到。 “彤儿,还有谁在上面” 谷文飞见梁赞分神,蓦地从树后窜出,左手拨开手枪,右手折扇顺势一递,正中梁赞的檀中穴。本以为这一招定然得手,哪知梁赞体内真气翻涌,瞬间便汇集到穴位,硬生生将这一扇给接下,谷文飞只觉得手腕一麻,如同触电,他大叫了声“不好”想要退开却已经来不及了。 密宗三十六要义的内功被这一扇之力激发出来,梁赞血灌瞳仁,面目扭曲,霎那间就好似换了一个人,他大叫一声,按住谷文飞的右肩,右腿踩住谷文飞的胯骨,猛地一轮,又在他胸前补了一掌,他便如同风中败叶向后飞去,口内鲜血飞溅,喷了梁赞一身都是。他摔在地上惨叫一声,昏死过去,整条胳膊都已经反了过来,衣袖被扯掉了一大块皮开肉绽,定然是骨折了。 梁赞那边也是哇地一口鲜血喷出,跪倒在地。 此变化太过突然,把在场的所有人都给镇住,十二名高手,一时竟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就在这时,二楼的窗口传来一声呼啸,一个人影抓着林彤儿的肩膀,跳了下来,对跪在地上的梁赞说道:“在下柳生一叶,请指教。” 何星万忙捂住自己的脸,“日本浪人!真的追到这来了。” 84、日本浪人 梁赞内力翻涌,打败了谷文飞之后,内力得以宣泄,神智也已经恢复正常,他只觉得四肢百骸都如针扎一样疼,看看躺在地上的谷文飞,心里觉得有些过意不去。“我不是有意的……” 可谷文飞这时双目紧闭,已经无法回答他了。 剩下的十二名黑衣人却并没有就此离开,把梁赞等人围在当中,每个人都跃跃欲试,只是忌惮梁赞的武功,一时还没人敢上前。 那个日本浪人按着彤儿的肩膀,走到梁赞面前,“阁下的武艺非比寻常,只是看起来受了极重的内伤。” 梁赞对日本浪人一向没什么好感,更知道日本人不久之后便要侵华,虽然柳生一叶并没有得罪他,他却冷冷说道:“你抓着彤儿做什么?把你的臭手拿开!” 柳生一叶轻轻抬起手,“对不起,失礼了。” 彤儿听着声音向梁赞这边摸了过来,梁赞赶紧站起扶住,“彤儿,这小子没把你如何吧!” 林彤儿摇摇头,“没,是他帮我杀了两条狗,那狗可真凶,眼睛都瞎了,却还要咬我,幸亏有他。” 黑衣人中有人说道:“原来这个日本人和他们是一伙的。” 柳生一叶笑道:“你们中国人有句话,叫‘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我是风雨楼的客人,你们十几个杀手深夜到访,吵了我的清梦,又要夺人家的宝刀,对方不允,便要痛下杀手,甚至拔枪相向,这实在有违武士道的精神,难道你们中国人就只会倚多为胜,持强凌弱吗?” 本来这番言语是帮着梁赞的,但他最后那句话,叫在场的人听起来都极为不顺耳,不管是那帮杀手,还是梁赞、了空等人都觉得这个日本人实在太过狂妄。 桂花朗声道:“你可不要一棒子打死一群人!” 何星万却把桂花扶到一旁,“这是日本浪人啊,说不定是来找我们的,还是少惹事的好。去把药箱拿来。”说完在桂花肩膀随便点了两指,桂花立即行动自如。 这时黑衣人中也有人说道:“我们不是来比武决战的,而是要收回本门信物,你是个外人,最好不要插手!” 柳生一叶冷哼了一声,“如果我非要插手又能如何,你们还有多少恶犬?我一刀一条,全都砍死!” “好大的口气,你这么说莫不是骂我们是狗?” 柳生一叶阴沉着脸道:“正是。” 那些杀手都是有血性的汉子,被一个日本浪人出言羞辱,哪里能按得住火?早有一人大叫一声,举刀剁下。 柳生一叶右脚微一后撤,同时右掌劈下,打在那人后颈处,那人哼也没哼一声,便软到在地。 “东亚病夫!不堪一击!” 此言一出,连梁赞也闻之色变。怒斥道:“小日本,你说什么屁话?” 柳生一叶瞟了他一眼,微微笑道:“我不是说你!在场这些人里,我最佩服的还就只有你一个。可惜你今天已经受伤,不然的话,我倒是有兴趣领教一下你的内功。等治好了你的病再说,现在你这个状况,还不配和我动手。你叫梁赞是吗?我会记得你!” 何星万心中一动:原来他不是来找我麻烦的,那就好,那就好。 彤儿却道:“谁要和你比武,我知道你武功很高,而且你刚才也救了我,不过你刚才的话,叫我把所有的好印象全都……全都气没了,太不要脸!” 柳生一叶笑道:“姑娘人中龙凤,岂能被恶犬咬伤?保护像你这么美丽的姑娘,是我的荣幸,我不需要你感激我。”说完又看着梁赞说道:“若是真的和梁赞比武,那他死定了,等他死在我的剑下之时,只希望你能原谅。” “你说什么鬼话?”了空怒不可遏,忍不住骂道。“有种的先来和我试试!” 柳生一叶慢慢地摇了摇头,“你还不配与我交手!” “那来呀!”了空撸起袖子,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何星万却把他拉在身后,“臭小子,不要命了是怎地?就算你赢了他又怎样?他是日本人,在沈阳有豁免权,杀了你白杀。你要伤他一根汗毛就吃不了兜着走。” “那……那他也太气人了!难道日本人就可以无法无天?” 何星万低声道:“现在看就是如此!你不是一个和尚吗?怎么可以无故犯嗔戒?快点帮桂花取药箱,再晚一些,那个谷文飞必死无疑。” “你什么时候开始大发善心?这个人刚才要杀梁赞的!不行,我非得和这个小日本比试一番不可,咱们可不能叫人说什么东亚病夫!”了空摸了摸自己的头。 何星万没办法,只好假意说道:“混小子,老子这是在帮你,难道眼看你横尸街头叫我们家桂花守寡?” 了空再单纯也知道何星万这话的意思,犹豫了一下,才道:“难道我真的打不过他?” 何星万一脸严肃地看着他,缓缓地摇摇头,“绝对打不过。” 了空还从没有见过何星万如此认真的样子,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再想想那日本人刚才击晕杀手的那一掌,这才放弃了心中的想法。 回过头再看已经有十名黑衣杀手与柳生一叶斗在了一处,只留一人在照看谷文飞的伤情。这个日本人实在太过狂妄,就算是金刀会也咽不下这口气,这时便群起而攻之。 柳生一叶剑也不出鞘,在十人当中穿插往复,毫无惧色。日本的剑道大开大合,以劈砍为主,伴随着阵阵嘶吼,的确威猛至极。而中国的剑术轻灵飘逸,如行云流水。二者的路数相差太远,前者用于杀敌,而后者多半是用于修身养性,以至于一些文人墨客也喜欢弄剑,实际上带剑之人的武艺未必有多高。 了空看了一会儿,越来越是心惊,这柳生一叶如果把武士刀出鞘的话,那些杀手恐怕现在就已经死了。他不禁奇道:“这就是东洋的武术吗?看起来真的好像很厉害……难道中华的武术真的不如的日本的?” 梁赞道:“其实武术没有高下之分。可以分出高下的只能是一个个武者。柳生一叶想必也是日本数一数二的武士了,只不过这十几名杀手可不是我们中华武术的顶尖人物。如果是弘决大师或者黎苍天来,这个柳生一叶绝对不是对手。” 85、医药惘效 “有见地!”何星万竖起拇指。“什么南拳北腿,无非都是格斗的伎俩,其实未必有什么高下之分,关键是看用它的人修炼的是否到位。中华武术门派众多,各派皆有所长,哪一个门派里也都出过登峰造极的人物。可哪一个门派里也总有那些不成器的笨蛋。” 了空脸一红,叹了口气道:“说不定我就是那个笨蛋。师父传了我那么多武功,可我总是学不会。” 何星万看了他一眼,“你怎么还在这里,快去帮桂花拿药箱啊!” 了空这才一拍脑门,“看打架看得有些痴了,竟把这事忘了。” 何星万无可奈何地摇摇头,“还真是个笨蛋。”这时,桂花已经把那个大箱子搬下楼来,了空紧走了几步去接她。“笨蛋,才来接!早干什么去了?”桂花嗔道。 了空嘿嘿一笑,“你爹也这么说我来着。”二人对视一眼,了空憨笑中带着几分羞涩。何星万看在眼里,暗暗摇头。等大箱子抬来,他从里面取了两个小瓷瓶,又取了三根银针,来到谷文飞之处。那照看谷文飞的人喝道:“你要做什么?” 何星万道:“不想他死的,就叫我治他一治。” 那人半信半疑,闪退一旁。此时梁赞和彤儿也聚了过来,只见何星万扒开谷文飞的衣服,见肩头处的皮肤已经被梁赞打得撕裂,伤口处向外汩汩冒血,他用三根银针,先封住谷文飞的穴道,然后又打开一个小瓷瓶在伤口处撒了下去,用手掌来回揉搓,盏茶之后,流血立止。 梁赞奇道:“原来你这药真的这么灵?之前……之前还以为你是个骗子呢。” 何星万冷哼一声,“臭小子,有眼不识泰山了吧,我虽然是个跑江湖卖艺的,可是医药这个东西关乎人家的生死,岂能乱给人用?别人的大力丸都是用发糕做的,除了解饿,管饱,屁用也没有,我这金创药可是祖上传下来的真货。我这还有壮阳散、缩阴丹、金枪不倒丸,你要不要来点?” 梁赞把头摇得跟拨浪鼓相似,“那些东西还是留着你自己用吧。我年纪轻轻的,可没有那些毛病。” 彤儿却喊道:“要!”也不管何星万是否答应,直接从药箱里抓了两包,一包给梁赞涂抹背后的伤口,另一包则放到口袋里。 “你疯了吧?”梁赞咧了下嘴。“你又看不见,可别乱拿东西。” 原来彤儿不知道那些东西都是做什么的,不过她想:这个何星万的药这么灵,说不定能治疗梁赞的内伤,因此便想要一点大补的药来。彤儿笑道:“你才疯了,何大爷,你既然懂医术,那刚才梁赞走火入魔,你有什么方法可以治他?” 何星万的药有的是,彤儿拿了两包,他似乎也并不在意,又打开一个瓷瓶,里面是一些药水,一边给谷文飞灌下,一边摇头道:“这个我可不知道了,我这药治疗跌打损伤有奇效,要我帮他补肾壮阳也可以,就是不能治疗内伤。你拿了我两包金创药,可是要算钱的!”说着他看了看梁赞,“你修炼的是内家的功夫,或许用内力可以治疗。可惜的是,这世上懂得内功的人已经不多了。在你彻底治好之前,你暂时最好不要使用那些武功,否则对你有害无益,这次你侥幸没死,下一次,恐怕就没那么容易了。” 了空忽然道:“内功我懂,我记得上次梁赞走火入魔,师父好像叫黎苍天点了他几个穴道,不知道有用没有。” 何星万想了想,问道:“是哪几个穴道?” “忘了……” “等于没说!”何星万沉吟一下,道:“那你可以试试,将内力逼入他的体内,看看是什么效果。以你的内功去引导他体内真气走向,或许有用。” 了空点了点头,“那我试试看,梁赞你坐好。” 梁赞依言,盘膝而坐,了空双掌按在他的后背,就好似电视剧里常演的那种治伤的方法一样,“有什么不对的,你可说话啊。” “嗯!”梁赞答应一声,闭目调息。只觉得后背一股浑厚的内力涌入四肢百骸,十分舒畅,体内的真气顺着那股力道,向丹田汇入,渐渐地神智一片空明,头顶上丝丝白气蒸腾,整个人就好似笼罩在蒸汽之中。 何星万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暗忖道:“想不到这个了空的内功也是如此深厚。自己之前可真是看走眼了。” 另一边,柳生一叶大吼一声,向下连劈了三剑,剑下一人,举刀相迎,被他打坐在地,跟着又飞起一脚,踹向那人的面门,那人忙用刀去挡。柳生一叶穿的是一双木屐,踩在刀刃之上,将那人踹飞了七八米远,倒地不起,至此,十个杀手已经全被打倒,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全都站不起来。 还剩下一个,照看着谷文飞,再也不敢上前。 柳生一叶向这边走了几步,彤儿怕他要找梁赞的麻烦,赶紧发了一枚铜钱,柳生一叶这才第一次拔剑,在空中划了一道圆弧,那铜钱被劈为两半,铜钱未落,剑已入鞘,当真是迅捷无比。“姑娘,我没有恶意。我只想提醒你一声,沈阳三光门的刘振声是武学大师,既然梁赞是因为修炼内功导致受伤,你们不妨去拜会一下三光门,或许有办法。不过要快些,因我已经约了刘振声比武,就在明天。如果刘振声死了,那在沈阳也就没人能救得了梁赞。”说着他又看了看梁赞,冷笑道:“他就要死了。” “了空不是在救了吗?用不着你操心!”桂花冷冷地说道。 柳生一叶微微一笑,没再多说什么。 就在这时,了空忽然大叫了一声,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哇地一口鲜血喷出,再看他满脸是汗,不住地喘息。“不行,不行!” “怎么回事啊?” 了空道:“他体内真气太强,本来我已经帮他把内息调整到丹田,可突然一股强大的内力涌了过来,竟把我之前输送过去的内力给顶了回来,我再也坚持不住了。难怪师父不用这一招,根本就没用的。” 何星万道:“他体内真气太盛,无法宣泄。看来强行压制,只会适得其反。” 梁赞收了功,缓缓睁开眼睛,“那就只能去找欧阳雪了。哎,平时倒也没什么,就是在与人武斗之时控制不了那股内力。自己走火入魔也就算了,却常常伤及无辜。其实,我真的没想伤了谷文飞。” 谷文飞服了药之后,此时也悠悠转醒,听到梁赞的话,不由得叹了一口气,“梁兄弟,我知道……看来这把刀,今天我无论如何是取不到了。” 梁赞道:“谷大哥,听我一句,刀的确是黎大哥给我的,不过你们的恩怨其实早在十年前就该了结。他这次这么做,都是为了救我。天青寨也发生了重大的变故……我想如果是欧阳雪知道了那里的事,也会原谅黎大哥的。” 86、通缉要犯 梁赞把天青寨里发生的事,简单地对谷文飞讲述了一遍。 谷文飞半晌无言,过了一会儿,才苦笑了一声道:“大小姐真是痴情啊!那个黎苍天喜欢了一个又一个,偏偏就不喜欢她。这个混账伤透了大小姐的心,可他又偏偏拿着自己的心给别人去伤,哎……” “这种事也说不准的,对人家千好万好,可对方就是不喜欢,那也是没办法的事情。”梁赞也叹了一口气。 跟着了空也叹了一口气,“还有就是两个人都互相喜欢,偏偏那人的爹不喜欢!” 桂花扑哧一笑,在他的后脑勺轻拍了一下:“谁喜欢你了?我喜欢的是别人。” “真不要脸!”林彤儿也笑道:“说出这样的话,我都替你这个和尚脸红。” 趁着梁赞与谷文飞对话这会儿,何星万已经去忙着救治那十二名杀手,柳生一叶在旁边看着既不帮忙也不阻止。这些人虽然被柳生一叶打倒,但都没有什么致命的伤。何星万给他们每人擦了点药油,又按摩了几下,便全无大碍。 谷文飞看着自己的受伤的臂膀,不住摇头,“没想到这条胳膊跟了我三十几年,也不知道用它打败了多少人,今天却输给了你。” 梁赞叹道:“我刚才真的是什么也不知道,对不住你。” 谷文飞笑容惨淡:“能捡回这条命我已经感恩戴德,还哪里敢接受你的道歉。倒是你不计前嫌,救我一命,我实在是无颜再来向你讨要宝刀。” 这谷文飞虽然是个杀手,但恩怨分明,心胸豁达,和黎苍天一样也是一位了不起的英雄豪杰。这一点叫梁赞由衷钦佩。“救人的是这个何星万,跟我没什么关系。你要谢不如谢他。” 十二名杀手全都聚拢过来,询问谷文飞的伤势,谷文飞看了看何星万道:“这位先生医术高超,我已经没什么大碍了,你们代我谢谢他吧。” 何星万却道:“不必谢我,来沈阳这么久了,一直都是食不果腹,今天一次把药全都给你们用了,就拿个千八万块的给我,比什么都好。” 彤儿冷冷说道:“刚才还奇怪,你怎么就突发善心做起了好人,原来还是为了钱。” 何星万怒道:“废话,难不成我这药是白捡来的?这些药在你们北方可弄不到。如今都给这些人用了,以后我再也不能靠卖药为生,收点成本总应该吧?” “那也不该那么贵吧!” 谷文飞却道:“应该应该,比起那些先收钱再看病的大夫,何师父已经算是好的,要不是他,我哪里还有命在。只不过,我出门可没带着什么钱,回头你到我丰华赌场,我叫帐房支给你诊费,再另送你些大洋,以谢救命之恩。” 何星万转怒为喜,笑道:“哈哈,那可太好了,我这人没白救。” 黑衣人中有人问道:“老板,那把刀怎么办……” 谷文飞看了看梁赞,叹了口气,“任务失败了。在沈阳没有金刀会的人再找你梁赞的麻烦,不过出了沈阳的地界,就不归我管了。你带着那把刀招摇过市,早晚会为你惹来杀身之祸。金刀会里卧虎藏龙,想要黎苍天死的人,也不止我一个。我虽然拦不下你,但我劝你还是应该尽快把它交到欧阳雪的手中,以免节外生枝。” 梁赞点了点头,“多谢谷大哥提醒,早知道有这么一段恩怨,我就应该把刀给你,也免去了许多的误会。” 谷文飞却笑道:“掌门欧阳雪虽然精通奇门内功,但她是不会轻易告诉你其中法门的。这把刀相当于你的筹码,有了它,你还可以赌一赌,如果她念及旧日和黎苍天的恩情,或许会救你。所以你不把它交给我,也是对的。不过你也不用报太大的希望,因为她对黎苍天的情,经过了这十年的光景可能早就没了,而黎苍天是她的杀父仇人,没准还会因爱生恨。”谷文飞沉吟了一下,继续说道:“我看,黎苍天犯下了个大错。” “这话怎么说?” 谷文飞道:“十年前他离开金华赌场,误以为这份产业应该由欧阳雪继承,但是欧阳雪在天青寨一别之后,再也不想来东北了,他叫你拿着刀来找金华赌场的老板,那其实就是叫你去找欧阳雪。只是他没料到,世事变迁得太快……” 梁赞道:“不过也总算是有些线索,黎大哥也算不犯了什么错。既然黎大哥那么信得过欧阳雪,我看他确信欧阳雪会救我。” 谷文飞摇了摇头,“如今的欧阳雪再不是当初那个懵懂少女……你不知道……算了,掌门的事我不便多说,我只告诫你一句,万事小心。” 梁赞心头一沉,难不成我这内伤就这么难治吗?什么《密宗三十六要义》真的是害人不浅。 正想着,忽听一阵警哨想起,街口处,张诗道、侯启钊带着一队警察向这边跑来,远远地就听侯启钊嚷道:“奶奶的,那帮逃犯就在那里!” 张诗道大声吼道:“胆敢越狱!都给老子跪在地上,把手举起来,不然叫你们吃枪子!” 在场之人,没有一个听他的,连那十二个杀手也纷纷站起,问道:“黑皮来了,老板怎么办?” 谷文飞冷笑了一声,“少说话,他要敢抓我们金刀会的人,便叫他全家给咱们兄弟陪葬!” 不多时张诗道已经带人赶到近前,一队警察用枪指着众人,其他人都没动,柳生一叶却迈步向前迎了上去,因为他是个日本人,张诗道赶紧吩咐手下:“留神着点,别抓错了人。” 柳生一叶面无表情,冷冷说道:“你们这帮人,想干什么?” “抓……抓特务!”张诗道摸了摸自己的光头,赔着笑脸道。 柳生一叶道:“这里没有特务,这些人是我的朋友,在一起切磋武功。比武受伤在所难免。我劝你不要插手这里的事。” “这里毕竟是中国的地盘,”张诗道显得有些为难,“其他人都可以放走,可是那个何星万是上海警备厅通缉的要犯……” 柳生一叶突然抽出刀来,一刀将一名警察的枪杆砍成了两段,张诗道大惊失色,“你做什么?” 柳生一叶道:“中国人的地盘?据我所知这是张少帅的地盘,上海警备厅管不了这里!而这个人……”说着一指梁赞,“有伤在身,需要立即到三光门救治,所以你不能抓他们。上海的事由我们日本人处理。” 87、大义当前 柳生一叶的理由无论如何也太过牵强,张诗道可想不明白,这个日本人为什么一定要保护梁赞等人。 不过梁赞却猜到了一些端倪。其实道理很简单,日本人要入侵东北,而何星万从俄国人那里知道了这个秘密。试想,日本人怎么可能让何星万落入东北警察的手中?若是从中审问出什么来,那不是要破坏整个日本军部的计划?因此柳生一叶不惜得罪了这帮警察,也绝不会叫他们把人带走的。如此看来,当初在上海追杀那个苏联间谍的日本浪人当中,很可能就有柳生一叶。既然如此,他又为什么迟迟对何星万不下手呢?以他的武功,何星万肯定不是对手。 想到这里,梁赞轻轻碰了下何星万的手肘,又冲着柳生一叶努了努嘴,不用开口说话,何星万也知道梁赞的意思,他摆了摆手,叫梁赞不要声张。心里还存有侥幸:也许这个日本浪人根本就不认识我。 柳生一叶见张诗道还不肯离开,便把那把刀横在他的面前,“我再说一次,这里的人都是切磋武艺,至于你说的逃犯,交由我们日本领事馆处理。你们无权干涉!” 张诗道虽然是中国的警察,却也不敢得罪日本浪人,这些人远渡中国,有强大的日本军部做后台。再想到张作霖都被日本人炸死了,张学良不也没敢对日本人如何?自己不过是一个小小的侦缉队长,何必管那么多的闲事?人又不是死在我的辖区,去他娘的上海警备厅!老子可不趟这趟浑水! 他瞪了何星万一眼,“算你走运了。”回过头又对手下人嚷道:“这是国际事务,关系到中日亲善,所以不归我们侦缉队管,都他娘的回去。今晚的事不许对外说一个字,走漏风声的,老子毙了他!” 张诗道觉得自己这个侦缉队长干的窝囊头顶,一个日本的浪人都敢对他指手画脚,实在是很没面子,假装对自己的手下发了一通火,找回一点已经丢掉的脸面,这才带着队走了。 侯启钊却没他这么高的“政治觉悟”,还在央道:“那这几个人就白打了我?” 张诗道甩手给了他一个嘴巴,“去你奶奶的!人家不是赔了你一千大洋,还想怎样?给我回去!” 侯启钊连屁也不敢放,灰溜溜地也跟着走了,临走前还往这边看了一眼,他得罪的人也多,这事过去很久之后,便记不得旁人的样貌了,唯独梁赞有块胎记,叫他印象深刻。 柳生一叶看着那些混球走远,嘴角泛起一丝冷笑,“哼,中国人……”说完又回头对梁赞说道:“三光门在沈阳北门,你们最好连夜去拜访刘振声,你的内伤不轻,晚了的话,性命堪忧。” 说着转身要走,梁赞问道:“你为什么帮我?难道想要把我治好后,和我比武?我名不见经传,你说的话,我可不信!” 柳生一叶也不回头,淡淡地说道:“你只管治伤好了,其他的不需要知道!” 梁赞又问道:“那好,既然你知道何星万是逃犯,为什么连他也放了?不是要交给日本领事馆吗?” 柳生一叶轻蔑地看了眼何星万,冷笑了一声,一句话也没说,便走入了风雨楼,眨眼间淹没在暗影之中。 “神气个屁呀!”了空骂道。 谷文飞道:“这个日本人心高气傲,可能他觉得何星万武功低微,不配与他交手。” “那何大爷犯了事,他就这么放过了?”了空还是不明白。 梁赞仔细想了想,道:“何大爷的路已经给堵死了,你觉得他还会笨到再向这里的警察通风报讯吗?” 了空这才恍然大悟,“哦,我明白了,这帮警察都怕日本人,我们老百姓又怕警察,所以就算何大爷把那个消息报告了也没用。” 何星万点了点头,“而且我再去报告,他们还得把我当特务抓起来。” 了空拍着大腿道:“难道我们就只能看着日本人来打,一点防范也不做吗?” “你是个和尚,管那么多?”桂花道。 “和尚是不假,可我是中国和尚啊,总不能就眼睁睁看着别人来欺负!” 何星万在他的肩膀拍一巴掌,“真有种,看来你的确不适合做和尚,六根不净。” “连化外之人都明白的道理,你却不懂!”梁赞叹了口气,“如果中国人都像你们父女这样冷漠那还得了?” 何星万顿觉脸上发烧,解释道:“我也没说就这么算了啊,只是我一介平民,只会耍两套把式,卖点药,国家大事我也是有心无力,刚才你也看到了,那些警察也管不了日本人,我一介布衣,何德何能啊?” 谷文飞心中一动,“莫非此事关乎国家兴亡?” 何星万犹豫了一下,看了看梁赞。那意思是,我之前就是被金刀会的人追杀,这个人现在又问起我,我该怎么回答? 梁赞点了点头,“谷大哥心胸豁达,绝不是卑鄙小人。如果他们要为难你,恐怕早就动手了。” 何星万这才把上海发生的事情又对谷文飞讲述了一遍,谷文飞听完沉吟半晌,忽然挣扎着要站起,两旁人赶紧把他扶住,只听他正色道:“此事非同小可,我们金刀会虽然做的是黑道买卖,但也绝不能任由外敌肆虐!这件事交给我办,我派人夜入帅府,把这个消息通知少帅,叫他早做防范。” “只怕不那么容易呀!”何星万摇头道。 “这件事关系到整个东北的存亡,拼上一死,也要把消息传到。我们金刀会的弟兄也会从旁协助,何师父不需为我担心。” 何星万拱手抱拳,对谷文飞深施一礼,“之前还以为你和小日本是一伙的,之前在上海我就是被你们金刀会追杀。” 谷文飞道:“谁和小日本一伙?只不过我们金刀会的人拿人钱财替人消灾,从不问缘由。不过这件事可不一样,国家大义当前,岂能还去谋求一己私利?这事我会禀报掌门,叫他们不再追杀你!” 桂花闻听大喜,“那我是不是可以回上海了?” 了空可舍不得他们就这么走了,这个时候反倒显出机灵来,“回去吧,回去后还有上海警备厅等着你们!” 88、情挑盲女 这句话果然奏效,何星万瞪了桂花一眼道:“上海是再也不能去了,你又想看戏了吧?” “哼!”桂花跺着脚,似乎对爹的话,有些不悦,可神情里倒有几分羞涩,了空可想不明白她为何这样扭扭捏捏的,只是觉得她嗔怒起来的样子也十分可爱。 谷文飞道:“救命之恩,正不知如何报答,几位又都是为国为民才遭此厄难,不嫌弃的话,我们赌场需要人手,你们可以暂时住下。等事情平息后,再另谋出路也不迟。” 彤儿笑道:“那谷大哥你可得当心点,他们父女俩能把你的赌场吃黄了。” “这叫什么话?”桂花轻哼了一声:“我们就那么能吃?就是现在惹了那些黑皮警察,不知道沈阳还呆不呆得下去。” 谷文飞道:“这件事也不用担心,你们深居简出,没有人知道你们在我这里,再者我谷文飞虽然不才,在沈阳的地头还有点面子,净街虎不能把我如何。” “那就最好不过了,”何星万也不客气,把他那个大箱子收拾好,又递给了空,“臭小子,现在我是谷家的座上客了,你就给我当个跟班,搬搬抗抗这些粗活多做点。说不定将来桂花心疼你呢。” 了空闻听便真的把那箱子扛起,不但一点怨言也没有,脸上还喜滋滋的,“好!” 梁赞和彤儿实在是看不下去,齐声道:“真是够了!” 这个何星万已经找到了落脚的地方,居然还是把了空当小工使,尽想着怎么占这个傻瓜的便宜,再没有这样缺德的人了。虽然梁赞和彤儿在心里把何星万骂了个痛快,但了空他自己愿意,别人又能有什么办法? 桂花这时又掏出手帕假装给了空擦汗,“当心点,别累坏了。我爹可宠着你了。” 何星万冷冷地说道:“装模作样。”也不知道是说了空,还是说桂花,总之就是莫名其妙地显得很生气。没人知道其中原因。 这样一来,了空可就更加美了,“谢谢姑娘。”说完便满脸通红。 “大冷的天,你哪来的汗。”梁赞调侃道。 “要你管吗?”桂花现在也不需要梁赞帮忙了,便不再对他客气,“你快点去什么三光门治你的伤,我们可要走了。” “那就这边请!”谷文飞又对梁赞道:“那咱们就后会有期。” 梁赞拱了拱手:“青山不改,绿水长流……” “别整那些没用的。”谷文飞哈哈大笑:“你能从上海活着回来的话,到长丰赌场来看看我,也就算你我没白结识一场。” 梁赞觉得好没趣,总算想起了那句电视剧的台词,结果人家还没让用。细一琢磨才明白,谷文飞表面上客客气气,可方才的一番打斗,他用尽手段也没取胜,心里多少有些不大高兴,是以只请何星万等人回赌场,却没打算邀他一起过去。梁赞听得出来,对方直接下了逐客令,方才一番话,表面上是道别,其实还有另外一层意思:你小子还是早点去上海把事情向掌门交代明白的好,如果欧阳雪肯放过你,那时你再来和我谈什么交情。 梁赞无可奈何地摇摇头,谷文飞毕竟不是吴野或黎苍天,和自己没什么深交,他这么做也无可厚非。 “到时一定拜访。”梁赞表面上不动声色,把谷文飞的左轮枪递还回去,“那谷大哥,这把枪……” 谷文飞却不伸手去接,“我已经输了,还哪有脸再接它,就留给你路上傍身。我们走吧!” 转身刚要走,彤儿却又把了空叫住,“小和尚,你真的不管我们,就这么和谷文飞走了吗?” 了空挠了挠头,“师父交代的事,我都办完了啊。他切不切根子的,自己拿主意吧。要不就听谷大哥的话,去上海找那个欧阳雪,要不就听那个小日本的话,去三光门找刘振声。实在不行再听我师父的话也不晚。” “别啰嗦了,你走不走?”桂花催促道。 了空又望了眼梁赞和林彤儿,“等师父有消息,我再通知你们。要不我明天再去三光门看看?” 彤儿把手一抖,一枚铜钱镖平着拍中了空的脑门,啪的一声便贴在了上面,“你别啰嗦了,快点跟那个小狐狸精走吧,晚了当心做不成人家的上门女婿!” “好咧!”了空也没在意彤儿说的是反话,乐颠颠地跟着何星万跟桂花走了。 彤儿气鼓鼓地说道,“这些都是什么人嘛。就这么一窝蜂的全走了。” 梁赞搂过她的肩膀,笑道:“只有你赶也赶不走。” “你敢赶我走?”彤儿正气不打一处来,把头一扭,在梁赞的手背上咬了一口。 梁赞假意呼痛,却把彤儿一把抱起,“哪能赶你走?我还要娶你做乞丐婆呢!” 彤儿满脸的笑意:“不要脸。” 梁赞趁势在她的脸蛋上亲了一下,“就你要脸行了吧。” 彤儿小嘴一努,“敢亲我,胆子真大,你再亲下试试。” 吧嗒,这下梁赞直接吻上彤儿的小嘴,彤儿好似触电一样,心都不由得颤抖了一下,“坏蛋!放我下来,不和你玩了。” 梁赞哈哈大笑,把彤儿放了下来,哪知彤儿却踮起脚尖,突然在梁赞的脸上又吻了一下,羞红着脸道:“不能白亲我,我得亲回来。” 要说梁赞这一路上可没少占彤儿的便宜,可彤儿主动亲他却还是第一次。他自然满心欢喜,把脸凑过去说道:“那还少还了一个,再亲一个。” 彤儿羞答答地低下头去,这才发现自己刚才实在是太冒失了,怎么就亲了他,叫他那么得意。 梁赞又凑近了些,“来呀,还有嘴呢。” 彤儿似笑非笑,拉着梁赞的手,左摇右摆,说什么也不去亲第二下了。 “来呀,亲完了我们去三光门探探路。” 彤儿轻轻扬起脸,抿着嘴,满脸的羞涩,樱唇微张,吐气如兰,这副娇羞的模样任何男人看了都会心动,虽然她的眼睛已经什么也看不见了,但在路灯的映照下依然闪烁着迷人的光,楚楚动人。 梁赞再一次催促,却没想到彤儿一口咬了他的鼻子,然后又嬉笑着跑开。 梁赞怕她摔倒,赶紧又把她搂在怀里。彤儿笑道:“你再逼我,我就咬死你!” “好了,好了,不亲就不亲。” 话还没说完,彤儿却偏偏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给了他一个香吻。“什么时候想亲你,你说的可不算。” 梁赞摸着被吻的脸颊,心中暗笑:女人心,海底针。一点都不假啊。彤儿这么做是因为喜欢我,还是因为要依赖我呢? 其实男人的心又何尝不是那么难以琢磨,否则的话,黎苍天为什么偏偏就不喜欢欧阳雪呢? 而梁赞自己也不清楚,他这么对林彤儿,是不是仅仅因为她长得和自己的梦中情人一模一样,还是自己真的已经爱上了她。 89、大战之前 暗夜,冷风。 永乐派三光门的匾额下,立着一个壮硕的汉子,头顶的红灯笼摇摇晃晃,牵动着他的影子也在风中左摇右摆,他却如同泰山一样纹丝不动,手里的一根红缨枪明晃晃的发亮,一双鹰一样的眼睛警惕地看着四周。 此人名叫于成杰,是三光门的大师兄,早年和弟弟于成明一起拜入刘振声门下。三光门大大小小有数十位师兄弟,就属于成杰的武功最好。按理说刘振声在沈阳无论是武艺、人品都首屈一指,又是张少帅的师父,其势力不小了,怎么也算得上威震一方的宗师。今日却仿佛如临大敌,大弟子于成杰亲自站岗放哨,院内也是灯火通明。 角门一开,从里面又走出一个瘦高个,“大师兄,你歇会儿去吧,这我来看着。” 于成杰听声音知道是师弟何庆瑞,也不回头,一双眼睛依然密切注意着周围的动静,“不用,拼了这一宿觉,也不能叫师父有什么闪失。他睡下了吗?” 何庆瑞道:“早睡了,他自己倒和个没事人一样,一沾枕头就睡着了。却忙坏了我们这帮师兄弟。” “这叫什么话!”于成杰申斥道:“师父的起居一定得照顾好,养好了精神好对付那帮小日本!可不能像霍师爷一样,遭人暗算!” 霍师爷自然指的便是精武大侠霍元甲,坊间传言,霍元甲是在比武前被日本人下毒给害死的,只是至今也没有什么证据。 前些时候柳生一叶代表日本武术界来帅府下战书,要和中国武功最高之人切磋切磋,张少帅觉得这是一个长中国人志气的好机会,便一口应允下来。论武功和资历,在沈阳自然没有人可以跟三光门的刘振声相比,毕竟他是霍元甲的亲传弟子。 其实在这之前柳生一叶也来挑战过几次,都被刘振声婉言拒绝了。他为人低调,不大想出风头,只是这次少帅亲自出面,自己再也推辞不掉,只得勉强答应,三光门内的众弟子自然是欢欣鼓舞,都等着看师父教训教训那个狂妄的小日本呢。如此一来,也可以为精武会的同行们出一口恶气。 刘振声却谦虚地说:自己武功低微,不及霍元甲百分之一,因此只能代表三光门,代表不了精武会。若是输了,便是三光门的武功不济,若是得胜,那是因为自己一身武艺从精武会习得,是师父他老人家在天庇佑,与自己关系不大。 众弟子都觉得,刘振声这话说的有些长他人志气,灭自己的威风。 殊不知,柳生家族是日本的武学世家,柳生一叶更是其中的最顶尖人物,实力绝不容小觑,刘振声虽然得霍家真传,但没有十足的把握取胜,他先放出那些话来,是为了以防万一,他也担心师父的事在自己身上重演,比武之前先遭暗算,以至于在擂台上发挥不出平日的失准,自己荣辱事小,却万万不能辱没了师门。 不过他好歹也算是应承下来,那小日本诡计多端,弟子们人人都担心刘振声再重蹈霍元甲的覆辙,因此连日来不叫刘振声出门,一众弟子轮番为他站岗,以防日本人偷袭。刘振声为人谦和,弟子们一片好心,他不忍相拂,就由着他们去。为了不叫弟子们担心,他便装作没事人一样,早早睡下。可大战在即,哪里睡得安稳? 耳听得远处警哨长鸣,恶犬狂吠,也不知道沈阳城夜里又出了什么事情。这世道不太平,流民随处可见,盗匪也日渐猖獗,真不知道几时才是个尽头。想到自己虽然衣食无忧,可师父精武强国的宏愿却越来越难实现,刘振声不禁心生忧闷。 他此刻睡意全无,在佛龛前焚了三炷香,跪在蒲团上念念有词,也许是祈祷国泰民安,也许是祭师父之灵……又或者他此时已经心灰意冷,想要遁入空门。 过了许久,刘振声才轻轻叹了口气,起身来到书桌前,提笔写道:“清明断笔尘沙,月夜诗酒清茶。忘却半世潇洒,雨落江下,空有志负韶华……” 一首词,只写了一半,拿起来端详良久,又放在火上烧掉。 就在这时,忽听大门外传来吵闹之声。刘振声披上外衣,刚要出门查看。二弟子于成明却先一步进了门来,“师父,你怎么起来了?外面的事,不必理会。我大哥跟三师弟就都全打发了。” 刘振声问道:“究竟是什么事?难道日本人真的来偷袭?” 于成明含糊着答道:“没有,没有,就是两个要饭的,大哥给两个钱就打发走了。” “哦,”刘振声点了点头,“你们哥俩从前要饭的时候,也是半夜敲人家的门吗?” 于成明为人憨厚,不会扯谎,刘振声这么一问,立时语塞,“那……那……我们哥俩多会做人,肯定不会做这样的事……” “就你会做人?”刘振声把脸往下一沉,别看他平时为人随和,真要生气起来,众弟子却没有不怕的。于成明也不例外,支支吾吾地说不出句整话来。 刘振声厉声追问了一句,“到底是怎么回事?” 于成明见瞒不住,这才道:“是个受了内伤的,说刚刚吐了血,来……来向你老人家求救。大哥和三师弟不许他们进来,那个女的便发铜钱镖打人,然后……然后就动起手来了。” “那还不让他们进来?还打人!真是不像话!”刘振声迈步要走。 又被于成明拦下,“师父,明日便是和日本人比武的日子,你要输了不光自己丢脸,三光门也跟着丢脸啊。” “丢什么脸?”刘振声怒道:“富贵荣辱,也无非是过眼云烟,见死不救才是真的丢脸!走开!”说着把手向外一拂,于成明和于成杰的身材相若,都是一样的魁梧健硕,被刘振声轻轻一拂,却站立不稳,一个趔趄,险些摔倒。 “下盘不稳!明天扎四个时辰的马!”刘振声冷哼一声,大步而去。 于成明又赶紧追上,拉住刘振声的手,道:“师父,弟子知道你是菩萨心肠,救人肯定没错,不过我看那小子生龙活虎的,一时也死不了,你明日比武完了之后再救他也不迟啊。” 90、又添新伤 守在三光门外的于成杰怎么也想不到,一个双目失明的丫头,居然这么厉害。他本以为三招之内便会取胜,如今都已经过了三十余招,仍然不能把对手如何。 此时他心中有些焦躁,把红缨枪抖得和银蛇相似。换做寻常的小角色,这时恐怕早就被打倒了。林彤儿却不与他正面交锋,退开十几步的距离,只把口袋里的铜钱一枚一枚地扔过去,她内力深厚,手法奇特,几枚铜钱虽然不致命,却每每打中于成杰的穴道,倒是十分疼痛。 “臭丫头,是英雄好汉的,你别用暗器!” 林彤儿笑道:“我不是英雄好汉啊,为什么不能用暗器?” 梁赞刚刚走火入魔,提不起力气来,此时还不能与人打斗,却在一旁分散于成杰的注意力,“就是,倒是你一个好端端的爷们儿,欺负我们一个瞎子,一个病号,可真英雄的很呢!” “少废话!”于成杰一边打一边说道:“师父明日有大事要办,可没工夫给你们治病,哎呦!”说话间,又有一枚铜钱打中手腕,红缨枪都差点脱手而出。 在一旁的何庆瑞道:“难不成你们是小日本派来的?师兄不用再和他们客气,干脆一枪一个挑了算了。” 于成杰暗骂道:“我倒是想挑……你来试试!”紧追了两步,红缨枪又连刺了两下,可他轻功太差,追不上彤儿,这两枪又都刺空,直气得哇哇大叫。 何庆瑞眼看着师兄不能取胜,便有些懊恼,难不成我们三光门的武功还不及一个瞎丫头的铜钱镖?又听到梁赞在一旁说道:“走乾位!转身兑位!甩手!后退” 再看于成杰正一枪刺来,彤儿已经不退反进,眼看着枪尖擦着她的肩膀划过,她却一个转身,到了于成杰的身后,同时甩手一镖,正中于成杰的曲池穴。于成杰只觉得手臂酥麻,那杆红缨枪再拿捏不住,当啷一声掉在地上,他抬腿反踢林彤儿的小腹,彤儿那边已经轻飘飘地退开。 “臭丫头!”于成杰大骂了一句,仗着自己的力气大,回身又来抓彤儿,那边早有两枚铜钱镖飞过来将他阻住。 何庆瑞心中一动,丫头方才走的是八卦掌的方位,她目不视物,全仗着这个臭小子从旁指点。只要打倒了他,那于成杰便有胜无败。 想到这他大叫一声,从台阶上飞下,“你也别闲着了,我何庆瑞来领教阁下的高招!”说罢使了一招黑虎掏心直取梁赞的胸口。 本以为梁赞能出言指点林彤儿,他的武功一定更高,因此出手之际使了十成的力道,一点余地也不留,殊不知梁赞的确是有伤再身,此时行动不便,根本连还手的余地也没有。这一下结结实实地打在胸口,梁赞如风中败叶,整个人平飞了两米多远,又重重地摔在地上,一口真气郁结于胸,只觉天旋地转,鲜血哇地喷出,再也爬不起来了。 何庆瑞大吃一惊,怎么这小子这么不禁打?方才出手也是太重,可别打死了人。 刚要上前查探。大门一开,于成明和刘振声从里面出来。 “住手!”刘振声一声大喝,跳到于成杰的身前,使了个擒拿手按住他的肩头,“怎么对客人如此无礼!” 于成杰动弹不得,只得说道:“这两个人深夜到此,肯定居心叵测,师父,不能不防!” 彤儿神色慌张,她知道梁赞被打伤,焦急地喊道:“梁赞,你怎么了?” 刘振声这才发现还有一人倒在地上,把于成杰推开,快步走到梁赞身边,蹲身抓住梁赞的手腕,在寸关尺上按了一会儿,“此人受了严重的内伤……”说着回头看了眼何庆瑞。 何庆瑞有些过意不去,便道:“我不知道这人真的受伤了。所以出手重了,师父……” 刘振声慢慢摇了摇头,“即使这样,也不该如此啊……” 梁赞捂着胸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彤儿摸索着过来,蹲下身子抓住梁赞的手,“你别吓我,本来是来治伤的,如今伤上加伤。早知道还不如不来求三光门,这里的人都不是什么好人。”说着说着便落下泪来。 梁赞此刻意识还清醒,“是场误会,不必责怪旁人。” 刘振声满面羞惭,站起身对何庆瑞道:“必须赶紧救治,否则有性命之忧,把他扶进去。” 彤儿闻听,瘫坐在地。 何庆瑞却站着没动,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看了眼于成杰显得有几分为难。 于成杰见状,忙道:“师父,这人来历不明,救不得的。明日大战在即,为了一个不相干的人空耗真力,实在有害无益。” 刘振声面陈似水,严厉地说道:“好勇争胜才是你们学武的宗旨吗?这位小兄弟与你们无冤无仇,跟我也素昧平生,凭什么就断定人家是来害我的?倒是你们几个,无缘无故将人打成重伤,到现在不知羞耻,见死不救,岂不枉为一个人字?” 这番话正气凛然,说得那三个徒弟哑口无言。刘振声喝道:“把他带到我房里去,今夜就算耗尽内力也得把他救回来。” “师父……那明日的比武,你老还能出战吗?”于成杰还在担心。 刘振声想了想,“恐怕得改期。” “那少帅要是问起,该如何是好?”于成杰问道。 刘振声道:“就以实情相告。” 师父执拗的很,几个徒弟也没办法,只好搀着梁赞进了三光门,刘振声又安慰了彤儿几句,叫她也跟着一并过去。 刚到卧室的门口,房顶上突然飞下一块瓦片,带着风声直奔刘振声的额头而来,刘振声把手一探稳稳接住,几个徒弟大吃一惊,忙亮出兵器。于成杰喝道:“什么人!” 抬头一看,房檐上坐着个日本浪人,提着个酒葫芦,正在往嘴里灌酒,连看也不看于成杰一眼,随口答道:“柳生一叶!” 于成杰大怒,“又是你,深夜到访,意欲何为!?” 柳生一叶把酒壶揣起,笑了笑,“三光门的大弟子,连个瞎丫头也打不过,有什么资格问我的话?” “你有种下来,我不扎死你个狗日的!”于成杰举着红缨枪喊道。 柳生一叶哈哈大笑,“就凭你们几个吗?三光门的弟子全都不堪一击!” 刘振声这才发现,刚才在院子里巡逻的那些弟子,现在全都直挺挺地站在原地,一动也不动。自己只出去这么一会儿的功夫,这些弟子便被人点了穴道。这个柳生一叶,果然厉害的很啊。 91、左右为难 刘振声毕竟是见多识广,处变不惊,他走到一名弟子身后,随手推拿了两下,“这是江西黄龙古寺的点穴手法,已经失传多年了,没想到柳生先生还懂我大中华的绝世武学。” 话刚说完,那名弟子哎呦一声,已经活动自如。 柳生一叶点了点头,“佩服,刘振声果然名不虚传,不过这是我们日本北海道的大定身法,可不是什么中华武术。” 刘振声大笑了两声“哈哈”,声音虽响,脸上可一点笑容也没有,显然对柳生一叶的说辞不屑一顾。“我虽然学艺不精,也不知道什么北海道的大定身法,但对我中华各门各派的武功都还略知一二。你这番鬼话骗得了旁人可骗不了我刘振声。”说着随手一拍,又一名弟子被解穴。 柳生一叶冷笑道:“我用的是中国武术,还是日本武术,明日便有分晓。只要我赢得了你,连你们精武会的迷踪拳我都可以说是我们日本人创造。” “你也知道迷踪拳吗?”于成杰怒道。“这三个字从你口里说出来,简直是种侮辱!” 柳生一叶道:“你们还不知道吗?明天的比武,你们要是输了,从此三光门的牌子就得摘了,这是你们少帅亲口说的。” 刘振声皱了下眉头,“我们赢了又当如何?” 柳生一叶哈哈大笑,“如果你们赢了,我从此在沈阳消失。不过你们赢不了的。” “呸!”于成杰怒道:“你有种现在就下来。不用等明天了!” 柳生一叶摆了摆手,“不急,不急,呵呵,现在就算我赢了,你们不认账我找谁评理去?” “胡言乱语!”于成杰捡起一块瓦片对着柳生一叶丢了过去。 柳生一叶随手一拳,砰的一声将瓦片打得粉碎,“刘师傅,你武功高强,可惜教出来的弟子就差得远了,我来到你院中,简直如入无人之地。不知道你派这些笨蛋来巡逻有什么意义?三光门还是解散的好。” “你放屁!”何庆瑞也压不住火了,正要动手,刘振声却把他拦住,“听他讲完。” 柳生一叶笑道:“我早就听说刘师傅一向淡泊名利,慈悲为怀,又常听你说:习武并非为了好勇斗狠,而是要强身健体。明日比武,关乎到你们三光门一朝荣辱,不知道你放不放得下荣辱?” 刘振声冷哼一声道:“放得下如何,放不下又如何?” 柳生一叶道:“刚才你说要取消比武,不过明日日本领事会来亲自观战,这件事报纸也登了,你想取消已经是不可能的了。你如果真的不计荣辱,又或者把生死置之度外,大可以今天就救了那个小子,但是我得提醒你一句,明天我可绝不会手下留情。当然如果你在乎输赢,而不顾这小子的性命,那也无可厚非。我只当你言行不一,是一个卑鄙无耻之人也就罢了,你也不配和我动手。” “刘师傅,你一定要救救梁赞啊!”彤儿拉着刘振声的衣袖央求道。 于成杰等人却道:“师父,这小子和我们非亲非故,万万不能救,这定是小日本的诡计!” 柳生一叶哈哈大笑:“何去何从呢?刘师傅?是做一个见死不救,受万人敬仰的伪君子,还是做一个被万民唾骂、颜面扫地的真英雄?哈哈哈……”说完他一个空翻跳到另一间房顶,转眼便消失在夜色之中,那笑声听起来格外刺耳。 刘振声眉头紧锁,“想不到少帅如此糊涂,上了日本人的大当!” “是啊,师父!”于成明道:“我们三光门的荣辱事小,如此一来,人人都会说我们中华武术不如日本武术。” “胡说什么!”于成杰喝道:“师父已经输了吗?” 于成明叹了口气,“师父要救这个人必输无疑。” 何庆瑞也道:“什么真英雄、伪君子?这个柳生一叶战前来将我们一军,分明就是不怀好意。师父,你不用管他,只要打赢了谁能说你的不是?” “是啊,师父!这事关乎到国人的信心,你要救这小子……还是三思而行的好。”于成明再次劝道。 彤儿泪如雨下,听这些个弟子的意思,刘振声恐怕不会救梁赞了,刚才何庆瑞那一掌着实不轻,加上梁赞本来又有伤在身,这么久了都没说一句话出来,恐怕是凶多吉少了。“刘师傅,你一定要救他一救。他死了,我怎么办啊……” 彤儿此时也不知道该如何去表达自己的心情,只觉得梁赞如果有事的话,那天都要塌了,自己在这个世界上再没有任何亲人,恐怕也要一死随他而去。什么国家兴亡,民族荣辱,对她来说都是身外之物,唯有梁赞才是唯一可以依靠的人,他绝不能有事。 “为他一个不相干的人,损害我们中华的名誉,实在不值得!”于成杰又道。 刘振声低着头,沉吟了半晌,才幽幽说道:“成杰说的对。” “刘师傅!”彤儿闻听此言,咕咚一声跪倒在地,哭道:“柳生一叶说了,在沈阳只有你能救梁赞,无论如何求求你了,更何况他是被你的弟子打伤。” 于成杰恶狠狠地说道:“果然是柳生一叶的诡计。” 柳生一叶叫梁赞来找刘振声,的确是想在战前消耗对手的精力,也没指望刘振声会施以援手,本打算偷袭梁赞,把他打成重伤,叫刘振声不得不救,只不过让他也没料到的是,何庆瑞会替他补了那致命的一掌。 彤儿知道自己说错了话,连忙道:“不是的,不是的,我们根本不认识那个日本人!只是他指点我们来找刘师傅的而已,其他的真的一概不知。” 于成杰道:“我师父已经说了,为了他一个损害中华的名誉,不值得,孰轻孰重,你这丫头考虑过没有?” 刘振声摆了摆手,叫于成杰不必多言了,“成杰,我的话没说完。中华的名誉自然不能受损。如果我为了一己虚名,而叫这个小伙子死在我三光门内,难不成这于中华的名誉增光?我如果这么做,只会叫那些日本人耻笑。中国人讲究修身、齐家、治国。如果我连眼前能救的人都不救,那又谈什么治国?就算我可以保存实力,赢了比武,那岂不是自欺欺人的胆小鼠辈?如果是那样的话,这场比武还有什么意义?” “师父……”于成杰还要再劝。 刘振声却心意已决,“不必多说,救人!你们继续在外面给我做个护法,任何人不得入内,我要用太阴六合功替他疗伤。” 92、太阴六合 民国时,大部分内功心法都已经失传,虽然各门各派都说自己也有心法,但内容缺失,弟子也不上进,因此威力已经大不如前。 比较实用的仅剩下四套内功,太阴六合功便是其中之一。除了《太阴六合功》、《韦陀内经》、《密宗三十六要义》,剩下的一套心法便在欧阳雪的手中。 太阴六合功的名字源于奇门遁甲中天、地、人、神四盘中的神盘。 相传,元朝时有一位武林奇人,自封为武圣,写下一部武林奇书,修炼上部者可习得金、木、水、火、土五行内力,从此便可威震天下;下部则可用内力治病救人。后来武圣的女儿与其弟子沐晚秋私奔,并盗走奇书,武圣性情乖戾,一气之下杀光门下所有弟子,自己也郁郁而亡。武林奇书就此失传。直到后来出世了一位黄云大侠,机缘巧合之下,将两部奇书全都得到,却因奇书的上部威力太强,杀戮太重,将其毁掉。黄云大侠的妻子精通奇门遁甲和医术,觉得这部书这么失传实在可惜,就去掉原作中的杀人伎俩,将后半部残书整理之后改名太阴六合神功传于后世。 只可惜后来的习武之人,一味追求暴戾,沉迷于杀伐,这套内力却只可用于治伤救人,对于各门各派的武者来说,用处不大,因此没有人愿意花时间去修炼。 因为这本书毕竟少了半部,修炼者很难有当初黄云大侠那样深厚的内力,每每救人一命,难免自损三分,渐渐地也就失传了。 到了清末民初时,便只有精武门还藏有这部奇书。刘振声虽然师从霍元甲,但是迷踪拳也同样是外家的武学,霍元甲虽然号称“力有千斤”,但却不修炼气功,也不许弟子修炼。 精武体育会创办人之一的陈公哲先生曾说过:“霍先生得病之由,谓少年之时,曾练气功,吞气横阙,遂伤肺部。因曾咯血,面色蜡黄,故有黄面虎之称。公哲尝问以气功之道,即诫不可学。” 但刘振声却觉得习武者应该内外兼修,太阴六合功既然不是用于技击,就算练了也无妨。哪知迷踪拳与太阴六合功相克,刘振声也因此受了内伤。霍元甲知道以后十分恼火,便将这最后的半部残书也给烧了,并将刘振声逐出师门。自此之后,太阴六合神功就只有刘振声一人懂得,也是因为他是被逐出师门的,以至于现在虽然已是武学大家,却从不对外宣称他是精武门的弟子,并且创立了永乐派三光门自立门庭,也不再与精武门的人来往。若不是今日梁赞被何庆瑞打伤,恐怕他无论如何也不会再提起太阴六合功这五个字来。 关好房门,他把梁赞抱到床上,自己盘膝坐在梁赞身后,单掌推着梁赞后背,将功力徐徐传入,不多时,梁赞悠悠咳嗽一声,悠悠转醒,只觉得一股比了空要强大得多的内力直抵丹田,跟着涌向四肢百骸,周身上下如堕冰窖,奇寒彻骨。“好难受。” “意守丹田,缓慢吸气!”身后一个低沉的声音说道。 “刘师傅……” “别说话,吐故纳新,手抱昆仑,握固静思,闭目冥心,似守非守,顺其自然。” 梁赞已有内功根基,这套言语听起来并不困难,只好闭目不语,按照刘振声所说,不加内力抵抗,任由那寒冰一样的真气灌入气海,尽管冷得浑身颤栗也不吭一声。 刘振声一边将《太阴六合功》的要旨讲给梁赞,一边助他引导真气。在他后背又是一掌抵上,一股炙热的真气又从左侧灌入,与之前的寒冰真气互相碰撞纠缠,却无法相容,霎时间,梁赞右半边身子结成了一层严霜,左半边身子却好似火烧,通红一片。 再到后来除了刀割一样的疼痛,他已经分辨不出哪边是冷,哪边是热。意识里也混沌一片,如此一来,暗藏在体内的韦陀内力以及密宗内力不受控制,向外抵触,刘振声肩头一颤,险些和了空一样被梁赞给弹开。 他咬紧牙关,继续催动内力,凭借着自己多年的内力修为,硬生生将那两股内力给逼了回去。没想到密宗三十六要义的内功极为邪门,在梁赞体内不住冲撞,无处宣泄,三股内力胶着在一起,梁赞周身如火烧,除了右侧有寒冰真气支撑,暂时无碍,左半边的身子居然被热力催得冒起蒸汽。再这么下去,别说治不了梁赞,恐怕他还要受更重的伤。 刘振声一边继续运功,一边说道:“小伙子,你体内的邪气太盛,无法根除,凭借外力已经无法压制。现在我把毕生的功力传给你,你用它来引导那股内力归于丹田,可暂时保住性命。” 说完将功力徐徐逼入梁赞体内,与此同时继续把太阴六合功的心法一一说给梁赞。 梁赞此时如在梦中,刘振声的话,仿佛就是天外之音,在意识当中,仿佛就是有神明在对他指点,因此也未假思索,将外来的内力尽情吸纳。 等到天亮之时,刘振声已经筋疲力尽,最后一点真力也输送完毕,他的身子一软,趴到了梁赞的背上。功力一撤,梁赞立时清醒,扶住刘振声的肩膀,道:“刘师傅,刘师傅。你觉得如何?” 刘振声长吁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一丝凄然的笑,“你醒过来了?” 梁赞点了点头,“你的内功果然神奇,我现在已经觉得好多了。就连昨天被打伤的地方也不疼了。” 刘振声轻“嗯”了一声,算是回答,微睁着二目道:“我的太阴六合功已经全传给你了,它可以暂时压制你体内的那股邪派内力。不过这套内功虽然强大,却不能用于实战。也无法彻底根除你的内伤,你若强行使用,恐怕还会走火入魔。” 梁赞感激地说道:“刘师傅,你把毕生的功力都传给了我,那你怎么办?” 刘振声微微一笑,“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我是赚到的了。这套内功师父不许我练,我却不听,如今它终于没有了,不知道这算不算还了当年的债。” 梁赞不知道当年之事,因此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 刘振声接着说道:“不知道你修炼的是什么邪门武功,它实在是太强了。要想彻底根除,你还要另想办法,以我的功力,也只能把你从鬼门关上救回来一次。刚开始我还以为你仅仅是被何庆瑞打伤,现在看来,你真正的内伤其实早就有。” 梁赞昨晚虽然受伤,但意识十分清楚,三光门众弟子和柳生一叶的对话他也全听到了,“刘师傅,你明明知道,我的伤并不是你的弟子造成的,却还出手相救,这份恩情,实在无以为报。其实你大可以不理我的,更何况,今天你还有一场恶战,其实想一想,或许你的徒弟说的对,为了一个素不相识的人,你这么做,可能真的不值得。” 刘振声却轻轻摇摇头,“你悟性很高,我说的心法,你一听就会,是百世不遇的武学奇才,武功可以杀人,也可以救人,以后好自为之,希望我今天没救错人。” 梁赞刚要回答,却听大门口传来一声吆喝:“梁赞呢,你在里面没有!” 93、冤家路窄 三光门一众师兄弟,现在全都在师父的房门前,那柳生一叶已经走了,刘振声又在给梁赞治伤,因此大门便无人看守。 彤儿一夜没睡,和一群大老粗一起守在门口,只等着天亮好第一时间听到梁赞的消息,她闭着眼睛,仔细聆听房内的动静,一晚上,梁赞时而呻吟,时而叫喊,到后来渐渐无声无息,彤儿表面上依然平静,可内心却早已波澜起伏,又是担心,又是焦急。 白日与黑夜对她来说根本没有意义,听着头顶几只麻雀叽叽喳喳的叫着,她知道天已经亮了,可梁赞却依然没有出来。 “梁赞呢,你在里面没有!”大院的门被人推开,一男一女两个少年闯进,迈步向后院走来,也无人阻拦。 于成杰喝道:“老三,你进来的时候没把门闩挂上,怎么随便什么人都能进来?” 何庆瑞也吓了一跳:“哪里来的野小子?三光门是说进就进的?” 彤儿却开口道:“他是我们的朋友,了空。” 于成杰听说这二人是林彤儿的朋友,也就不加阻拦。见桂花是一个野蛮丫头,没什么教养,年纪又小,他也不和她一般见识,索性抱着肩膀不予理睬。“你的朋友倒是真多,来了一个又一个?那女的是谁?” “我叫何桂花!喂,梁赞呢?死了没有?” 彤儿闻听十分不悦,“你死了他都没死。你们俩来做什么?” 桂花走近几步道:“当然是担心我的小丈夫啦。所以来看看。” 了空急道:“他怎么又成了你的小丈夫,不是说好了跟我走的吗?难不成你说要跟着他去上海,是因为这个?” 原来,何星万等人跟谷文飞走了之后。桂花便抽空跟了空谈天,说起上海如何如何繁华、如何如何的歌舞升平,听得了空心里发痒。他一个没见过世面的小和尚,倒真的想去上海看看,难得出了趟山门,不四处转转可太对不起自己。 怕回去向师父没法交代,便一早想好了借口:师父要问起,就说梁赞重伤未愈,需要他照顾。 别看他学武的资质不高,心思缓慢,甚至看起来还有点笨,但是对付起自己的师父来,却是奇谋百出,弘决手下一帮弟子,属他最难管教。 了空把自己的想法对桂花一讲,没料到桂花竟说要和他一起去上海。其实,沈阳再如何好,也比不了上海滩的灯红酒绿,那里还有一个叫她牵肠挂肚的人,她倒是真的想回去看看,知道自己的爹在上海惹了官司,他胆子又小,肯定不会答应。便决定和了空“私奔”。也是何星万疏于管教,桂花野惯了的,闲也闲不住。 二人商量已定,大清早给何星万留下封信,便找梁赞来了。原因很简单,这时不能告诉何星万,他们身上又没有盘缠,而梁赞从谷文飞那里赢了不少钱,除了用一千个大洋赎人之外,剩下的钱足够从沈阳到上海走上好几个来回,因此二人这才来三光门,打算叫上梁赞和彤儿一起走。 只不过桂花和彤儿之间不太友善,彤儿问起她的时候,她便赌气称呼梁赞是自己的小丈夫,反正已经答应了以身相许,那个丑八怪要是真的敢把自己如何,到时候再跑了也就是了。却没想到了空吃起干醋来。 桂花也不好说破,便道:“瞎担心什么?难道我说跟你走,还是骗你的?” “那梁赞也跟着呢!”了空嘀咕道。 桂花在他头上点了一指,“笨蛋,他不跟着,你出路费。” 这下可把前因后果全都交代清楚了,彤儿冷哼一声:“真是服了你们父女了,骗完了和尚又来骗小叫花子。” “哪有骗啊?都是他们心甘情愿的。梁赞说花钱救我爹,我也说了以身相许了呀,你当时可在场。” “哼,还有你这么不要脸的人,居然还倒贴,我们梁赞才不稀罕!” “不管稀罕不稀罕,他救了我爹总是实情。” …… 两个大姑娘,一个娇生惯养,从小就不肯吃亏,一个自幼跟着爹跑江湖,怕过谁人?偏偏两人又都是青春年华,俊俏佳人,两张快嘴,叽叽喳喳的,好似树上的小鸟吵起来没完。众人看在眼里,都觉得又是好玩儿,又是可爱。 唯独了空在一旁,愁眉不展,也不知道桂花说的是真是假,可别真的做了梁赞的老婆。自己费尽心思,竹篮打水一场空。 于成明笑道:“你们两个要吵去外面吵,当心影响师父疗伤,到时候梁赞走火入魔,死了,你们俩都得守寡!” “谁要嫁他?”彤儿红着脸说道。 “鬼才稀罕!”桂花说的更是理直气壮。。 这回连于成杰也哑然失笑,也不知道这两个姑娘心里怎么想的,方才还争得面红耳赤,眨眼之间态度就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 就在这时,大门口又进来了一大群人,吵吵嚷嚷的。 于成杰听到吵声,便带着一众师兄弟到前院查看,只留下何庆瑞在后边守着。 前院一群人举着一条硕大的横幅,于成杰定睛一看,横幅上写着:“中华武术扬我国威,精武传人再战东洋。”横幅下还有不少报社的记者,手里拿着照相机不住拍照,还要求那些来看热闹的摆一些造型,排一排顺序什么的。 于成杰喝道:“你们做什么?” 其中一个记者道:“刘师傅要和日本人比武,这可是沈阳城的大事,自然是来抢新闻的。” 于成杰怒道:“谁叫你们做的这条横幅?赶紧给我扯了!” 那记者脸色一变,“这怎么能随便扯?” “我们这是三光门,可不是精武门!”于成杰厉声喝道。刘振声昨晚就已经说过,自己怕辱没师门,只说比武的是三光门,绝口不提精武二字。这些记者把这横幅挑起,那不是来添乱的吗? 那记者却说道:“精武门名气更大嘛,说三光门的话出了咱们沈阳一带,就没那么响亮了。这是新闻手段,你们这些习武之人不懂,到时候报纸发往全国,标题上还是会写精武传人的。不过你放心,我们肯定会在内容里给你们正名:永乐派三光门刘振声刘师傅。再者,这是少帅的意思。所以你们也就将就一些,我们好做事。” 于成杰一听是张学良的主意,也不好反驳了。师父虽然低调,可他毕竟是精武正宗的传人,标题这么写,自己做徒弟的脸上也有光彩,便勉强同意了。就是不知道师父对战那个柳生一叶有几成的把握。 不多时,门口又来了一队人,带队的是个是个穿西装的日本人,旁边是名东北军的军官,一身戎装,英气逼人,旁他的后面跟着一个精瘦的老汉,穿着便服,看来不似军方的人物,在二人身后便是十几个日本浪人,柳生一叶也在其中。 只听那军官说道:“日本友人已经到了,刘师傅怎么不来迎接啊?” 林彤儿在后面听得清清楚楚,一听到这个声音,不由得打了个冷颤,“真是冤家路窄,他怎么会到这儿来?” 94、有求于人 来者不是别人,正是被林彤儿用铜钱镖削去一根手指的贾文儒。看起来现在已经飞黄腾达,至少是东北军中的正式官员。当然彤儿看不见他,并不知道他现在是什么身份,只是天青寨一场大劫,因为贾文儒而死的人无论兵匪有几百之众,贾文儒的声音她可一辈子也忘不了。 那日贾文儒、金定宇两人仓惶逃走,料定黎苍天不能善罢甘休。回到东宁之后,担心黎苍天来徐府暗杀自己,那时便防不胜防。他与徐翰程商量了一个计策,让金定宇带着蝴蝶南下沈阳,黎苍天得知消息后定然来追,到时候在噶啦哈山组织一队士兵伏击,争取一举铲除黎苍天。 当天夜里,黎苍天果然潜入徐翰程的公馆,把整个徐公馆搜遍了,也没有贾文儒等人的下落。徐翰程的姨太太也多,他随便抓了一个询问,便得来了贾文儒逃走的假消息。 只是这样一来打草惊蛇,黎苍天成了东宁县通缉的要犯,趁着天还没亮,他便和吴野两个人离开东宁,直奔噶啦哈山追来。噶啦哈山是当地的土叫法,形状是两座山夹着一条窄路,往南去就只有这么一条路可行,才一进山口,枪声大作,黎苍天这才知道中了埋伏,他叫吴野先行逃走,自己单枪匹马冲入敌群,以作掩护。只是黎苍天武功再高,也抵挡不了敌人的枪炮,藏在马肚子之下一直冲杀到了山顶,直到那匹马身中数弹,再不能骑。最后连人带马一起跃下山崖,当时夜黑风高,黎苍天生死未明。 第二天,贾文儒派人带山下查探,却只看到了一匹浑身弹孔的死马,黎苍天却早已经不知去向。只要他活着一天,贾文儒便觉得睡觉都睡不安稳,而黎苍天并非等闲之辈,要想再抓他是比登天,他却可能随时杀回东宁要了自己的命。 把这件事对徐翰程一说,徐翰程却不以为然:一介武夫,就算本事再大又能怎样?难道我东宁这几千条枪还保护不了你一个贾文儒? 贾文儒道:你不知道黎苍天的厉害,别说你有几千条枪,就算是几万条枪,也未必阻止得了他来杀我。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你虽然要枪有枪,要人有人,可总不能为了我一人日夜提防,稍有不慎,便被那个贼头钻了空子,我死事小,到时候连累你一家老小,我这心中又怎么过意的去? 徐翰程见他说的诚恳,心中感动,便提议:不如这样,我写封信给少帅,便真的叫你去沈阳谋个差事,一来,你可以避开仇人过几天安稳日子;二来沈阳是个大地方,比你在我这有前途的多,你足智多谋,给我做个副官实在是委屈了你。不知道你意下如何? 贾文儒心比天高,自然不满足于在东宁县做个小小的副官,更何况他和徐翰程是同学,论才干,论学识,自问比徐翰程强得太多。如今徐翰程已经独霸一方,自己凭什么还要仰人鼻息。徐翰程的提议他欣然应允,便带着一纸书信来投张学良。 哪知徐翰程一向拥兵自重,与东北正规军的关系不太友好。张学良并没有给贾文儒什么实权,只叫他做个军队里的文职专员,因为他曾留学东洋,日语说的不错,便负责处理一些和日本人有关的事务。 平时他也没什么事干,不是跟金定宇喝喝茶,便是陪着蝴蝶聊天,时间久了,心生倦怠,自己这一辈子恐怕就只能这样碌碌无为了。 这次中日的比武,本来只是一个民间的普通活动,张学良其实也没那么重视。贾文儒却特别殷勤,打着少帅的旗号,又是叫人打起横幅,又是邀请记者照相,还特意邀请了日本领事馆的官员来一起观战,忙得不亦乐乎。 他想如果三光门的人得胜,那报纸上这么一宣传,全国皆知,张学良定然大喜,这件事办得好,便是自己升官发财的机会。就算三光门输了也无所谓,反正又不是自己的错,到时候不叫报纸发表消息也就是了。但叫他忽略了一点,沈阳城闲着没事干的人着实不少,大家都喜欢看个热闹,他这么一折腾,便有好事的,把这个消息传得满城风雨,引来了一大群围观群众,也跟在日本浪人的后面一起来了三光门,如今要是输了,可就不太好收场。只不过比武哪有常胜的?输赢也都正常,因此他也就不放在心上,万一要是赢了呢? 他对武功是个门外汉,今天到三光门,又特意带着金定宇。 金定宇为人粗俗,不懂礼节,现在贾文儒大大小小也是个管外交事务的官员,他总觉得和金定宇这样的人在一起难免有失身份。再加上金定宇时不时便提起宝藏之事,贾文儒又无从着手,二人便渐渐心存芥蒂。 当然两个人谁也不把最后的一块遮羞布扯去,贾文儒根基未稳,此时需要人手,金定宇无处投奔,也需要靠山,在这点上,两人倒是气味相投,因此平时依然称兄道弟,客客气气。其实这些日子相处,贾文儒对金定宇已经厌烦透顶。要不是金定宇的确有点本事,还有利用的价值,他理都不想理这个人。 彤儿听到贾文儒的声音,心头一颤,对何庆瑞说道:“不行了,来的人里恐怕有我的仇人。” 何庆瑞一愣,“那些人还在前厅,你在后院,怎么可能知道?” “我听到他了。” 何庆瑞侧耳一听,笑道:“外面人声嘈杂,我可什么也听不清楚?” 彤儿急道:“哎呀,你怎么不信我?梁赞还没好吗?我得叫他躲一躲才行。”说着又对了空道:“贾文儒来了,恐怕金定宇也在其中,你最好也躲一躲。” “我为什么要躲?我又没见过贾文儒?” 彤儿道:“你在天青寨的门口呆了那么久,你不认得他,他却认得你,没想到他到沈阳来了。就是他带兵灭的天青寨……你快带我去找梁赞吧!晚了就来不及了。”彤儿现在有些惊慌失措,现在唯一能想到的就是尽快找到梁赞,好让他出个什么主意。那天在天青寨贾文儒点名要她和梁赞出去,这次来沈阳会不会也是来抓人的?林彤儿的心里实在是怕得很,平时都是指望梁赞,但现在梁赞没在身边,她熟悉的人就只有这个了空,因此才去求他。 桂花这时却笑道:“原来你也有事求人啊?我不叫了空帮你,看你怎么办?” 95、潜伏高人 彤儿没想到桂花这个时候落井下石,那个了空对她唯命是从,这人要是从中作梗自己真的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 她心高气傲,即便是此时也不愿低头,冷冷说道:“小和尚,你到底帮不帮我?” 了空犹豫了一下,又看了看桂花,“我想想……” 林彤儿轻哼了一声,转过身,摸索着迈上后面的台阶,“不帮就算了,反正房门就在身后,我自己也能走到。” 刚迈了一步,何庆瑞伸手拦住,“不可,师父行功未完,不便打扰。” 彤儿却推着何庆瑞的手,硬要往前闯,“我不管,我要见梁赞,是生是死我都要见到他。” 桂花笑道:“你见得着吗?” 俗话说:“当着矬人不说短话。”桂花这句话分明是嘲讽彤儿双目失明,实在太刻薄,彤儿恼羞成怒,探手抓了两枚铜钱,身子也不用回,从袖底发出。嗤嗤两声,铜钱直奔桂花双眼袭来。这一变故,没人反应得过来,彤儿手法奇特,内力精纯,如果打中,桂花那一双招子算是废了。 就在这时,不知从哪里飞来两枚石子,后发先至,竟把铜钱打落。离桂花的双眼,也不过一寸有余,桂花一双眼睛瞪得老大,吓得半晌都说不出话来。 何庆瑞惊呼道:“有埋伏!”可是放眼四下观看,柳树随风摇曳,连鸟都没有一只惊飞,再看房顶上,也是空无一人。实在不知道是谁,又在哪里发的两枚石子。何庆瑞不由得心头一沉,这个发石子之人,其武功不在师父刘振声之下,但不知是敌是友。几名师弟分头寻找,何庆瑞紧守门户不敢擅离。 彤儿也是皱了下眉头,以她的耳力,居然只听到石子破空而来,却没听到有人动作,可见来人的轻功、暗器已经登峰造极,谁会有这样的本事?难道是黎苍天?贾文儒出现在此,没准真的是他! 想到这彤儿脱口说道:“黎大哥吗?我们找的你好苦,你在哪里!” 可是回答她的只有树顶的麻雀。转念一想:不是黎苍天。黎苍天武功的确很高,但是从未见他使过暗器。也许他没展示出来也未可知。可除了他,还能是谁呢? 桂花这时缓过神来,不敢再折辱林彤儿,便向了空发火,“臭和尚,人家拿铜钱打我了,你也不说句话吗?” 了空挠着头道:“你那样说她,也难怪人家要生气……” “你说什么?”桂花叉着腰质问道。 “但是她打你也不对,好在你没事,这样我就放心了。” 桂花气得用力捶了他两拳,“你这样的男人要来也是没用,难怪爹不喜欢你!” “我又不是和你爹好,你喜欢我就行了。”了空嘿嘿一笑。 “呸!”桂花怒道:“下辈子吧,气死我了。” 了空是佛门弟子,虽说修为不高,但自幼跟着师父长大,耳濡目染的,佛性还是有的,因此也没桂花那么大的火气,她又没有受伤,所以了空也不想去说林彤儿的不是,桂花数落几句,他也只是默默受着,并不去争辩是非。 彤儿趁着何庆瑞不注意的当口,已经上了台阶,摸索着到了房门前,正要推门而入,又被何庆瑞抓住,“臭丫头,你那个相好的一死事小,可别连累了我师父!” 彤儿手腕向后一顶,想把何庆瑞推开,却被他按住手肘,彤儿身形一矮,接了个扫堂腿,何庆瑞纵身闪过,怒道:“不识好歹!”正要一拳打下,门内却传来刘振声的声音,“庆瑞……叫她进来吧。” 林彤儿把身子一扭挣脱何庆瑞,一头向门上撞去,进门时被门槛绊了一跤,扑倒在地,她顾不得满身尘土,也不站起,直接问道:“梁赞,你还活着吗?” “总算大难不死。”梁赞跳下床,鞋也不及穿,将彤儿扶起。 整个晚上林彤儿心急如焚,也无人可以倾诉,方才又被桂花羞辱,一肚子的委屈,这下全都爆发出来,她一头扎到他的怀里,伏在他的胸口痛哭流涕,“我好担心,我好担心,你今天要是死了,我也不想活了。” 梁赞轻轻抚着林彤儿的秀发,柔声劝慰,“胡说什么呢?摔疼了吧,好了,好了,我这不是没事吗?刘师傅医术高超,你别担心了。看你哭成这个样子,我心里也不好受。”一边说着,一边替她擦去眼泪,“我们不是说好了吗?要开开心心地过以后的每一天,哪怕就算明天我就死了,也不希望你难过,更不希望你死。” 桂花痴痴地看着两人,不知怎么,觉得一股暖流沁入心田,她想不明白,一个人愿意为另一个人去死,而另一个人却偏偏希望对方活着,对梁赞来说每一天都是末日的前夕,却偏偏要装作没事一样的开开心心。梁赞和林彤儿向死而生般的深情,叫这个情窦初开的少女无端地羡慕。她想:若是那个戏子待我也这样好,我会不会愿意为他而死。哪怕在对方死后,也心甘情愿地随他而去? 梁赞和林彤儿拥抱在一起,似乎是希望将彼此融为一体。之前桂花以貌取人,不觉得梁赞如何,此时却又心生嫉妒。她嫉妒的不是梁赞,而是林彤儿,一个瞎子,梁赞干嘛对她那么好?她又不由得拿了空和梁赞做比较,此时看来倒似乎梁赞比了空英俊了许多。 了空在一旁微微笑着,“看到了吧,他们俩才是一对,你还是不要嫁他的好。” 桂花白了他一眼,“胡说八道什么?我才不嫁人。谁也不嫁!粘粘糊糊的,有什么好?” 了空摇头无语,心中却有些酸酸的感觉。 何庆瑞见梁赞没事了,也显得很高兴,“伤好了就行了,不然的话,我心里还怪过意不去的。” 刘振声此时坐在床头,道:“何止一句过意不去就算了?好在梁赞吉人天相。” 梁赞道:“哪里,全赖刘师傅救命之恩。”他犹豫了一下,单膝跪倒,给刘振声磕了一个头。 梁赞虽然是从现代回去的人,本来不注重那些礼法,但救命之恩,无以为报,他觉得必须要这样表达才算到位。彤儿那么高傲的人,居然也跟着跪下,“多谢刘师傅。” 刘振声轻轻摆了摆手,“起来起来,算不得了什么。”见梁赞和彤儿起身,他又问何庆瑞,“庆瑞,外面情形如何了?” 何庆瑞便把打起横幅,请记者等事对刘振声讲了一遍。 刘振声站起身,从墙边拿了一条齐眉棍,“想不到闹得满城风雨,我去会一会那个柳生一叶!” 96、夜郎自大 何庆瑞和梁赞一齐把他拦住。 “师父,你功力损耗太大,今天的比武还是算了吧。” “是啊刘师傅,既然外面横幅打的是精武英雄的旗号,你大可以以此为借口,说我们是三光门,不是精武门,因而拒绝这次比武,料想那些记者也说不出什么来。” 何庆瑞连忙附和,“没错,他们要找精武会的人,我们这里可没有。师父,还是等调整好了再来比武,免得叫那柳生一叶占了便宜。” 刘振声沉吟了一下,摇头道:“不行,我虽然已经自立门户,可旁人却始终把我当霍元甲的徒弟。不战而降,违背我们习武之人的宗旨,我不能丢师父的脸面,此战必须要去。哪怕是输,也要输得光明磊落,绝不能叫别人看不起,找太多借口,只会叫他们以为我们怕了!” “师父!” 何庆瑞还要再劝,刘振声却把手一挥,“我意已决,无需多言!” 说罢提着齐眉棍,昂首挺胸,迈门而去。梁赞飞身一步,跟着冲出,彤儿在身后叫道:“贾文儒来了,你别出去。” 梁赞停住脚步,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出去看看:“刘师傅帮了我们这么大的忙,现在三光门有事,我怎么能袖手旁观,我得出去看看。” 何庆瑞道:“小子,你出去了又能怎么样?师父内力损耗太大,未必能胜,那个柳生一叶的武功我昨晚见过,的确很高。你现在也是带伤之人,这件事插不上手的。” “贾文儒知道我们在这,一定千方百计地想抓到我们。”彤儿不无担心地说道。 梁赞想了想道:“我在暗中看着就好!没事的。”说完一纵身跃上房顶,“我在房上看看,这样你总放心了吧?” “那你小心点。”彤儿无奈,只好由着梁赞去了。 了空见状,也跟着跳到房上,回头对桂花说道:“我也去瞧瞧热闹。” 桂花却道:“去就去吧,干嘛跟我打招呼。” 了空无奈地摇摇头,心中却想:看看人家林彤儿对梁赞,再看看桂花对自己,真是天差地别。 刘振声的房间在三光门的后院,前面还有一间演武厅,这次来的人比较多,因此便在演武厅前的院子里,腾出了一片空地作为比武的场子。中日双方的人分列两侧,大多数看热闹的便围成了一个圈。金定宇和贾文儒虽然是中国人,却都站在了日方的阵营里,正对着梁赞和了空的方向。在他身边是十几名日本浪人,一个个庄严肃穆,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好似雕像一般伫立在那里,那群看热闹的中国百姓一个个谈笑风生,与之形成鲜明的对比,完全感觉不到现场紧张的气氛。 了空低声道:“你看咱们中国人在这样的场合还交头接耳的,这帮日本浪人多庄重。” 梁赞轻哼了一声,“个个都是一副生无可恋的表情,庄重个屁!” 了空忍不住想笑,“生无可恋,嘻嘻,这个词的用的好。” 这时贾文儒取出一份文书,走到刘振声的面前,笑道:“刘师傅,比武场上拳脚无眼,这是生死文书,双方如有闪失,概不追究,麻烦你在这上边签个字。”说着从军装的口袋里拿出一支钢笔递给刘振声。 刘振声皱了下眉头,道:“洋玩意儿我不会用。” “也可以按手印。”贾文儒道,招了招手,叫人取来印泥。 于成明道:“不过是互相切磋一下武艺,怎么以性命相搏?这生死文书我们不签。” “成明!”刘振声打断了他:“这么多人看着呢,我要是不签,不是显得我们怕了?” 贾文儒笑道:“刘师傅爽快,想当年霍师傅与人比武,也曾签过生死文书,这关系到精武门的声誉和我们中华的脸面。” 刘振声冷哼一声道:“我只代表我们三光门,不代表精武门,更不代表中华武林。搞来这么多记者,是少帅的意思吗?”一边说着一边按下手印。 贾文儒哪敢说是自己擅作主张?对刘振声的话,也不直接回答,“签定了,刘师傅你一定可以打败柳生一叶,重振精武声威!” 刘振声再次强调,“我说了,我只能代表三光门。” 贾文儒却假装没听见,“好,比武正式开始,我先说把规则和双方说明一下。因为没摆擂台,所以就无法以我们中国打擂的方式来决出胜负。我们便以这个场子为界,出了场子,被打晕,或者投降,都算输。比赛规则还是有些残酷,直到彻底分出胜负,比赛都都一直继续。比武场上,损伤难免,双方已经签定生死文书,事后无论结果如何,都不予追究。” 于成杰喝道:“这规矩是谁定的?为什么事先我们毫不知情?” 柳生一叶道:“在下定的。在我们日本,决斗便是生死之战,定下这个规则还是照顾你们中国人。当然,如果怕了,你们可以认输,这样就不用比了。” “岂有此理!凭什么规则你们说了算?”于成杰怒道。 柳生一叶淡淡一笑,“昨晚我已经说的明白,如果我输了,从此离开沈阳,你们也是一样。如今沈阳的记者也在场,就给你们个便宜,叫在场的所有中国人做个裁决,看看最后到底谁输谁赢。” 柳生一叶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在场每个有血性的中国人都破口大骂。 他表情平静,也不以为意。身后却走出一个日本浪人,指着对面的人群,用不太流利的中国话道:“你们太没有礼貌了,中国人一向夜郎自大,瞧不起其他的国家。比武光靠喊叫是没有用的,还是得靠实力来说话,今天就叫你们知道知道我们大日本武术的厉害。” 金定宇在他身后冷冷地看着,心中可不大服气,想当年满清的时候,中国人管日本叫弹丸之地,他虽然是个粗人,但也知道夜郎自大这句成语。日本才是小国,如今这个小日本怎么反倒用中国的成语来说我们夜郎自大? 97、言语不通 于成杰火爆脾气,也不和刘振声打招呼,直接跳进圈内,指着对面,朗声道:“柳生一叶,你想和我师父打,还未必够格,先打倒了我再说!” 刘振声喝道:“没规矩,你没签生死文书,凑什么热闹。” 于成杰道:“师父你今天不宜上场,由徒弟代劳,你老不用再劝我,做徒弟的今天就忤逆一回。” 刘振声再次叫他回来,于成杰再次拒绝。指着柳生一叶高声道:“柳生一叶,还不下场!” 对面的小日本又叽里呱啦说了一大堆话,于成杰是一句也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那个日本武士冲着贾文儒“嘿。”了一声,那意思是要他翻译。 贾文儒面有难色,看了看日本领事馆的人。那人冷冷说道:“把龟田的话如实告诉他。” 贾文儒这才道:“他说,柳生先生只和高手过招,你不配和他动手。你又没签生死文书,到时候死在这里,柳生先生还要负责的。” 那个叫做龟田的武士看着于成杰被气得捶胸顿足,面带着冷笑。其实贾文儒翻译过来的话还算客气,省去了许多污言秽语,饶是如此,在场的中国人也是义愤填膺,这帮日本浪人实在太目中无人了。 可刘振声却知道龟田的话说的都是实情,以于成杰现在的武功,无论如何不可能是柳生一叶的对手。“成杰,你给我回来!” 于成杰却说什么也不听。 柳生一叶在贾文儒耳边耳语了几句。刘振声无奈叫弟子硬把于成杰给拽了回来,正要亲自上前。却听贾文儒道:“柳生先生说了,可以弟子与弟子比武,师父与师父比武,弟子比武便只比试拳脚,点到即止,这样就不用签什么生死文书了。” 于成杰一听这话,又是一个箭步冲到圈内,“来啊!我先战这一场。” 柳生一叶扭头向旁边扫了一眼,“田中,你先去。” 一名日本浪人闻言缓步入场。刘振声也劝不住自己这个大徒弟,既然是弟子间的比武,叫自己有时间调息一下也好,想到中国是礼仪之邦,便对于成杰说道:“成杰,既然你非要下场,那我也不拦着你了,但是记得,你们是切磋武艺,不是生死相搏,对人家客气点,要敬重你的对手。” 于成杰听师父这么一说,只好抱拳拱手,对田中说了声“在下于成杰,请指教!”然后亮了个架势,准备开战。 贾文儒适时翻译,好叫日本人知道:我们这是友谊第一,比赛第二,不要因此伤了和气。 这帮日本浪人久在中国,对中国人的礼仪多多少少也有所了解。田中见于成杰跟他还算客气,便也像模像样地鞠躬行礼,微微低下点头,用日语说道:你好,我叫田中,初次见面,请多关照……云云,啰啰嗦嗦一大堆话,等着贾文儒给翻译。 坏就坏在日本话实在是太啰嗦,客气之后总要加个敬语——狗杂一妈丝。 于成杰一听,不由得怒火中烧,我跟你客客气气的,你居然当面骂我,又是“狗”又是“妈”的。也不等贾文儒翻译了,大喝一声:“你妈才死!”此时他架势已经摆好,飞起一脚侧踢田中面门。那田中正在低头行礼,毫无防备,被于成杰一脚踢了个正着,两颗门牙被踢飞,满口是血。于成杰不给他喘息的机会,迈步上前,按住就打。那田中哇哇乱叫,也不知道他说的是什么,于成杰全都只当是污言秽语,越听越是有气,雨点一样的拳头揍得他鼻青脸肿,狼狈不堪。 “投降了,投降了!他已经投降了。”贾文儒连忙喊道。 “住手吧!”刘振声也苦笑着说道,心中却想:怎么这么轻易就胜了? 于成杰听到刘振声的话,这才住手。 田中连滚带爬,逃也似地回到队伍当中。华人这边跳着脚地叫好,一个个兴高采烈。万没想到一招就把小日本给打蒙了,前后还没用上十秒钟。 日本人那边则一个个咬牙切齿,当真就是一副生无可恋的表情。 了空在房上看的真切,忍不住笑道:“真是不堪一击嘛?哈哈。” 梁赞却知道其中原委,于成杰占了个出其不意的便宜,不过这也怪不得他,谁叫双方语言不通呢? 忽然一个影子挡住了头顶的阳光,把梁赞吓了一跳,回头一看,不知道什么时候房上多了一个黑衣人。这人戴着个小孩子玩的孙悟空面具,看不到他的样貌,但是这样无声无息地走到自己身后,以他和了空的内力居然一丝察觉都没有,武功实在是高到了极致。 了空刚要开口询问,那人竖起食指摇了两下,意思是叫他们不必多言。 梁赞心中暗忖:这人武功之高,唯有黎苍天可以相比,难道他是黎大哥?可看他的身材又不及黎苍天魁梧。那他究竟是谁?他见到自己藏在房上,又没显得特别吃惊,反倒和自己跟了空一起关注着下面的动静,看来此人不是敌人,否则的话,直接动手也就是了。 正想着,了空忽然问道:“方才那两枚石子是你发的?” “嗯,”黑衣人注视着下面的动静,根本看也不看了空,只是轻轻点了点头。了空笑道:“多亏了你啊,不然桂花可就麻烦了。” 黑衣人冷哼一声,“少废话,没用的东西!看你的热闹。”这人说话的时候多少带了点韵白,听起来似乎是北平的口音,但若是细细品味却又有些山东腔,只是语气严厉,叫了空不敢反驳。 于成杰侥幸胜了一阵,有些得意。“还有哪个上来?” 龟田早就按捺不住,操着他那口不阴不阳的中国话道:“我地,来教训教训你!” 于成明见哥哥胜了一阵,也想试试身手,便道:“大哥,你累了,先休息一下,叫我来替你打这一场!” 于成杰心想:风头不能全叫自己出了,弟弟有意要来,便让给他好了。“好!你来,这帮混球骂人,不用再客气。”这俩人一母所生,自以为被人家骂了娘,当然都想出一口恶气。 因此于成明一上场,也不抱拳了,随便亮了个招式便向龟田猛冲了过来。也学着于成杰大喝道:“你妈去死!” 一招双峰贯耳直接拍向龟田的脑袋。龟田单膝跪地,平平地出了一拳,正中于成明小腹,梁赞在房顶看得分明,“空手道!” “啪!”于成明双掌没打到龟田的脑袋,却拍在了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小腹一疼,向下软倒。还没等完全落地,龟田已经站起身,在于成明的头侧补了一脚,这一脚把于成明踢得原地转了两圈,当即昏迷。在场的华人全都惊得目瞪口呆。过了两秒钟,才听于成杰大喊道:“老弟!” 98、吆五喝六 于成杰大喊一声:“老弟!”冲进比武场将于成明抱住,几名师兄弟也一起过来,将于成明抬了出去。 龟田冷哼一声喝道:“你们中国人只会用卑鄙的手段,靠真实的本领不过如此!” 何庆瑞此时也跟桂花一起来到现场,闻听此言,压不住火,“放屁!”两个箭步冲了上来,话不多说,举拳便打。 论武功,何庆瑞比于成明还要差一点,在龟田的手上没过去三招,便又被打倒。 于成杰见状还要上前,却被刘振声拦住,“你不是他的对手。” “师父,你要把迷踪拳传给我们,何至如此?”于成杰愤愤不平。 刘振声叹了口气道:“那是精武门的武功,我怎么能随便传给自己门下的弟子?” “难道我们就该受辱?师父,此一战人家挑战的可是精武门,不是咱们三光门!” 刘振声心头一颤,面有难色,“就算如此,你根基不牢,我把迷踪拳教给你,你有必胜的把握吗?” 于成杰无言以对。这个龟田的技巧实在太好,他是日本成了名的高手,而于成杰无非是三光门的一个学徒,如何能与之匹敌? 刘振声又道:“你用精武门的武功,如果打输了,那不是丢了你师爷的脸?” “可是那个狗日的耀武扬威,看在眼里实在有气!”于成杰怒道。 那龟田在场内不住叫嚣,说什么你们中国人没有高手,什么不堪一击等等鬼话,三光门的弟子气得不住叫骂,可除了于成杰跃跃欲试之外,却谁都不敢下场比试。 房顶上飞下一人,“我来试试!” 刘振声定睛一看,却是那个了空和尚。原来他在房上听着那龟田大放阙词,心里实在气不过,说三光门的人武功不济也还罢了,偏偏把范围扩大到全中国。他虽然已经出家,但定力可没有弘决禅师那么高,忍不住便要教训教训这个小日本。 正因他一时兴起,却暴露了房顶上的梁赞,正好便被金定宇一眼看见,只是梁赞身边还坐着一个黑衣人,不知道是什么来头。 “梁赞!好小子,你跑到这来了!” 梁赞没想到了空这么冲动,现在避无可避,也只好笑道:“金大哥,别来无恙啊。” 贾文儒却倒吸了一口冷气,梁赞在这里,那黎苍天会不会就在左近?那个黑衣人又是谁?他不由得倒退了几步,藏在那些日本浪人的身后,按着腰间的手枪,显得有些惊慌失措。 金定宇可不顾及那么多,一把抓住贾文儒的手,“兄弟,这小子在这,那瞎丫头肯定也在,你快点派人把三光门围起来搜查一番。” 贾文儒却摇摇头,“我现在是文职,哪里能调人前来?这事还得上报才行。” 金定宇却以为他不肯帮忙,“哼,这点权都没有,你做的什么官?” 贾文儒心中不喜,却也不好当面顶撞,只得道:“现在要做的是把这场比武办好,你的那些事以后再说。” “比武是吧!好!”金定宇说完,指着梁赞道:“臭小子,你下来,我和你比比!” 梁赞笑道:“我又不是来比武的,你和我说这些犯不着吧。你又不是日本人,我干嘛要和你打,难道你心甘情愿地做了汉奸!” “呸!”金定宇往地上吐了一口,“老子是满洲旗人,可不是你们汉人,我愿意帮谁就帮谁,哪来的汉奸一说?” “哦,”梁赞点了点头,“那不能算汉奸,充其量是个满奸!” “屁话!”金定宇只想着那份藏宝图,自己属于哪个阵营他可不在乎,只要事情对自己有利便可,自己是满人、汉人,哪怕是日本人,都无所谓,关键是抓到梁赞和林彤儿。他走前几步,进了比武场,问道:“你不下来我可就过去了。” 龟田见他突然地上场,说话又粗声大气,便申斥道:“你也是东亚病夫,上来做什么?滚回去!” 金定宇可不是贾文儒,管不得那些外交礼仪,“你爹才是东亚病夫。老子爱去哪里就去哪里,少他娘的跟我吆五喝六!” “吆五喝六”是北方的土语,金定宇说的快了点,把龟田给弄蒙了,不懂是什么意思,便对贾文儒说道:“这个老东西在说什么?你不管一管?” 贾文儒只好劝道:“金兄,你不是三光门的人,又不是日本人,别随便进比武场。” 金定宇见贾文儒也不跟自己一条心,顿时大怒,“我叫你帮我抓梁赞,你不帮,我自己来抓你又不许,不经过这个比武场,老子他娘的能飞上房啊?你少管!” 梁赞在房上笑道:“对了,你想来抓我就上来啊,现在我叫你来抓,但是你得过得了比武场,小日本不叫你来,可不关我的事。你要打败了龟田,是民族英雄,不是满奸了。” “你少唬我,当我是三岁娃娃,会上你的当?”金定宇说罢又要上前。 那龟田却不识好歹,把他拦住,“不行!我现在明白了你刚才说的吆五喝六肯定是骂我,既然到了比武场,就别想轻易过去。” “奶奶的!”金定宇真是快气炸了,本来他没针对这个小日本,可他偏偏和自己过不去,“真是犯贱,我就骂你了,你能怎样?你个蠢猪,笨驴,王八羔子,操你大爷的,傻逼一个……” 金定宇那是北平的流氓头子,此时不管不顾,什么污言秽语说不出口,这一顿臭骂,狗血淋头,把个龟田弄得一脸茫然。“八嘎呀路!八嘎呀路!……”除了这句话,什么也说不出来了。到后来忽然想起来,这个金定宇听不懂他的日本话,骂再多也是枉然,大吼一声刚学来的一句骂人话“吆五喝六!”然后就冲了上来,看样子这是要和金定宇拼命了。 梁赞在房上强忍住笑,对黑衣人说道:“这俩人有意思。” 那黑衣人也不说话,又看不到他的表情,梁赞觉得挺无趣的。 “我看你是没六!”金定宇见龟田冲过来,势如猛虎,便也不和他客气了,也使了一招双峰贯耳,和于成明的招式一模一样。龟田见状正中下怀,单膝跪倒,依旧是一拳平平打出,本以为这一拳肯定叫金定宇跪地求饶,哪知金定宇不是于成明可比,虽然同样的一招双峰贯耳,他却比于成明多了个后招。见龟田跪地,不等他拳到,金定宇右脚从左脚腿弯处绕过,好似踢毽子用的花招,脚跟从左腿后拐了出来,正中龟田的下巴。招式极为华丽,动作也不大,可力道却不小,直接把龟田踢了一个空翻,趴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 于成明此时已经转醒,没想到小日本的绝招,这么轻易地便被这个人给破了,同样是双峰贯耳,自己可做不到如此收放自如。 99、天外有天 “混帐东西,瞧不起中国功夫!同样的武功得看谁用!”金定宇冷哼一声,把大褂前襟一甩,威风凛凛地站在龟田身侧,跟着飞起一脚,将龟田踢得在地上平转三圈,比方才于成明多转了一圈,立即人事不省。看热闹的人群好一阵鼓掌喝彩,金定宇对着众人抱拳拱手,哈哈大笑,“多谢捧场,多谢捧场,哈哈哈。” 日本人那方则一个个阴沉着脸,领事馆的人很不满意,质问贾文儒:“你们在搞什么鬼?怎么不是三光门的人也来凑热闹?还打伤了我们的武士!” 贾文儒无法解释,只好对金定宇道:“金兄,我们只是来观战的,还不快点回来!” 金定宇看了贾文儒一眼,冷冷说道:“是他们先动的手,哥哥我给你面子,没一脚把他踢死,就算便宜了。” 贾文儒知道藏宝图对金定宇很重要,他一心要抓梁赞,谁也劝说不了。贾文儒眼珠一转,却想了个奇怪的主意,“好,金兄,你的忙我帮了。我现在就派人通知侦缉队来帮你抓梁赞,不过你武功这么高,何不先行挑战三光门?这是你扬名立万的机会!” 领事官的人说道:“那怎么可以,他又不是日本人!” 柳生一叶却突然说道:“我只和高手过招,如果刘振声连这个人也打不过,那就不要和我比武了。”言下之意竟是同意贾文儒的意见。 金定宇拱手道:“那多谢贾老弟成全了,不过我只要梁赞和那个瞎丫头。什么扬名立万,我根本不在乎!” 贾文儒道:“金兄,此言差矣。”说着走上前去,附在金定宇的耳边,低声说道:“刘振声是少帅的武术老师,侦缉队的人敢把这里如何?只要你打赢了刘振声,到时候我和少帅说,叫你做这个武术教习。那时梁赞和林彤儿不就是咱们的囊中之物?” 金定宇如梦方醒,点头道:“说的对!” 贾文儒嘴角泛起一丝冷笑,往三光门那边看了一眼,心想:刘振声是何许人也?金定宇断然不是对手。叫刘振声收拾他一顿,也免得他总是拿宝藏的事纠缠自己。这样一来,自己对少帅和日本人便都有了交代。即便刘振声武功不济,被金定宇打败,那也是输在了中国人的手上,于国家的颜面无损,而柳生一叶再要和金定宇打,那输赢就是另外一件事了。 其实现在贾文儒最担心的已经不是比武的胜负,更不是去抓梁赞,而是黎苍天是否来到了沈阳。他必须给自己留一条退路,实在不行就只能投靠到日本领事馆,借日本人的势力保护自己,因此他想:必须和日本人搞好关系。虽然作为一名中国军官,他并不想那么做。 金定宇也是一时糊涂,听信了贾文儒的话,指着刘振声道:“我不管你是精武门还是三光门,阻止我抓梁赞就不行!”刘振声并没有出言阻止,他这么一说反倒把这件事给做实了。 于成杰见他对师父无礼,便高声喝道:“你到底是哪头的,一会儿帮我们,一会儿又帮日本人!” 金定宇道:“我谁也不帮,只帮我自己,把梁赞交出来。” 刘振声抬头看了一眼房顶,见梁赞若无其事地站在上面,心中暗想:梁赞是我亲手救回来的,如何这人几乎话就轻易交出去。他身边的黑衣人又是何许人也,不知是敌是友。他城府颇深,因此并不表态。 于成杰却按不住火,这个金定宇虽然打倒了日本人,却也因此抢了三光门的风头,“你好大的胆子,敢到三光门来要人。来来来,你我大战三百回合,赢了我的再说其他的。” 刘振声喝止道:“住口,外人的事,我们不要插手。”他知道这种江湖恩怨孰是孰非很难分辨,因此不叫于成杰管这件事。 金定宇见状笑道:“这就对了,你不管此事,那我可就要人了。” 没想到了空却把他的去路拦住,“开什么玩笑,三光门的人说要你过去,我还没同意呢!既然下场了,怎么也得过两招再走。” 桂花拍手笑道:“好小和尚,有骨气。” 桂花这么一夸奖,了空更加精神抖擞。“想抓梁赞,打赢了我再说。” 日本领事馆的人道:“现在怎么变成中国人和中国人打?太不像话了。” 柳生一叶冷冷说道:“就叫他们自相残杀,有什么不可以?我只负责打倒最厉害的那个!不管是三光门的人,还是……日本人。” 领事馆的人一愣,“柳生先生,你已经是日本第一了……” 柳生一叶目视前方,理也不理。他是一个武痴,来到中国只求打败所有的高手,好以此证明日本武术才是真正的武术。为此他可以不择手段,哪怕是用一些卑鄙的伎俩,但他又不屑借助官方的力量,至少不能明目张胆。 大多数国人乐得看个热闹,哪管比武之人代表的是谁?只要能看人家打架就很开心,因此在一旁起哄。 金定宇冷哼一声,“不自量力!”说罢一招双星抱月,左右拳分击了空两肋。 在桂花的眼里,了空平常看起来有些木讷,谁知动起手来动如脱兔,不等金定宇拳到,已经后退一步,轻松躲开。金定宇一击不中,踏步上前,右手抓住了空的衣领,猛地向后带去。了空在半空中却按住他的头顶,一个跟头,翻了过去,稳稳落地。 金定宇大吃一惊,没想到这个了空有两下子,这才蓦地想起,他是弘决的高徒,武艺自然差不到哪去。想到这,出手越发狠辣,只盼着能尽快将这个小和尚打倒。了空便把毕生所学施展开来,与金定宇斗在一处。他久居寺中,武功虽高,实战的机会并不多,难得打得如此酣畅淋漓。 两个人在场内斗得不可开交,却谁也奈何不了谁。这一仗足足打了一个多小时,前前后后过了八百余手,未分胜负,看热闹的人直呼过瘾。 刘振声也不禁暗暗点头:真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这个人年岁不大,却功力深厚。只可惜他防御虽稳,但进手不足,终难取胜。 又看了一会儿,刘振声见金定宇猛然转身向后跑去,了空紧追而上。知道金定宇要出杀招,忍不住出言提醒:“当心,用罗汉晒狮!” 100、英雄出世 了空眼看着就要追到,忽听刘振声提醒,想也没想,微一侧身,双手同时出拳,左拳打向金定宇的上路,分右拳击向金定宇的中路,正是罗汉晒狮的招式,虽然普普通通,但了空内力精纯,使起来十分威猛。 金定宇肩头一耸,猛地回身一拳横扫而来,本来这是一记绝狠的杀招,没想到了空已经摆好了架势在等着他,左拳刚好把他的拳路堵死,而中路的一拳却极为厉害。金定宇连忙撤去招数,双手交叉于小腹,了空那一拳便结结实实地打在他的胳膊上。此时金定宇已经是站在场地边缘,了空这一招罗汉晒狮虽然不能致命,却足以把他打到场地之外,按照贾文儒之前宣布的规则,那便是输了。他身后是一群看热闹的,也是他轻功卓绝,脚还没等落地,抓住一人的肩膀,右手用力一撑,整个人凌空跃起,跟着又接一个燕子三抄水,踩着众人的头顶,奔出去五六米远。 了空大喜,“你输了!” 金定宇怒道:“谁和你比武?老子双脚还没着地,不算输!” 说罢足尖一点,又踩着众人的头顶奔回场地,那些围观群众,躲得躲,闪的闪,顿时挤作一团,有人仰面摔倒,又被压到了四五个,那些人便忍不住骂娘。对面看热闹的则拍手叫好。 梁赞的轻功也不弱,因此见怪不怪。不过他也不得不佩服,金定宇的武功虽然没有达到登峰造极的地步,但在北方的盗匪当中,的确是数一数二的好手。师父薛不凡之前说他武功不弱,果然一点也不错。以自己现在的实力,不知道能不能是他的对手。要是金定宇的始终武功比我高的话,他恐怕永远都会缠着自己。 正想着,身旁那个黑衣人忽然道:“这个人的武功在了空之上,但是弱点也很明显。” “什么弱点?” 黑衣人道:“你看他瘦小精干,身轻如燕,但是额头未免太大,施展轻功之时,便少不得头重脚轻,每每发招之前,身体总有个前倾的动作。他知道自己的弱点所在,因此当他背对敌人之时才是要出杀手锏的时候,这样可以使他的前倾之力,转为惯性,因此威力反比他正面攻击大上许多。” 梁赞若有所思,却不知道这个黑衣人说的对不对。 这时金定宇已从腰中抽出一条软鞭,对着了空一顿猛抽,形势一下转换过来。江湖上金定宇也有个神鞭的绰号,拳脚功夫只是其次,真正的本事全在那条软鞭上。平时缠在腰间,又或者用来驾马车,可战时便是极厉害的一件兵器。了空赤手空拳,难以匹敌,只得不住倒退,只见那条鞭子好似蛟龙出海,抖动翻转,不住传出的“啪啪”响声,威势惊人,鞭子抽到地上,便是一道深深的沟痕,了空看在眼里只觉得胆战心惊。动作稍慢了一点,被鞭梢刮到,一道血痕从头顶直到嘴角,连头发也被扫去了半边。 眼看金定宇再进一步,便能把了空打倒,斜刺里一条齐眉棍扎来,将他的鞭梢挑起,金定宇一愣,只听刘振声喝道:“你好歹也是一个前辈,就这样欺负一个手无寸铁的后生吗?” “谁挡我我就打谁,管什么前辈后辈?”金定宇舞动软鞭,对着刘振声便是一下,“你也不例外!” 刘振声身边都是自己的弟子,他本可以轻松躲开,但这样一来,难免金定宇伤及无辜,因此把齐眉棍一横,向上架去。别看金定宇瘦小枯干,力道可着实不小,随着一声大吼,一鞭子将齐眉棍打成两截。刘振声昨晚消耗过度,内力有所不继,只觉得胸中内息翻滚,口中有些咸苦,鲜血侵透肺部向上涌来。这口血一旦吐了,一身的武艺就此报废,他强行把它压了下去,却已经面如死灰,额角的冷汗也流了下来。当年霍元甲因练内功,也曾伤及肺部,刘振声牢记师父教诲,自离开精武门之后,从未使用过太阴六合功,直到昨天为救梁赞,才把毕生的内力传给了他,只是肺部的内伤却早已根深蒂固,今日被金定宇这一鞭,引出旧伤来,他哪里还支持得住,向后一个趔趄,险些摔倒。 金定宇见刘振声挡不住自己的一鞭,便忍不住出言嘲讽,“精武门也不过如此!” 此言一出,众人哗然。谁都想不到刘振声这么不堪一击。梁赞也是捶胸顿足,咒骂道:“真无耻!要不是刘师傅昨天为了救我,金定宇怎么敢如此放肆!” 这一切都在柳生一叶的计划之中,叫他觉得可惜的是,亲手打败精武门传人的是这个金定宇,而不是自己。 金定宇一击得手,得寸进尺,正要再打一鞭,好将刘振声彻底击倒,没想到了空又冲了过来,死死地抓住鞭子,“罪过,罪过,你是要了刘师傅的命吗?” 金定宇一脚踢向了空小腹,了空已经避无可避,只好运气于腹部,硬生生将这一招接下,一来有神功护体,二来皮糙肉厚,金定宇这一脚虽重,却没把他如何,见他依然抓着鞭子不肯撒手,金定宇便猛地把鞭子向后甩去,了空牢牢抓住鞭梢,被他甩到身后。金定宇大怒,在了空的肚子上连踢了七八脚,每一下都是致人于死地的杀招,饶是了空是铁打的也抵受不住,渐渐地嘴角流出血来,他却依然抓着鞭子不肯放手。 桂花看得心疼,忍不住骂道:“太不要脸了,你都已经赢了,还要赶尽杀绝?” 金定宇喝道:“少啰嗦!哪个和你们比武,我要的是梁赞!” 头顶忽然一声大喝:“梁赞来了!” 梁赞此时再也看不下去了,一个是自己的救命恩人,一个是自己的好友,全都被金定宇打伤,而且现在他还要赶尽杀绝,自己再袖手旁观畏首畏尾,还是个男人吗?他一个纵身从房上跃下,使出黎苍天的那招钻心弹腿,在半空立着一字马当头踩下。金定宇知道这招的厉害,忙举双手相迎,手上一松,软鞭被了空夺去。 梁赞一脚压下来,势大力沉,金定宇不敢硬架,被逼得倒退了两步,左脚在身后一抵,稳稳站住,“你终于肯下来了!今天要再叫你跑了,我就不姓金!” 梁赞也不废话,抬手又是一招白猿献果,点向金定宇的咽喉,动作似乎比他离开天青寨之时还要快。只是内伤初愈,力道还差了不少。金定宇浑然不惧,猛地探手抓住梁赞的手腕,“小子,你武功又进步了,可惜功力还差得远。” 刘振声在梁赞身后喊道:“梁赞,你暂时不能用内功,否则有害无益,快退开一旁,让我来吧!” “何须师兄动手?”房顶上的黑衣人朗声道,“这样的角色交给我好了!” 金定宇刚一抬头,那黑衣人已经凌空跃下,一掌切向金定宇的手臂,金定宇见来人这一招使得凌厉,不敢怠慢,连忙把梁赞松开。黑衣人上前一小步,将梁赞挡在身后,也不见他有多大的动作,双腿并在一起,与此同时,右臂微微一抬,手背拍向金定宇的胸口,两人距离不到一尺,发力本是极难,但金定宇却被这一拍之力,打得倒退了三步,竟然站立不稳,仰面摔倒。 他跟着又一个鲤鱼打挺跳了起来,惊恐地问道:“阁下是谁?” 那黑衣人依然摆着打倒敌人的造型,冷笑一声,“精武!陈真!” 101、单挑群魔 这个名字一说出口,好似晴空响起的一个炸雷,所有人都觉得吃惊不小。 梁赞心头一颤,“陈真!” 他还记得,昨晚刚刚问过谷文飞关于精武门的一些事情,谷文飞只提起了闪电手刘振声,陈真这个名字根本就没听说过。 难道谷文飞说谎?他有什么必要骗自己? 还是说谷文飞孤陋寡闻?但这个黑衣人的武功这么高,又是精武门的弟子,谷文飞那么多的探子,没有可能不知道陈真这个名字。 金定宇也觉得万分惊讶,“陈真?没听过精武门里有这么一号!” 梁赞闻听已经越发肯定,谷文飞的确没有说谎。 陈真笑道:“霍师傅桃李满天下,像你这样没见过世面的人不知道我,也不足为奇。” 刘振声此时也不禁眉头紧锁,这个黑衣人是什么来历?陈真这个名字可从未听师父提起过。难道是师弟陆大安收的弟子?不能,他称呼我为师兄,应该和自己平辈。不管此人到底是什么身份,但从目前的情形来看,至少不是敌人。又或者他分明是个歹人,觊觎本门的迷踪拳绝技?可从他刚才出手的动作来看,此人的武功只在自己之上,不在自己之下,实在没必要再学其他门派的武功。那他究竟是何许人也? 三光门的弟子却都拍手叫好,“谁说精武门没人了!这不是还有个陈真师叔吗?” 但谁也不曾留意,陈真自报家门的时候,只说“精武”,却不说“精武门”;提及霍元甲的时候,只叫霍师傅,而不叫师父。 于成杰也道:“陈真师叔,用迷踪拳打倒这小子,给我们精武会增光!”他又问刘振声,“怎么我们还有个陈真师叔吗?从未听师父提起。” 刘振声沉默不语,百思不得其解。又听金定宇喝道:“我不管你是陈真,还是陈假!今天阻挠老子抓梁赞的,佛挡杀佛,鬼挡杀鬼!” 他以为刚才陈真不过是出其不意,才打了自己一个措手不及,真实本领未必如何高强,刘振声尚且挡不住自己一鞭子,何况他的师弟?精武门的武功不足为惧。他有轻慢之心,出手更不容情,务必要一招制敌,好叫三光门的人不敢再来插手。 猛地一个上步,一拳打向陈真的面门,此一招是个虚招,他跟着手指向上一勾,高叫道:“面具拿来!” 陈真微一侧头,“你的也拿来。”居然跟金定宇使的是相同的招数,只不过他出手更快,后发先至,金定宇自然没有面具,却被陈真用两根手指勾住鼻孔,往后一挣,鼻子差点让人家给揪下来。 他疼的大叫一声,“啊!” 才一张嘴,那两根刚插完鼻孔的手指又在他舌头上点了一下,然后又迅速收回,出手如电,等金定宇反应过来,用牙去咬,上下牙咯嘣一声撞在一起,好不疼痛。 “呸呸呸,他妈的,岂有此理!” 梁赞看得真切,哈哈大笑,“叫你尝尝咸不咸!” 金定宇大怒,舍了陈真反向梁赞扑来,肩头蓦地一耸,猛然一个转身,跟着一个摆拳直袭梁赞的太阳穴。 在房上之时,陈真就已经提点,金定宇出杀招之前,必定有一个转身的动作,梁赞早已牢记在心,此时他再使出这招来,梁赞已经成竹在胸,等金定宇身子转过一半,他突然迎上,用膝盖在金定宇的屁股上猛顶了一下。可惜的是,他力道终究稍差,这一招虽然中了,但却难收奇效,整个人被金定宇弹到场地之外,可金定宇转身发力的一招也没使出来。 金定宇哎呀一声,没想到自己的绝招又被人家给破了,他捂着屁股,向前扑去。恰好就到了陈真的旁边,这次陈真没有再给他任何机会,一记重拳正中额头。金定宇身子一软,跪在陈真脚边,陈真左手在他脑门轻轻一推,金定宇好似烂泥一样,倒地不起。 陈真指着对面的日本人道:“你们!一起上!” 梁赞拍手叫绝,忍不住喊道:“我要打十个!哈哈!”这是《叶问》里的台词,现在梁赞多想站在场中的那个人是自己,霸气外露地那些日本人说:“我要打十个!”想一想都觉得过瘾。可惜的是,自己目前还没这个本事。 那些日本人面面相觑,不知道该不该上场,龟田此时按捺不住,“这是你自己找死!” 说罢第一个冲上前去,刚刚到陈真身边,就被一拳打倒在地,其他日本武士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终于一股脑全都冲了上去。陈真果然没叫梁赞失望,噼里啪啦一通拳脚,也看不清他是如何出手,周围已经躺下一圈人。 最后便只剩下那个柳生一叶,站在贾文儒的身边没动。 陈真冲着柳生一叶摇了摇手指,“你,不行。” 柳生一叶冷冷说道:“我要对决的就是你这样的高手,精武门果然卧虎藏龙,不过你为什么不敢以真面目示人呢?” 陈真道:“想看我的真面目,你还不配!” 此言一出,柳生一叶不由得打了个冷颤,昨夜他对那个和尚了空说过类似的话,其中带有不少蔑视的成份,如今被陈真说出,可见此人有恃无恐。 “的确是个高手,你是我见过武功最强的人!” 陈真冷笑了一声,“我不过是霍师傅最后收的徒弟,论武功还不及师兄刘振声。”说着他对在场的众人拱了拱手,“诸位,我有个大秘密要讲。这个日本人口口声声说要挑战武功最高的人,可是昨天晚上,却干了一件卑鄙无耻的事。就是他指点这位梁赞小兄弟到三光门找刘师傅疗伤。其目的无非是叫刘师兄消耗功力,今日他好趁机取胜。刘师兄是慈悲之人,当然不能见死不救,因此便上了柳生的当。梁赞并不知道事情的原委,此事也怪不得他,怪只怪日本人阴险狡诈。” 人群里立即便是一片咒骂之声,“原来如此,怪不得这帮小日本这么嚣张!” “刘师傅武艺高强,他们明知不是对手,便使出这样的手段,实在太卑鄙下流了。” 连贾文儒也觉得颜面扫地。“柳生先生,这件事是真的?” 柳生也不狡辩,只是说道:“这件事,你怎么知道?” 陈真笑道:“我们中国有句话叫: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你以为刘师兄上了你的当,却想不到精武门还有旁人吧?本来是民间的比武切磋,你们却非要把它上升到两国武术界之间的恩怨,精武人岂能袖手旁观?” 柳生一叶冷冷一笑,“这你要问你们的贾专员,与我无关。” 贾文儒可不是傻瓜,柳生一叶这么一说,等于把责任推在自己身上,如此一来难免引起众怒,到时候自己在少帅面前可不好收场。连忙解释道:“诸位乡亲,中日比武原本是友谊交流,何必搞得剑拔弩张,柳生一叶的事在下毫不知情,日本领事馆也不知情,这全是柳生先生个人的行为,与两国友谊无关。” 经他这么一说,这场比武又从两国武术之争,变成了柳生一叶个人的事情。梁赞暗暗皱眉,这个贾文儒两面三刀,好厉害的一张嘴####今天群内的红包还剩下几个,下一次儿童节再发,再次提醒:q群:262130549。欢迎加入,多多支持作者,万分感谢。 102、仁者无敌 柳生一叶道:“不管是什么性质的比武,总之我要挑战的是高手,只要能打败他,一切都无所谓。我的目的是取胜!” 陈真冷哼一声,“取胜也要光明正大,用这样的手段,就算赢了比武,就能代表你天下无敌?还是说你身为一名武者,自己会觉得很光荣?” 柳生一叶朗声道:“陈先生,你说的也不全是实情,我的确指点梁赞来三光门,可真正打伤他的可不是我,而是三光门的弟子。说实话,如果梁赞不是被何庆瑞打伤,我也会把他打伤。我不过是想看看,你们中国人的武道是不是真的像你们自己所说的,只是为了强身健体,而非好勇斗狠。刘师傅的确是一代宗师,不计较个人的荣辱得失,这点在下的确是佩服。只是在我看来,他太过迂腐,如果明知道第二天就是比武的日子,换做是我,就一定会顾全大局,就算是至亲的人死了,我也不会出手相救。在我的心里,武道胜于一切。” “那简直是没人性嘛!”桂花忍不住说道。 其他人也纷纷附和。 柳生一叶却不为所动,“这场比武是你死我活的生死较量,武者心有杂念,怎么可能取胜?为了一个不相干的人,耗尽心力,最后换来的却是一败涂地,这么做对于一名武士来说,毫无价值。现在看来,我和刘师傅已经不用比了,他再也不配死在我的剑下。” 陈真却道:“所谓仁者无敌,你一心向武,只有争胜之念,却没有仁者之心,所以你的修为永远只停留在武学的最初阶段,就算能以武力打败所有人,也仅仅是一部打架的机器而已。” 柳生一叶哈哈大笑:“好个仁者无敌。你们中国人讲了几千年的仁义,可到现在还是那么落后。我相信只有武力才能征服天下,你们这些仁者都被杀死了,还跟我谈什么仁义道德?” 陈真摇摇头,“既然如此,那我劝化不了你了,我们武学之道不同。” 柳生一叶向前走了几步,“多说无益,刘振声已经不能比武,既然你们同是精武门的传人,那我就来领教一下你的仁者无敌。” 那些被打倒的日本武士包括金定宇在内,所有人现在还都趴在地上,柳生一叶却不管那么许多,飞奔入场,抽出腰间的长刀,对着陈真当头劈下。 梁赞听说,在日本,武士基本都佩戴长短两把刀,长刀用于战斗,短刀一般用于切腹,而不管长刀还是短刀,在武士的口中统称为剑。可是战法与中国的剑术差别极大,这一刀势大力沉,加上柳生一叶之前的一番助跑,威力更增,这柳生一叶绝不是龟田等人那样的货色。梁赞忍不住出言提醒:“当心!” 陈真岂能不知道这一刀的厉害?眼看柳生长刀落下,忙向后一个空翻,险险躲过,长刀落地,单单只是剑气便把比武场的黄土斩出了一道剑痕。连刘振声都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气,“这个日本浪人会内功!” 柳生一叶不等陈真站稳,紧接着横扫一刀,“嗳嗽!” 陈真头颈微侧,躲过刀锋,却被剑气扫到左臂,顿时一道血痕。方才他一人打倒十几个,也未曾受一丁点的伤,此时接连避让了两招,却不小心受了伤,所有人都替陈真捏了一把汗。 柳生一叶大叫一声,长刀直刺,直取陈真心口。陈真一跃而起,跟着空翻到柳生身后,起脚倒踢,柳生一叶猛然转身,长刀如雨虹直落,半空中划了一道极美的圆弧,垂直劈下,陈真连忙收招急退,险些被他把右腿斩去。 “这是杀人,不是比武!”梁赞怒道:“你长刀在手,却打一个赤手空拳的人,公平吗?” 其他的中国人也纷纷训斥,“太不要脸了。” “简直是卑鄙无耻!” 柳生一叶不为所动,冷哼道:“比武就要全力以赴,每次都要当成是自己的最后一战,对手不死,便是我死。讲什么公平?陈真入场不带兵器,也只能怪他自己不重视他的对手。” 陈真后撤两步,单手向前,又抖了抖方才差点就被砍断的右脚,“那我就用双掌来会一会你的单刀!”那动作简直和《精武英雄》电影里演的陈真一模一样,梁赞越发称奇。他到底是哪里来的呢? “我用的是剑!”柳生一叶迈步跟上,举刀又砍。 陈真舞动双掌,与柳生一叶战在一处,虽然手上没有兵刃,却也不落下风,闪转腾挪,柳生一叶再也伤不到他。两人绕着比武场过了百十余手,未分胜负。 刘振声暗暗点头,这个柳生一叶不愧是日本第一高手,剑法凌厉狠辣,招招都是致人于死地的打法,加上剑中带气,威力不容小觑。而陈真也的确是武功卓绝,支持到现在也未见败像。换做是自己,在没有兵器的情况下,此时恐怕就要落败了。 渐渐地陈真被逼到比武场的边缘,再退下去,便是那些看热闹的群众。“嗳嗽!”柳生一叶又是一刀劈下,看热闹的众人“哎呦”一声纷纷避让,可陈真这一次却没再躲闪,反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向前跨了两步,同时双手上举,合掌一拍,竟把柳生一叶的刀紧紧夹住,正是空手入白刃的招法,柳生一叶微微一怔,陈真的右脚已经踢了过来,动作依然不大,抬的也不高,却如一道凌厉的电光,在柳生一叶的大腿处一点即收。只这一下,柳生一叶长刀脱手,双膝跪地。人群中立即爆发出轰天雷鸣一样的喝彩之声。 陈真夺过长刀,往柳生一叶的头上砍下,柳生一叶把眼一闭,准备引颈受戮。却没想到陈真调转刀刃猛地往地上依戳,长刀入土一尺有余,笑道:“还不认输?” 柳生一叶缓缓睁开眼睛,咬牙切齿地说道:“只有死!没有输!” 说罢突然窜起,单手成爪去抓陈真的面具,心中悲愤交加:自己就这样败了,却连对手的样子也没见到,哪怕一死也要看一看对手到底是谁! 因此这一招,没有任何后手,也不加任何的防御,整个身子向陈真撞来,完全就是同归于尽的打法。武士道的精神,以及军国主义的思想,使他不能原谅自己的失败。 陈真也没料到这个柳生一叶会如此奋不顾身。这一招如果硬接,势必两败俱伤,他向旁闪过,右手在柳生一叶腹下轻轻一拖,将大部分力道卸下,柳生一叶整个人飞出比武场外,与一名看热闹的人撞了个满怀,那人当场被撞昏厥。 陈真摇摇头道:“你出了场地,已然败了。” 梁赞这时使了个坏,大声喊道:“只有死,没有输!柳生一叶,你既然已经彻底输了,干嘛还不用那把短刀切腹自尽?” 103、何许人也 陈真的身子微微耸动了一下,“小子,你这是什么话?” 梁赞心里可清楚的很,他担心凭借一己之力改变不了历史的进程,第二次世界大战在所难免,九一八事变迟早也会爆发,这柳生一叶的武功这么高,到时候不知道有多少中国人要死在他的刀下,什么仁者无敌,纯属扯淡,对手若有人性也还罢了。在梁赞的心里,那些侵略者都是豺狼虎豹一样的畜生,死一个少一个。 “没什么,柳生一叶之前说,就算亲人死了,但是如果影响比武,他也不会去管,这样的人还有人性吗?‘只有死,没有输’也是他自己说的。如今出了比武场,偷袭也没有得手,已经是一败涂地了,换做是我也没脸活着。” 梁赞故意相激,柳生一叶怎么会不知道,只是他心中的确是觉得万分羞耻,如果败给刘振声也还罢了,毕竟他是一代宗师,可陈真这个名字自己连听也没听过,在武林当中仅仅是个无名之辈,赤手空拳将自己打败,可连样貌自己都不知道。 柳生一叶自觉没有面目再活在世上,抽出短刀便要切腹,陈真上前一步,正要把他的手抓住,柳生一叶忽然大吼一声,那把刀调转方向刺向陈真。所有人都一声惊呼,陈真甩手一个巴掌,将柳生一叶再次打倒在地,与此同时一脚又把那把短刀踢飞,怒斥道:“我好意救你,你却又要杀我!” 柳生一叶怨愤的眼睛里喷着怒火,脸颊火辣辣的疼,他怒视着陈真说道:“你最好杀了我,你若不杀我,迟早有一天,我会要你的命!” 陈真微微一笑:“仁者无敌,我怕你何来?你心浮气躁终究难以达到武学巅峰。不信的话,你就回东洋去,自己苦练个十年八年再来找我吧。看得出你也懂得我们中国的武术,你之前不是瞧不起吗?现在如何?” 柳生一叶沉默了一会儿,不得不低头说道:“佩服!我已经输了,从此离开沈阳。不过我想请先生收我为徒!” 陈真微微一笑:“你现在求我收你为徒,无非还是想打败我。你的心地不纯,我不能收你。指点你一条明路,中华武学博大精深,想赢我的话,你最好在中国各地遍访名师,再把你一身桀骜不驯的脾气改了,否则你永远也不是我的对手,我也不会收你。去吧,我等着你!” 柳生一叶终于惭愧地长叹了一声,单膝跪地,对着陈真行了个大礼,“受教了。那我就留着这条命,在中国大地遍寻名师,他日我功成之时,再来找你决斗!” 陈真点了点头,“是比武,不是决斗。希望到那一天你已经了解中华武学的真谛。” 柳生一叶站起身,冷冷说道:“怎样都好,告辞!”说完刀也不要了,在众人目光和嘲笑之中大步离去,更不回头看上一眼。 梁赞道:“陈师傅,就这么叫他走了?” 陈真道:“此人醉心武学,一心争胜,其实未必有什么坏心。希望他此去,能了解我们中华武术的意义。从此洗心革面。” 梁赞摇摇头道:“我看你还是小心一点好,从他之前用的那些手段来看,可不是什么仁者。将来他真的学成了什么武功再来找你报仇,估计肯定不会像你一样心慈手软。” 陈真仰天大笑,“哈哈哈,找我报仇?他知道我是何许人也?”说完提气纵身,跃上房顶,几个起落便不见踪影。 梁赞站在原地一脸茫然,陈真最后一句话似乎是一语双关,首先说的是柳生一叶根本就没见过他的庐山真面目,而其次却是说他自己武功高强,柳生一叶不可能是他的对手。梁赞又仔细琢磨了一下,这个黑衣人一定是一个已经成名的豪杰。 比武已经结束,那些日本人再也没有什么理由留在三光门了,领事馆的人和贾文儒打了个招呼,带着那群日本浪人灰溜溜地走了,其间没有和刘振声等人有任何交流。贾文儒任务完成,精武门大胜,算是达到了目的,便叫人搀着金定宇回去,留那些记者留下来拍照采访,免不了就要问刘振声和陈真的关系,刘振声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以自己身体不适为由躲开了。 倒是于成明、于成杰等弟子兴高采烈,对记者讲:三光门和精武门一脉相承,都是正宗的中华武学,陈真是他师叔,如何如何,一直忙到了晚上,众人才纷纷散去。 自此陈真的大名传遍华夏,却没有人知道他究竟是什么样子。精武门的重振声威,远远超过了其他的门派。其中多有不服之人,不时到精武会踢馆,以至于惹下了许多麻烦,这是后话暂且不提。 当夜三光门大排筵宴,梁赞等人也被邀请,席间少不了山珍海味,众人推杯换盏,十分尽兴。提起今日陈真的事情,有弟子便问刘振声:“师父,陈师叔打败柳生一叶所用的拳法是不是精武门的迷踪拳啊?” 于成明附和道:“对呀,师父,难得这么尽兴,干脆你耍两手让我们看看。” 于成杰道:“师父身体不适,耍什么耍?” 刘振声却摇摇头,对众弟子说道:“师父霍元甲生前从未提过陈真此人……他也不是精武门的人。” 于成杰奇道,“那他怎么会迷踪拳的呢?” 刘振声沉吟了一下,道:“他的招式里有大洪拳、小洪拳、六阳掌、八卦掌、五禽戏、少林拳、太极拳、咏春拳、赵家拳、六合拳、螳螂拳、虎鹤双形拳等等不下百十余种拳法,其中唯独没有迷踪拳,就连入门弟子必须学习的霍家拳他也不会。所以此人绝不可能是师父的亲传弟子。” “啊?”所有人都是一愣,桂花忍不住便问道:“那他是什么目的?干嘛打着精武门的旗号?” 刘振声想了想,“也许是想替我们中国人争一口气,哎,”刘振声长叹一声,“精武门已经没落到要靠外人帮忙的地步,真是惭愧之极。”说罢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反正都是中国人赢了嘛!别人也不知道那个陈真不是精武门的人。”梁赞道。 刘振声点了点头,“可他究竟是谁呢?” 梁赞心中一动,“我想起一个人来,不知道说的对不对。” “你倒说说看!”刘振声道。 104、难解之谜 梁赞扫视了一眼众人,“南拳泰斗,万星河!” 刘振声瞬间恍然,“是啊!普天之下,能精通各路拳术,武功又这么高的,除了万星河实在难以找出第二人。” 桂花却道:“那也未必,都说一山还比一山高,中国版图那么大,也并非只有万星河才懂得那么多拳法吧?刘师傅你也是武艺高强,精通各路拳术啊。” 刘振声笑着点了点头,“何姑娘的话也有几分道理,的确有很多高手隐忍不出。可是除了万星河,我实在想不出第二个人来。” “北腿王黎苍天不行吗?”桂花问道。 刘振声还没等回答,梁赞却摇头道:“绝对不是黎大哥,我见过他,他身材伟岸,而那个陈真略显单薄,而且二人的功夫也不是一个路数,我虽不懂武功,但是黎大哥的腿法攻多守少,气势如虹,陈真的拳术却是攻守兼备,两人各有所长。” 了空道:“会不会是我师父啊?他知道我受了委屈,所以挺身而出,他行事低调,不想叫人知道他是佛门弟子,故此蒙面。” 梁赞沉吟了一下,笑道:“这个还真难说,毕竟弘决大师的拳法我见到的也不是很多,黎苍天与他比武之时,他也很少使用进手的招数,倒真有这个可能,不过概率不大,最多只占三成。” 刘振声笑道:“了空的武艺已经很高,若说那个黑衣人是他的师父,我却愿意相信。” 了空越想越觉得对,否则的话,谁的武功还能这么高强? “有没有可能是曲公公啊?”梁赞又想起一人。 “曲公公……”刘振声想了想,“这个人行踪诡秘,很少听说他在江湖中走动,不过四大高手里,却是公认的天下第一,但是没人见过他的真面目。” “那怎么会是天下第一呢?”桂花不禁奇道。 刘振声道:“曲公公真名叫曲靖愁,在前清之时,便有传言他是大内第一高手,像铁血神鹰薛不凡便是他的弟子。” 彤儿用手肘轻轻碰了下梁赞,不用她说,梁赞也知道,曲靖愁曲公公理论上是他的师爷。 只听刘振声接着说道:“当年他一共收了七个徒弟,号称大内七禽,每一个单拿出来都是顶尖的高手。因此人们只是推测曲靖愁的武功天下第一,但是具体厉害到如何程度,却没人见过。” “那又是为什么?”桂花似乎对这个曲靖愁十分感兴趣,继续追问道。 刘振声微微一笑,缓缓说道:“据说见过他显露武功的人……都死了。” “哦,”桂花恍然大悟,“那也就是说,只要他一出手,就肯定是要死人的了?” 刘振声点了点头,“……而且不留活口。我只知道,曲靖愁是修炼内功的高手,小梁兄弟,如果你能找到他,那你体内的邪门内息或许就能彻底化解。” 梁赞苦笑了一声,“那恐怕我就算是不死,也要跟着他做太监了,还是不要见他的好。” 众人哈哈大笑。 就在这时,有弟子来报,“师父,门口有一位叫谷文飞的求见。” “谷文飞?”刘振声皱了下眉头,“他不是长丰赌场的老板吗?我们三光门与他素无往来。他来做什么?” “说是恭贺我们比武大会取胜。” 刘振声有心不理,梁赞却忽然说道:“难道是谷文飞派的人?” “此话怎讲?”刘振声问道。 梁赞道:“谷文飞是金刀会的人,昨晚听他的口气,似乎也有一腔爱国之心。如果是金刀会里的人来打败柳生一叶呢?” 刘振声眉头紧锁,“也有可能,金刀会的欧阳姊妹武艺高强,其门下或许真有能人也未可知。那就请他进来叙话吧。” 弟子转身回去,不多时就听门外有人嚷道:“臭小子!拐了我女儿跑到这来了吗?你给我出来!” “谷文飞也太没礼貌了!”于成杰一拍桌子。 桂花赶紧躲在彤儿身后,道:“那不是谷文飞,是我爹何星万,他怎么找到这来了?” 梁赞心中一动,“何星万?万星河?天下间哪有这么巧的事,莫非他就是南拳泰斗?” “死丫头,有吃有喝,就不要你爹了吗?真的是太不孝顺了!”何星万骂骂咧咧地闯了进来,谷文飞则跟在他的身后。何星万也不用人给他让座,到了席前抓起一条羊腿便啃,一边吃一边道:“你们俩这是要私奔?幸亏谷老板告诉我,你老子我溜溜找了你们一天,你却在这吃香的喝辣的,不管你爹是不是还饿肚子!” 自己的女儿跟一个野小子跑了,他似乎也不是特别在意,反而更在意这一桌子的好酒好菜。此时竟只顾着吃,数落了桂花几句也就算了。这样没心没肺的爹,也是没谁可以比的了。 梁赞摇了摇头,何星万是一口地道的广东口音,可是陈真说的北方话。在现代那个时空里有句谑语:天不怕地不怕,就怕广东人说普通话嘛。再看何星万举止粗鲁,为人尖酸刻薄,实在难以把他与仁者无敌的大英雄联系在一起。但是桂花曾言道:她父亲是咏春拳的宗师。难道真的是人不可貌相? 梁赞故意试探着问道:“南拳泰斗万星河,你来了?” 满口的羊肉塞得何星万说话也支支吾吾,“万星河?你在和我说话?” 刘振声听到这个名字也是一怔,难道这个其貌不扬的老汉真的便是传说中的南拳泰斗? 梁赞笑道:“何必装假啊,万星河,何星万,这两个名字分明是倒过来的。你还不承认?” 桂花道:“要真是万星河就好了,我们父女还用街头卖艺?如果我爹是万星河,那我就叫万桂花,而不是叫何桂花了。” 了空一向是最相信桂花的了,道:“名字可以乱取,姓是祖宗留下来的,恐怕不能是假的。” 梁赞这时也有点动摇,但见何星万那副鬼样子,实在不想把他和陈真相提并论,更何况桂花都亲口承认自己姓何,可如果不是他,那陈真又是谁呢? 再把白天的事对谷文飞讲了一遍,谷文飞也十分不解,“今天我都在忙于赌场的生意……陈真的名字,我也是昨晚才听你提起,实在不知道这位高人的真面目。不过中原武林卧蛟藏龙,日本不过是个弹丸岛国,我们有不出世的高人打败柳生一叶也不足为奇。” 讨论来讨论去,众人七嘴八舌的又说出了许多人的名字,但都似是而非,谁也无法确定这个陈真究竟是谁,梁赞毕竟是穿越而来,对民国时代的武林知之甚少,听大家议论纷纷倒是长了不少见识,可陈真到底是何许人也,终于成了一个未解之谜。他只知道,从此后陈真的名字和精武门联系在一起,对后世的娱乐、文艺界产生了深远的影响,又杜撰出许多荡气回肠的英雄故事,而在真实的历史当中陈真并不存在。 何星万多喝了几杯酒,便饶有兴致地讲起了他的陈年轶事,说他在天津卫的时候赤手空拳打死过一头狗熊,又说他去过法兰西,嫖过多少个洋妓女,曾经也是家财万贯,包养了几房姨太太等等,说的天花乱坠,听起来没一句可信,连桂花都觉得丢脸了。不过,众人还是兴致勃勃地听着,特别听他吹嘘到把洋妓女收拾的都下不来炕时,那谷文飞还赞他和陈真一样也是为国争光,众人开怀大笑。 梁赞面带着笑容,此时却不发一言,心中暗想:何星万的品行实在是低劣,他的鬼话在场的人居然没有一个提出质疑。细一琢磨才领会,其实故事就是故事,只要听的人喜欢,何必管它是真是假? (本卷完) 105、宴无好宴 第4卷 恩孝枉然空遗恨 魔域渡劫道还真 “你几时回来?”蝴蝶一边整理着贾文儒衣领,一边说道。 穿衣镜中的贾文儒看起来春风得意,一身笔挺的呢子料的西装,更显得他风采照人,他看着镜子里的蝴蝶心神摇荡,她峨眉淡扫,略施粉黛,鲜艳的红唇,白嫩的脸蛋,就算是电影明星也不过如此。得妻如此,夫复何求? 不对,自己还有许多事要办,岂能总是在温柔乡中流连?尽管的确有些舍不得,还是淡淡一笑说道:“没办法,今天的比武三光门的人大获全胜,那些小日本恐怕不太满意,为了中日邦交嘛,晚上还是要去客套客套,免得人家下不来台。” 蝴蝶轻轻伏在他的肩膀上说道:“谁输谁赢也没必要搞得那么大动静。你呀,来到沈阳之后陪我的时候越来越少了。” “忙嘛……”贾文儒捏着蝴蝶的下巴,柔声道:“我们虽然有徐翰程的介绍信,但少帅并不重用于我,现在我在沈阳根基未稳,处处都要小心行事,马虎不得。” “就你忙!”蝴蝶轻轻推了他一下,“你一个外事专员,能有多少事啊?” 贾文儒笑道:“国家大事,你一个妇道人家,就不懂了,你就负责养好身体,其他的事交给我去做。” 蝴蝶心中一甜,一腔的怨气顿时化为乌有。回过身从衣帽架上拿下风衣,给贾文儒披上,“那你早点回来,别又喝太多的酒,最近你的应酬也多,不过我还得劝你几句。” “你说。” “我听说全国各地的排外情绪越来越高,什么帝国主义啦,什么列强霸权的,什么爱用国货啦,我也不懂。但是既然全国老百姓都反对,我看你还是不要冒天下之大不讳,少和那些日本人打交道。别弄得不清不楚的,不好。” 贾文儒哈哈大笑,“哈哈哈,少帅不想和日本人走的太近,又不敢得罪,他自己都不敢明目张胆地和日本人示好,就只能由我们这些下属来了,我是沈阳管外事的专员,你以为我想和日本人打交道?那也是没办法的事。” “要不干脆别干的好。我们俩离开沈阳,回你老家,哪怕是务农呢,也比和日本人打交道好,那些东洋鬼子可不那么好惹。”蝴蝶不无担心地说道。 “怕什么?”贾文儒穿好了风衣,又戴上礼帽,“老百姓随他们去闹,还能造反?回家务农不就跟在天青寨没有区别?我前些日子给老家拍了电报,南方一场大水,什么家都没有了,就只剩下你我二人相依为命。放心,我是注定要飞黄腾达的人,好容易有了个台阶,说什么也要踩上去,而且要一个台阶,一个台阶地上,直到登上顶峰!这样我们俩才能有好日子过。” “还登上顶峰,你也不怕掉下来?”蝴蝶满含着笑意说道。 本来是一句玩笑话,贾文儒却严肃地回答:“就算到最后跌的粉身碎骨,也要试一试。” “别胡说八道的,快点走吧,那个金定宇还在外面等着呢。” “嗯!”贾文儒在蝴蝶的脸上吻了一下,然后又把手枪掖在胸前的枪套里,这才推门而去。这把枪不防别人,只防黎苍天,因此他从不离手。 蝴蝶摸了摸发烫的脸颊,叹了口气,坐回床上,却是一脸的落寞。好容易有个安稳的日子了,可对她来说似乎变化并不是很大,贾文儒每天在家的时间不多,大部分时间,她依然要独守空房。好在文儒对她百般呵护,这是叫她唯一觉得有些许安慰的地方。 她摸了摸颈下的那块忠孝牌,不由得又想起黎苍天,也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听贾文儒说,他已经死了。蝴蝶多少有些惆怅,她竟然有个奇怪的想法,她觉得自己应该亲手把这块忠孝牌还给黎苍天,尽管这个男人她已经不再爱了,但毕竟夫妻一场…… 他如果死了,那自己还要不要再替他保守宝藏的秘密? …… 金定宇早就等得不耐烦了,见贾文儒出来,冲上前去问道:“老弟,你不是说要侦缉队的黑皮去三光门抓人吗?现在怎么还不动手?我等了你大半天,你就换了套衣服啊?” 贾文儒冷冷一笑,“刘振声败了吗?不知道哪里出来一个陈真把你打得落花流水,我就算想叫侦缉队抓人也没有理由啊。” “你……”金定宇指着贾文儒,半晌说不出话来。 贾文儒拍了拍他的肩膀,“我知道你着急,但是也急不在这一时,那个梁赞就在三光门,能跑到哪去?我派人盯着他就是了。只要一有机会,就通知你,你看如何?” 金定宇无奈,只好气鼓鼓地不做声。 贾文儒又道:“日本军部的三上大佐听说你今日比武发挥出色,觉得你是个人才,所以想要见见你,我替你引荐引荐。” 金定宇粗声大气地说道:“老子好歹也是前清皇族,可不屑跟他们小日本打交道。” “你这话就不对了。老佛爷当年也搞洋务运动啊,不也请了不少外国人当朝廷的重臣?就算你瞧不起小日本,但是人家的技术知识就是比咱们先进。好了,你们前清早都亡了,你这遗老也得审时度势放下架子,没准将来还有用得到那群东洋鬼子的地方,走吧。”贾文儒连推带拽,总算把金定宇劝上了汽车。要不是三上大佐点明了要见金定宇,他可不愿意带着他去赴宴。 汽车在中华楼的门前停下,两名日本浪人替贾文儒打开了车门,平常热闹的中华楼此时却显得冷冷清清,军方的人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将这一带已经戒严了。 金定宇看在眼里,心生不满,问道:“这天才刚擦黑,怎么周围连个人影也没有?” 贾文儒笑道:“宴请的是日本的高官,中华楼已经被日本人包了。” 金定宇冷哼一声道:“这么说咱们大中华的中华楼里全是小日本了?” 贾文儒皱了下眉头,压低声音道:“这话跟我说说也就算了,楼上的日本人有听得懂中文的,你到时候可别乱讲话,不看小日本的面子,你也得看兄弟我的面子啊。别叫兄弟难做!” “知道了!”金定宇挺胸抬头,“奶奶的,来吃个饭也要受这等鸟气!”说罢噔噔噔几步便奔到楼上。贾文儒还得在后面追他,“等等,等等!” 楼上一众日本人早就入席,听到有人大喊大叫地上来,全都站起,神情戒备。 却见一个穿的跟个土财主似的中国老汉飞奔上楼,粗声大气地说道:“在下金定宇,哎呦,起立欢迎我啊,失敬失敬!” 106、分道扬镳 金定宇拿眼一扫,见今日那些日本武士也在其中,一个个都是鼻青脸肿,有的吊着膀子,有的缠着纱布,好不狼狈,其中便有那个手下败将龟田,柳生一叶反而不在里面。还有的就是都是些的土豪劣绅之流,金定宇也没见过,不打招呼,作揖拱手径直上前。 有那些日本武士,不知道他要做什么,便大声用日本话骂道:“八嘎!”同时把刀抽出,不叫他过来。 金定宇也听不懂“八嘎”是什么意思,见龟田满面怒容,就要发火,心里便更不痛快,你们这些人口口声声说请我到此赴宴,怎么我还没入席,便剑拔弩张,莫不是瞧不起我?这时贾文儒跑了上来,连忙解释道:“自己人,自己人!三上大佐听说金先生武艺高强,有意结识,大家别误会,别误会。”又用两国语言给大家互相介绍。“这位是金定宇金先生,这位是日本军部大佐三上泽田。”然后把在座几个当地人也一一做了介绍,什么钱庄的老板,商会的主席,要不就是本地的财主,那些名字金定宇也懒得一一去记,象征性地客气了两句,便落了座。 西装革履的三上泽田讲了一些中日亲善之类的话,贾文儒在一旁频频点头,金定宇对于这些事情一点兴趣也没有,旁人都在耐心聆听,唯独他只顾吃喝,也不管众人是如何看他,贾文儒几次有意无意地用手拽他的衣角,他也只当作不知道。贾文儒不得不低声提醒:“金兄,三上大佐在讲话,你别只顾着吃啊。” 金定宇这才擦了擦嘴,端起酒杯,“讲的不错。来三上大佐,我敬你一杯,先干为敬了啊!”说完也不管三上泽田是否还在讲话,他自己先干了一大杯。“中日一向亲善,这个我懂。不过我是个练武的粗人,只会打架,不会亲善,感谢大佐的盛情款待,亲善的事与我没什么关系。” “怎么能没关系呢?”三上泽田笑了笑,并不在意金定宇的无礼,“我们中日民间应该多多交流。听说阁下武艺高强,连龟田都不是你的对手,这次请你来,是希望你到我们虹口道场做一个武术教习,向我们这些日本武士,好好讲一讲你们中国的武术。” 金定宇笑道:“我江湖人称神鞭,那就是使鞭子的了,你们这些日本浪人用的都是刀剑,恐怕不适合学习,再者,我们师门有个规矩,不能把武功传给外人。你们又是外国人,嘿嘿,那就更不行了。” 龟田一拍桌子,怒道:“别不识抬举!” 金定宇冷哼一声道:“你们的意思我懂,无非是想学了我们中国人的武功,反过来打我们中国人。我这个人虽然是个地痞,但自小在天子脚下长大,也知道卖国的事做不得。咱们中国人打来打去,哪怕是灭门杀身,也都只是内讧,可我一旦投靠了你们……那这辈子也别想翻身,孰轻孰重我懂,我可不能对不起祖宗。” 贾文儒频频摇头,自然对金定宇的说辞一句也不信。 有人早就按捺不住,骂道:“八嘎!” 三上泽田一摆手,“这里地是华人的地方,我们是外来者,为了方便以后地交流,我建议大家从今天开始,多学习中文,说些金先生能听得懂的话。” 金定宇哈哈大笑,“这就对了嘛,三上大佐是明事理的人,你们说的话,我的确是听不懂,听不懂交流起来就没意思了,哈哈哈。对了,八嘎是什么意思?” 龟田微微一笑,“八嘎地,就是好的意思。你‘八嘎’,记住了没有?” “哦,记住了,记住了。”金定宇阅历颇深,早就知道八嘎不是什么好词。表面上点头称是,惹得一众人跟着哈哈大笑。 金定宇接着说道:“那你也八嘎,三上大佐八嘎,你们全都八嘎啊,哈哈哈。” 此话一出,弄得贾文儒不尴不尬,低头喝了一口酒。其他人却谁也笑不出来了。 “你说什么!”龟田怒道。 “我说大家好啊!”金定宇冷笑一声,“三上大佐不是叫你多学中文吗?听懂了没?哈哈哈,我还有事,告辞!”说罢拱了拱手,转身便走。 三上泽田面陈似水,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却也不好发作。贾文儒忙道:“金定宇是个没读过书的粗人,三上大佐你别介意。” 三上泽田点了点头,故作大度地说道:“不知者不怪。是龟田的错。” “我去看看他。叫他回来。” 三上泽田往下压了压火,不置可否。 贾文儒跑下楼梯,追上金定宇,一把将他拉住,“金兄,酒席还没散,你怎么说走就走了呢?” 金定宇冷哼道:“贾文儒,别把我当傻子。那些东洋鬼子根本没把我放在眼里。我虽然出身低微,但是也不至于向他们卑躬屈膝。你记着,我毕竟是皇族,不与外敌为伍!” 贾文儒笑了笑:“三上大佐讲的是中日亲善啊,怎么算是外敌?我知道金兄是爱面子……呵呵,有句话小弟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金定宇倒背着手,也不答话。 贾文儒接着说道:“我记得你之前可说过,有朝一日取得了宝藏,便联合外国人自立山头,就算不能统治全国,哪怕是占住了一块地,做个土皇帝都好,如今我帮你联系到了东洋军部的人,你怎么说翻脸就翻脸了呢?别跟我说你在乎你的皇族身份,也别说你不与外敌为伍,别忘了,你可是东陵大盗的参与者之一,你方才说的那些话,日本人信,小弟我可不信。你我是患难的兄弟,别瞒我,你到底是因为什么?” 金定宇沉默了良久,这才说道:“老弟呀,你说的对。我也不怕你笑话,什么皇族身份,什么民族大义,在我心里,不值一文。我在林家堡折了那么多弟兄,连自己也险些丧命,为的是什么?就只有一件事,找到前清的宝藏,将来招兵买马,自己也弄个军长、师长什么的当当。如今那个梁赞和林彤儿就在三光门,你贾文儒好歹也是个当官的,难道真的就拿他们没办法?还和日本人吃什么饭,听他们说什么中日亲善的废话?有这闲工夫,不如叫侦缉队把梁赞他们抓来!你要是不肯帮我,不妨明说。” 贾文儒笑了笑:“原来你是生我的气,我不是已经和你说了嘛,刘振声他是少帅的武术教师,侦缉队惹不起。再说我只是个文职官员,哪里有那么大的权力?” 金定宇冷哼一声道:“这些话只能骗小孩儿,我金定宇纵横江湖四十载,什么人没见过,什么事没经过?” 贾文儒正色道:“金兄,你这话可伤人了,我是一心帮你。现在是共和了,不是前清那会儿,就算我做了个外事专员,手上没人没权的,沈阳也不是我说了算的啊,你得体谅我。” 金定宇冷冷说道:“你也不需百般推脱,我只知道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没人没权,你做什么官儿?你不帮我,我自己想办法!”话已至此,金定宇知道,贾文儒这里再也不能呆了,只是他还不想跟贾文儒彻底翻脸,便又说道:“老弟,哥哥我要走了,你自己保重!”说罢扬长而去。 贾文儒看着金定宇的背影,默默地摇了摇头,唯一的心腹如今也离他而去,张学良也并没有因为比武获胜的事对自己有所表示,如今孤家寡人,在沈阳的前途似乎也如这午夜的街道一样暗淡。 107、情系远方 按照林彤儿的意思,就该早点动身去上海,偏偏东北人热情好客,再加上三光门的一众年轻弟子不住挽留,而刘振声也觉得梁赞内伤刚好,需要调息,结果这一耽搁就是好些日子。转眼间过了清明,梁赞觉得已经到了不得不走的时候了。 偏偏这个时候,南满铁路施工,估计没有两三个月是无法通车。谷文飞提议梁赞他们先乘马车到旅顺,在那里有个金刀会弟兄名叫鲁七林,负责北方码头的生意,找到他,然后再由他安排一乘小火轮赶往上海。 临行的当天,是个阴天,一大早刘振声、谷文飞等人便都来送行。 谷文飞给梁赞准备了一些干粮和应用之物,放在马车上,又把给鲁七林的书信以及魂泣刀的刀鞘一并送给梁赞,拉着梁赞的手,叮嘱他道:“此去上海万事小心。欧阳雪性情古怪,她的脾气没人能捉摸得透,你最好先找到她的妹妹欧阳冰,如果能说动了她,事情或许还有转机,不过希望依旧渺茫啊。” 梁赞坦然笑道:“左右也是一死,不过是早晚罢了,欧阳雪如果不肯救我,那我就和彤儿在上海好好享受剩下的日子,也不枉白来这世间一回。这些日子,我们也漂泊得够了,可能就不回沈阳了。” 彤儿阴沉着脸,心情有些复杂。“小梁子,别总是说那些话了,难得有一线生机,你还是应该好好把握才对。从前都是你鼓励我,现在也轮到我鼓励你一次了。” “嗯,”梁赞答应了一声,轻抚着彤儿的肩膀,柔声道:“彤儿,就要离开沈阳了,也不知道何年何月才会再回来,你要不要在这里祭奠一下你的双亲。” 彤儿缓缓摇了摇头,“这么多年的清明都没祭拜,也不知道他们的坟地在哪里,也许根本也没有坟地……算了。”一句算了,不知道彤儿把多少苦涩埋在心底,梁赞暗暗发誓,一定要认真守护着她,不再叫她承受任何委屈。 “这趟的路途可不近,一路上可要辛苦你了。” 彤儿淡淡一笑,“也挺好的啊,天涯海角我都跟着你,你总不会叫我太辛苦吧。” “那自然不会,你坐车,我骑马,等我全好了,就带你游遍千山万水。” 林彤儿用力地点了点头,却忽然又笑道:“千山万水的颜色我也看不到了,你要编成故事详详细细地讲给我听。” 刘振声眼看着这一对痴情男女,越发喜爱,忍不住赞道:“你们一个梁上君子,一个林下美人,天造地设的一对,等有了着落应该趁早成亲才是。” 梁赞哈哈大笑:“林下美人不假,但我可不是梁上君子啊,刘师傅这次你可用词不当……” 彤儿粉面飞霞,低着头道:“才不嫁人呢……我还小呢。” 梁赞微微一笑,“这件事等上海的事办完了再说,现在我居无定所,如果要成亲的话,总不能叫彤儿跟着我四处漂泊。” “谁要和你成亲……”林彤儿拉着梁赞的胳膊,通红的脸蛋羞涩地藏进了他的胸口,嘴上说什么也不承认,但这动作表情任谁看都知道她已经欣然应允。 梁赞却反而显得面有难色,如果自己真的死了,那林彤儿可怎么办?在没彻底治好内伤之前,彤儿还是不娶的好。 又寒暄了几句,两人才向众人一一作别,赶着马车一路南行,出了沈阳,刚上大路,却看到桂花和了空坐在路边等着,一见到梁赞过来,拼命招手。 “总算抓到你了!这边,这边!”桂花大声喊着。 梁赞把马带住,问道:“你们俩在这做什么?” “还不是等你?”桂花满面堆笑,“带我们去上海。” 梁赞皱了下眉头,“你爹肯放行了?” 桂花摇着头说道:“肯就好了,我们也不用在这等你,这次我们又是偷跑出来的,昨晚我把爹灌醉了,就是怕他再找上三光门,我们也没告诉他这事,估计现在还在沈阳城里睡大觉呢。” 彤儿坐在车上笑道:“你们意志可真坚啊,非得去上海不可。” 了空道:“花花世界谁不想去见识见识?闯出了名堂,也给我师父长脸。” 梁赞连连摆手,“别跟我闹了,我们可不是坐火车去上海,是赶马车,这车也不大,怎么拉得了这么多人?” 桂花懒得和他废话,直接钻进马车里,“我和彤儿一起坐车,你们俩男的在前面赶车,一路上游山玩水,很快就到了,对了,这里你最有钱,所有的开销可都得你出。” “简直是臭无赖嘛!”彤儿努着小嘴道。 桂花故意要惹她,笑道:“对呀,可是没办法啊,谁叫我和梁赞私定终身了呢,你算她什么人啊?” 彤儿把脚一跺,“我……我……那小和尚算你什么人?” 了空眼巴巴地看着桂花,一副可怜相,桂花白了他一眼,道:“我的奴隶!” “我是奴隶?”了空一咧嘴。 “怎么?不愿意了?别忘了你是和尚,不做奴隶的话,你别跟着我。”说着桂花把脸一扭,也不去理他。 见桂花生气,了空只得道:“那……那好吧。就做你的贴心小奴隶。不过你可别真的跟了梁赞……” 桂花哈哈大笑,完全不顾矜持,“好,贴心小奴隶,快给主子赶车。” 梁赞无可奈何地摇摇头,这可真是一对欢喜冤家,要说桂花对自己有意思,打死梁赞都不会相信,她无非是看中了自己有了点钱,可以带着她到处玩,以后不用跟着她爹受其管束。 其实桂花非要去上海也是另有打算,因为她的心里同样也放不下一个男人,那个人,不是梁赞,也不是了空。在她的眼里,那个人英俊潇洒,正直可靠。可那个人偏偏总是对她不冷不热,叫她琢磨不透。 这些日子来,她对那个人越发思念,特别是看到梁赞和林彤儿卿卿我我的样子的时候,那种想见他的心情就变得越发迫切,她确信那个人才是自己的真命天子,哪怕爹把自己许给了空好几次,哪怕她答应了梁赞以身相许,但那些在她的心里都只不过是玩笑或者手段,真正叫她心动的,便只有那个人。想到自己以后和爹要在沈阳这个地方,和那个人再不能相见,心中怅然若失,总觉得应该回去见他一面,哪怕只是一面也好。她做梦都会念起那个人的名字——花绮楼,一个唱旦角的戏子。 108、荒村遇袭 桂花想要忘记他,可又怎么能忘?她清楚地记得,那是一个落叶的季节。当天夜雨微凉,爹病了,她独自流浪在黄浦江畔,向往来的行人乞讨。来来往往的男男女女,穿的花花绿绿,有钱人似乎遍地都是,但是人心似铁,竟没有一个人给她施舍。她和爹一整天都没吃上一顿饭。她在冷雨中,蜷缩成一团,蹲在江边啜泣,想到母亲在洪水时失踪,爹又重病不起,自己流落街头,她真的想一死了之。 这时便有两个流氓来找她的晦气,也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将她迷晕,虽然意识清醒,但一身的武艺却施展不出,那两人本打算把她卖到烟花柳巷,便是花绮楼及时出手救了她。问明她的身世后,还给了她三个大洋,叫她拿去给爹看病。她自然感恩戴德,可是那天花绮楼连名字也没留,还是几天以后,她在上海天汇戏院无意中看到戏班的海报时,才知道那天救她的那个人是当家的花旦,名叫花绮楼。 从此后她晚上的时候,便经常偷偷地到天汇戏院外面徘徊,只为了能向花绮楼当面道声谢谢,或许只是看上花绮楼一眼。她没钱买票,更进不去后台,经常等到很晚,才看到花绮楼从里面出来,在他的周围前呼后拥的一大群人,每个人都叫他花老板,那些阔太太,大小姐,簇拥着他,又亲又抱,桂花见那阵势,一肚子的话,说什么也讲不出来了,甚至还会自惭形秽地躲到暗处,只是远远地看着他。 直到有一天深夜,她竟在戏院门口等得睡着了,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有人轻拍了她的肩膀,映入桂花眼帘的正是那张朝思暮想的脸,“花老板。” 花绮楼笑容可掬,拉着她的手,问道:“我注意你好几天了,你每天都在这里做什么?” 桂花从未有过的那么害羞,摆弄着衣角扭捏了半天,才说出两个字:等你。 然后他们手牵着手,漫步在无人的小巷,从这头走到那头,又从那头走到这头,直到天空中又飘起了蒙蒙细雨,他们也不愿意分开…… 那天说了什么,她已经不记得了,她只记得自己沉浸在一种前所未有的幸福当中,也只记得花绮楼最后的话:不要再等我了。 真是浪漫又美好的回忆,可是自那天以后,花绮楼和他的戏班就好像一阵风一样,从此消失不见了。桂花几次去天汇戏院,那里已经贴上别人的海报。她多希望有一天能再见到花绮楼,和他一起漫步在细雨里。 一声春雷乍起,把桂花从缠绵的梦里惊醒,彤儿闭着眼睛头靠在一边,也不知道她是睡是醒。桂花听着车轮滚滚,发出吱扭吱扭的声音,马蹄踏着水声,哗啦啦地响着,仿佛她难以平静的心绪。她撩开马车的帘子,不知道什么时候,下起的雨来,外面是一窗漆黑的风景,寒风瑟瑟,吹得车头前的那盏防风灯摇摇晃晃。 其实现在不过才近傍晚,只是天空阴云密布,笼罩得天空如同黑夜相仿。 “这是到哪了?”桂花轻声问道。 了空带着斗笠,赶着马车,听到桂花询问,便答道:“出了沈阳的地界了,也不知道是个什么地方,得快点找个地方落脚了,这雨怎么说下就下……” “真难为你们俩了……” 彤儿这时忽然说道:“要不是因为你们俩,小梁子也不会挨淋。” “还以为你睡着了呢。”桂花道:“你那么心疼他,干嘛你不出去赶车,把他换进来?” 林彤儿立即反驳道:“你不是要做人家的小妾吗?你干嘛不去把他换回来?” 梁赞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你们俩还是睡着的好,怎么醒了就吵?” 了空适时提醒道:“所以娶两个老婆不是什么好事,你最好想清楚。” 梁赞哈哈大笑,“放心,我可不和你争。就怕你过不了弘决大师那关。” 又往前赶了一会儿,路边出现了一个茅草屋,此时的雨越发大了,一行人不得不停下来歇歇脚。 梁赞和了空跳下马车,走到切近,见房门虚掩,门口放着耙子、锄头等一些器具,估计这里是平时庄稼人歇息的所在,天这么晚了,应该不会有人住在里面。梁赞随手一推,那扇门便吱扭一声打开了,屋内开了一个小天窗,外面就已经够黑了,这房间里自然更是伸手不见五指。 “没人住的,正好!”梁赞回头打了个招呼,“二位姑奶奶,你们下来吧。” 别看桂花和林彤儿总是拌嘴,却还是搀着她下了马车,两个少女抢先一步,进了屋子。 “真懂事,知道叫姑奶奶了。” 桂花还想调侃几句,彤儿却忽然说道:“不对劲!” “怎么了?”桂花吓了一跳,“闹鬼呀?” 彤儿警惕地听着周围的动静,“这里面有一股血腥味。” 桂花虽然是习武之人,听到这话也不由得打了个冷颤,“有火没有啊?什么都看不见。” 话音刚落,斜刺里一点银星对着桂花的胸口射来,彤儿忙把她往旁一推,一根丧门钉擦着彤儿的耳畔,笃的一声钉在门框之上,彤儿顺手摘下,向后急退,跟着手腕一抖,四枚铜钱镖夹着一根丧门钉同时发出,屋内一声闷哼,跟着又是稀里哗啦一阵乱响。想是屋中之人察觉到对手厉害,已经躲了起来。 梁赞掏出手枪,将彤儿挡在身后。同时紧紧贴住墙壁,以防敌人偷袭。 这把枪是那日谷文飞赠与梁赞,里面还有五发子弹,此时敌人在暗处,梁赞只好先用它来防身。“里面的兄弟听着,我们就是路过的,外面风雨交加,我们只想在里面避一避雨你不必多疑。” 里面传来粗重的喘息声,过了一会儿才听有人说道:“少他妈唬我!你们是潮头帮的人,滚,你们滚!不然我把你们全杀了!” 梁赞心里不爽,暗想:怎么江湖恩怨这么多?无故又多出了一个什么潮头帮。这民国的黑社会可真是多呀。 “快滚!咳咳!”里面那人大声咳嗽着,声嘶力竭地喊着。跟着又是一排毒针飞射了过来。梁赞侧身闪过,但苦于看不清里面的状况无法还击。 这时林彤儿从身后跳了出来,甩手便是一把铜钱,只听那人一声惨叫,大骂道:“该死的,你们别想知道花绮楼在哪!” 一听到花绮楼的名字,桂花的心波澜起伏,忍不住问道:“他没在上海吗?” 里面无声无息一点动静也没有了。 彤儿侧耳听了一会儿,幽幽说道:“这人也死了。” 109、鹰爪锁喉 了空从马车上摘下防风油灯,向屋内一照,映入眼帘的是五具尸体,都是鹰爪锁喉毙命,喉结被人摘下,血淋淋的格外恐怖。 在屋后的栅栏上还伏着一具死尸,左腿被人打断,脚扭曲的不成样子。此情此景叫梁赞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鹰爪锁喉!难道是师父又活了?” 桂花对彤儿有些埋怨,“最后一个人被你打死了。都不知道花绮楼在哪里了。” 彤儿看不到这万分骇人的景象,反而显得异常平静,“不是我打死的,他是自己死的。” 了空走近了些,提灯一照,见栅栏穿透那人的锁骨,直投脊背,又把那人的脸微微抬起,见他眼中钉着两枚铜钱,满脸是血,咽喉处有一个血手印,“阿弥陀佛,这人是自己冲到栅栏上撞死的,致命一击的确不是来自林彤儿的。” 梁赞眉头紧锁,又把那人的手掌翻过来,见他三根指头奇粗,指尖处有老茧,分明也练过鹰爪功,便越发觉得奇怪,“师父已经去世了,天下还有谁懂得鹰爪功?” 桂花道:“鹰爪功不稀奇啊。” 梁赞摇摇头,“你不知道,师父的鹰爪功极其霸道,像这样能把人的喉骨都给整个击碎的人,少之又少。这不是靠外家功力便可以做到的,而是需要内力配合,手法和劲道,除了师父,我实在想不出还有谁能做到如此狠辣!” “那也不见得,”桂花不以为然,“喉骨本身就很脆弱,有那力气大的,或许就不需要修炼什么内功了呢?” 梁赞摇摇头,“那这人的断腿又如何解释?”说着他把那人的裤子扯烂,只见小腿的腿骨已经从肉里支了出来,筋肉断裂,惨不忍睹。 梁赞接着说道:“这人之前与人搏斗,用腿去踢击对手,却被人用鹰爪力硬生生扭断脚骨,你们看,这里还有三个指印,已经嵌入肉中,用这手的人,内力非常之高,除了师父还能是谁呢?” 桂花厌恶地皱了下眉头,“恶心死了,快点拿开。” 彤儿冷哼一声道:“一口一个师父,薛不凡那个死老太监很了不起吗?你才多大,自然是不知道武林中还有许多高手,我爹曾说鹰爪门便有这一手绝技,可见天下间不是只有薛不凡才会这门武功。” 梁赞知道彤儿恼恨薛不凡,也不与她争辩,“或许是,在林家堡的时候,那个管家还叫你用鹰爪力锁我的脖子呢,结果被我按在地上打屁股,看来这鹰爪力也不怎么厉害,哈哈哈。” 彤儿顿觉大窘,伸手就抓住了梁赞的耳朵,“不要脸,不要脸!叫你不要脸!” “疼,哎呦!”梁赞猛然想起一事,一把抓住彤儿的手,“慢着,我忽然想到了一个人,这么高的武功,恐怕就是他了!” 彤儿在他头上用力一戳,“少装蒜,怕疼就说怕疼。” “不是,”梁赞眼珠转了转,道:“内功这么高,又懂得鹰爪力,出手又这么狠,那这个人会不会是传说中的‘一曲’?” 桂花恍然大悟,“对呀,铁血神鹰是个太监,曲靖愁也是个太监。哎呀,如果是他……那……那他为什么要找花绮楼?太糟糕了……花老板……” 一想到行凶者可能是曲靖愁,桂花顿时乱了方寸。 林彤儿却道:“我看也未必。” “那你说说是谁?”桂花突然就忘记了刚才还在和林彤儿拌嘴,现在反而主动向她询问。 彤儿想了想,说道:“记得刘振声师父曾提到过,曲靖愁手下有七个弟子,号称大内七禽,每一个都是顶尖的高手。所以除了薛不凡那个老死太监之外,或许还有六个人擅使鹰爪功,而江湖传言没人见过曲靖愁的功夫,因为他杀人不留活口,而我们进来之前,这个人虽然身受重伤,但至少还活着,并且还有力气发一枚丧门钉和一把针,所以行凶者绝不是曲靖愁。” 梁赞也点了点头,“不错,这人是先被人扭断腿骨,然后再用鹰爪锁喉,但是不知道什么原因最致命的一招只使出了一半,以至于他闭气昏迷,却没有立时便死。如果是曲靖愁,绝不会犯这样的错误。” 听到这里,桂花心下稍宽,“那又是谁?” “是谁都好,”了空道:“总之行凶之人并非毫无破绽。我们四个联手应该可以打得过。” “干嘛要和他打?”彤儿问道。 了空支支吾吾地不知道再说什么才好,桂花道:“当然要打,他要找花老板的麻烦,你们方才没听到吗?” 梁赞笑道,“花老板是谁?刚刚他说的那个花绮楼吗?和你又有什么关系?” “这个……”方才桂花还不觉得如何,此时梁赞一提起,她顿觉尴尬,“总之我认识的,是我的朋友,不行吗?为朋友,讲义气,两肋插刀……哎呀,你真烦!别那样看我!” 梁赞哈哈大笑,“我看关系可不一般,你可别没过门呢,就先给我戴绿帽子。” “就戴!”这话一出口,桂花便知道说错了,这等于是承认自己倾心他人,当即满面飞霞,她不想招惹嘴尖舌利的梁赞,却把一腔怒火发泄到憨厚老实的了空身上,猛地转身在了空的屁股上踢了一脚。“都怪你个死和尚!” 了空一头雾水,“这关小僧什么事啊?” 桂花懒得和他解释,扭头出门而去,“这里都是死人,住也住不得了,还不快走!在里度等着见鬼咩!” 梁赞看了了空一眼,哈哈大笑,“都是你,气得何大姑娘把家乡话都说出来了。” 桂花气呼呼地回到车上,心里却七上八下地小鹿乱闯,如果花绮楼被追杀,那说明他根本不在上海,而是就在东北,这事也真巧了,我去找他,他偏偏就跑到这边来,这只能说明我俩有缘,可是那个凶手那么厉害,连毙五人,又使一人重伤,单凭我们几个人哪里应付得了?我不能去上海,得赶紧去找爹,叫他帮我出出主意,可爹他又怎么会帮我?他不许我喜欢那个戏子的。要不找刘振声?他和我也不熟啊,哎,不管了,总得试试看。 想到这里,她掀开马车的门帘对着草屋里喊道:“我不去上海了,送我回沈阳!” 一抬头,却看到车前不知道什么时候坐上来一个精瘦的老汉,一把手枪正抵着她的额头,冷冷地说道:“梁赞,林彤儿,站在那里别乱动,不然的话,叫这个大姑娘脑袋开花!” 110、和尚叛变 “你可真是阴魂不散啊!为什么走到哪里都会碰到你?”梁赞站在破屋的门前,将彤儿整个挡在身后。 来者不是别人,正是神鞭金定宇。 从梁赞他们一路走来,金定宇一直在暗中尾随,仗着自己轻功卓绝,也没骑马,远远地跟着。这一大天下来,累得骨软筋酥,好在梁赞他们四个人同乘坐一辆马车,速度实在不是很快。之前他还对那个了空有所忌惮,自己冒然动手未必便是他和梁赞两个人的对手,那个叫桂花的女子也不知道会不会武艺,但是彤儿的铜钱镖却也不得不防,因此他只是远远地看着。如今桂花落了单,他便有机可乘,趁着其他人还在破屋里的当口,先把桂花控制住,有个人质在手,料想梁赞那小子投鼠忌器,不能把自己如何。 雷声滚滚从天外传来,大雨滂沱已经叫他浑身湿透,但此时他的心里只有那份藏宝图,吃再大的辛苦也心甘情愿。他把手枪又向前抵了一下,桂花一动也不敢动,更不敢开口说话。 “臭小子,不是我阴魂不散,是你们拿了我们前清的东西,应该归还才对。老实说,藏宝图在哪里?交出来,我给这大姑娘一条活路。”见彤儿在梁赞身后,正悄悄把手探入百宝囊中,金定宇便又说道:“别想用铜钱镖伤我,我可不是贾文儒那个废物!林大小姐,你敢稍微动一动,这个女娃就死定了。枪子可不长眼睛。” 林彤儿冷冷地说道:“她死不死的和我们又有什么关系?你想杀,就尽管杀好了,我和她是死对头。” 金定宇微微一怔,但见彤儿还是把手放下,心中稍宽,这丫头只是嘴硬罢了,既然一起上路怎么会是死对头?“你们不用骗我,就算她是你的死对头又怎么样?难道你的铜钱镖能有我的枪快?” 梁赞故作镇定,笑道:“金大哥,这么大的雨,你的枪还有用吗?” 金定宇一把将桂花拉过来挡在身前,同时用枪指着她的太阳穴道:“这个我还真不知道,不过你想试试的话,我愿意成全你。怎么样,要不要试试?” 梁赞见他已经把桂花拉过来做挡箭牌了,那就算林彤儿的铜钱镖神准奇快,恐怕也难以打到他,不得已只好假意说道:“还是算了,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嘛。不过金大哥,实话和你说,藏宝图我和林彤儿也想知道在哪里,可惜林堡主死得太早了,要不你下去问问他?” “放屁!”金定宇大骂道:“我看还是派你们里面的一个下去问问的好。”说着把卡住桂花脖子的手又勒紧了一些,桂花憋得满面通红,却说不出话来。“你们再不说的话,她恐怕就要先走一步了。” 了空急忙道:“别,别,我说,我说。” 金定宇一愣,“你知道?” 了空挠了挠头,“我……我……”想到师父说过出家人不打诳语,那日在天青寨因为胡说八道还被罚抄写经书,他说了一半的话又咽了回去,本来他也是一无所知,又从何告知?只得说道:“我是不知道了,不过如果你有什么要求,我尽量做就是了。但是你别伤害这位桂花姑娘,要不然你放了她,叫我去做你的人质。” 金定宇是何等的阅历?了空此言一出,便知道这个人可以利用,他微微一笑,“那你先跪下来磕三个头。” “磕头便放人?”了空想也没想,咕咚一声跪在雨里,那地面全是积水,泥泞不堪,又混着几人的血水,他也不顾肮脏,金定宇叫他磕三个头,他一口气连磕了五个。 梁赞直皱眉头,在一旁骂道:“蠢货,你别这么没出息行不行!你磕头他也不会放人的!” 但桂花看在眼里却万分感动,都说男儿膝下有黄金,他这一跪便把自己看得比千金还重了。 了空道:“只要有一线机会,就当尽全力争取,我本是空门中一佛子,今日受辱全无所谓,磕几个响头,能换他人一条性命,便胜造七级浮屠,只要桂花安然无恙就好。” “你这会儿又想当和尚了,我真服了你。”梁赞无可奈何地摇摇头。 金定宇哈哈大笑,“好和尚,说的好,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我再给你个机会,把那两个人捆起来!” 了空站起身道:“可是小僧没有绳索,不知道怎么捆。” “那也随便,但是你可就帮不了这个女娃了,你想清楚!”金定宇面带着嘲讽。 “那我想想办法!”了空默默转身回了破屋,不多时从死人身上取了几条腰带,走到梁赞身后说道:“对不住了,这位施主!” 梁赞骂道:“都改这位施主了,你不认识我?我看你就是个叛徒!” “你少说话吧!”了空冷哼一声,把腰带往梁赞脖子上一勒,“换做是林彤儿落在对方手里,你怎么办?”说话间又把梁赞的手枪也给缴了。 “轻点!”梁赞叫道。心中却想:也许了空说的不错,现在的状况是敌强我弱,又有人质在手,不适合正面冲突,适当地示弱,或许能叫金定宇放松警惕。 哪知金定宇却一点也不马虎,“捆紧点,这臭小子会缩骨功,别等下一不留神叫他跑了。” 了空捆好了梁赞,又把林彤儿也反背着双手,捆了个结结实实。同时把铜钱的袋子放到她的身后。 梁赞大骂了空不讲义气,了空也全当听不见,“办完了,金施主。还有什么吩咐?” 金定宇笑着点了点头,“把他俩推到马车上!梁赞不能进马车,我得盯着他!”了空依言照做。又对梁赞说道:“你们委屈一下了,等精武门的人和桂花他爹赶到,自然就会想办法救你们回去。” 梁赞何其聪明,这了空原来也是个机灵鬼,平时看起来有些笨,但实际上他就像是那种典型的学习、作风、纪律样样不好,但是一肚子鬼主意的学生。不熟悉他的人非常容易被他的外在表现给蒙蔽过去,刚才他这么说无非是一个缓兵之计。 这话明明是假,金定宇听来却半信半疑,一想到那个陈真神出鬼没,他还真有些怕了,“那就叫他们来救!”说着将桂花推了下去,反把梁赞搂住,那把枪便指着梁赞的头,“你跑是跑不了了,得跟我走,看谁救得了你!”又看了看了空和桂花,慢慢地把枪又指向了这两人,心里犹豫着:“要不要学贾文儒在众合药铺做的那样,来个杀人灭口……” 111、误入疫区 梁赞一见金定宇的神态,便知道他起了杀心,忙劝道:“求人办事总要客气一些,你当面杀了我朋友的话,那跟我就是血海深仇,就算死了也不能叫你得逞。再者,我这人记性可不大好,万一受了什么惊吓,什么都忘了也说不准。” 金定宇听梁赞这么一说,果然把枪收起,“放心,在你们眼中,我虽然是个卑鄙小人,但总不至于赶尽杀绝,你不叫我杀,我便不杀。咱们三个好歹也是在天青寨里共患难的朋友,其实并无仇怨,哈哈哈,我和你在天青寨里讲的那些话依然算数。” 彤儿问道:“讲的什么话?” 金定宇怎么肯对她说实话?梁赞他们初来天青寨的时候,金定宇曾拉拢梁赞一起诓骗林彤儿的藏宝图,当时梁赞既没有同意,但也没提出明确反对,也是梁赞做人圆滑,没有把话说死,直到今日金定宇依然抱有一线希望。和贾文儒合作也是合作,和梁赞合作也是合作,实在没必要为了两个不相干的人,真的和梁赞结下仇怨。他的目的是前清的宝藏,而不是胡乱杀人。只要不挡他的路,他也不会轻易动手。 “无需多问,哈哈哈。”金定宇纵声大笑,对自己的决定感到有些得意,他抓起马鞭用力一甩,“驾!” 那匹马载着三人沿着大路南下而去。了空望着马车远去,幽幽说道:“这下完了,上海去不成了。” 桂花惊魂未定,喘息着说道:“还去什么上海,人都被抓走了。” “那我们怎么办?回沈阳报讯?”了空挠了挠头,没什么主意。 桂花道:“这里荒无人烟,等我们回了沈阳又不知道耽搁多久……这样吧,你回沈阳找我爹,还有刘师傅,我还是先追过去看看,见机行事。” 了空犹豫道:“那个人有枪的,你自己去太危险了,我怎么放心得下,我去追他们,你回沈阳报讯。” “别啰嗦了!”桂花有些不耐烦,“这个时候可不能耽搁!”说着推了了空一把,转身顺着大路追了下去,跑了十几步又转回头对了空说道:“刚才谢谢你了!快回沈阳去吧!”说完把倔强地向远方疾追而去。 了空望着桂花的背影,怅然若失,不知道她此去是否会有危险,更不知道自己回转沈阳后还能否再与桂花重聚。梁赞和林彤儿现在落入敌手,也的确耽搁不得,只希望刘振声得到消息,能尽快赶过来。 现在无车无马,了空冒着大雨,顾不得脚下泥泞,深一脚浅一脚地向沈阳的方向一路飞奔。一口气跑出了三四里路,冷不防迎面又见一人冒雨而来,一道闪电划破夜空,照亮了那人的脸,却是一副骷髅,吓得了空妈呀一声,大声喊道:“阿弥陀佛!是人是鬼!我可是会念《金刚经》的!” 那人穿着一身黑衣,身形也如鬼魅一般摇摇晃晃,动作奇快无比,几个起落已经到了了空面前,探手一拍了空的肩膀,“小子!其他人呢?” “你……你是谁?”了空这才看清,来人戴的是一个骷髅面具,这半夜三更的,又下着大雨,这身打扮不是要吓死人吗? 那人犹豫了一下,道:“精武,陈真!” 了空闻言大喜:“真的是你呀,其他人被一个叫金定宇的人抓走了。我正要回沈阳报讯。” “那桂花呢?也被抓走了?”陈真又问道。 了空觉得奇怪,这人不问梁赞和彤儿,怎么单单问起桂花来?“救人去了……” 陈真捶胸顿足,骂道:“真是个窝囊废!你一个大男人,连个女的也看不住吗?她那点本事,去了不是送死?” “但是她不许我跟去……”了空还要解释,陈真那里已经把他推开,一溜烟跑了。 了空愣了一下,这个陈真怎么对桂花那么关心,莫非两人还有一腿?难道说陈真便是那个什么花老板?不过现在看来有陈真在,那也不需要回沈阳报讯了,但是可不能被他抢了风头,他糊里糊涂地视陈真为情敌,干脆也跟着没头没脑地追了下去。 …… 都说“清明时节雨纷纷”,可往年的这个时候也仅仅是下一点小雨而已,像今年这样大的雨可以说出奇的少。而且从入夜开始,到现在也不见转小,反而有愈演愈烈的趋势,再加上东北地区特殊的地理位置,虽然江南已经是春暖花开的时节,可这个时候的东北还是非常的冷,大雨一淋,冷风一嗖,金定宇就算是铁铸的,此时也不禁瑟瑟发抖。梁赞有三股内力护体,身上反而温热不觉得如何,金定宇不由得又把梁赞夹紧了一些,好借他的体温驱散一点寒意。 “这么跑下去,到哪里才算一站,金大哥,我看你冻得快不行了吧?”梁赞调侃道。 虽然金定宇比梁赞大上何止一轮,他的岁数当他的爷爷都行,但是梁赞怎么肯叫这个人爷爷?因此还是按照天青寨的规矩,和他称兄道弟,心里却在叫他龟孙子呢。 金定宇对此也不介意,冷冷说道:“老弟,先别多事,我们找个好点的地方再慢慢谈。” 马车又行了一会儿,前面出先了一个十字路口,金定宇不再向南走,而是调转马头改向东。梁赞问道:“这又是去哪里啊?” 金定宇微微一笑,也不答话,再过了一会儿,又遇到十字路口,他又改向北走,就这样,每逢路口的时候,便要转一次弯,竟然越走越向北方。梁赞这才明白,他是怕有人追来,故意绕着弯走远路,其实他现在也不知道去哪里,只是单纯地逃跑而已,看来之前了空所说的话金定宇至少信了一半。可是又怎么会有人来追呢?就算有人来恐怕也得等到第二天了,雨这么大,路上一点痕迹都不会留下,恐怕等找到我和彤儿的时候,已经是两具尸体了。 就这样一直跑到了半夜,雨一点也不见小,气温可就越来越低。金定宇已经冻得手脚冰凉,甚至开始有些麻木了。一抬头,见前面有一个小村,依稀有几户人家,便驾着马车向小村里赶来。 不多时,到了村口,却见村里的屋子东倒西歪。马蹄的声响惊动了几只乌鸦呱呱地叫着飞走,几条野狗狂吠,不闻鸡鸣之声。 夜越发深沉,这村子沦落于暗影之中,显得格外阴森诡异。梁赞不由得打了个冷颤,在车前油灯的映照下,依稀见到那村子周围拉起了铁丝网,竖着一面残破的白色旗子,上面还有个绿色的十字架,在进村的路口中间立着一个反光的黄色牌子格外醒目,上面画着一个黑色的骷髅标志,标志的下面用红字标注着:“瘟疫隔离,不得擅入!” 112、雨夜鬼村 “这是个鬼村啊!”梁赞随口这么一说。金定宇却神色大变,别看他在江湖上叱咤风云,却偏偏迷信鬼神之说。虽然不至于闻风丧胆,但在这样伸手不见五指的雨夜中听到鬼这个字眼,还是觉得汗毛倒竖。 按正常的道理说,他盗墓的勾当这些年着实做过不少,不应该害怕,可实际情况却是,越是干多了这类买卖,就越是敬畏鬼神。做事之前,每每都要焚香祷告,祈求平安,生怕触怒了这些幽冥之物,最后连魂也被勾走了。否则那天被弘决追踪之时,他也不会以为乾隆、慈禧来找他索命,以至于那么胆战心惊。 “什么鬼不鬼的?”金定宇仗着胆子道:“这世上哪有什么鬼?” 梁赞察言观色,笑道:“那这么大的雨,总要找个地儿避一避,咱们进村吧。” 金定宇却把脑袋摇得和拨浪鼓相似,“胡说八道,就算没鬼,这里也写着呢,瘟疫村,你想死,我可不想。还是再找其他的地方。” 说着调转马头,又向北行进,这一次他不住地挥舞着手中的马鞭,把车赶得飞了一样,逃离了那个荒村。 这一带原来的时候人口稠密,行不多时,便又看到几处村子,却和先前的状况差不多,全都闹了瘟疫,村子里根本就没有人住。 这些年,洪水泛滥,很多地方都颗粒无收,东北的灾情还不算严重,却也瘟疫横行,而他们现在所处的这个地方,正是瘟疫的爆发区,各个村落都已经残败的不成样子。梁赞说它们这是鬼村,其实并不为过。 车赶了大半天,总算找到了一处没有挂着瘟疫隔离牌子的小村落,可惜的是,这里依然没有住户,几间破房子,被大雨冲的摇摇欲坠,根本也不能歇息,只有村中一间老旧的祠堂,是用青石建成,完好无损。 此时雨也渐渐地停了,乌云之中露出了一勾月牙,祠堂飞檐滴水,月色反射着水影映照在祠堂的匾额上,摇摇晃晃,只见上写“恩孝”二字。 金定宇把马车停住,“这个地方不错,暂且歇息歇息。” 梁赞连连点头,“真是不错。” 金定宇哈哈大笑,“总比在那鬼村好得多。进去吧。” “那自然是好很多了,嘿嘿。”梁赞话中有话,金定宇可听不出来,他自以为拐弯抹角的,梁赞的那些帮手肯定找不到,但却忽略了一个重要的细节。经过的这些个村落,大多已经破败,又被人挂起了隔离的牌子,唯独这里有一间完好的祠堂,只要追来的人有些心机,便可以轻易找到。 他更不知道,了空在捆林彤儿的时候,看似很紧,却把那个装满铜钱的袋子,悄悄放到她的身后,刚好她的手能够得着,这一路上彤儿便偷偷地把铜钱一枚一枚地撒了出去,只盼着来救援的人细心,能够发现。 金定宇叫林彤儿下了车,按着她和梁赞的肩膀,把二人推进恩孝祠堂。这里到处都是青石,对着正门的位置却有一个燃尽的火堆,金定宇走前摸了摸,火堆尚温,看来不久之前,这里还有人在,却不知道是谁。 “有人在吗?”金定宇喊了两声,无人回答。 他推着梁赞和彤儿四下看了看,几个房间都差不多,一样的破旧,散发着一股腐败的味道。还有一间大屋,里面却只停了一具石棺,金定宇推了两下,纹丝未动,也就放弃了。 最里间屋是一个佛室,和个茅房差不多大小,前面的蒲团已经破烂不堪,佛龛上牌位歪歪扭扭,已经看不清楚祭祀的是谁了。那佛龛下还有个个小柜子,不到半人高,柜门虚掩,金定宇也懒得打开看看。 “看来这个村子也一样荒废多年。”梁赞道。 金定宇笑了笑,“这年头兵荒马乱,天灾人祸不断,想找个落脚的地方都难。看来刚才有人路过此地,如今大雨停了,便赶路走了。” 梁赞看了眼那个虚掩的柜子,点头道:“金大哥真是神机妙算啊,这你也知道?” 金定宇哈哈大笑,“我闯荡江湖多少年了?你只要跟着我混,保证不会亏待了你。” 梁赞可不这么想,先不说金定宇是否会亏待自己,至少他还不够机警。那佛龛下分明就藏着一人,金定宇竟然没有发现。只是这个佛龛这么小,或许是谁家走丢的孩子,金定宇并非善类,最好还是不要把这事说出去的好。 梁赞既然发现了佛龛下面有人,林彤儿就更不用提,打一进这间祠堂开始,她就觉得异样,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血腥的气味,不是有什么人刚刚死在这里,便是受了伤流血。等到了这间佛室门口,她便更加确定,那个人还没有死,就藏在佛龛之下,从呼吸声中,可以判断这个人的内功奇高,至少不在薛不凡之下。夜已经这么深了,这个人为什么会在这里?又为什么躲着人,却不得而知了。 只听梁赞道:“既然我现在都跟着你混了,好歹也得给我松个绑吧。” 金定宇微微一笑,“那也不急,哈哈哈,正好这有个火堆,咱们把它聚拢一下,好歹生个火,暖和暖和再说。现在也没人找到这,哥哥我有的是时间跟你耗,你先仔细想想,等下我问你的时候,可别说错了话。” 趁着金定宇去生火的功夫,林彤儿小声说道:“那佛龛下有人。” 梁赞轻轻点了点头,“我知道,可能是个小孩儿。” 彤儿却道:“不是小孩儿,是一个内功极高的人,小孩儿可没这么高的内功。” 梁赞恍然大悟,“那一定是师父教我的那套缩骨功。” “还叫他师父,我都说了,叫死老太监!” 梁赞微微一笑,不置可否。 本以为二人说话声音极低,无人知晓,可梁赞和林彤儿都忽略了一点,佛龛下的人内力修为极高,把这番话听了个一清二楚。梁赞和彤儿因修炼《韦陀内经》而感官敏锐,但是毕竟江湖阅历太浅,忘了也有那修炼内功之人和他们一样耳聪目明。 那人本来身中剧毒,在恩孝祠内生火避雨,闻听马蹄声响,知道有人要来,以为是仇家追到,便把自己藏在佛龛之下,同时手里扣着一枚飞镖,刚才也是金定宇命大,若是打开柜门查看,难免便要血溅当场。此刻危机暂时解除,那人闻听林彤儿提到薛不凡,心中便一动,犹豫再三,决定推开柜门和梁赞说句话,金定宇突然又转了回来。“火已经好了,来这边烤一烤。” 113、神鞭无情 三人围坐在刚生好的火堆旁边,稍微驱散了一些寒意。金定宇暖和了一点,不敢稍加放松,依然不肯给梁赞松绑,带着满脸谦和的笑意说道:“老弟呀,林大小姐,不管怎么说,我们好歹也算是兄弟一场,说实在的,我们三个其实无冤无仇,而且我可还救过你们的命。” “你救过我们的命?”彤儿冷笑一声:“我怎么不知道?我只知道是你带人去的林家堡,才引出了那么多的祸事来。” “我自然救过你们的命,”金定宇笑道:“当初贾文儒要踏平天青寨,还说要用大炮轰,是我提醒他,你们俩在天青寨里,大炮万万用不得,你想:要不是因为我的一句话,你林彤儿和梁赞有多少条命可以挡住炮弹?就算黎苍天武艺再好,是,他还有军火,但他真的能是军队的对手?现在我也不在贾文儒那做事了,一心和你们共同去找宝藏。再说说你们林家的事,我金定宇可从未在林家堡杀过一个人,那都是薛不凡做的,林大小姐,你把这比帐算到我的头上实在是说不过去了。” 一提起林家堡,林彤儿当即沉默,看着熊熊的火光,回忆跟着又回到了那个风雪漫天、家破人亡的凄惨日子里。 梁赞笑了笑:“这么说也有点道理,那我还要谢谢你了?” 金定宇把手一摆,“哎,说谢字就太客气了,这里也没有外人,你就告诉哥哥,那份藏宝图究竟在哪里?林大小姐只要不计前嫌,我们三个共享富贵岂不是好?总比那份宝藏长埋地下要强得多啊,到时候,你要建多少个林家堡不行?” 梁赞点头道:“说的也是,可是我们真的不知道藏宝图在哪里。你为什么总是认定了我们俩知道?” 金定宇把脸一沉,“梁赞,你不用瞒我,当初是你和彤儿在那铁屋之中说的:林振豪临死前把藏宝图交给了你,还藏在柴房的茅坑里,害得老子挖了半天也没找到。” “我哪知道你还真去了啊?那时候是怕你纠缠不清,我故意学着大小姐的对话,好引开的你。我要知道藏宝图的地点,不会自己去挖?” 金定宇恶狠狠地说道:“早和你说过,挖宝哪有那么容易?这事自己干不了。不管怎样,林振豪已死,唯一的线索就在你们二人身上。你也不用再向上次一样,说个假地点诓我,我押着你们一起去,如果那里没有,我就先要了你们俩一人一只耳朵。反正身上的零件也有的是,我把它们一个个的切下来,总有问出来的一天。” 金定宇似笑非笑,又往火堆里填了一根柴火,看着林彤儿的脸,轻描淡写地说道:“这么漂亮的脸蛋,如果把鼻子切下来可就难看得很。” 梁赞担心金定宇真的这么做,便劝道:“彤儿,藏宝图我是真的不知道了,你要是有的话……” 彤儿脸色铁青,突然喊道:“没有,没有,我什么也不知道,小叫花子,你也欺负我吗?你不是个蠢人,你想一想,就算我有藏宝图,把它交给了这个人,难道他就真的会放了我们?” “我对天发誓,只要你交出藏宝图,保证不伤你们一根汗毛!”金定宇抢着说道。 林彤儿冷哼一声:“你这种不要脸的人……发的誓和放屁也没什么两样,你要找藏宝图就去问梁赞好了,我什么也不知道。不信的话,你就杀了我,反正从爹死后,我早就不想活!这个世界上再没什么好人了,连梁赞也不信我的话。”这些话发自肺腑,林彤儿声嘶力竭地喊着,却已经欲哭无泪,心里只想着:要是梁赞之前对我这么好,全都是因为那份藏宝图的话,那我还不如干脆死了算了。 梁赞叹了口气道:“金大哥,看来彤儿的确是一无所知,那我是个外人,就更不用提,你就算逼死我们,哪怕把我两人凸出来的地方都切掉,做成人棍也是于事无补啊。” 可金定宇利欲熏心,如何肯轻易相信?冷不防从腰里抽出软鞭,冷笑道:“既然好言相劝没有用,那梁兄弟我可对不住了,你不知道不要紧,我不难为你,让我手中的神鞭先来问问这个丫头,看她的嘴硬,还是鞭子硬!” 说罢甩手一鞭子,迅雷不及掩耳,梁赞此时离着彤儿有一米多远,加上被反绑着,想要救援也来不及,啪的一声响,彤儿白嫩的脸上立现一道血痕,金定宇的手腕何其毒辣,这神鞭更是一绝,连半寸后的青石板都能打裂,只要他再加点力气,彤儿的半边脸都能给抽没了。之前在北平拷打过梁赞,知道这小子骨头硬的很,就算把他吊打一个时辰,也未必能从他口中撬出半个字,因此他直接拿彤儿开刀,而且一出手便是女孩儿家最在乎的脸蛋,竟是毫不怜香惜玉。 彤儿“啊”的惨叫一声,向旁栽倒,金定宇第二鞭又跟着抽到,打在她的大腿上,这一下比刚才那一鞭更狠,裤腿被抽出了一条口子,白皙的腿上,立即鲜血淋漓。 等第三鞭子再次抽到,梁赞已经爬了过来,这一鞭子便重重地抽到了梁赞的后背,梁赞哎呀一声,迅速转过身来。虽然抽的不是林彤儿,可金定宇并不罢手,又连抽了四五鞭,把梁赞的前胸打得血淋淋一片,方才住手,“小兄弟,真对不住,我可没想要打你,你闪开点!” 梁赞心里骂道:你个王八蛋,不想打我你下手又这么狠!自己离开沈阳时还发誓要彤儿不受一点委屈,想不到当天就食言了。之前的两鞭子打在彤儿的身上,却叫梁赞痛在心中,他咬着牙说道:“好啊,金大哥,多谢你手下留情,你要藏宝图,我告诉你!” 金定宇大喜:“早说不就完了?其实我不是个逼供的人,你也知道。” “我知道,我知道。”梁赞缓了口气,“金大哥,你武功真高,打得我动弹不得,你扶我起来,我慢慢地和你说。” 金定宇皱了下眉头,笑道:“老弟,何必还跟我耍滑头?你不需起来也能说的。” 梁赞道:“是,是,不过事关重大,那佛龛下有人,我担心他听去,必须小声和你说。” 金定宇一愣,“佛龛下有人?你唬我?那佛龛那么小,怎么可能有人?” 梁赞微微一笑:“那林家堡铁屋的狗洞也不大,我是如何钻出来的?我师父薛不凡又是怎么出来的?” “那是因为你们会缩骨功!”金定宇冷笑着说道。 “我们会缩骨功,别人为何就不会?你要不信我,便去佛龛那看看,反正我和彤儿的轻功不如你,跑也跑不了,你又有一把手枪,武功还这么高,我们怎么也不是你的对手。” 114、雾隐苍鹰 金定宇半信半疑,向着内堂的方向走了两步,然后突然又转了回来,“哼!这么荒唐的理由,我会信吗?这个地方差不多所有的村子都闹了瘟疫,如何这里就有人了?” 话音刚落,只听内室里传来一声啸叫,好似夜猫的哀鸣,在空荡荡的祠堂里,发出阵阵回声,也听不出这声音究竟是从何而来,金定宇只觉得头发都竖了起来,“什么东西!” “这里也是闹过瘟疫的。”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徐徐传出,“十五年前,我受命到奉天去找一对叫做姓许的夫妇,曾路过这里,那时此地便已经是一处鬼村,只有这间祠堂还在。可惜的是,可惜那对夫妇却早已经离开人世了……” “你说的什么废话!”金定宇大声喊着,以壮胆色。“你是人是鬼,出来!” “是人是鬼,有什么分别?”那人桀桀怪笑,“你口口声声说要找什么藏宝图,难道是满清皇室遗留的那一份吗?” “与你无关!”金定宇倒退了两步到了那火堆之后,紧守住门户。 听那人说话,中气十足,内功高强,他不敢小觑,慢慢地拔出手枪,指着黑漆漆的门洞,生怕从里面突然就出来一个半人半鬼的妖精。 “与我无关,又与谁有关?”那门洞里白影一闪,金定宇一枪打过,此时梁赞猛然从地上窜起,双手向上一托,金定宇的枪便因此打空,门洞里却是一件衣服落地。 原来在金定宇打梁赞第一鞭的时候,用力太大,竟把他身后的绳索给打开了一条口子,梁赞再一转身之时,胸口挨了两鞭子,背后的手早就把绳子挣断,此时趁着金定宇不备,突然跃起,打算给他来个一击制敌。他甘冒奇险去救门洞暗影中的人,只因为那人内力奇高,正是金定宇的对手,有那人帮忙,自己和林彤儿或许还有机会逃出生天,否则落在金定宇的手上就算他不至于现在就杀人,但迟早也要自己和彤儿折磨死。 那人的江湖阅历丰富,知道金定宇有枪,先把一件外衣扔出来,吸引他的注意,金定宇果然上当。那人的手中早就握着一枚飞镖,在衣衫落地的瞬间,打了过来。这一镖又快又狠,穿透金定宇手心,那把枪应声而落,梁赞有心去抓,金定宇早已飞起一脚,将他踢翻在地。刚要弯腰去捡枪,又是一枚飞镖打了过来,将他逼退数尺。 一个白发飘逸的老者,终于从黑暗中现出身来,他一身素缟,上面有大片的血迹,火光之下,面色如雪,眉毛也很浅,唯有嘴唇有一点点红色,却也较常人淡得出奇,方才说话阴阳怪气,从外表上看,也分不出是男是女。 “鬼!”金定宇又不由得倒退了两步,有心这就要跑,但梁赞和林彤儿近在咫尺,他哪里甘心放走,因此退了两步后便又驻足不动。“你真的是鬼吗?” 那人对金定宇的问话不屑一顾,却点手招呼梁赞:“孩子,你过来。”看他的的年岁起码在六十开外,满脸皱纹,叫梁赞一声孩子也不为过。只是在梁赞看来,眼前的这个怪人周身全白,就好似从地府里蹦出来的白无常一样,实在有些吓人,犹豫了一下,不敢乱动,“你还是说清楚是人是鬼的好。” “白无常”似乎受了伤,不大方便走动,站在原地,冷冷说道:“你要是能看见鬼,也活不了多久了,赶紧过来,让我看看你!”梁赞听他这么一说,这才把林彤儿搀起,解开她的绳子,拉着她一步步地蹭了过去,月光如银,将那人的身影投在地上,梁赞这才确定此人的确不是个鬼。 当梁赞到了身边,那人却一把抓住梁赞的手腕,梁赞虽然吃惊,却也不敢挣扎。“白无常”三根冰凉的手指按着梁赞的寸关尺,闭着眼睛,按了十几秒钟,才微微点了点头,“嗯,的确是本门正宗内力,你果然便是神鹰的弟子!可惜的是,你根基太浅,强行修炼,以至于走火入魔,怪了,这股内力无处排遣,你是怎么活下来的呢?” 梁赞见他并无恶意,仗着胆问道:“我也不知道啊……也许是上天眷顾。前辈究竟是谁?和我师父什么关系?” “嘻嘻嘻,”那人怪笑了一声,对梁赞的说辞也并不深究,“怎么薛不凡那老鬼没跟你提起过我吗?” 梁赞茫然地摇摇头,那人叹息一声:“也难怪……二十几年啦,他守在东陵,与外界并无往来,难得还有你个徒弟。你叫什么名字?” 梁赞如实告之,那人却猛地一按梁赞的肩头,喝道:“梁赞,见到师叔,还不跪下!” 梁赞只觉得一股阴柔的内力从肩颈直传足底,脚下一软,咕咚一声跪倒在地,彤儿低语道:“又是一个老死太监!” “放肆!”那人看也不看,一巴掌打过去,彤儿的脸上立现五个指印,梁赞忙道:“别,别打她,她是好人……师叔。” 听梁赞叫了声师叔,那人立即转怒为喜,笑道:“嗯,孺子可教,起来吧。” 他把内力撤去,梁赞这才站起,彤儿那厢敢怒不敢言,梁赞劝道:“彤儿,以后不得对师叔无礼,你得记得冤有头,债有主!师叔是好人,不是仇人。” 言外之意是提醒彤儿,现在我们能利用的就只有这个怪人,哪怕你再恨薛不凡,此时也不要迁怒于他人。同时也要叫这个师叔知道,自己是站在哪边的。彤儿沉默不语,低着头暗暗皱眉。 “懂事!”那人拍了拍梁赞的肩膀,“既然叫我一声师叔,我就帮你,咱们师门虽然不大,却也不是叫外人随便欺负的!”说着目光如剑,看向金定宇。 金定宇不由得打了个哆嗦,“你……你到底是谁,你又是什么门,什么派?老子可不和无名小卒动手。” 那人冷笑着说道:“说出来你也未必知道,我是大内密宗门下,掌门曲靖愁亲传弟子,雾隐苍鹰——白不群!” 一听这个名头,金定宇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冷气,“大内七禽!” 金定宇混迹江湖多年,大内七禽的名头他怎么会不知道?那是深宫中七个绝顶高手:俞不瑕、全不怕、薛不凡、白不群、冷不防、钱不如、曹不敌各个武艺高强,七人的鹰爪功独树一帜,他们联手的七禽绝命阵更是天下无敌,别说是他金定宇,就算是黎苍天要单挑七人,也未必是他们的对手。 薛不凡打自己用不上三招,这个白不群内力深厚,料想比薛不凡也差不了多少,自己有枪在手也未必敌得过他,有他在这里,看来梁赞和林彤儿再也不能逼问了。他脑筋转得也快,见势不好,忙拱了下手,说道:“在下有眼不识泰山,告辞!”说完转身要跑。白不群却把他叫住,“慢着,打完了我的师侄,就想这么溜了?” 金定宇虽然轻功卓绝,但大内七禽的名头实在太响,饶是他闯荡江湖多年,此时也不敢乱动,回头笑道:“那前辈想叫我如何呢?”金定宇虽然年岁不小,但白不群成名已久,他尊称一声前辈也不为过。 白不群点了点头,“我看你为了藏宝图,也够辛苦的了,总不能白跑这一趟。我要你和我的这个师侄比试一场。” 梁赞忙道:“师叔,你别闹了,我可打不过他啊。” 115、传音入密 “别那么没出息,我们大内密宗怕过谁?”白不群接着又对金定宇道:“如果你打赢了的话,这两个人带走,如果你输了,那以后就别再纠缠他们!你可愿意?” 金定宇想不到这件事峰回路转,要说对付白不群自己没有一点胜算,但梁赞那两下子他心里清楚,就算你这老东西现教他几招绝技,他又怎么可能是我的对手?当下毫不犹豫,拱手笑道:“那可多谢前辈成全。” 见梁赞面有难色,白不群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放心,我们的门里有个规矩,在外边被人欺负了,总要亲自讨回来,你如果打不过这个人,他迟早还是要找你的麻烦,师叔帮得了你一次,帮不了你下次,你想没有麻烦,就只能比你的对手更强!” “说那么多废话干什么?”金定宇绕过堂上的火堆,上前两步率先摆开了架势,“梁赞咱们一对一单打独斗,我若输了,保证不再找你的麻烦!” 白不群六十几岁了,什么样的人没见过?这个金定宇点明道姓地要和梁赞单打独斗,分明是怕自己从旁帮忙。“后辈,无需使诈,我不插手你们的比武也就是了。不过梁赞内息不稳,需要调理一番,你可介意?” 金定宇知道白不群这是要传授梁赞什么邪门武功,但转念一想,自己这一身功夫,苦练了二十几年方才有今日成就,这梁赞不过才十几岁,就算白不群武艺超群,梁赞又怎么可能在短时间内学得会,但金定宇还是留了个心眼,“我自然是不介意,但是你们要是一调理就是十年八年的,我可等不了!” 白不群哈哈大笑,“不用,只需半个时辰,你也顺便把你受伤的手包扎一下,养足精神……怎么?你等不了这半个时辰?若是如此,比武也不公平,你可以走了。” 唯一的机会金定宇怎么会放过,当即朗声道:“好!就等半个时辰!半个时辰之后,梁赞不来与我比武就算输!但是你们要跑了怎么办?我可不是傻瓜。” 白不群把手轻轻抬起对着林彤儿的脊背往前一推,“她给你!”梁赞想要阻拦却已经不及,彤儿好似一片叶子向着金定宇的方向飘去,之后又稳稳落下,毫发无损,这套手法,看似绵软,实则暗含内力,金定宇不禁暗暗赞叹:大内七禽果然名不虚传。 “梁赞!”彤儿开口叫了一声,立即被金定宇抓住头发,“大小姐,对不住了。” 梁赞心里暗想:这白不群真心要帮我的话,又怎么叫彤儿落入敌手?金定宇要以她来要挟,自己该如何是好。想到刚刚了空为了救桂花委曲求全,甚至跪地受辱,如今换做自己又当如何? 不容梁赞多想,白不群就已经说道:“人交给你了,你要有什么歹心,那你也不用走了!”言外之意,若是金定宇敢伤害彤儿,那便是死路一条。 白不群盘膝坐下,把梁赞叫到身边,“坐好。闭目!” 梁赞依言照做,忽然白不群的声音传入脑海,“听着,我现在传音入密的方法和你说话,外人不得而知。” 梁赞心头一凛,惊诧地看向白不群,见他嘴唇未动,却总是有声音传入自己脑海,而金定宇和林彤儿却茫然不知,这种神奇的武功,只在武侠小说里听说过,没想到竟真的存在。 只听白不群说道:“你内力不纯,空有根基,却不善使用,我今日代你师父薛不凡将本门密宗三十六要义悉数传授给你,你要善加利用。” 梁赞心念一动,刚想说:“我还没有净身。修炼这种邪门武功有害无益。”还没等开口,却听白不群的声音好似咒语一样灌入脑海,想赶都赶不走。白不群因为梁赞是薛不凡的弟子,所传授的心法便毫无保留,半个时辰的时间,梁赞能记得多少,那也全看他的造化了。 换做其他人能记个十之二三便已经终生受用不尽。之前薛不凡交给梁赞的并不是这套武功的全部,很多重要的经络走位,往往便跳过去,又或者真气明明可以沿着经脉运行,但薛不凡教给梁赞的时候,非要叫它绕一个大弯,这样一来,虽然也成就梁赞一身的内力,但他始终也无法融会贯通,因此更容易走火入魔。《密宗三十六要义》的修炼方法,并非沿着经脉进行,而是要让真气上下交替。比如当真气运行到头顶百会穴之时,瞬间移动到足底的涌泉,对于资质不高的人,修练起来极为困难,这也是为什么薛不凡要经过几十年的苦功才能有后来的成就。也正因如此,当梁赞在天青寨走火入魔之时,弘决才会叫黎苍天先制住梁赞百会和涌泉两个穴道,才能将那股内力逼回去。 让白不群也始料不及的是,密宗是佛家的一个门类,这套心法竟与《韦陀内经》暗合,梁赞聪明绝顶,悟性极高,要记下这么一大套内容,一点困难也没有。而且他体质特异,又因练功之前,并未自宫,内力囤积起来,无处宣泄,也就越来越强,因此进境神速。 区别只在于《韦陀内经》侧重修身,实战的功效较弱,而《密宗三十六要义》恰恰相反,两套绝学相辅相成,互为补充。 梁赞自己还不知道,加上刘振声强加在他体内的太阴六合神功,天下间最强的四门内功绝学,他已经习得其三。还有一门则是克制密宗三十六要义的法门,名曰:《阴阳万法诀》,如今还在欧阳雪的手中。而《韦陀内经》的最后两品,也还在大佛寺的藏经阁内深藏。 如果这个时候梁赞已经净身,那再用不了一年半载,他便是民国时期的“东方不败”了,当初自己在教室里看《笑傲江湖》时所产生的那个匪夷所思的想法,实际上只要他挥刀自宫便能实现。只可惜他毕竟是先学的《密宗三十六要义》,因此这套功法虽然强悍,却把他的死期又向前推近了不少。白不群自认为他是薛不凡的弟子,也只当他是个太监,虽然梁赞内息奔涌如潮,白不群自也惊骇,却依然把这《密宗》心法悉数传授。 “大威德生,金刚不坏,万德庄严,世尊陀罗尼,如来往法,不死不生,不幻不灭……牢记之!” 半个时辰之后,梁赞一边学一边暗自运功,默默记下最后一句真言,密宗三十六要义已经根深蒂固,再难驱除。 金定宇用一块碎布包扎着那只受伤的手,只见梁赞的脸由白变红,再由红变紫,神情不住扭曲,身上那件湿淋淋的衣服,竟渐渐地升腾起一层白雾,乍一眼看去,就好像一尊佛像盘膝坐在仙气之中。他实在搞不懂对面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这两个人分明只是坐在那里,也不见如何调息,怎么梁赞会有如此大的变化?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乌云又将天上的月亮遮住,金定宇不由得打了个冷颤。 梁赞猛然睁开二目,眼中精光更胜,太阳穴跟着跳了两下,向外突起,脸上的那块青色胎记,此时越发明显,他缓缓地站起身,周身的雾气被夜风一吹,散到一旁,真好似脱胎换骨的天神下凡一般。 “金定宇!还不放了彤儿!” 这一声大喝,梁赞气沉丹田,只觉得内息翻涌,发出来的声音好似洪钟一样响亮,震得祠堂里的夜鸟惊飞,在场的人,包括梁赞自己在内全都吓了一跳。“这是狮吼功吗,我靠!” 116、独门武功 他用的自然不是狮吼功,只不过此刻内功更上层楼,内息无法宣泄,加上气沉丹田的一声大吼,便有摄人心魄的功效。连白不群也不由得暗暗称奇,按理说梁赞刚刚习得了全部的《密宗三十六要义》,就算内力提高,也不至于有如此威力。想想自己修炼这套武功四十余年,才有今日的成就,怎么梁赞之前不过是学过一些入门的心法,便可以进境神速呢?他哪里知道,刘振声将自己的部分功力传给了梁赞,使得他内力大增,而《密宗三十六要义》的功力又实在太霸道,没人敢把它囤积体内,白不群自幼净身,修炼这套武功虽然再也无损于寿,因此修为上却也达不到梁赞的这般境地。 金定宇更是觉得胆战心惊,还没等动手便先输了一成,“白毛的,你是不是用了什么妖术?怎么这小子,突然之间竟……竟……” 竟怎么样,金定宇却说不上来,可总隐隐觉得梁赞和之前大不相同。 白不群冷笑了一声,替他说道:“竟如脱胎换骨?哈哈哈,这不是妖法,这正是本门绝学的奇妙之处,你现在反悔也还来得及!否则他出手不知轻重,打得你魂飞魄散!” 尽管金定宇此时胆寒,但又怎肯轻易放手,“既然如此,我下手也不会容情!梁老弟,对不住了!”说着把林彤儿往旁边一推,冲着梁赞冲了过来,一招泰山压顶拍向梁赞的脑门。 梁赞的反应似乎也比之前快了许多,不等对方掌到,已经弯腰躲过,路数与了空相似,却比了空更加迅速。金定宇一招不中,化掌为拳直袭梁赞胸口,梁赞探手去抓他的手腕,金定宇不敢接硬,回转身形倒踢一脚,梁赞又去打他的脚面,却是八卦掌里的一招仙鹤问路。 白不群暗暗皱眉,见两人打了一阵,难分胜负,忍不住问道:“梁赞,怎么不用本门鹰爪功?” 梁赞闪开金定宇的一拳,抽空说道:“师父没教过我啊!” 薛不凡的鹰爪功可以开碑碎石,自然是因为内功厉害,但他的招式也同样狠辣,梁赞却连门路还摸不清楚。 金定宇闻言抖擞精神,把双掌舞动得更快,原来这小子不懂武功招式,那我怕你何来? 金定宇这边放开手脚,梁赞立即处于下风,《韦陀内经》只守不攻,他又不像了空那样学习过正宗的拳术,因此在攻击上捉襟见肘,会的那二十几招八卦掌悉数使完,依然难以攻破金定宇,反而渐渐觉得空有一身的力气,说什么也施展不开,只好把那套八卦掌从头到尾又使了一遍。 这一下金定宇看出破绽,原来这小子就这么两招!当下再不畏惧,抓住梁赞一个疏忽,猛地跨步上前,侧劈一掌,正打在梁赞的脖子上。“躺下!” 本以为这一掌下去,梁赞就算不昏也得倒地,哪知梁赞身子微微晃了两下,纹丝不动,却把金定宇的手震得发麻。梁赞顺势一推,金定宇向后倒退了两步,惊骇不已。“打不动!” 白不群道:“梁赞别怕,神功护体,纵然他招式繁多也难以伤你筋骨!” 这一点梁赞早就知道,那日在北平的金府,他被金定宇打得皮开肉绽,却并没有受什么内伤,便是因为修炼了《密宗三十六要义》的缘故。如今这门武功更进一层,金定宇自然伤不到他。既然如此,那就算不用什么招数,那也应该能打败金定宇,谁会比一个打不死的小强更加强大? 梁赞守住门户,反而显得比金定宇更加镇定自若。金定宇却偏偏不信邪,又当胸给了梁赞一拳,梁赞不躲不闪,却把一股内力顶在胸口,硬生生去接金定宇的这一招。 金定宇一击得手,反被梁赞的内力弹回,向后倒退了一步。而梁赞不知好歹,以为有内力护体,便可以安然无恙,谁知这一拳将他内息打乱,差点又要走火入魔。他这才知道,自己的内功还不成熟,虽然可保不受重伤,却难免在战斗时气息受阻。可见打铁还需自身硬,单靠内力,没有外家的功夫也不行。 金定宇见他脸上变了颜色,知道这一拳起到了效果,“哼,就算你是金刚不坏之身,也难敌我的铁拳。你还有什么手段尽管使出来。” 梁赞调整了一下呼吸,突然摆了一个奇怪的架势,侧着身,双脚一前一后,双手握拳一上一下,完全看不出是个什么路数。他记得小时候在一本截拳道的书上看过:把最熟悉的技击方式,转换成自己的本能反应,便能克敌制胜。既然自己在招数上和金定宇没有任何可比性,那不如就干脆舍弃所有招式,凭借自身的迅速反应,或许可以将他击倒。他学体育的出身,自幼练过跆拳道和截拳道,身体的柔韧性非常好,因此虽然摆的这个架势根本就不是任何的传统功夫,但无论上下左右都风雨不透,金定宇找不出什么破绽来。 “你这是什么拳?”金定宇问道。 梁赞微微一笑,也不答话。试探着向前挪了一小步,同时向着金定宇招了招手,多少有些挑衅的意思。 金定宇以为有机可乘,大叫道:“什么拳老子也不怕!”说罢大吼一声,单拳迎面一击,这是个虚招,金定宇跟着迅速突然蹲下,后手一转,却是一招猴子偷桃,直取梁赞下阴。这招也可以算是卑鄙无耻了,毕竟只要不是生死相搏的比武,下阴是绝对不能攻击的,这是最起码的武德。但金定宇久战不下,心中懊恼,后悔刚才答应了白不群的要求,因此出手再不容情,势必要将梁赞一击打倒。 梁赞足尖一点,后撤一步,先闪开迎面的一拳,跟着猛地转身,单腿如同旋风一样向下劈去,好似大厦倾颓,势如破竹,此时金定宇向前扑,后背的空档完全暴露,这一脚势大力沉,如果踩中,金定宇非吐血不可。当下不敢怠慢,连滚带爬从梁赞胯下钻了过去,头上的帽子也掉了,露出了他的秃顶,好不狼狈。 梁赞一招得势,再不给金定宇机会,转身一个扫堂腿,金定宇贴着地面又重新翻了回来,险险躲过:“好厉害!” 同时回身一个锁喉,这一招也极其霸道,是他从鞭法中的“回马神鞭”里悟出来的独门武功,不到败战之时都不会轻易使用,此招一出之后,他便黔驴技穷再也没有什么手段能克敌制胜了。 白不群见这一招来得凶狠凌厉,忍不住一声惊呼,“当心!” 117、花间绮楼 金定宇这招败中求胜,任谁都想不到,一般的江湖好手尚且不敌,何况梁赞一个只学过几招八卦掌的新手?白不群自然替梁赞捏着一把汗,但他不知道的是,当日在三光门时,陈真早就把金定宇的破绽告诉了梁赞,只要他一转身,接下来肯定便是杀招。 梁赞此时把注意力集中起来,见招拆招,完全按照自己身体的本能反应行动,见金定宇一转身,便已经做好了准备,这招锁喉来的凌厉,梁赞冷不防一个后空翻,双脚倒踢金定宇的手腕,正是北腿王的独门绝技蝎鞭腿。 此招一出,白不群瞠目结舌,饶是自己也想不到会有这样的破解方法,殊不知梁赞完全是条件反射,临敌之时哪里会考虑那么许多?他蝎鞭腿不伦不类,自然比不上黎苍天的厉害,但连弘决那样的宗师也不得不躺地闪避这招,金定宇又如何躲得过去?一击不中,便知大事不好,忙转身去抓梁赞的脚踝,终究慢了一步,拳脚相碰,被梁赞踢了一个趔趄,险些摔倒,梁赞则稳稳落地,不等金定宇反应过来,一个箭步冲上前来,对着他后背猛击一掌。金定宇只听耳畔呜的一声风起,还没等明白过来,一股强大的气流竟把他平地托起,胸前一阵憋闷,差点背过气去。身子向前扑到,强大的惯力又把他贴着地皮送出了好几米远。 祠堂内的火堆正旺,金定宇好似鱼雷一样一头扎了进去,又呜哇一声大叫着弹起,脸上皮焦肉烂,瞬间便全是血泡。“好疼!”他捂着脸满地打滚,猛然间看见地上插着一把飞镖,顺势抓在手里。 梁赞没想到自己一掌之力竟如此威猛,看着自己的双手兀自发愣,“我打败他了,我打败他了!” 白不群暗暗摇了摇头:“这一掌内力惊人,恐怕连我也抵挡不住,他居然没死……真是不可思议。” 金定宇知道今日再也讨不到便宜,耽搁一会儿恐怕还有杀身之祸,他连滚带爬地跑到门口,“想杀我哪有那么容易?”说完撒腿就跑,除了脸上被火烧伤,竟然一点事也没有。 “我又没说杀你?”梁赞哈哈大笑。却不想那金定宇奸狡至极,头也不回,从背后打出一支飞镖,他知道梁赞内功初成,难以伤他,白不群武艺超群,自己也不是对手,因此这一镖是奔着离自己最近的林彤儿下手,只要林彤儿受伤,料想梁赞也没空来追。 彤儿以为金定宇输了比武,走了也就算了,万万没料到他有此一手,因此也不曾防备,被飞镖打了个正着,“彤儿!”梁赞一声惊呼,心里一急,却猛然觉得丹田里真气上涌,忽然就动弹不得。 金定宇只听到梁赞惊呼,却不敢回头去看,撒脚如飞,几个起落便钻入夜色之中。他轻功也高,一口气跑出去十几里地,回头看了一眼,见梁赞没有追来,这才心中稍安。见路旁有棵大树,便跳上去靠着休息,心中暗暗咒骂:他奶奶的,梁赞那小子也不知道怎么忽然就变得那么厉害,下次再见到可不能马虎大意。 只是一想到梁赞的武功已经在他之上,以后再想逼问藏宝图的下落,恐怕就更难,心中懊恼不已。低头一看,自己外套的前襟已经被磨得不成样子,却露出了里面贴身的金丝背心,他这才恍然大悟:“多亏了这件宝衣,不然的话我今日焉有命在?” 正想着,忽然不远处传来一阵打斗之声,金定宇心中惊奇,是什么人半夜三更的会到这个鬼地方来,他悄悄伏在树上屏息凝神,不敢乱动。不多时,只见一黑一白两道人影,一边打,一边向这边飞奔而来。到了附近他才看清,那黑衣人带着一个骷髅面具,白衣人眉清目秀,手中拿着一把折扇,边打边跑。口中还不住呼喝,“我不认识你,为何追着我不放!” 那黑衣人道:“你们潮头帮能有什么好东西!见一个打一个!” 两人武功都非常之高,至少金定宇是自叹不如,没想到江湖上居然有这么多高手,自己或许真的是老了。而那黑衣人招数更加奇特,连出了二十几招,全都是进手的招式,但是出手之际,又偏偏留有余地,明明可以一招制敌,却偏偏不下杀手。金定宇瞧了半天竟看不出他是哪门哪派,猛然间想起一人:难道是陈真! 可惜金定宇从没见过陈真究竟长得是什么模样,但天下间武功如此之高,又戴着面具的,他实在想不出还有第二个人来。 这时远处又跑来一男一女,这两人金定宇倒是看得分明,一个是那个小和尚了空,另一个是桂花。金定宇越发心惊,“看来这小和尚真的没有骗我,果然精武门的人跟在后面。” 他哪里知道了空半路碰到的陈真,风急火燎地追到这来,他两人轻功较高,半路上又追上了桂花,却没想到桂花和一个小白脸厮混在一起,模样还很亲热。也不知怎么那陈真竟恼羞成怒,把小白脸一路追打。连了空也不明所以,到底为什么陈真会这么生气。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那小白脸大声喊道。 陈真可不听,“少装蒜,你最好离开桂花,离我们越远越好!”一边说着,一边继续追打,桂花终于赶上,抓住陈真的胳膊道:“要你去救人的,怎么和花老板打起来没完?再晚一会儿,梁赞那小子恐怕就要死了。” 那小白脸原来不是旁人,正是桂花朝思暮想的花绮楼,她本来是要找梁赞,但她的心思可没有了空那么细腻,误打误撞地进了一个没挂牌的瘟疫村,偏巧花绮楼就在村子里,也不知道他在躲避什么人,一定要到一个鬼村里来。不过能见到昔日的情郎,桂花打心眼里高兴,花绮楼问明她的来意,她便如实相告。这花绮楼的武功不弱,既然桂花有事要帮忙,他自然欣然应允。哪知道却被陈真和了空追到,也不问缘由,便动起手来。 陈真不听桂花相劝,把她往旁边一推,怒道:“你懂什么?这小子来路不正,绝不是什么好人。我不许你跟他来往!” “他就是个唱戏的!” “戏子无义啊!”了空在一旁道。 “你滚!”桂花气得直跺脚,却又无可奈何,只得扯着陈真的手臂道:“你又是我什么人,凭什么不许我跟他来往?” 陈真戴着面具,也看不到他的表情,“不行就是不行,潮头帮和大内曲靖愁有关联,他们行事鬼鬼祟祟,大内七禽更是作恶多端,杀人如麻,这小子是潮头帮的人,你和他在一起……没有好结果!” 稍微一分神,花绮楼把扇子一抖,里面冒出一团白烟,“去你的!” 陈真被桂花拉着双手,不曾防备,当即一声大叫:“哎呀!”向后栽倒。 花绮楼对桂花抱了下拳,“告辞!”说完便跑了。 118、前清石棺 白不群按住梁赞的脉门,只觉得血脉飞腾,心跳好似打鼓一样快速有力,再看他眼中血红,满脸的黑气,显然是走火入魔的征兆。他不敢怠慢,在梁赞的百会连点了三指,又在他的涌泉穴上补了一指,将奔涌的真气暂时压制,梁赞这才有所好转。 意识一清,顾不得四肢百骸传来的痛感,连忙去查探彤儿的状况,“彤儿,你怎么样?” 彤儿捂着胸口,眉头紧锁,“好痛。” 梁赞捶打着自己的头,沮丧地说道:“我总是说要保护你,但是关键时刻,我还是谁也保护不了,是我不好,是我没用,又叫你受伤。” 彤儿抓住梁赞的手,无力地笑了笑,“别这么说,这种事谁也料不到的。小叫花子,小梁子,我可能要先走一步了。” 那把飞镖刺入的部位距离心脏的位置相当的近,此时彤儿的胸口已经被鲜血染红,梁赞脱下自己的外套,拼命地按着,可血还是止不住地向外流,瞬间就侵透了梁赞的衣服。“不行……我来到这个世界,都是因为你,我怎么能叫你死?”在那一瞬间梁赞忽然觉得,自己穿越近百年的时光回到民国,其实要遇见的就是林彤儿,如果林彤儿死了,那自己的穿越之旅变得再没有任何意义。彤儿曾说过,如果有一天梁赞死了,那她也会随之而去,现在的情形却偏偏调转回来,换成林彤儿身受重伤,随时可能撒手人寰。梁赞的心情低落到了极点。满脸的焦虑,却又觉得束手无策。 就在这时,恩孝祠堂的外面传来了阵阵脚步声,白不群道:“不好,我的仇人追来了。我得避一下,你们也得躲一躲。”说完白不群转身进入佛室,依旧躲在佛龛之下。 白不群武艺高强,梁赞实在不知道什么人会叫他闻风而逃,但连他都如此忌惮,那来人一定非同小可。现在不是难过的时候,彤儿需要立即救治,绝不能再有任何的闪失。他抱起彤儿向后堂走去,“彤儿,坚持一下,来人敌友不明,我们得先躲一躲。” 彤儿微微点了下头,一只手勾住梁赞的脖子,柔声道:“我现在真想看一看你的样子。” 梁赞鼻子一酸,“别说那些了,只要你挺过去,以后再看也不迟。” 佛龛已经被白不群占了,梁赞不知道自己还能躲到哪里去,见那后堂的匾额下,停着一口巨大的石棺,他便把彤儿抱到了那里,那口棺材盖起码也有两三百斤重,梁赞用单臂想把它推开,而盖子似乎还连着什么机关,推动起来咔咔作响,十分吃力,有时甚至还会往回弹,好容易才推到了一半,就此停住,再也推不动了。 本以为棺材里肯定是腐败的尸体,却没想到里面只有一套前清女人的衣服,被几枚大钉钉住,年深日久,已经褪色陈旧,但是这衣服质地很好,依然没有腐朽的痕迹,也不知什么原因没有入土。“这石棺够大,我们正好在这里面躲一下。那人来的也真不是时候……我还是给你包扎一下再说……” “来不及了,他已经进门了。”彤儿低声说道。虽然受了重伤,但她的意识现在还很清醒,听到门外个陌生男子喊道:“有人在吗?白不群,是不是你!你杀了我们小七禽五个弟兄,不就是为了找我吗?现在我来了,你给我滚出来!”跟着脚步声响,那人已经到了前厅,“还有帮手?见一个杀一个!” 想必这人是看到了马车和火堆,误以为白不群还有帮手在此。但梁赞转念一想:如果有人真的要为难师叔,那自己恐怕也不能袖手旁观,那人说自己是白不群的帮手也不为过,只是现在彤儿急需救治,就算自己要帮忙,也得先把彤儿的状况稳住了才行,只希望白不群藏得隐蔽,这人暂时找不到他。 “看来真的是有人找白不群的麻烦。别连累了你我。”梁赞把彤儿抱进石棺,那盖子竟然自己盖上。梁赞先是一惊,伸手去推盖子,却说什么也推不开了。 只是现在梁赞顾不得那些了,他体内有太阴六合的内力,正可以治病救人,他用一只手按着彤儿的受伤的胸口,把真气送入彤儿的体内,不敢轻易拿开。彤儿轻咳了一声,梁赞忙低声问道:“你怎么样?” 彤儿“嗯”了一声,“似乎不那么疼了,但是却觉得有些头晕。” 梁赞知道这是失血过多的症状,自己虽然能暂时缓解彤儿的痛楚,却怎么能给彤儿止血呢?猛然想起,那日谷文飞被自己打伤,彤儿拿了何星万的两包金创药,此时应该还在自己的身上,他一手按着彤儿,继续输送真力,另一只手在那件染血的衣服里来回摸索,可惜石棺空间狭窄,始终找不到那包药。 就在这时,忽听外面传来一声大喝,跟着就是木材断裂的声音。 只听白不群尖叫着说道:“花绮楼,你还是找到这来了。” 梁赞这才知道来人名叫花绮楼,只听花绮楼道:“你不是一直在找我吗?怎么现在又躲了起来?看样子你受伤也不轻啊!” 白不群道:“那是你手下的人多,只可惜他们武功不济,最后还是一个个地死在我的鹰爪之下。当时真是惨啊,所有人被锁喉毙命,要不是那个姓魏的用毒镖伤了我,现在就该是我在追你了。” 梁赞这才恍然大悟,原来那间农舍里的人是白不群杀死的,想来是他势单力孤,纵然武功高强,也还是受了伤,之前他一直在找花绮楼,如今花绮楼得知他受了伤,便又返回来找他的麻烦。 只听花绮楼继续说道:“可你还是把魏雄的腿打断,我们小七禽一众兄弟被你杀了五个,打残一个,这笔帐只能用你的命来偿还。” 梁赞心中暗道:原来花绮楼还不知道那个叫魏雄的已经死了。这样的话,花绮楼在之前还曾到过那间农舍,得知了白不群中毒受伤的消息。之后魏雄才被彤儿用铜钱镖打瞎了双眼,于农舍里自尽而死,只希望花绮楼可不要因此再和我们结下梁子。 白不群冷笑一声,“曲公公器重你,可是你却不知好歹,我来找你,也不是要你的命,是要你跟我回去。那些小辈你又何必在意他们的生死?什么小七禽,他们的死活也无非是曲公公的一句话,你今天就算杀了我,替你的兄弟报仇,可那又如何?你的这辈子注定要和大内密宗门联系在一起,你的命也注定是曲公公的命,任你挣扎、逃避,最终也改变不了什么。我死了不要紧,还会有其他的大内高手来找你。绮楼,你觉悟吧!或者你为了那些小畜生,真的忍心杀我吗?” 119、密室疗伤 白不群自然是个“不全之人”,说话的声音尖利嘶哑,此时他声嘶力竭地喊着,午夜里听来如同刀子划过玻璃,叫人脊背发冷。 究竟白不群和花绮楼到底有什么瓜葛,外人实在难以琢磨,不过有一点梁赞可以确定,他们绝对不是什么正人君子,因为他们都听命于曲公公。记得师父薛不凡在林家堡之时听到曲公公的名字大声咳血,可见这个人师父不喜欢,师父不喜欢,梁赞自然也不喜欢。现在梁赞知道作为大内七禽之一的薛不凡也是曲公公的门下,那么这个曲靖愁究竟是何许人也,刘振声说他行事诡秘,究竟他要做什么呢? 花绮楼似乎被白不群的一番话打动了,沉默了许久,才说道:“他们是我的人,既然跟着我一起离开密宗门,就没打算活着回去。白长老,你虽然教我武艺,但你我之间并没有师徒的名分,你现在既然中了毒镖,料想不是我的对手,不如自行了断,我定然厚葬于你,从此我花绮楼和密宗门再无任何瓜葛,曲公公的事……叫他另找旁人吧!” 白不群哈哈大笑,“栽培一个人是那么容易的?你说的倒轻巧,究竟是什么原因叫你背叛师门?就算要死,我也想弄个明白。” 花绮楼深吸了一口气,这才说道:“曲公公待我恩重如山,如同再生父母,我这辈子也报答不尽他老人家的恩情。只是……他的春秋大梦该醒了,中国已经共和,从此再没有皇帝,更不会有太监做皇帝。他这么做是逆天行事,早晚自取灭亡。” 此言一出,梁赞不由得大吃一惊,原来曲靖愁竟然有这么大的野心,可是他武功再高,又有什么手段敢称王称帝? “这么说,你是无论如何也不肯回去了?白眼狼!混账!畜生!……”白不群不住大声喝骂。 花绮楼却一个字也不反驳,等白不群骂够了,他才说道:“说完了的话,我就送你上路吧。” “曲公公还活着,你敢大逆不道!” 两人话不投机,便在恩孝祠内动起手来。白不群本来武功略强,但却中了毒镖,恐怕不是花绮楼的对手,梁赞正在犹豫,到底该不该帮师叔的忙,只是自己现在被困在石棺里,要怎么才能出去? 忽听外面又有人喊道:“臭小子,你跑到这来了!” 然后又听桂花的声音传来,“花老板,你快走啊,这个蒙面人好厉害的!” 又听那人喝道:“两个曲靖愁的走狗吗?一起来吧!” 没想到来的那个人竟然也加入战团,只是听口气,似乎他是要以一敌二,一起对付花绮楼和白不群。 没多一会儿,又听了空喊道:“桂花危险,你别上前,陈真对付得了。” “就是因为他厉害,他会打伤花老板的!” 外面一片混乱,看来是打得异常热闹。梁赞也不知道桂花为什么要帮着花绮楼说话,那了空又是如何劝她的,但一听陈真的名字,梁赞心中有了些底气,有他在就更不用再怕金定宇了。忽然手肘却碰到一件硬物,石棺的底部咔嚓一声打开,他和彤儿便掉了下去,后背摔在硬硬的地上,好不疼痛,这才知道原来石棺不仅盖子里有机关,里面也有,自己触动了翻板,掉到了一间密室当中。 密室里漆黑一片,外面的声音却再也听不到了。彤儿迷迷糊糊地微微呻吟着,“这是怎么了?” 梁赞道:“不知道,好黑啊,什么也看不到。” “那我一定是已经死了吧,你是不是也陪着我死了?” “别胡说八道。”梁赞道:“我们都活着呢,掉进了一个黑屋里,不知道是个什么所在。” 彤儿喃喃说道:“小梁子,你能答应我一件事吗?” “别说一件,一百件我都答应你。”梁赞抱着彤儿,只觉得她周身冰冷,正在不住地哆嗦,显然已经快不行了。他忙把真力传了过去,彤儿这才又接着说道:“我只要你做一件事,如果我死了,你把我葬在我娘的身边,我们母女生前不能在一起,死后想看看她的样子……” 梁赞心中酸楚,轻声道:“她一定和你一样漂亮。” 彤儿摸着自己被打伤的脸,淡淡一笑,“可惜从今天开始,我就再也不漂亮了。临死之前,还要在脸上添一道伤疤……我从没好好待你,总是打你、骂你,可你从来都不介意,有很多话我想和你说,我其实……” “别说,别说……别说……”梁赞轻轻抱着彤儿,越说声音越小,他不禁想:直到今日彤儿也没说过要嫁给自己,若她就这么死了,那该是一件多么遗憾的事情? 他忽然觉得很怕,他怕彤儿把那句话说出来,就会忽然死掉。他掩住彤儿口,收拾了一下心情,“金创药还没用呢,你不会死的。别怕,有我在呢。” 彤儿微微点了点头,“嗯,有你在……有你在,我就什么都不怕了。真好……”说着一滴清泪落在了梁赞的手指上,便再不言语。 梁赞虎躯一震,赶紧探了下彤儿鼻息,还有一丝微弱的热气,心下稍宽,可再不想办法止血,彤儿迟早还是要死。他翻遍了衣衫,总算把那两包药找到,现在已经被血水侵透,也不知效力如何,他用嘴咬住药包,又将自己的贴身的衣服扯碎,抓了一把布条按在彤儿的伤口上,希望这样可以暂时缓解一下,那支飞镖依然插在那里,他之前一直不敢去拔出来,因为他担心只要拔出来,彤儿就承受不住,立即身亡。但到了这个时候他再不能犹豫了。 口袋里还有一盒火柴,这时已经被雨水淋湿大半,梁赞连划了几根,总算点着了一根,没想到这间密室的墙上还挂着一盏油灯,里面还有半盏残油,梁赞把火柴放了上去,索性还能点亮。 彤儿安详地躺在地上,脸上还挂着泪滴,梁赞跪在她身旁,狠了狠心道:“彤儿,你忍着点,一定要坚持住!” 也不知道彤儿是否能听得见,梁赞咬着牙将那支飞镖慢慢拔出,这下彤儿的血便流得更快了,她微微皱了下眉头,大叫一声,疼醒过来,“好疼!” 梁赞揉着她的脸道:“一会儿就好了,别怕,别怕,有我,有我。” 这些话仿佛是给了彤儿莫大的勇气,虽然疼痛难忍,她却一声也不吭。无神的眼睛不知望向何处,额角全是汗水,“嗯,不怕了。” 梁赞把药包打开,说道:“我给你试试何星万的药,一定把你救回来!但是……对不起了,我必须脱掉你的上衣。” 彤儿闻听脸上现出一抹红晕,把头侧过一旁,不让自己的脸正对着梁赞,轻轻地“嗯……”了一声。 120、飞天仙子 彤儿侧身躺在地上,一动也不敢动,就算她再如何懵懂无知,但第一次在一个男子面前轻解罗裳,还是忍不住羞涩难当,如豆的灯光,映照着她娇好的胴体,给凝白如玉的肌肤平添了一抹淡淡的红晕,令那满是血污的伤口更加触目惊心。 梁赞无暇去欣赏彤儿的身体,把药粉轻轻撒在伤口上面,彤儿忍不住发出了一声轻吟,梁赞赶忙问道:“疼吗?” 彤儿微微摇了摇头。 梁赞道:“我给你涂匀了,你再忍着点。” 彤儿又轻轻地点了点头。梁赞粗糙的手掌终于按在了伤口上,用两根手指轻轻地滑动,可是伤口处血流如注,刚撒下的药粉,瞬间便被冲开,彤儿抓住了他的手,把它按在那里,轻声说道:“看都看了,还这么小心翼翼的,笨蛋。” 说完只觉得浑身发烫,连声音都微微颤抖。原来那飞镖刺中乳下,深入寸余,稍微移上一点,彤儿的一只玉峰便要受损,好在她年龄尚小,平时穿着一件抹胸,不然的话,那美好的山峰上恐怕就要平添一道疤痕。现在只要不把那只玉峰掀起来看,便不那么明显。只是此处也是要害所在,因此彤儿更加辛苦。 刚才梁赞只顾着给彤儿疗伤,并没在意伤口的位置,那时还不觉得如何,现在手掌真真切切地帖在她的肌肤上,等于是一只手托着玉峰,这时他才开始觉得有些尴尬。偏偏这只手又不能拿开。梁赞只觉得心猿意马,体内真气乱窜,险些又要走火入魔,另一只手不自觉地攀上了彤儿的右侧胸口。 彤儿惊声道:“你做什么?” 梁赞吓了一跳,赶紧收拾心神,垂着头道:“对不起,我……一时没控制住。” 他的心里也忍不住责怪自己,现在是给彤儿疗伤,我就是个医生,怎么能在这个时候动邪念呢?最可恶的是自己的内功不纯,总是在关键时刻掉链子,动不动就走火入魔,否则金定宇怎么可能伤的了彤儿? “不要脸……”彤儿轻声骂了他一句,过了一会儿又说道:“其实……你就算对我那样……我……我也很高兴的……”说完便用手去捂自己的脸,却又牵动得伤口一阵疼痛,“哎呀。” 梁赞忙把真力输送过去,“别乱动嘛……”凝视着彤儿脸,他却再也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两人互相沉默了许久,彤儿忽然红着脸道:“你会不会觉得我是不要脸的女人?” 梁赞连连摇头,“不会,不会,你根本不是女人嘛。” “你还气我!”彤儿显得很委屈,努着小嘴嗔道。“现在我打不了你了,你就来欺负我。” 梁赞笑了笑:“我的意思是,你还是个小姑娘。不过我会叫你变成我的女人的,只是不是现在。” “你……不要脸!”彤儿的声音极低,似乎是喃喃自语,“谁要做你的女人。” “你不愿意吗?” “现在你看也看了,摸了摸了,我还能……还能怎么办?”彤儿说着说着竟流下泪来。 梁赞叹了口气,“那你还是不愿意。” 彤儿摇了摇头,“不是不愿意,只是我怕……” “怕什么?” “我怕我死了,也怕你死了,我们终究还是要分开。那时我们便又要为对方伤心一次,小梁子,你是我最亲的人啦,我真的怕会有那么一天。如果可以选择的话,我不如就现在死了,叫你难过,叫你想我,叫你一辈子都忘不了我。那样我就不会再像爹死的时候一样,再难过一次了。” 梁赞在她的樱唇上轻轻吻了下去,嘴角的眼泪微咸,如彤儿的心一样苦涩,他知道彤儿永远也忘不了林振豪死的那天,因此她现在觉得自己肯定是要死了,才说出这样的话来。梁赞在她的耳边低声道:“你别这么说,难道你就那么忍心留我在这个世上伤心难过?你放心,等你的伤一好,我们就去上海,无论如何我也要让欧阳雪教我克制《密宗三十六》要义的武功,到时候,不管你答不答应,我都要娶你,叫你做我的女人。” 彤儿反而哭得更厉害了,“可是我的脸恐怕被金定宇打得难看死了。你也娶我?” 梁赞没想到彤儿在现在这个时候,还在意自己的容貌,他想笑,却又觉得不合时宜,只得说道:“就算你秃顶了、满脸脓疮、满身疤痕,我也不离不弃。” “我就那么倒霉!”彤儿破涕为笑。 梁赞又捏了点药粉,在她的脸上轻轻涂抹:“没你想的那么糟,就算有这道鞭痕,也掩饰不住你天然丽质。你还是那么漂亮。” “真的吗?” “真的,我的彤儿最漂亮了。再说我也没那么帅,脸上还有块胎记……” “你有胎记我又看不见,眼不见心不烦。”彤儿笑着说道,精神似乎略有好转。梁赞不得不佩服何星万的药,的确有起死回生之效。 “等到了上海,说不上还能找个有名的大夫治你的眼睛,到时候你就能看到我了。” 彤儿问道:“我现在就想知道你变成什么样子了,这些天是不是又晒黑了?”她一边说着,一边伸出两手去摸梁赞的脸,从额头到耳朵,再到下巴,最后双手捧着轻轻地揉搓。那双手有些微凉,软软滑滑,梁赞轻轻闭着眼睛,任她这样摸着。 伤口处的血渐渐止住,但是谁也没有要分开的意思,在这黑暗的密室里,不用去管外面的争斗,心也变得沉静,他们沉浸在只有两个人的温馨之中。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彤儿传来均匀的呼吸之声,竟是就这样睡着了,两只手依然捧着梁赞脸,满面安详之色。梁赞这才有空细细欣赏彤儿的美丽,她衣衫半敞,一侧酥胸露在外面,虽不丰满,却很坚挺,肌肤白里透红,吹弹得破,小腹光洁平坦,修长的双腿,一条微微蜷起,一条伸得笔直,如瀑的秀发披散在身下,姿势便好似飞天的仙子。 梁赞不禁啧啧赞叹,油灯里的灯芯爆裂开来,发出“啵”的一声轻响,火光亮了许多,梁赞惊奇地发现,彤儿纤细的腰际似乎画着什么东西。 “原来她有纹身?”梁赞愣了一下。 只是灯光不明,无法看得真切,他把油灯拿近了一些,这才看清楚,却原来是一座山脉的一角,更多的内容则在林彤儿的后背,梁赞顿时想到:“一定是前清的藏宝图!” 121、衣冠为冢 原来藏宝图就在林彤儿的身上,只是这么雪白的身子上却纹了这么大一张地图,实在有损美感,梁赞的心中很不痛快。虽然他没看到全部的地图,但是想想也知道,这山脚都已经画到了腰部,地图肯定小不了。 彤儿自幼当宝儿一样在林家养着,除了林振豪之外,恐怕没人知道她的身子其实就是一张藏宝图。难怪当初林振豪告诉自己,彤儿会告诉自己藏宝图的下落。如果自己不用强的话,那只能等到她心甘情愿以身相许之时,才会发现这个秘密。现在梁赞真想看看,到底是怎样一张地图,只是彤儿睡得正甜,他不忍心打扰。又一想,反正彤儿今日已经许了终身,就算要找宝藏也不急于一时。 他见血已经止住,便轻轻把彤儿放平,又把衣衫替她盖好。看着她柔美的睡姿,心中感到一阵暖意,从此这个女孩便是赶也赶不走了,我梁赞发誓…… 想到这梁赞不禁苦笑了一声,自己对彤儿发过的誓太多,竟然一个也没有兑现,想想还是不要发誓的好,只要真心待她,叫她开开心心,平平安安便好了。 百无聊赖之际,梁赞便开始注意起这间密室来。四周漆黑一团,油灯也照不了多远,他便举着灯向里面走去,渐渐地发现,这间密室竟然十分宽敞,向黑暗中走了十几步远,却依然没有走到尽头。向左右走了几步也皆是如此,梁赞不禁暗暗吃惊,是什么人建造了这样大的一间地下密室,大小简直和宫殿相仿。密室当中有几根柱子支撑,上面画着奇怪的鸟兽,一些瓶瓶罐罐胡乱地摆放,大部分已经破损。又往前走了几步,这才影影绰绰地看到对面似乎有人,梁赞倒吸一口冷气,喝问道:“是谁?” 那人不动,也不说话,直挺挺地伫立在那里,梁赞仗着胆子又走进了几步,灯光昏暗不明,照在那人的脸上,反射着淡淡的光,梁赞大吃一惊,险些叫出声来:“彤儿!” 再仔细一看,那人穿着清宫的服饰,梳着板头,看样貌和彤儿倒有七分相似,只是年纪略长,脸上也没有那道鞭痕,旁边还题着一行小字,却原来是一副仕女图,只是画得实在栩栩如生,灯光昏暗,梁赞误以为是真人。凑近一看,只见那小字写得分明:主母爱新觉罗?显赫,旁边还有一行篆字,林下罪人题字。 梁赞总觉得这个名字在哪里听过,再看了看那那幅画,心头一凛,猛然想到,林振豪临死之前提过,彤儿母亲的名字便是这个显赫。她是宫中的格格,林振豪自觉对不起主母,便自称林下罪人,这幅画正是林振豪的手笔,而画中的宫女便是彤儿的母亲! “这……这也太巧了,没想到林振豪将彤儿她娘葬在这里。今日自己又发现了藏宝图的奥秘……天呐,不可思议。” 正要把画摘下,脚下的一块石板发出咔嚓咔嚓的响动,墙上忽然开了无数的小孔,一排铜管从墙里突出,梁赞下意识地闪到一旁,却被地上的一件衣物绊住,梁赞低头一看,见那幅画的两侧竟是森森白骨,被梁赞用脚一淌,那些尸骨便噼里啪啦地散落成一片,看样子死在这里的至少有七八个人,也不知道他们是些什么人,如今尸骨混在一起,再也难分彼此,而那些铜管伸出十几秒之后,又缩了回去。却什么也没有再发生,梁赞举着油灯向那些骷髅照去,见从鼻梁到头骨,都变得黢黑,尸体旁边没有任何利刃或者子弹,看来这几人多半是中毒而死,衣服虽然已经破旧,但依然能看出是男子装束。 梁赞倒吸一口冷气,心想:这些人定然是盗墓者,幸亏他们来过,替自己把机关解除了,自己才没有和他们一样中毒身亡。 “梁赞……小梁子,你去哪了!”彤儿不知道什么时候醒来的,发现梁赞不在身边,便大声呼唤。 “在这呢,彤儿,你来看看,这人是谁?”梁赞被突如其来的变故弄得有点懵,一时竟忘了彤儿什么也看不见,他掩着油灯快步赶回彤儿的身边,“我看到你娘了!” 彤儿哪里肯信,淡淡一笑,“你又哄我,或者我们已经死了?” “没死,没死。”梁赞蹲下身,把彤儿搀坐起来,“原来这个恩孝祠堂,便是为你娘而建,林振豪把你娘的衣服放在石棺里,但这间密室才是你娘真正的墓穴。这么大的工程,还有机关……你想想林家堡的那间密室,这只有你爹林振豪才建造得出来。”梁赞又把那幅画的事情对彤儿解释了一遍,可彤儿还是不肯相信,“不会的,不会的。”彤儿默默地摇着头,“她死在沈阳的。林振豪死的时候没说她葬在何处,天下间哪有这么巧的事,偏偏叫你我发现了娘的埋骨之所?” 梁赞叹了口气道:“我也觉得此事太巧了,或许冥冥之中自有天意,叫你和你娘今日重逢。难道我会骗你吗?” “真的?”彤儿这才确信不是做梦,挣扎着站起,梁赞赶紧扶住,“当心,你的伤还没好。” “不碍事,好多了。”彤儿不顾梁赞的劝阻,流着泪走向无边的黑暗,“娘,娘,真的是你吗?你在哪里呀!” 梁赞道:“她已经死了很久了,这里只有一幅画。” 彤儿哭道:“我终于找到我娘的墓了,可惜清明已经过了……” “现在祭拜也不晚,有这份孝心,我相信你娘在天有灵一定会知道的。” 彤儿擦了擦眼泪,点头道:“嗯,一定是我娘指引我们来这的,一定是她在暗中保佑着我。娘,娘,”彤儿一把拉住梁赞的手,“带我去,带我去看那副画。” 现在彤儿的情绪比较激动,尽管她有伤在身,梁赞也不敢阻拦,只好扶着她一步步地来到那幅画前,对地上的那些尸体,也不提及,“这就是了。” 彤儿伫立在画前,却看不到自己的“母亲”身在何处,心中的悲凉可想而知,她颤抖着伸出手,想要去摸那幅画,手伸到一半却又收回,“小梁子,她长得什么样子?” 梁赞道:“和你很像,都像是仙女一样。” 彤儿问道:“很漂亮是吗?” “很漂亮。你摸摸看。” 彤儿低低啜泣,“我不敢,我怕……我怕她会像在梦里一样,等我去抓她的时候,她就转身走了。” 梁赞将那幅画从墙上摘了下来,放到彤儿的手中,“不用怕,这不是梦,你以后带着它,不管走到哪,都好像你娘就在你身边。” 彤儿摸着画轴道:“可……我娘已经安息于此,我打扰她好吗?” 梁赞似乎也觉得不妥,但转念一想,彤儿自幼没见过母亲,有朝一日她若是重拾光明,而这幅画却被像金定宇那样的盗墓的偷走,到时候岂不是遗憾终生?他拍了拍彤儿的肩膀道:“不要紧的,既然是你娘指引我们来这个地方,那她肯定就是希望和你常在一起,在这个幽暗的密室里,看不到自己的女儿如何,你想她一定很孤独的,你忍心叫你娘留在这?” 彤儿这才点了点头,“也许你说的对。娘的尸骨我不能带走,就算带着这幅画也好。那我娘的棺材在哪里?我能看看吗?” 梁赞把油灯举起,四下照了照,似乎密室的两侧都有些东西,她带着彤儿沿着墙边一点一点地走过去,见周围都是些陶瓷器皿等陪葬之物,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也不见一口棺材。 梁赞道:“看来林振豪为了避免主母死后尸身受盗墓之人的凌辱,恐怕已经将尸体焚化,只用衣冠为冢,陪葬品里也不放任何有价值的东西,考虑的还是比较周全。” “那我再也见不到我娘了。” 梁赞劝道:“就算能见到恐怕也已经腐烂得不成样子了吧,如此最好。” 彤儿点了点头,将画卷起,卷到一半,忽然说道:“咦,这画轴里还有东西。” 122、前生梦断 她自幼练习铜钱镖,手指相当敏感,再加上双目失明,又修炼过《韦陀内经》,感官便更加异于常人,转动画轴的时候,里面有些轻微的震动,便逃不过她的触觉,换做寻常人,哪怕是同样修炼了《韦陀内经》的弘决大师以及梁赞、了空,也恐怕发现不了画轴中的另有乾坤。 梁赞将画接到手中,在画轴的部位仔细摩挲,果然发现画轴的底部有一道极细的切缝,若不是仔细观察,根本发现不了。他把缝隙掰开,从里面取出一段破旧的锦帕,再把锦帕展开,只见上面用血写了一段文字,年深日久,很多地方已经模糊不清,梁赞也只能大概猜测出其中的意思: 上面写着:奴与远怀只有一女,取名彤儿。实不忍相弃,奈何自觉命不久已,恐怕无力抚养。望有缘人捡到此女,善待之。此女背后用守宫砂画下一幅地图,事关重大,若将来她找到如意郎君,洞房花烛之后,此图便自行消失…… 后面一些字迹模糊不清,又不知道用什么东西胡乱涂改,已经无法辨别。从几个字的内容来判断,应该是显赫跟许远怀的生平之类。看来回忆往事,彤儿的娘心乱如麻,她那时便已决定赴死,因此打算将彤儿扔在什么地方,叫好心人抚养长大,但她神智不清,写到平生往事,便发了精神病,因此将后面写的很多内容全都涂掉了。 接下来又写道:奴一生背负着这个秘密,何其痛楚,连远怀也因此而死,我又怎能叫彤儿再和我一样受苦?前人的孽障却叫后人替我辈承担,不如把她也一起带到阴曹,我们一家三口在黄泉共享天伦…… 接着又是一大段断断续续的模糊字迹。 她连这个世界还未瞧上一眼,就这么走了?……虎毒尚且不食子,你如何忍心?你就是个狼心狗肺的丧门星,害死了丈夫,还要害死女儿。 ……终不忍心,就叫我自己走吧,彤儿,为娘的,对不起你,希望你将来早日许配个如意郎君,再也不要提自己的皇族血脉…… 下面还有个落款:爱新觉罗?显赫,爱新觉罗几个字上又画了个叉,在一旁写了个小小的许字。 梁赞心中感慨:看来彤儿的娘的确是疯的厉害,清醒的时候,把遗言都写在了这里,糊涂的时候,便又抹去,甚至想亲手杀了彤儿,免得她在人世受苦,彤儿的亲生父亲便是一个叫许远怀的人……白不群十五年前要找的夫妇,便是彤儿的生身父母。这份遗书虽然思绪纷乱,却又跟林振豪所说的暗暗吻合。但彤儿之母,最终还是没有杀了自己的孩子,只要彤儿还是处子之身,便会永远背负着宝藏的秘密。而地图画在她的身后,最终得到这个秘密的人,不会是彤儿自己,如果不出意外,只能是她的养父母或者丈夫。 当然林振豪并没有把彤儿交给旁人,他也是知道这个秘密的人。 看来他把这份遗嘱藏在这里,是希望有一天彤儿找到自己的如意郎君之时,再告诉她过去一切,可惜的是,林振豪也还是没有等到那一天。而这个秘密最终却还是被自己发现,或许真的是命数使然。上天安排下这段姻缘,便是叫自己守护彤儿这一辈子。 “写的什么啊?”彤儿忍不住问道。 梁赞收起遗嘱,依旧把它藏进画轴,“是你娘的亲笔书信,写了她和你爹如何恩爱,她最后把自己的姓氏划掉,改成了姓许。可见她是个至情之人,希望你我之间也能像她和你爹一样恩爱。” “不要脸,”彤儿羞涩地说道:“我只希望我们能天长地久,白头到老……”言外之意是不希望像她父母那样,虽然恩爱有加,却难以长久,这也就算是答应了梁赞,自己从此便是他的人了。 梁赞心中感动,轻轻抱住彤儿,“一定会的!” 密室里安静得很,除了彼此均匀的呼吸声格外清晰,似乎什么也听不到,两人相依相偎,渐渐地进入梦乡。 等梁赞再次醒来的时候,那盏油已经枯了,眼前的空间只剩下一片幽幽的黑暗。他推了下身边的彤儿,触手的却是滑腻柔软的一片胸肌,惹得彤儿嘤咛一声轻吟,梁赞这才想起,彤儿的外衣被血水侵透,再也不能穿了,此时的她是半裸状态。密室里虽然温馨,但不是久居之所,彤儿和自己早晚都要出去,她没有衣服穿可如何是好?万一出去碰到其他男人可就糟糕的很。而自己的衣服也用来给彤儿包扎伤口,现在两人等于是坦诚相对,与真正的夫妻,只差一步之遥了。 “不行,我得出去看看。”梁赞正要起身,却又被彤儿拉住,“你做什么去?” “我们不能总在这啊,不知道那个花绮楼走了没有。要是上面的人都走了,也好找两件衣服给你穿。你现在觉得怎么样了?” “那你小心点,我好多了。就是浑身都没力气。”彤儿想到自己没有衣服,羞涩地说道。 “放心,这个地方除了金定宇,我没什么仇人。”梁赞抱着彤儿摸索着又来到了石棺之下。虽然眼前一片漆黑,可那入口就在密室的尽头,因此并不难找。梁赞把彤儿放到地上,伸手向上摸了摸,却没碰到石棺的底部,料想石棺较高,没办法用掌力推开。他试探着跳了两下,摸到了底部的翻板,又点了一根火柴确定好石棺的位置。这才对彤儿说道:“这石棺很重,我又必须跳起来才能够到它,不知道能不能打开。” 彤儿道:“不能打开,那我们就在这陪着我娘了。” 梁赞笑了笑:“那可不行,我们还小呢,你娘未必肯叫我们陪着。既然这个密室是林振豪所建,我看一定有什么机关,你在林家堡那么多年,总该有什么办法的。” 彤儿想了想,“我记得那天爹打灭了一盏油灯才触动了林家堡的机关,但是你拿着那盏油灯走来走去的,也不见有什么异样……” 梁赞道:“的确是这样,可见油灯不是关键。”他一边说着,一边去摸放油灯的架子,也没发现什么特别之处。他又划了一根火柴,却看到放油灯的墙壁上,画着两个人形,大小竟与彤儿在林家堡时所练习的靶子一样,“曲池,地仓,人迎,檀中……这几个穴位上都有小坑……”梁赞恍然大悟,惊道:“我知道了!四镖齐发!” 123、破关之术 彤儿不解其意,问道:“什么意思?” 梁赞道:“我看需要用四枚铜钱,一起打中图像上的穴位,才能开启机关……只有林振豪才能做得到。” 他又仔细想了想:“定是如此,这座石棺进来的时候并不困难,难却难在出去,之前还有盗墓的来到这里,不过他们却中了剧毒,死在了彤儿之母的遗像面前,就算侥幸得活,他们也很难发现油灯旁的人形图案;就算看到了图案,不懂林家堡的绝技,依然出不去这里,因此只要哪个人心怀不轨,最终还是要困死在这里的,林振豪也真是用心良苦,故意叫这些盗墓者作为主母的陪葬。林大善人的称呼,未免不尽不实,他作为太监一心侍主,做事也真够心狠手辣。” 梁赞心中这样想着,却不便对彤儿言讲。 只听彤儿说道:“四镖齐发……好难的。” 梁赞道:“怎么会呢?在风雨楼时,你不是用这一手打瞎了两条狗的眼睛吗?” 彤儿叹了口气,“那也只是凑巧罢了,十次未必中一,只怪当初自己没好好学艺,今日要用的时候,才知道……”彤儿忽然醒悟,“没想到当日他教我的时候,原来还另有用意。” “也有这个可能。不过林振豪也许只是教你一项防身绝技呢?别想太多了。” 彤儿摇了摇头,“恐怕不完全是……不过你给我的那些铜钱,在来的时候,都丢掉了。” 梁赞道:“那也不妨事吧,铜钱没有,石子或许也可以。”他伸手摸了摸那几个穴位,却发现口是扁平的,除了铜钱,其他的东西根本塞不进去。他用力在墙壁上拍了两掌,发现墙里是中空,内中也有铜钱,被他的掌力震得微微弹起,互相碰撞,发出轻微的响动。 “真是鬼斧神工!”梁赞由衷赞叹,“原理应该是街机的投币器,只有投硬币到里面,才能正确地开启机关。只不过力道可要比使用那种投币器大上很多才行。民国时能有这样的机关,也真算是很不容易了。” “你在说什么?”彤儿可不懂什么街机,什么投币器。 梁赞笑了笑,“没什么,就是机关的一种,若是能把墙里的铜钱取出来就好了。可惜这石板太厚,不知道有没有锤子之类的能把它凿开。” “想来是没有。要是能轻易凿开,我看也不用取铜钱了。”彤儿闻声走了过来,“不过我记得谷文飞可以用一根头发控制骰子,既然这里有个洞,你看看能不能用我的头发,把铜钱勾出来呢?” “这个想法实在是太大胆了,但是里面的状况我们也看不到,头发在里面又不能转弯,操作起来实在是很有难度啊。” “那我们真的要困死在这里了。”彤儿黯然地说道。 她好容易燃起生的希望,梁赞怎么能叫这希望这么快就破灭,“别急别急,容我想想……我们绝不会死的。” 他原地走了两圈,忽然灵机一动,“有了,我虽然打不穿石板,但可以用内力将铜钱震起,然后……你给我几根头发。” 彤儿依然照做,梁赞又拿出根火柴,掰断了,把三根头发绑在上面,“你拿着它,仔细听里面的动静,这里面铜钱不少,等我将它们震起来的时候,总有一枚的钱眼是对着这个缝隙的,然后……” 彤儿也恍然大悟,“然后叫火柴穿过铜钱的方孔,等铜钱下落的时候,自然就挂在头发上了。” “聪明!”梁赞称赞道:“全靠你了!你能听出骰子的声音,也一定能听出铜钱的方位,加上你们林家独门的暗器绝学,相信要取出四枚铜钱,不是难事。” 话虽然是这样说,但真正做起来的时候,远没有那么容易。首先梁赞的掌力必须够大,只有这样才能叫铜钱跳起,而铜钱跳起的时候,铜钱的方孔也未必正好便对着墙壁的缝隙;同时彤儿必须贴在墙上仔细地听里面的变化,还要准确无误地把火柴投入方孔之中,先不说头发和火柴的重量很轻,就算睁着眼睛,让一根头发穿过钱眼,也不能保证百发百中。 二人连试了数十次,也没有一次成功。那机关外面是石头,里面却是金属构造,梁赞纵然内力高深,但以肉掌打石壁,每次还要叫铜钱弹起,渐渐地也觉得手心发麻。但是为了快点离开,不至于落得和那些盗墓者一样,他还是拼命地击打石壁,虎口都已经震出血来,却也不停手。 石壁里面传来铮铮的回音,彤儿停在心里越发着急,“我真是没用,总是穿不进去。” “没事,再来,我们一定要出去!”梁赞猛击一掌,里面的铜钱悉数弹起,在狭窄的空间里,旋转碰撞,发出叮叮当当细微的声响,彤儿贴着墙壁,仔细聆听,中指迅速一弹,那半根火柴穿过机关内狭小的缝隙,竟然真的直直地插入两枚铜钱的方孔,手里的头发轻微一坠,两枚铜钱便全被火柴卡住。其实里面的构造并非直来直去,还有许多的细微的凸起和迂回的结构挡路,要叫火柴穿过方孔谈何容易?这个世上也只有彤儿才能做得到,换做第二个人都没有这个本事。 她不敢稍有差池,小心翼翼地将那两枚铜钱从石壁的缝隙里勾出,入手之后,才大声喊道:“成功了,成功了,小梁子!” 梁赞也兴奋地一把抱住彤儿,“你太厉害了。换做旁人就死定了,真好像钓鱼一样,就是没那么有趣而已。” 彤儿却一下子没了高兴的劲头,“正因为我什么都看不见,才能听得这样分明,也是因为有了内力才能叫火柴冲破障碍。不知道是不是上天故意这样安排的……” “不要管什么上天的安排了,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只要我们活着走出这个坟墓,一切就都有希望,还需要两枚。” 彤儿重拾心情,点了点头。又忙活了两个多时辰,总算取出来四枚铜钱,而此时梁赞的手已经血肉模糊,只是他咬紧牙关并不对彤儿提起,只是说道:“现在有四枚铜钱了,还要靠你的四镖连发,我们才能出去。” 彤儿把四枚铜钱捏在手心里,点了点头,“希望能一次打中。不然的话,我们又要‘钓鱼’了。” 梁赞笑了笑,却没有回答,再叫他像刚才那样再取四枚铜钱,他不知道自己能否有勇气忍受住手心的疼痛,不过为了活命,也为了彤儿,恐怕就算再疼也得继续。 彤儿先摸好了大致位置和方向,然后倒退了三步,“在这么近的距离,把握或许会大一点。不过我还有伤在身,刚才又忙了半天,不知道能不能使出爹那么大的气力来。我又怕力气使大了,便没有那么准……” “你一定可以的。”梁赞把手抵住彤儿的后背,将一股真力输送过去,“合你我二人之力,一定可以打开,有我在!” 彤儿用力地点了点头,那图形不会呼吸,她感觉不到它们的气息,明眼人或许无所谓,不过现在的状况,反而增加了林彤儿发镖的难度。 她深吸了一口气,好叫自己紧张的心平复少许,面对着漆黑的前方,在内力导入手臂的一瞬间,把手一扬…… 124、骤雨初晴 四枚铜钱同时发出嗖的一声,钻入石壁的缝隙。只听头顶咯啦啦一阵脆响,石棺应声打开,万道阳光如瀑布一样倾泻而下,刺得梁赞睁不开眼睛。他从未觉得光明会像今日这样可贵,不顾双眼的刺痛,惊声尖叫,“成了!” 彤儿也笑逐颜开,搂着梁赞兴奋地说道:“真的成了吗?我刚才还怕我打不准呢!” 这下梁赞可看得分明,彤儿的肌肤胜雪,那柔软的胸脯像两只小白兔一样跳来跳去,惹得他差点就要流鼻血。他赶紧转过脸去,“先出去在说。” 两人轻功卓绝,双双纵身跳出地穴,身后的石棺跟着便又合起。 恩孝祠内,早已人去楼空,不管是白不群还是花绮楼都踪迹不见,了空等人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的,连马车也消失的无影无踪。 门前的房檐依旧滴着清灵的水,外面的柳绿刚抽了新芽,一道彩虹横挂半空,空气中也透着一股清爽。回想起墓穴里的暗无天日,梁赞只觉得又重生了一回。 彤儿去牵他的手,这才发现梁赞的手已经肿了,她什么也没说,把那只手贴在脸上轻轻摩挲,梁赞赶紧抽回,“别,手上全是血,你看你,都成了大花猫了。” 彤儿淡淡一笑,“其他人都走了?”她虽然看不见,却也能听出来,除了树上的鸟儿在唱着歌,没有其他的声响。 梁赞笑道:“走了正好,不然的话,你可就春光乍泄了。” 彤儿这才想起自己的衣服已经不能再穿,赶紧用手护住胸前,红着脸大羞道:“哎呀,不要脸!”偏偏这一下又牵动伤口,有少许的血液渗出。 梁赞忙道:“你伤还没好,别乱动,我不看你就是了嘛。” 彤儿羞答答地把头抵在他的胸口,低声道:“以后再说。” 梁赞心中大乐,原来不管性格多么坚强的女孩,在面对心上人的时候,总有那么一刻会显得特别温柔。“那也不能总是这样啊。我没有上衣也就算了……对了,我记得石棺里有一件宫衣,出来的时候,没见它掉到墓穴里。我去拿给你。” “嗯,”彤儿点了点头,却依然抱着梁赞的胳膊,真是一刻也不愿意和他分开。 梁赞重新推开石棺,见那件宫衣果然还在,用七颗大钉钉在石棺上,因此翻板反转的时候它却不掉下去。梁赞把大钉拔起,却发现宫衣下面还贴着一个信封,他把宫衣递给林彤儿叫她先穿上。他则把信封的信取出,想看看到底写的是什么内容。 这封信倒没有画轴里的那么血腥,至少是用正常的笔墨,而不是用鲜血。 “主母之灵,安息于此。盗此墓者,不得善终,必染恶疾,全身发热,伴有呕吐腹泻等症,最终心力衰竭而死。因汝等之罪,足以株连九族,祸殃千里。今后数十载,周遭之民,均将染此疾而亡,无一幸免,此皆因尔等之贪念而起,实罪无可恕。尔等入此地,绝难生还,未免殃及无辜,特写下解药配方于此,只盼缘人能救此天下大难……” 下面是一些药材的名字,梁赞也看不懂。 他这才恍然大悟,原来这十里八村的瘟疫居然是这么来的。不过这诅咒也的确恶毒至极,盗墓的人死了也还罢了,居然还要把它散播出去,林振豪果然算不上什么善人,虽然情有可原,不过天理循环,他最终还是死在了自己布置的机关里,只是可怜了彤儿一人而已。 那些盗墓者看不起这件宫衣,因此没人去偷,以至于全都死于非命,不过人的贪念又怎么会轻易遏止,仅凭一封带有诅咒的信,恐怕还不足以叫那些人放手。他们这一死,瘟疫从此横行,这附近便再没有人知道这里埋葬的秘密了。林振豪机关算尽,可以说毫无破绽,比起慈禧和乾隆皇帝的陵寝,这个墓反而更加安全,给你一个入口,却又叫盗墓者和周围的人全都死绝,叫任何人都不敢靠近,只有这样才没有人再来打扰逝者的在天之灵。 一个小小的恩孝祠,便有这么厉害的机关,那前清的宝藏说不定更是机关重重,步步危机。金定宇等人费尽心机想要找到它,可到头来或许只能变成黄泉路上的一缕孤魂。因一个宝藏,更不知道害死了多少性命,深陷其中之人终也是做一场空梦罢了,又怎能不叫人喟叹? 只是不知道自己和彤儿是否也感染了瘟疫,应该尽快想办法配齐解药才好。 等彤儿穿戴整齐,两人简单用雨水洗了把脸,凉风袭来,精神为之一振。何星万的金创药果然神奇,彤儿现在已经行动自如,脸上的那道鞭痕也淡了许多,额前的秀发上还沾着两滴水珠,美丽的脸庞更显娇嫩,穿上这件清宫里的服饰,少了些英武之气,却平添了一股温柔之美,真如出水芙蓉一般,清秀可人。 梁赞忍不住赞道:“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彤儿,你原本就该是个娇媚柔弱的女子,却偏偏习了一身武艺。” 彤儿俏脸飞红,“穿上这件衣服,便像我娘了吗?” 梁赞点了点头,“现在和画中人倒有九分相似呢。” 彤儿叹了口气,将那幅画别在腰间,“恩孝祠堂……可我却再没机会尽孝了。” 梁赞道:“你也不必纠结此事,你母亲对你也没有恩情。恩孝二字算是扯平。” 彤儿却摇了摇头,“虽然她对我并没有养育之恩,可生身之母,怎么会没有恩情,没有她又哪里会有我?就算她千错万错都好,终归是我娘。何况她也没什么错……” 梁赞见彤儿神色黯淡,便道:“怎样都好。你有这份心意就够了,许是她在天有灵,我俩才能逢凶化吉。不过这个地方瘟疫盛行,我们还是应该尽快离开的好。马车也不知道被赶去了哪里了。恐怕我们还要步行很长一段路。” 彤儿忽然惊道:“哎呀,糟糕,那把魂泣刀还在车上!没有那把刀,你怎么去见欧阳雪?” 梁赞也有些犯难,“只能去碰碰运气了,总不能坐以待毙。” 彤儿也没别的主意,只好点了点头。 两人收拾心情,准备离开恩孝祠堂,临行之前,彤儿又在石棺前磕了三个头,“清明也未曾烧纸,请母亲原谅……希望你在天有灵,保佑梁赞早日治愈顽疾。” 梁赞心中感动,也跪在地上说道:“岳母大人,请你保佑我和彤儿早日成婚,好给你生个大外孙。” 彤儿轻拍了他一下,嗔道:“不要脸。” 梁赞哈哈大笑,把彤儿背在身上,向着大门外走去,彤儿扶着梁赞的肩膀,深深吸了一口这里雨后的空气。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回来拜祭。 125、狗头队长 昨日一场大雨,道路泥泞难行。不过却有一点好处,此地瘟疫横行,少有车马往来,因此路上的车轮印迹便清晰许多,梁赞想:那定然是自己的马车经过时留下的。刀还在马车上,梁赞便顺着车轮印一路追下去。 毕竟耽搁了一整夜,梁赞的轻功再好也追不上了空等人,而且他还不知道如今在赶车的究竟是了空他们,还是那个花绮楼,又或者是仇敌金定宇也未可知。前路漫漫,没有尽头,要找到魂泣也仅存一线希望。不管赶车的人是谁,梁赞也必须去追,好在他的内力此时已经相当高深,走到傍晚也不觉疲累。只是一天一夜没有进食,腹中越来越空,再这么跑下去,恐怕没等追上马车两人就得饿晕了。 不远处又见到一处村落,炊烟袅袅。这一路走来所到之处,尽是荒村野店,也不见人烟,这个村落虽然不大,多少有些人间烟火,梁赞略微觉得宽慰。村中也就十来户人家,梁赞随便找了间农舍,央求主人留宿一晚。 农舍里住着一对老夫妻,姓郭,梁赞便称呼男主人叫郭大爷,女主人便称呼郭大娘,他们家里也是一贫如洗,子女早就在战时死了,还剩下个小外孙子,名叫东升。老少三口相依为命,挤在一间小破屋里,后院倒是有间仓房可以暂时将就一晚,家中还有一条花斑小狗,十分可爱,在炕沿下摇头晃脑,见到生人也不叫嚷。 现在这个季节,吃的也是陈年的存粮,老两口给梁赞和彤儿准备了些大碴粥、小咸菜充饥。饿了一整天,这一锅大碴粥吃得格外香甜。郭大爷见梁赞衣不蔽体,还把一件打着补丁的旧衣服送给了他,梁赞千恩万谢,“我身上没有钱,改日有机会再来奉还。” 郭大爷摆了摆手,道:“还什么还,都是穷苦人,理应互相照应。” 梁赞心中感动,这对农人朴实无华,比起那些饱读四书五经的斯文败类来,不知道要高尚多少倍。“大爷,有什么要帮忙的,你老就说一声,只要我做得到的。” 彤儿笑道:“你能帮什么忙?种地吗?” “种什么地?还没到时候呢。”那郭大娘看着彤儿,忽然叹了口气,“哎,这闺女可真俊俏,穿上这身衣服,简直是娘娘在世啊。可惜前清已经没有了……” 梁赞奇道:“莫非你老见过娘娘?” 郭大娘道:“岂止见过?我年轻那会儿,还在宫里做过宫女儿呢。” “呸!”郭大爷道:“皇上还宠幸过你呗?现在都共和了,还想着前清的事。当心被侦缉队的人听到,把你抓去当成特务游街。” “我这么大岁数怕什么?”郭大娘捏了他一把,“你这老王八犊子,成天竟和我唱反调!” 梁赞和彤儿哈哈大笑,不知道我二人将来有一天老了,会不会也和这老两口一样吵吵闹闹。 之后梁赞又打听了一下这里的风土人情,这才知道,此地名叫娘娘庙,过去还真的出过一位娘娘,是满族的发祥地之一。再往西南走没多远,便是一个叫五站的地方。之所以叫五站,是因为从长春到那里刚好经过五站地,是南满铁路的重要枢纽,交通极为便利,想要去旅顺坐船,这里是必经之路。原来金定宇昨夜赶着马车一路狂奔,竟然已经到了吉林地界。 日俄战争之后,五站被日本人称做满铁附属地,只不过这老两口还是习惯地称那里为五站。现如今五站实行一地两治,由日本人掌管一切行政、税收等重要事务,东北军在此地的统治名存实亡。 老两口都是普普通通的农民,也没有那么高的觉悟,反正不管前清的时候还是共和的时候,总是要交粮食,交给谁也都没什么差别,只要平平安安地过日子就好。 几个人正在屋内闲聊,外孙东升忽然跑了进来,“姥爷,出大事了!” 郭大爷道:“能有什么事,慌慌张张的?是那些日本人又来征粮?” 东升道:“比这个还严重,刚才我在外面玩,看到一大群人拿着碗口粗的大棒子,挨家挨户抓狗。隔壁的几家已经被搜了,马上到咱们家。” 梁赞一愣,“抓狗做什么?” “不知道……”东升道:“说是事务所下的命令……” 话还没说完,便听院外有人吆喝,“开门,开门。老郭头!” 郭大爷下炕穿鞋,对梁赞道:“你们在这先坐着,我出去看一眼。” 梁赞点了点头,心中觉得奇怪。过了一会儿,听院外传来争吵之声,郭大爷大声骂道:“你们这帮狗腿子,瞎了眼了?这条狗才多大,再说它也从不咬人!” 跟着又是一阵嘈杂之声,房门便被人一脚踢开,一个獐头鼠目的家伙探头探脑,喝问道:“狗在哪?” 郭大爷在后面抓着那人的胳膊,却已经是鼻青脸肿,显然刚才是挨了一顿毒打,“东升,他们是打狗队的,要杀小花,你用身子护着它,我就不信他们还敢打死人!” 东升虽然聪明伶俐,胆子却小,见这么多人一起闯进来,早就慌了手脚,站在原地也不敢乱动,更别提去保护小狗了,哇地一声大哭起来。 来人不由分说,把郭老汉推到一边,差点摔了个跟头,跟着凶神恶煞一样直奔小花而来,“在这呢,是个狗崽子!” 说话间一把抓起小花的后颈,拎起来就走,东升一边哭着,一边追出门去。打狗队一共十几个壮汉,每人手里都抄着一条大棍,上面血淋淋的,也不知道杀了多少狗了,其中也有那好心之人见东升哭得可怜,便劝道:“李福波,要不算了吧。这条狗也太小了,没多少油水。今天已经抓了不少狗了,都是乡里乡亲的。” 那拎着小花的便是李福波,冷哼一声道:“这是上头的要求,可不是我说了算,讲什么人情?先打死它再说,大不了不带回去了!” 说罢将小花往地上一摔,举起手里的大棒子猛地向下砸去。 棒子才落到一半,一只手突然伸了过来,将棒头牢牢抓住。 李福波扭头一看,却是一个不认识的少年。在他的身后还跟着一个美貌少女。 郭家的小屋不大,进门处是一个烧炕的炉子,一堵墙把炕和炉子分隔开来,然后才是里间屋,东北过去的房子一般都是这么设计的,因此李福波刚才可没看到屋内还有别人。此时梁赞突然出现,把他吓了一跳,刚才这一棒子几乎使出了吃奶的劲,却被这个小子轻而易举地抓住,拽都拽不动,怎么也看不出这个毛头小子会有这么大的力气。 他当下不敢小觑,喝问道:“打狗可是日本事务所下的命令。多管闲事!你是什么人?” 梁赞挺着胸膛说道:“中国人!” 126、狂犬疑云 李福波骂道:“废话,谁不是中国人!你快点把棒子撒开,不然的话有你好看!” 梁赞冷哼一声:“哼,你也配做中国人吗?你无非是日本人的狗,拿着条大棒子来和村里的柴火狗打架的,是吧。” “放屁!”李福波又向后拽了两下手里的棒子,但梁赞的手却如同一把铁钳,紧紧握住棒头,说什么也拽不过来。李福波恼羞成怒,对手下那些打狗队的“走狗”大叫道:“你们都是白吃干饭的?还不动手!” 那些人这才回过神来,十几条大棒子纷纷便向梁赞的身上招呼。梁赞浑然不惧,对付这帮小瘪三也根本不需要使用什么内力,只是抓着李福波把他当成盾牌牌来回拆挡,梁赞一棒子没挨着,反倒是把李福波打得够呛。 “看着点,瞎了吗!”李福波大叫道。一抬头看到梁赞身后的林彤儿,“先把老郭头他们家,还有这个小娘们抓起来再说。” 那些人闻言便舍了梁赞,凶神恶煞一样地向彤儿扑来,小花汪汪狂叫,吓得向屋后跑去。梁赞见他们要为难彤儿,大声喝道:“这是要耍无赖吗?”说罢双脚连踢,好似旋风一般,迅捷无比,几个冲的太往前的,直接被打倒在地。 李福波见梁赞实在凶悍,不敢正面进攻,干脆撒手不要大棒子了,趁着他和其他人打斗之机,跳上院中的矮墙,打算给他来个迂回战术,从墙头一跃而下。他也不懂什么武功,仗着自己年轻力壮,去抓彤儿的肩头。 手还没等碰到衣服,郭大娘喊道:“姑娘小心!” 彤儿早就听到有人偷袭,轻飘飘向撤了一步,闪身躲开,要不是有伤在身,真恨不得一巴掌扇过去。梁赞听到郭大娘的声音,心头一凛,自己光顾着和这帮无赖纠缠,怎么又将彤儿至于险地?他大吼一声,抓住一人的棒子,两手迅速攀上他的胳膊,使出分筋错骨的手段,直接叫他胳膊脱臼,然后又猛地向人群一甩,只这一下,便直接砸倒了七八个。紧接着跃身而起,一个空翻跳到彤儿身前,那李福波正要探手去抓彤儿,却被落下来的梁赞按住脑袋,梁赞脚还未等落地,一掌斜斜地劈在对方肩头,只听咔嚓一声脆响,李福波大叫一声,双膝跪地,肩头的骨头已经被梁赞震裂。他这才知道眼前的这个青面的小子可不好惹,连忙跪在地上喊道:“慢动手!慢动手!好汉爷!” 郭大爷两口子在一旁都看傻了,这个梁赞也太厉害了。 郭大娘忙劝道:“别杀了他,毕竟是乡里乡亲的,为了条狗怪不值的。” 梁赞阴沉着脸道:“这种败类,留着他迟早也是要做汉奸。” 李福波忙道:“好汉,你听我解释啊,我也无非是替别人做事的,你不叫我打狗,我不打也就是了。大不了,我回去后就辞掉这个打狗队的队长,但是事务所迟早还是会派其他人来的。” 郭大娘有些怕事,“是啊,别打伤了人命,我们老两口可担待不起。今日你打了他们,他们迟早还是会回来。小伙子,你和这位姑娘都是外人,总不能一直守在这保护我们。” 郭大爷却道:“怕什么?我要是年轻十年,今天就和他们打狗队拼了。” “拼什么拼,你这把老骨头能禁得住人家几棒子?” 梁赞也觉得此事这么解决并不是最好的办法,除非把那些日本人都赶出中国,否则这些人还是要欺负当地的百姓。但梁赞也知道,日本人的势力,单单凭借自己的力量是赶不走的,日本人的恶行,梁赞在诸多抗日神剧里可看过不少,倒是这个打狗队蹊跷的很,鸡鸭不抓,牛羊不抓,干嘛单单要抓狗呢? 梁赞松开李福波,“起来!清明都过了,不用你来跪。” “是是是……”李福波点头鞠躬,缓缓站起。 梁赞道:“我问你,为什么五站的日本事务所要到乡下来抓狗?” 李福波不敢隐瞒,“其实我也不是很明白,他们说发现了瘟疫,叫什么狂犬病,为了避免乡亲们被传染,所以才派人来抓狗的,其实我们也是一片好意,总不能因为几条狗叫瘟疫蔓延乡里。” 梁赞半信半疑,“这么说小日本倒还是好心了?” “这个我就不知道了,总之上面这么说,我就照办,咱们也没念过书,又不是大夫,什么狂犬病以前连听都没听过,不过往前追溯几年,还的确是发生过瘟疫,当时北边的十几个村子的人都死绝了。这种事,实在是不敢怠慢,不过这家的狗毕竟还小,打不打的其实也无所谓,的确我有做的不对的地方,还望好汉你多多担待。” 梁赞点了点头,“你说的也有几分道理,那狂犬病是怎么发现的?死人了吗?” 李福波道:“老街那,的确是死了两个人,狂犬病也都是日本人说的。我们是没看到。” 彤儿道:“小梁子,如果他说的是真的,那你说这次的这个病,会不会和那里有关?” “我看不是,”梁赞知道彤儿所说的“那里”是指恩孝祠堂,“狂犬病的传播途径不同,而且从症状来看也不一样。”梁赞想了想又问李福波:“在此之前,这一带有过这种病吗?” 李福波摇了摇头道:“从前家家户户都养狗,也没听说谁得过这种病。” 郭大爷也做证明,“什么狂犬病,分明是你们嘴馋。” 李福波被揍了一顿,现在老实多了,对郭大爷的话,也不反驳,“那……那这些狗就这么被打死了,总不能浪费,我们这帮兄弟就把那些小狗上交,大狗,就拿它们打打牙祭,不过说实在的,抓的狗的确有点多了,成天吃狗肉其实也腻了。” 彤儿轻哼一声,道:“你们倒真是快活啊,成天吃狗肉呢,郭大爷家却只能吃大碴粥咸菜,你们也好意思?” 李福波又连连赔不是,“下次再也不敢了。” “滚吧!”梁赞也不能真的把李福波等人如何,打一顿替郭家出口气也就算了。李福波如得大赦,带着一帮受伤的兄弟,飞也似地跑了。 东升对梁赞钦佩不已,发誓将来也学武功保护小花。 他说的只是一句孩子话,不过能凭借自己的力量为别人做了些实事,梁赞多少找到了一点当侠客的感觉,只是梁赞心里还是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说是预防狂犬病也无可厚非,炖肉吃了也说的过去,只是为什么还要把狗上交呢?那些日本人到底想做什么? 127、事与愿违 在仓房里睡了一晚,没发生什么特别的事。只是梁赞心里总有些过意不去,叫彤儿这样跟着自己流浪,真的和要饭的没什么两样。泱泱中华何其广大,到现在自己竟找不到立锥之地,也不知道哪年哪月才能安稳下来。 对彤儿表示歉意,她倒并太介意,“本来我就应该是无家可归的人了,现在至少还有你照顾我。等到上海治好了你的伤,那时我们便可以无忧无虑地在一起了。” 梁赞叹了口气道:“谈何容易,且不说欧阳雪是否会帮我,就算我能活下来,但时局动荡,想无忧无虑地在一起恐怕很难。你看你穿的,再看看我们住的地方,都是又破又旧,有朝一日我一定要叫你穿上最漂亮的衣服,住上最华丽的房子。” “以后的事就留给以后再说吧。”彤儿甜甜地一笑,“给我穿再好看的衣服,住再华丽的房子,我也看不到啊。在我的眼里,这些已经没有分别,全是一片漆黑,只要有你在身边,我就觉得找到了家了。你帮我梳头,帮我穿鞋,帮我洗脸,简直是我的小奴隶,我不觉得少什么,哈哈。” 梁赞抚摸着她如云的秀发,“放心,将来我一定找人治好你的眼睛。” “我的眼睛?”彤儿轻叹了口气,说道:“还能治好吗?” 梁赞道:“只是不知道师父用的是什么毒,其实上次碰到白师叔的时候,应该向他问问。或许在密宗门能有解药。就是不知道密宗门在哪里。” 彤儿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找得到就找,找不到就算了,就算你知道密宗门,他们也未必肯给你解药啊。所以,你也不用为了这件事耿耿于怀,我都不介意,你就更不用了。” 梁赞点了点头,“嗯,你比在林家堡的时候温柔多了。” 彤儿大窘,“不要脸!” 这时东升哭着推开仓房的门,“吃饭了……” 梁赞见他眼圈红红的便问道:“怎么了你?哭鼻子了?” 东升抽噎着说道:“小花还是死了。” 梁赞一愣,“怎么死了呢?昨天还好好的。” 东升道:“早上一起来就看到它躺在院门口不动弹,被人给勒死了。现在老爷把它炖了,说不能浪费了,我吃不下……你们去吃吧。”说完嚎啕大哭。 彤儿骂道:“肯定是李福波那帮混蛋做的,真是可恶!” 梁赞也觉得忿忿不平,“什么世道。你放心,东升,我正要去五站,到时候找他们那个什么事务所算账。” 东升点了点头,“你们可要给小花报仇啊!” 梁赞满口答应,但是心里知道这事其实并不好办,总不能因为一条狗去杀人。不过那李福波真的是太可恶了,总该给他点教训尝尝。 狗肉梁赞和彤儿自然是不好意思吃了,喝了点稀粥,勉强垫了垫肚子。东升虽然心疼小花,但毕竟是个小孩儿,又常年吃不到什么荤腥,因此虽然哭得厉害,那狗肉却并不比大人吃的少。吃完了早饭,郭大娘又找了件旧花衫送给彤儿,说是以前闺女穿剩下的,现在人已经不在了,留着也没用了。彤儿谢过之后,便和梁赞起身告辞。一家三口正要相送,东升就咕咚一声栽倒在地,跟着口吐白沫,两脚乱蹬,没多一会儿便一命呜呼。 那老两口惊得目瞪口呆,转眼间却也是一般症状。 梁赞大惊失色,这才知道狗肉里被人下了毒药了。要不是自己和彤儿有些愧疚,也就吃了狗肉,和这一家三口是一样的下场。 事情发生的实在太突然了,想要救人都来不及。看来李福波昨日挨打怀恨在心,便给狗下了药,然后假装勒死,那毒药太过猛烈,瞬间就夺去了三条人命。 彤儿一时着慌,“那……那快点叫人救……” 梁赞道:“不行,此事摆明了是谋杀,搞不好还得算在你我的头上。我们得快点走。” “脚正不怕鞋歪,我们就这么走了行吗?应该报官的。” 梁赞其实也觉得过意不去,因为一条狗却叫这一家人惨遭灭门,自己昨日行侠仗义,实际上却是害了人家,世间的事当真是因果难料。但事已至此,后悔已然没用,他只好对彤儿说道:“别提报官,这里是日本人的地盘,日本人和那些狗汉奸不会信我们的,昨天只有我们两人在他家中,如今郭大爷他们全都死了,你我却还活着,无论如何也解释不清。” 二人不敢稍作停留,匆匆离开了娘娘庙,向着五站的方向去了。心中均想:再见到那个李福波,便要他好看! 路上的车轮印迹越来越多,再也无法分辨那一条才是自己的那辆车留下来的,要找到了空他们恐怕已经很困难了。如果车被了空赶着,那他们一定会去旅顺,而要去旅顺必须先到五站。 那个地方离娘娘庙虽说不远,还是走到晌午才到。此地虽然不大,但它处在交通要道,因此往来的商人和小贩也不少。特别是日俄战争结束后,日本人为了入侵东北,倒是下了一番工夫搞建设,渐渐地聚集的人也多了,其中汉人、满人、朝鲜族人,杂居于此,这些年又进驻了不少日本来的流民,因此五站在当时还算比较繁华。特别是车站的两侧,商铺不少,比小河沿差不太多,饭馆、戏园子、赌场、妓院什么都有,规模自然是无法和沈阳相比,麻雀虽小却也五脏俱全,若是往常还能看到日本来的妓女,穿着和服在街边买东西,也有那流里流气的小青年上前去勾搭。 可今时却不同往日,车站前的广场上聚集着一波又一波的中国人,举着高大的标语呐喊示威。车站的正门前一排日本武士叉着腰守在那里,拿着步枪的日本兵站得笔直,目不斜视。 梁赞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混在人群里,向那边眺望,见标语上写着:抵制日货、振兴中华,振兴民族工业之类的字样。心中大概已经知道,这是爱国人士组织起来对抗日本的经济侵略。 他故作不知,问旁边的一个小伙子:“他们这是在干什么呢?” 小伙子道:“这还看不出来,不叫日本人把货运上车,不叫中国人买日本的东西,最可恶的是不叫咱们玩日本娘们儿。” 128、神秘朋友 梁赞见这人不是个正经货,本来不想再理,那小伙子却是个话痨:“这是上面长官下的指示,各大商行的人联合起来,要搞垮日本人。你说说,咱们老百姓不就图个乐呵,又没招谁惹谁的,他们这么一闹,什么也干不了了,那些日本的小妞啊,现在都不敢出门。” 梁赞假意应承着,“哦,那你是做什么的?” 小伙子道:“我呀,开妓院的。怎么了?” 梁赞哑然失笑,难怪这家伙恨呢,原来是影响了他妓院的买卖,梁赞摇摇头,“中国算是完了。” 那小伙子一愣,“这叫什么话,你是日本人怎地?” 梁赞道:“我是中国人啊。” “那你怎么说中国完了?” 梁赞笑道:“这日本人的妓女可是赚着咱们的钱,然后拿回去她们国家去,将来反过来又打咱们,你说中国是不是要完了。” 那人挠了挠头,“不会吧,我就是做个小买卖,招几个日本小妞也无非是为了招揽生意,总不至于祸国殃民啊?你小子到底是做什么的?在这里胡说八道的。” 梁赞道:“你知道个屁啊。我是算命的。” 这小伙子还挺迷信,听说梁赞是个算命的,便追问道:“那你倒给我算算,我什么时候发财?” 梁赞随口说道:“这日本妓女也抢中国妓女的生意啊,你看看现在反日浪潮这么高涨,你还雇佣日本妓女,那你的生意好不了。他们不砸了你的馆子就算不错,所以嘛,做人得审时度势。” “那可不对,前几天还有人来专挑日本小妞,说是要为国争光。” 梁赞哈哈大笑,“这种事也为国争光?真是想不到……”笑在脸上,梁赞心里却又暗暗担忧,一些国人麻木至此,实在令人痛心疾首。不过他也知道中国这条东方巨龙沉睡了几千年,它正在渐渐苏醒,现在已经有这么多同胞站出来抗议日本的经济侵略,只希望越来越多的人加入他们才好。 虽然在这个时期,抵制日货势在必行,但这样一来,梁赞和彤儿也进不去火车站了,二人不免有些发愁,就算能进火车站,也没钱买车票,如果是梁赞自己他大可不必花什么钱,随便扒上一列南下的火车,也无人知晓,可现在带着彤儿,便没那么方便了。又和那人胡侃了一会儿,梁赞也就觉得没趣,毕竟劝妓女和老鸨子什么的也来支持爱国运动,还是有难度的。 那小伙子见梁赞不理不睬,便偷偷问道:“要不要给你找个小妹儿玩一下?” 梁赞连连摇头,“少来,你觉得我会去?”他的意思是,你看不到身边有个妹子? 那小伙子却误会了,打量了梁赞一下,撇着嘴道:“看你也不似个有钱的主。” 梁赞也不以为意,只是淡淡一笑。 正和那个小伙子闲扯淡,身后有人拍了下他的肩膀。梁赞回头一看,来人眉目清秀,穿着件中山装,文质彬彬,他却不认得。 来人满脸堆笑,问道:“是梁赞,梁爷吗?” 梁赞一愣,“你认得我?” 来人哈哈大笑,“梁爷面貌特异,谁人不知?再加上身边还有一位标致的姑娘,最好认的就是你了。” 那开妓院的小伙子目瞪口呆,“这下可看走了眼。” 来的这个人他认得,是御宴楼的老板,只不过这个人跟商会和日本人都没什么来往。但是御宴楼是个大买卖,连那的老板都管梁赞叫声爷,那这小子到底是个什么来历? 梁赞心中却一动,问道:“你是长丰赌场的牌友?见过我?” 来人拱了拱手,“素昧平生,在下只是无名小卒,名叫宋宇,在这四平街开了间饭店,有人请你去那里吃饭,怕旁人办事不周,因此特地差我前来。” 梁赞觉得奇怪,“这可怪了,是谁请我?我身上可没带钱啊。” “都说了是请你,怎么叫你花钱?跟我走吧,到了那你就知道了。” 梁赞用手肘捅了下彤儿,“去吗?” 彤儿也不客气,“管他呢,不去的话,难道喝西北风吗?” 梁赞一想也是,好容易有人请客,管他是谁,先去了再说。“请宋先生带路!” 御宴楼离车站没多远,走了五六分钟也就到了,宋宇在路上就介绍了,御宴楼是五站这最大的饭店。梁赞嗯嗯啊啊地答应着,心中确是满腹疑团,到了饭店的二楼被请到了个带窗子的包间,又问宋宇,“既然是中国人开的买卖,怎么不去参加游行呢?” 宋宇笑道:“我不是商会的人,干嘛趟那个浑水,你先坐着,酒饭马上就备齐。” 说着转身离开。 梁赞手拄着下巴看着彤儿,“宋宇……谁请我们吃饭呢?你家的亲戚?” 彤儿扑哧一笑,“胡说八道,人家点名道姓的说是请你,怎么可能是我家的亲戚?我看是你的什么朋友吧!” 梁赞道:“不可能,我的朋友你都认得。” “那就是你的表亲。” 梁赞又摇了摇头,“我不可能有亲戚……” “怎么会呢?”彤儿嘟着小嘴,“你父母生前总会有些亲戚,你爹和我爹又不一样……” 她的意思是林振豪是个太监,自然不大可能有什么亲戚了。 其中的缘由梁赞也不便对她多说,只得道:“总之我没亲戚。不管是谁,等下看看就知道了。” 过了一会儿,酒饭全都摆上,四菜一汤,有鱼有肉,还有一壶酒,闻起来就香气扑鼻,梁赞给彤儿夹了几样菜放到她的碗里,叫她先吃一点,自己却不动筷。 彤儿两天都没吃上一顿饱饭了,早就垂涎欲滴,扒了两口饭,笑道:“有吃的真好。我快饿死了,你知道吗?” 梁赞道:“嗯,知道。跟着我可真是委屈你了。” 彤儿嘿嘿一笑,“我随口说说的,你那么在意。你干嘛不吃?” 梁赞笑道:“我怕有毒。” “然后你就叫我先吃?真没良心!我可不管那么多了。”彤儿说着狼吞虎咽,一碗饭没几口就吃了个精光,脸上还粘着饭粒。梁赞帮她擦掉,又给她添饭,又给她夹菜,没多一会儿又被她吃了底朝天,连吃了四碗,彤儿一拍肚子,“好饱啊,太幸福了。咦?请你的那个人还没到?” 梁赞也正在纳闷,这时宋宇走进来,见梁赞根本没动筷子,便问道:“怎么?饭菜不可口?要不我叫厨子再换一桌!” 梁赞摆手道:“不用,不用,请我的人还没入席,我怎么好随便先吃?” 宋宇笑道:“客气了,那人有事走了,你老先用就是了,还给你留了点钱。”说着从身后拿出一个布包,在梁赞面前展开,里面是厚厚的一打钞票。 129、窗前尸首 梁赞看着桌上的钱,觉得这件事实在太奇怪了。他把那叠钱翻了一下,看样子起码有三千多块,加上这顿饭菜,少说也有一两百块,不知道什么人这么大方。他笑了笑,把钱递给林彤儿,“收下!” 彤儿一切都听梁赞的,也不问缘由,拿过钱来便包在花袄里。 梁赞这才问道:“宋先生,到底这个人是谁?长得什么模样?” 宋宇含笑道:“那位先生只说是梁爷的朋友,却不许我告诉你他的姓名和样子。说是你知道了他是谁,就肯定不会接受他的厚礼了。” 梁赞笑了笑,“真的是朋友?是不是谷文飞?或者沈阳三光门的人?” 宋宇笑道:“你就别问,我只是个报讯的,其他的一概不知。” 梁赞眼珠转了转,忽然叹了口气,道:“哎,不说就罢了,这些东西对我来说也算不上什么恩情,可以说我在沈阳并不缺钱,只是现在一时周转不开,你信不信我?” 他本想试探一下宋宇,看看他的反应,通过察言观色,或许能猜到一点他在沈阳是否有什么眼线。没想到宋宇这人喜怒不形于色,根本不在乎梁赞现在穿得有多寒酸,也不理会他在沈阳是否曾经很有钱,只是依然恭恭敬敬地说道:“梁爷说什么就是什么,我哪有不信的?你还有什么事要交代我办的尽管吩咐就是。” 梁赞点了点头,“还真有一件事,不知道你认不认识一个叫李福波的人。” 宋宇道:“没听说过。找他有什么事?” “不认识就算了。” 宋宇却道:“那不行,既然是梁爷的吩咐,那一定得想办法你找到他。” 彤儿叹了口气,“找到又能怎么样?就算问郭家老小是他杀的,他也不会承认的。我们又没有证据,总不能胡乱杀人。” 梁赞道:“找到他才能问个明白。” 宋宇微微一笑,“我记下了。等请你们的人回来,就把这件事对他说。” “你别误会,我可没叫别人帮忙,”梁赞想了想,又问道:“如果是他,会怎样处理?” 宋宇笑道:“这我就不知道了,不过您老的话我一定带到。两位吃完饭,就请到三楼的客房休息。已经定好了房间,一切开销全免。” 梁赞一头雾水,实在想不明白究竟在五站会有谁对自己这么客气。而这个人又故弄玄虚,始终也不露面,偏偏要自己欠他人情。 客房的也挺体面,虽然比不上风雨楼,却也相当不错。还特地安排了两张大床,床上还放着叠好了的两件新衣服,一套段子面的男褂,圆口的布鞋,一套段子面的碎花百褶裙,呢子料的女风衣,在靠彤儿的床头柜上,还特地放了一台收音机。这叫梁赞喜出望外,他早就想送彤儿这个,却不知道在什么地方能买到,没想到这个送礼的人想得这么周到,但同时他也觉得,这个人自己一定见过,而且相当的熟悉。 不过彤儿却并没有多少高兴的意思,坐在床头不由得有些担心,“钱你也收了,礼物也收了,饭也吃了,你真的就不怕他害我们吗?” 梁赞笑道:“怕什么。饭菜里也没有毒,就算有又能怎样?反正找不到魂泣,到了上海也是要死的,偏偏这几天火车又走不了。只能在这里耽搁些日子,我就是想不出谁会对我们这么好。” 彤儿想了想,“难道是你的那个太监师叔?” 梁赞沉吟半晌,觉得也有这个可能,但是他没必要不露面啊?到底是谁和自己有这么深的交情。黎苍天、吴野?最有可能的应该就是黎大哥,越想就越觉得是,因此梁赞也不客气,把自己往床里一扔,“管他呢,有吃有住,我们就在这耗着,等到铁路一通,咱们就上路。” 彤儿左右也没个主意,梁赞怎么说便怎么好。二人又各自洗了个热水澡,然后便上床休息。虽然有两张床,彤儿还是要和梁赞睡在一起,好久没有睡过这么舒服的地方,二人相拥而眠,彤儿很快就进入了梦乡。外面吵吵嚷嚷的示威人群的呐喊声不断传来,直到半夜方才散去。梁赞被那声音吵得不得安宁,昏昏沉沉地似睡非睡。忽然听到传来悉悉索索的声响,梁赞猛地睁开眼睛,见楼外的灯光打在窗帘上,一双脚从天而降,跟着一个人影好似鬼一样地慢慢地下了窗前,梁赞住的可是三楼,顶上还有一层,那人影就悬浮在半空中,荡来荡去。 他一骨碌从床上坐起,把彤儿也惊醒了,“什么事啊?” “嘘!”梁赞叫彤儿不要做声,抄起床头的一把水果刀,贴着墙边蹑手蹑脚地走到窗前,猛地扯下窗帘…… 映入眼帘的是竟然是李福波,只不过是已经死掉的李福波,他被人用麻绳吊着脖子,二目突出,舌头伸出来老长,看样子已经死了多时。梁赞倒吸了一口凉气,推开窗子向楼上望去,那麻绳从房顶直顺下来,他展开轻功攀住绳索,三两下就上了房顶,房上却空无一人。那绳索的尽头拴在对面的电线杆上,这摆明了是把李福波故意送到自己的窗前,告诉自己:他已经被做掉了。回想起今日对宋宇说起此人,梁赞恍然大悟,这一定又是那个“好心人”做的好事,这么大的人情,自己可真的是欠下了。为了替我报仇,而去杀了一个人。这条人命足可以比千金。 梁赞向对面拱了拱手,“兄台,我替郭大爷一家谢谢你。但是你别把尸体弄这来啊。你叫我怎么收场?” 也不见有人回答,梁赞顺着绳子又回了房间,正想着这尸体怎么处理,却见李福波的肩膀上还被人用丧门钉定住了一张纸,上面隐隐还有红色的字迹。 “又是血书!”梁赞把血书取下,借着街灯观看,见上面写的明白:梁弟金安,愚兄已查清楚,李福波确系郭家灭门之真凶,现将其尸身送上,以慰贤弟之殇。另据李福波所供,五站日办医务会所,有不可告人之秘。日前失踪两人并非如外界传言,因狂犬病而死,而是另有原因。 梁赞合上书信,心中转过千百个念头,猛然想到了一个叫人毛骨悚然的历史名词,事情错综复杂的线索,似乎都指向了那个叫国人深恶痛绝的机构——关东军七三一部队。 就在这时,窗前的尸体被人迅速吊起。梁赞赶紧把头探到窗外,向楼顶望去,眼看着尸体被人一点一点拉起,人在另一头,根本看不到是谁,没有绳索借力他无法追上,只好迅速向四楼跑去。一脚踢开四楼的房门,推开窗子,跃上窗台,再跳起来用手攀住房檐,跟着再一挺身,上了楼顶,可眼前只剩下一片寂静的街景,那尸体和搬运尸体的人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梁赞不禁赞叹:“这人的轻功可真不错。” 130、真人露相 此后的几天,御宴楼依旧是热情款待,火车依旧是不通,示威的队伍却是一天比一天壮大。叫梁赞啧啧称奇的是,那些示威人群中还真的多了不少花枝招展的妓女,一个个扭扭捏捏,嘻嘻哈哈,也打着“抵制日货”的旗号,也不知道是抵制嫖客来“日”,还是抵制日本的同行。或许是梁赞对妓院老板的一番话打动了人心,只是虽然参与的人越来越多,但感觉上却没有前些日子时候那么严肃整齐。日本人不为所动,示威也没什么效果,整个活动渐渐地退变成了一出闹剧。历史的车轮按照它既定的轨迹向前进发,没有任何改变。 梁赞也仔细琢磨了一下自己对七三一部队的怀疑,仔细想想它应该建立在伪满时期,所以这个日本的医务所应该是个秘密组织。他左右也是要等车,没事的时候便去医院里闲逛,顺便问问能不能治疗彤儿的眼疾,但这里的医生全都无能为力。 去了几次也没发现什么异常。而且医院里的医生、护士也有不少中国人,其中还有中医诊室,表面上看,大家和谐相处,治病救人,和一般的医院没什么区别,血书上说的“不可告人之秘”恐怕一般人是不会知道的。 彤儿对这样安稳舒适的日子并不留恋,几次向梁赞询问通车的时间,宋宇带回来的消息是:必须等示威的人散了,东北政府不再干预经济的时候日本人才开放铁路。 彤儿便开始恼恨起日本人来,在我们中华大地的铁路却要外国人来控制,在她看来,这真是亘古未有的奇闻!但五站目前的状况的确是日本人在控制着铁路,心中不平,却也无可奈何。 这一日,梁赞和彤儿在御宴楼正要吃饭,却看到盘子下压着一张报纸,梁赞看完后哈哈大笑。 彤儿问道:“写了什么?火车通了?” “没有,”梁赞道:“我看到一条消息,打狗队的那个李福波失踪数日,今日在道东的一所废弃建筑里被找到,经鉴定是上吊自杀。身上还有一封遗书,说他误杀了娘娘庙的郭家满门,心怀愧疚,每日里夜不能寐,因此自杀。” 彤儿奇道:“那就怪了,前几天你不是说他被人勒死的吗?还吊到了窗台外面。我当时还觉得不可思议,怎么今天……” 梁赞把报纸丢到一边,“看来那个‘好心人’做事干净利落。没给我们留下尾巴,还特意通知我们一声,叫我们感念他的恩情。倒不是个简单的人物,我觉得是时候会一会他了。” 说完午饭也不吃了,直接喊宋宇过来。不多时,宋宇来到,笑着问:“梁爷,有什么吩咐?” 梁赞微微一笑,指着桌上的报纸问道:“这个也是那人叫你送来的?” 宋宇道:“这报纸天天都有的。今天刚好凑巧多了,就送了一份儿。” 梁赞哈哈大笑,宋宇的话他可不信,“你不用瞒我,你对那人说,有什么事要我梁赞帮忙,不妨出来见个面,既然抵制日货的活动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结束,我想无论如何也要走了。哪怕步行也得快点赶到旅顺,晚了的话,我怕那边的朋友等得着急。如果没事的话,那叨扰多日,就代我向他谢谢一声,明日我就告辞。” 宋宇沉吟了一下,“既然如此……那我知会一声,你稍等。” 梁赞和彤儿一边吃饭一边等着,直到午饭吃罢,有人又上了点茶水,却也不见宋宇回来。 梁赞有些不耐烦,一拍桌子,大声喊道:“既然仁兄对我有这样的恩情,何必总是避而不见?就算是黎大哥未免也有些瞧不起人了吧。” 话音未落,门口脚步声响,包房的门一开,走进一人,拱着手,陪着笑,满面春风,“梁老弟!黎苍天对你有这么好吗?” “是你!”梁赞和彤儿同时惊呼。 梁赞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瞠目结舌好半天,才道:“金定宇!我靠,你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想不到吗?”金定宇哈哈大笑,把大褂一撩,气定神闲地坐在梁赞的对面。 梁赞不住地摇着头,“你这态度转变的可真够快的。突然间,又是请客,又是送礼,还替我办了那么大一件事……这可真叫我受宠若惊了。” 金定宇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又特地给梁赞满上一杯,“我早就说过,你我有恩无仇。哥哥对你算不算仁至义尽?” 彤儿冷哼一声,“是就好了,你打了我一飞镖,差点要了本姑娘的命!这笔帐又怎么算?” 金定宇赶紧起身,对着林彤儿鞠了一躬,“所以我才不敢见你们嘛。就全当是我赔不是了,林姑娘现在伤也无碍了,不然的话,哥哥我可真的内疚一辈子。” 梁赞可不信金定宇的鬼话,他淡淡一笑,“你先别称兄道弟,这事可真是奇怪了,你突然之间就变成好人了?按理说,你这次可是有大把的机会谋害我俩。非但没那么做,反而又是请客,又是办事……” “我本来也不是坏人啊?”金定宇嘿嘿一笑,“再说,我为什么要谋害你们?你们死了,我找谁要藏宝图去?” 梁赞点了点头,“说的也是,绕来绕去,你还是为了那张图。” “呵呵,”金定宇低着头干笑了两声,“老弟呀,你看你前些日子落魄成什么样了,现在锦衣玉食,你再怎么奔波劳碌,最后不也不过如此嘛。其实那前清的宝藏埋在地底又有什么用?不如你我合作把它弄出来,我知道你没什么野心,我完全可以出一笔钱,叫你俩从此衣食无忧,快快乐乐地过下半辈子,不是好过你流离失所,到处受人白眼?你想想,那日妓院的老板是用什么眼光看你的?” 梁赞把脸一沉,“原来你一直都跟着我。你可亲口答应过我师叔,比武若是输了,从此便不再纠缠,现在出尔反尔?” “这叫什么话?”金定宇朗声道:“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我答应你师叔从此不再找你们的麻烦,我供你吃,供你住,帮你杀人,替你善后,而且还不露面,我找你们一点麻烦了吗?” 梁赞仔细想想,金定宇说的也有道理,俗话说:“举拳难打笑脸人”,金定宇礼遇有加,虽然对这人很反感,梁赞也不好当面发火。但要说他安了什么好心,打死梁赞也不会相信。 “对你来说杀个人不是难事,但是能做到如此天衣无缝,不留破绽……我看绝不是你做的,难不成是贾文儒?” 金定宇哈哈大笑,“聪明!我金定宇自然没有那样足智多谋的脑子,却再也不屑和贾文儒那厮为伍。” 梁赞见金定宇的神情不似作伪,“那还有谁能做事这么缜密?” “介绍你认识一位新朋友,”金定宇拍了两下手,冲门外喊道:“花老板,进来吧!” 131、色即是空 “来也!”人还未到,一个清脆高亢的声音带着京剧韵白传入,这人的气好长,声音还未落地,已经迈着四方步,气定神闲地走了进来,把手中折扇一抖,遮住半张脸,扇面上写着“花绮楼”三个字,笔锋犀利,跌宕有致,内行人一看便知道这三个字出自大家手笔。 可惜的是,梁赞对书法一窍不通,端详了半天,也没觉得如何?反而皱着眉头,心中不大高兴,暗想:这人遮着脸做什么?定然是很难看。 花绮楼见梁赞对自己的三个字没什么反应,便知道这人和金定宇一样不通文墨,心里也有些瞧不起。他把折扇收起,这才拱手说道:“小可花绮楼,失敬,失敬!” 梁赞抬眼一看,这人身材高瘦,穿着一套白衣,面如敷粉,眉目清秀,唇红齿白,梳着小分头,油光锃亮,一般的女人在他面前也要逊色三分,不过一个男人长得这么好看,在梁赞的心里可算不上英俊,只能说很漂亮。当然自己脸上有块胎记,面貌凶恶,自然是无法和他相比。 “久仰!”梁赞礼貌性地笑了笑,也不起身相迎。心里却盘算着,花绮楼便是师叔提到的那个仇人,上次在恩孝祠堂只闻其声,未见其人,那时金定宇已经离开了,他们俩怎么又混了在一起? 那晚梁赞和林彤儿躲在石棺里面,谁也不知道。花绮楼去的时候也只找到了白不群,二人一言不合便动起手来。恰逢陈真追赶花绮楼到此,金定宇觉得事有蹊跷,也偷偷地尾随而来。白不群虽然与花绮楼不合,但却同是大内密宗门的人,陈真要打花绮楼,白不群却反而来打他,二人联手,却依然不是陈真的对手。最后还是桂花赶到,横在三人中间,求陈真放花绮楼一马。 有她求情,陈真也无可奈何,询问了梁赞的去处,又没人知道。白不群只说他已经脱险,不用你操心。陈真听说梁赞没事了,便想独自走了。本来想叫上桂花和了空,但桂花好容易看到了花绮楼,如何还肯跟他走?了空是个没主心骨的,桂花到哪里他也就到哪里,陈真也无可奈何。 叫谁都想不到的是,陈真一走,白不群和花绮楼便又打了起来。金定宇在暗处看得明明白白,方才自己吃了白不群的亏,这个仇,此时不报更待何时?因此他又回到恩孝祠堂,与花绮楼一起双战白不群,按理说白不群武功更高,一来中毒镖在先,二来双拳难敌四手,渐渐便有些支持不住,仗着轻功卓绝,逃之夭夭。 金定宇还想去追,花绮楼却把他拦下:“这位先生,不用去追了,就算杀了他也没用。只会叫干爹对我更加怀恨在心,还会派更厉害的人来。” 他所说的干爹自然是指曲靖愁。花绮楼对金定宇感恩戴德,说:要不是有金兄帮忙,自己就要被抓回师门云云。金定宇也没打算跟花绮楼有什么深交,刚才帮忙也不过是为了出一口恶气而已,因此也不过多追问。 见了空和桂花还在,便又来追问梁赞和林彤儿的下落。 他们二人怎么会知道梁赞去了哪里,桂花也是直性子,骂道:“你这贼老头,梁赞明明是你抓走的,反过来又问我们,现在花老板在这里保护我们,你还能把我们怎样?” 说完就扯着花绮楼:“花老板,你怎么和这个人在一起,他不是什么好人。” 花绮楼只是含糊着答应,桂花又说起离别相思,甚是动情:“终于见到你了,我这些日子日思夜想的都是你。” 那温柔的神情,叫了空看在眼里,心中酸涩,却又无法诉说。只能在一旁默默不语。 花绮楼听完却面如寒霜,冷冷说道:“既然你朋友没事了,那你也不要再纠缠我。你不喜欢我和谁在一起,我就偏偏要和谁在一起。” 桂花听完这话入坠冰窖,诧异地问:“这是为什么?难道在上海你对我那么好,全是假的?” 花绮楼冷笑道:“你看我周围会缺女人吗?她们都是上流名媛,像你这样的山野丫头,我怎么会看得上?我对你好,也只不过是见你可怜,恻隐之心人皆有之,请不要把同情当成爱情。我睡过的女人何止百名,你想和我在一起,还得排队,等到那些女人我都厌了,或许我会想到你。” 这些话如同一瓢冷水当头淋下,桂花看着花绮楼似笑非笑的眼睛,愣了足足有两三分钟,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难怪爹说“婊子无情,戏子无义”,桂花伤心欲绝,但又不想当着花绮楼的面哭出来,便拉着了空上了马车,回头对花绮楼忿忿说道:“我也不缺男人!小和尚,我们这就去上海,从此我就是你的人。”说着幽怨地看着花绮楼,等待着他的回答。 花绮楼轻蔑地笑了笑,“一路顺风,我们黄泉路上无相见!”这话说的更加决绝,就算是死了也不要再见面。 桂花的心如刀割,少女时代对于爱情的唯一憧憬,就这样变得支离破碎。 “驾!”她赶着那辆马车,急速消失在南去的路上,转眼便不见了踪影。了空此时是坐在她的身后,看着她抽动着肩膀,任纷飞的泪水打在脸颊,他觉得心疼,却不知该如何劝慰。他这才知道,桂花真正喜欢的人是谁,他也第一次真正感觉到:爱情究竟是一种什么样的滋味。它远比佛祖说的“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复杂万倍,他轻叹一声,喃喃自语:“原来桂花的心里从来就没有我……” 花绮楼望着桂花远去的背影,却又暗暗叹了一口气。 金定宇见状道:“这小妞其实也不错,就这么放弃了可真有点可惜。” 花绮楼淡淡地笑了:“她跟着我才是可惜……”说着又拱手再次感谢金定宇。“方才真是多谢仁兄帮忙。” 二人互相介绍之后,金定宇摆手道:“说哪里话,阁下武功不弱,我帮你打跑了那个老家伙,其实是画蛇添足。” 花绮楼客气道:“白不群是大内七禽之一,武功高强,若不是他事先中了毒镖,胜负还在未知之数。” 这句话倒是提醒了金定宇,看来这次和大内七禽的梁子算是结下了,不知道他们会不会为难自己,命运之中恐怕又多了几分变数,寻找宝藏就更加困难了。 132、竹篮打水 花绮楼见金定宇愁眉不展,便问其原因。 金定宇本不想说,但自从和贾文儒分道扬镳之后,他已经是孤家寡人一个,再有,自己有恩于花绮楼,这人的武功高强,样貌非凡,或许是自己的帮手也说不定。因此也就不再隐瞒,把宝藏的事以及和梁赞的恩怨纠葛一起对花绮楼讲了。 “如今有一份藏宝图就在梁赞和林彤儿那里,可是人却消失得无影无踪,那梁赞得了白不群的真传,我再也不是他对手。哎……要得到宝藏已经越来越难了。” 花绮楼笑道:“金兄有恩于我,这个忙我帮你。” 金定宇一愣,“那就最好不过,合你我二人之力,就不怕打不过梁赞了。” 花绮楼摇着扇子道:“不可,不可。逼问他们是难有结果的。况且你的确比武输了,再找他死缠烂打,从道理上也说不过去。” “那还能怎么办?” 花绮楼笑道:“我看要想套到藏宝图,还得攻心为上。针锋相对不如合作共赢。” 金定宇却大摇其头,“不行不行,我之前试过,那个梁赞软硬不吃,又是个大滑头,根本不通情理。” 花绮楼哈哈大笑:“哈哈,谁不想独吞宝藏,要一个人轻易放弃他的既得利益,无异于与虎谋皮。但是他毕竟单单只有一份藏宝图,终究还是找不到宝藏啊……再有机会见到他,一切交给兄弟我。” 五站御宴楼的宋宇跟花绮楼是至交好友,而金定宇知道梁赞要去上海,必须先到旅顺,要去旅顺,五站又是必经之路,因此二人便连夜赶到五站去找梁赞。当天便安排宋宇布下眼线,时刻注意最近来五站的人。也是梁赞相貌奇特,彤儿又双目失明,他们不管换成什么样的装扮,都容易被人一眼认出。 之后按照花绮楼的安排,好酒好饭地款待,叫梁赞先欠着人情,也算是给金定宇跟他和好做下铺垫。只是梁赞的确不是那么好收买的,吃也吃了,喝也喝了,还收了钱,可并不漏什么口风。因此才又杀了李福波,送给他最厚的一份大礼。 金定宇和梁赞本来也没有什么深仇大恨,既然金定宇主动示好,梁赞也就假装不计前嫌。只是彤儿心怀不满而已,听花绮楼诉说完以往的经过,把手中的茶杯一摔,冷着脸说道:“坏人突然一下子变好人,真是天大的笑话!李福波死了又怎么样?跟我们有关系吗?就算你们不杀他,他作恶多端迟早也是要遭报应。” 金定宇道:“林大小姐,我早就和你们说过,林家堡的事,真的与我无关,那都是薛不凡下的毒手。就算我带人去了,也没要了老堡主的命。天青寨的事,那都是贾文儒的主意,我当时也是极力劝阻,不然的话,真拉来大炮,你以为你和梁赞还能坐在这和我说话?唯一叫我愧疚的便是在恩孝祠堂误伤了大小姐,好在大小姐吉人天相……”见彤儿虎着脸不说话,金定宇从靴子里抽出一把匕首,“要不这样,我刺你一镖,你便还我一刀,我若皱下眉头,便认你做奶奶!” “我才多大?可不要孙子。”彤儿真想一刀刺下去,但金定宇已经这样低三下四的了,她便有火也无处发,只好说道:“最好永远不要看到你……” 金定宇道:“说实话,我的目的只有那份藏宝图,能不杀人最好不杀人,梁老弟,你我也算是兄弟一场,山水有相逢,实在没有必要为此事闹得不可开交,宝藏挖出来,对你我都有利……” 梁赞摆了摆手,“我和你,实在算不上什么朋友,更不能算是兄弟……不过你说的也有道理……”他停顿了一下,用手指敲着桌子,沉吟了半晌,道:“既然金大哥决心改邪归正,那我就给你一个机会。” 金定宇一听有门,笑道:“你说,只要哥哥我办得到。” 梁赞看了看花绮楼,却没说话。 金定宇知道他的意思,便道:“花绮楼和我是过命的交情,有什么话不妨直言。” 梁赞这才说道:“金大哥,你也知道藏宝图我不可能带在身上……” “对,对,它在哪里?” 梁赞笑了笑,又问彤儿,“我能说吗?” 彤儿眉头微皱,连自己都不知道藏宝图在何处,难道梁赞知道?转念一想,梁赞一定有他的计划,且听听他怎么说,当下默不作声,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梁赞得到彤儿首肯,便煞有介事地说道:“其实,林堡主临死前将彤儿托付给我,当时我还真看见了他袖子里的藏宝图……彤儿中了薛不凡的毒,人事不省,因此她不知情。但是后来金大哥,你守在门口我们无法出去,那份藏宝图便随着林堡主的尸体一起葬身火海。因此你老是向我逼问什么藏宝图的下落,可你叫我到哪里去找呢?就算打死我和彤儿,我们也不知道哇。” 金定宇脸色阴沉,听梁赞这么一说,那份藏宝图已经没有了,而且罪责还在自己。他哪里知道梁赞的说辞完全是一派胡言,只不过说的天衣无缝,叫他听不出什么破绽来。而梁赞又故意说彤儿毫不知情,是想着自己将来万一有什么三长两短,也免得金定宇再来找彤儿的麻烦。 “又是白搭!”金定宇多少有些气馁,费尽心思得来的却是这个消息。也不知道梁赞所说的是真是假。但看他的神情却又没有一丝作伪,既然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金定宇就算不愿相信也毫无办法。看来自己的宝藏梦就只能这么放弃了。他端起面前的茶杯,将里面的清茶一饮而尽,入口后只觉得又苦又涩,就好似他现在的心情,说不出的难受。“嘿!”他把茶杯往桌上一摔,便不再说话。 “那这么说,藏宝图再也找不到了?”花绮楼见金定宇甚是懊恼,自觉这事是自己办砸了,便替金定宇问道。 梁赞微微一笑:“那也未必,这份藏宝图在我看过一眼,脑子里还有些印象,只是记得可能不大清楚,不知道对金大哥有没有帮助?” 金定宇闻听立即转怒为喜:“有,有,有帮助,只要有一线希望……到时候荣华富贵……我们四个一起享受……” 梁赞把手一摆,将金定宇打断,“金大哥,你可真是执着。好吧,荣华富贵什么的,咱们暂且不提,我只为金大哥的这份执着打动,那我就凭借着记忆,试着画一下。” 133、天机互泄 花绮楼拍了拍手,喊道:“宋宇,纸笔伺候!” 不多时宋宇送进水笔和几张纸,然后知趣地转身离开,对于包房内几人的对话,一点也不听。 花绮楼等他走远,才笑道:“梁先生,请吧。” 梁赞却拿着水笔,半天没动。心里想:我哪里知道什么藏宝图是什么样子,虽然就在彤儿的后背上画着,但自己只是见到了冰山一角。金定宇狼子野心,又岂是良善之人,宝藏若落到他的手里,到时他富可敌国,招兵买马,勾结外虏,也变成一方军阀,就免不了生灵涂炭,中华大地如今已经是一片狼藉,不久之后日军又要侵华,中国这条东方巨龙似醒未醒,苦难深重,怎么经得起更多的动荡?宁可叫宝藏长埋黄土,自己和彤儿漂泊一世,也绝不能把藏宝图交出去。 金定宇不住催促,“老弟,快画啊。” 梁赞抬眼看了看金定宇,沉吟了一下,笑道:“不是我不画,只是时间实在太长,有些地方真的已经记不清了。需要先想一想。” “那你快想,快想!”金定宇已经急不可待。 梁赞看着他焦急的样子,忽然心中一动,金定宇这人如此执着,为了达到目的可以说愿意放弃一切,哪怕是做人的尊严和底线,也正因为如此,他才能放下身段和昔日的仇人为了共同的利益而合作。但反过来想,这样的人虽然品行低劣,但心中执念太盛,却反而更容易被人利用,只要叫他存有一线希望,那他始终也不会与自己为敌,甚至还能成为自己的助力。当然与他相处也需要万分小心,否则便会引火烧身。 想到这梁赞再不犹豫,刷刷点点,在之上把他所看到的那部分藏宝图简单地画了下来,只是他并不是美术系的学生,所以画得歪歪扭扭,不伦不类。但金定宇却如获至宝,一把夺过,把那幅图看了又看,大喜道:“是它,是它,老弟你果然见过。怎么只有这么一点?还有其他的呢?” 梁赞假意皱了下眉头,抓着自己的头发苦作冥想状,过了好一会儿,才道:“暂时想不起来了,容我仔细琢磨琢磨。” 花绮楼拿过那幅图仔细看了看,画的无非就是一座山脉,七扭八拐的也看不出是哪里,而且梁赞完全凭借的是记忆,一些地方画的也不见得精准。“金兄,单凭这一小块图形,你便能确定梁赞画的是真的藏宝图?” 金定宇十分确定,“就是它!线条轮廓和我所见过的一模一样。绝对错不了。” 梁赞一怔,问道:“这么说,你原来也有一份藏宝图?” 金定宇见说漏了嘴,忙改口道:“没有没有,只是在挖坟的时候见过一次。” 他的话梁赞和花绮楼谁也不相信,金定宇不是傻瓜,藏宝图的消息一旦泄漏难免就会有杀身之祸,他为自保也不会向旁人说他有藏宝图的,因此二人也不向他继续追问。但梁赞心里却觉得自己有些弄巧成拙,本来打算借这一点藏宝图的消息,勾住金定宇,以后他再要的时候随便糊弄两笔,现在看来,此计未必可行。金定宇也有一份藏宝图,而且他能立即分辨出藏宝图的真伪,可见要拿假的地图来骗他是做不到的了。好在自己之前已经说过时间太久,记忆有偏差也情有可原,料想金定宇也看不出什么破绽来。 想到这梁赞微微一笑,“有没有都好,但是要记起全部的藏宝图也不是一朝一夕,过几天再说吧。” 金定宇看了看花绮楼,等着他帮自己拿主意。花绮楼笑道:“那我就代金兄先谢了。以后大家以朋友相处,有什么要求尽管和我说。别的地方不敢说,在五站我还有些手段。” 梁赞满口答应,又和金定宇和花绮楼寒暄了几句,便带着林彤儿回房了。 等这二人一走,金定宇便开始埋怨花绮楼,“花老板,难得今天他把知道的说了出来,怎么就这么轻易放他走了?难道你真的以为他那么精明的小子会把藏宝图给忘了?我看他分明是有意拖延!” 花绮楼哈哈大笑,“既然金兄知道他有意拖延,那就是不想告诉你全部,你再问下去也没有意义!” “那这事就这么算了?”金定宇挫着手,心里不大痛快。 花绮楼道:“不过今天总算有些成绩,至少得到了一部分,这些日子的工夫咱们可没白花,看来我们的礼还不够重。他一定还有其他事有求于我们,故意要我们着急。” “这小子真他娘的麻烦!”金定宇拍着桌子,骂道:“这是你花老板出的主意,换做是我,干脆抓住那个林彤儿,一顿毒打,再扒光了她的衣服,破了她的瓜!用这个要挟梁赞,不信那小子不上勾!” 花绮楼摇摇头,“都说了这个方法行不通,无端造孽,只会叫梁赞心生反感。而且你现在又不是他的对手,老办法再也用不得。” “不是还有你吗?为什么用不得?” 花绮楼笑道:“我不过是个唱戏的,能有什么手段?梁赞既然和白不群有关系,我也不想得罪他。” 金定宇一愣,“你和白不群不是仇人吗?干嘛在乎这些?” 花绮楼叹了口气,“虽然仇深似海,但却不得不受制于人。很多事情我无法向你解释。总之白不群只要还活着,我就不便与梁赞为敌。” “那你是怕白不群报复你?” 花绮楼摇摇头,“那倒不是,白不群他就算杀了我所有的手下,也不会杀我。我虽然想杀他,却又不够资格。” 金定宇直皱眉,“这话我越听越是糊涂。” 花绮楼摆了摆手,“密宗门的事错综复杂,我不便对你一一说明。” 金定宇一拍桌子,“那我就不问。但是你得告诉我,怎么能把梁赞脑子里剩下的那些地图挖出来!” 花绮楼道:“当然是依然以礼相待,我看他有事要求我们。只要替他解决了剩下的事,或许你就能得到剩下的藏宝图了。” “这可太给那臭小子面子了,又是请吃饭,又是给钱的。换做以前,我说什么也不做这样的事。” 花绮楼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金兄,尊严也有它的价值。有时候买都买不来的。你给足了他面子,他又怎么好再和你处处做对?” 金定宇端起茶杯,喝了个底朝天,把嘴一抹,说道:“就怕这小子给脸不要脸!” 134、美人地图 “心难耐等等也不来,意难捱再等也不来,又不忍埋怨我的爱。哎哟哟,我的爱。” 梁赞打开床头的收音机,里面传来三十年代特有的莺歌燕语。 林彤儿斜靠着枕头闷闷不乐,听着那些歌更是心烦,气鼓鼓地把收音机关了。“这破匣子,吵死人!” 梁赞微微一笑,“怎么了?又发脾气?” 彤儿努着小嘴,也不言语。梁赞知道她一定是在生自己的气,便道:“是不是歌不好听?我给你唱啊?” “谁要听?”彤儿把冷脸扭向一边。 梁赞却依然唱道:“你是我的小呀小苹果……”见彤儿还是不理,就又唱起了《西游记》插曲《女儿情》。开始彤儿还爱理不理,可听着听着又觉得这首歌词写的饶有韵味,曲调也是极美,渐渐地竟沉醉其中。 梁赞是从现代过去的人,后世的音乐发展何其壮大?随便找一首歌秒杀二、三十年代那些庸庸碌碌的流行歌曲。唱了半天彤儿这才扑哧一笑,“真没看出来,你会这么多歌。” 梁赞见美人开腔了,便跳到她的床上,搂着她的纤腰,笑道:“那是,我还会洋文的,那些什么摇滚乐、爵士乐、民谣、美声,全都不在话下啊,小的时候还参加过《中国儿童好歌曲》比赛,凭借一首《我爱北京天安门》征服了所有评委为我转身,都要收我做弟子,然后我告诉他们,其实我就是来凑热闹的,哈哈。你要听什么样的我都能给你唱。” “吹牛!《我爱北京天安门》……哪有这歌?”彤儿笑着推了他一把,“你不说你是北平民间的野小子嘛?还上小学呢。” 梁赞见说漏了嘴,连忙改口道:“我这么说不还是为了哄你开心?跟我说说,到底谁惹到你了,干嘛摆着一副苦瓜脸?” “你才苦瓜脸?”彤儿本想板着脸,却偏偏没板住,还是笑出声来。过了一会儿,才说道:“你方才和金定宇说的那些话是什么意思?居然跟他为伍,你知道我什么心情?你会唱再多的歌,也哄不了我开心。” 梁赞早就知道彤儿会问这些,方才她在气头上,自己解释她也未必听得进去,现在既然问起,那就说明至少她想知道事情的原委,不再生自己的气。梁赞笑了笑,“我怎么会与他为伍,只不过先给他点甜头,免得他总是和我们纠缠不清。以后再给他假的藏宝图,叫他自己去忙活吧,到时候我们远走高飞他也找不到我们。” “就信你一次。”彤儿点了点头,觉得梁赞说的也算合情合理,接着问道:“还有……你怎么会有那份藏宝图?我都没见过,你从哪里得到的?” 梁赞在她的背后轻轻一点,“从你这里得来的呀。” 彤儿以为他在开玩笑,扭捏地说道:“你少胡闹。金定宇已经十分肯定地说了,藏宝图是真的,莫非我爹真的把图交给了你?” 梁赞哈哈大笑,“你还真说对了,不但把图交给我,连它的主人也交给了我。” “什么意思啊?”彤儿还是不明白。 梁赞问道:“怎么,藏宝图就用守宫砂画在你的背后,难道你一点都不清楚?你不照镜子的嘛?洗澡的时候也不擦背?” “什么?”彤儿的神情不似作伪,看来她对自己身上有藏宝图的事的确是一无所知。“以前在林家堡,我洗澡、换衣服一直有人伺候啊。擦背什么的都是有专门的老妈子,再说了,我没事看自己的后背干什么?洗澡房里也没有镜子,你自己常常光着屁股照镜子臭美?” 梁赞点了点头,“原来如此。”林振豪把彤儿当成公主一样的养着,家里的仆人从小就伺候她,肯定也得到了林振豪的授意,不对彤儿提及她后背的图案。浴室里也不放镜子,因此彤儿是不可能知道自己身上就有藏宝图的。至于后来彤儿双目失明,就更不可能看到背后的地图,而梁赞毕竟是个男子,两人尚未成亲,虽然对彤儿百般呵护,但却不方便伺候她洗澡、换衣服,因此他也是在恩孝祠堂才知道的内情。 这时彤儿忽然想起一事,揪住梁赞的耳朵质问道:“那个地图我都不知道,你又是怎么知道?是不是洗澡的时候偷看我?” 梁赞龇牙咧嘴,连连摆手,“天地良心啊,我是正人君子,怎么会做那样的事?再说我想看不是迟早的事,还犯得着偷看?” “不要脸!”彤儿满脸通红,捶打梁赞的胸口,“那你怎么知道的?” 梁赞便把在恩孝祠堂的事对彤儿一五一十地说了,“当时我怕你难过,没和你提这事而已,我真不是故意要看的,你娘的遗言里也说了,只要你……只要你行房后,藏宝图就消失不见,你也就再不是宝了。” “什么意思嘛?”彤儿羞答答地说道:“我觉得你话里有话。” “没有啊。” “有,你的意思是我如果……我如果那个了,就再也不值钱了。”彤儿一头扎进梁赞的怀里,已经羞得无地自容。 梁赞哈哈大笑,“你‘那不那个’也一样值钱,在我心里你就是小苹果,怎么爱你也不嫌多啊。” “滚!说这样的话,简直太不要脸了!不要脸之极!”彤儿嘴上骂着,心里却甜甜的。过了一会儿,忽然翻过身去,趴在床上道:“你现在想不想看完整的地图?” 梁赞闻听差点没从床上掉下去,这青天白日的,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彤儿说这样的话,简直是勾引我啊。但要说不想也是假的,沉吟了半天才坏笑道:“嘻嘻嘻,真的行吗?” 彤儿轻哼道:“你别得意,不是叫你看我的身子。” “那有什么好看的?”梁赞意兴阑珊地撇了下嘴。 彤儿却忽然沉下脸,严肃地说道:“如果我不再是处子之身了,那这藏宝图就没有了,可是我却从来都不知道原来我自己就是藏宝图,现在的我已经是个瞎子了,却连它的样子也没见过,以后也再没有机会看到它了。我想,这是我娘留给我的,我应该知道它到底是什么样的,否则太遗憾了。所以我想和我将来的男人一起看,一起记住这张要了我们全家人性命的藏宝图。” 彤儿语气平淡,略带着些许忧伤,梁赞再也无心玩闹,这番话比任何海誓山盟都要让人心动,此时已经不需要任何的言语,因为千言万语,也不及梁赞的一个“好”字。 他将彤儿衣服轻轻撩起,露出光洁白皙的后背,前清宝藏的地图触目惊心般呈现在梁赞的面前。 135、欲火难耐 说是藏宝的地图,可却没有任何的路线标识,连字也不见一个,或许是彤儿的母亲也不大懂绘画,画的山峦河流全无美感,只是一根根线条拼凑而成,依稀可以看出来,是一座座山峰,但是却无法辨识究竟是什么地方。所有的线条都是连接在一起,中间也没有任何阻隔,完全就是一笔画下来的。 梁赞不禁皱了下眉头,“这画的到底是什么啊?好像没有什么用。” 彤儿伏在床上道:“当然了,要四张合在一起才能知道。快给我看看……” “你怎么看?”梁赞一愣。彤儿拽过床上的被子,把脸埋在里面,轻声骂道:“笨蛋!” 梁赞这才会意,她所说的“看”是什么意思。他用一根手指轻轻从地图的左下角线条摸起,经过许许多多,曲曲折折,层峦起伏的山峰,几乎划过了彤儿背部的每一寸肌肤,直到十几分钟以后这幅地图才算是完完整整地叫彤儿感受到了。 彤儿的脑中不断地思索着地图的形状,努力地记着它的样子,等梁赞画完一遍之后,她依然躲在被子里,说道:“你再画一遍。” 梁赞笑道:“喜欢我这样摸你?” “不要脸!”彤儿始终一动不动,只是静静地伏在那里。 梁赞只好按照彤儿要求又画了一遍,彤儿感到和上次的线路一样,确定了梁赞没有欺骗自己。如此连续画了十几遍,虽然彤儿的肌肤光滑,摸上去很舒服,但梁赞这时的手也有些酸了,“再这么画下去,我的手腕都要断了。” 彤儿这才低声道:“差不多了,我应该知道它到底是什么样的了。” 说着她忽然转过身,将被子从脸上扯了下去。梁赞这才发现,她的眼圈红红的,竟是哭了许久。 梁赞把她搂在怀里,安慰道:“怎么了?小苹果?干嘛哭了?” 彤儿道:“就是因为这张不知所谓的地图,我才家破人亡的,如今我俩却还要背负着它,不知道逃到哪里才能过上安稳的日子,那个金定宇也不知道要纠缠到什么时候?” 梁赞笑道:“怕什么,他再也不是我的对手。” 彤儿却摇着头,搂住梁赞的脖子说道:“但是想要这张图的又岂止一个金定宇?现在我把它牢牢地记在自己的脑子里,这张图……我不想再背了。”说着她鼓起勇气,紧紧地抱住梁赞,不叫他看到自己泪流满面却又羞涩难耐的脸颊,“小梁子,是不是只要我们俩在一起了,那这幅图就会消失?只要我不是处子,就没有人能再看到这张图?” “这……”梁赞此时有些激动,颤抖地说道:“理论上是这样吧……” “你有没有骗我?”彤儿低声啜泣着说道。 “没……没有……我怎么会骗你?”梁赞抚摸着彤儿的背,心中波澜起伏,他聪明绝顶,已经猜到彤儿接下来要做什么了,只是现在这个时候合适吗? “我知道你不会的……你没必要那样对我。”彤儿轻声说着,吻着梁赞的耳垂,梁赞如同触电般打了个哆嗦,“彤儿,你……” 彤儿在他耳边用只有他才听得到的声音说道:“我想叫这张地图就永远消失,这样就再也不会有人来纠缠我们。现在我就把我唯一的……最宝贵的东西……给你。你要好好爱惜我,永远不离开我……” 梁赞的手忽然停下了,半晌都没有做声。尽管他很想得到彤儿,但是自己生死未卜,今天真的做下了这件事,万一将来死了怎么办?彤儿又怎么办?谁能照顾她一辈子?如果欧阳雪不肯救自己,那是不是只能选择挥刀自宫?这样的话,不是耽误彤儿这一生?现在是民国,女人的贞洁在这个年代尤其重要,梁赞深知这一点,因此他犹豫了再三,他还是无法下定决心。美女如云、武功盖世、富甲一方,那些梁赞初来到民国时,心中所想的一切,似乎在彤儿的真心面前,一下子变得那么苍白无力。他这才知道当初的想法是多么肤浅。 见梁赞迟迟没有表态,彤儿又问道:“难道你嫌弃我?嫌弃我是个瞎子,还是……” 梁赞用手按住彤儿的樱唇,“我怎么会嫌弃你。但是……但是我们还没成亲啊。” 彤儿泪痕犹在,梨花带雨,却莞尔一笑,“那现在就可以成亲。” 此时彤儿酥胸半裸,娇羞无限,任何男人看到都会抑制不住内心的冲动,梁赞自然也不例外,此时鼻血都快出来了。小腹隐隐窜出一道真气,在胸前乱滚,丹田处好似针扎一样疼。 梁赞恍然大悟,密宗三十六要义除了不断地积蓄内力之外,便是要你承受情欲的折磨,无法宣泄,稍动邪念,便疼痛难忍,只有挥刀自宫才能解决一切。 好在《韦陀内经》上的的内功,是佛家的武学,能克制住他无边的情火,梁赞深吸了一口气,硬生生将这股欲望压制下去,他用颤抖的手将彤儿衣服给她披上,“民国成亲也这么随便了吗?起码要明媒正娶……” “胡说……”彤儿道:“你我父母早亡,家中再也没有人了,我那个叫做林振豪的爹死前也把我托付给你,还要怎样明媒正娶?” 梁赞叹了口气,觉得有苦难言,又怕伤了彤儿的心,便只好说道:“我早晚都要和你那个的,但却不是今天,等我的伤彻底治好了,保证不再做太监了,也不用死了,那时再把你的眼睛治好了,然后我们再成亲,把我们的第一次都留在新婚之夜,我们四目相对好好地看着彼此的模样,然后再行那苟且之事,你看这样多好。” “什么苟且之事,难听死了!”彤儿捂着脸道。她毕竟是个黄花大姑娘,在她心里方才自己那么主动,已经是“不要脸”之极了,哪里还有勇气再去央求。但梁赞说的也合情合理,想想自己如果能看着他,也许那件事做起来,会更好一点,究竟好在哪里,她可说不出口,甚至想也不敢去想。她又用力捶了梁赞胸口两记粉拳,这才羞红着脸说道:“谁稀罕看你,你很俊吗?” 梁赞哈哈大笑,“放心,只要这两件事一办完,我一定饶不了你。” 彤儿却忽然轻叹一声,“那要是我的眼睛永远也不好呢,要是……要是这两件事你一件也做不到呢?我们是不是永远也不会在一起了。” 梁赞心头不由得一沉。其实彤儿说的话,发生的概率才是比较大的,治好她的眼睛谈何容易?治好自己又谈何容易?或许他和彤儿的确很难真正在一起。 不过他还是笑着安慰道:“不会的……” 彤儿道:“我不管,等我们去了上海之后,不管你是否有机会活命,也不管我是否能看到,你都得娶我,哪怕你第二天就死了,我也要把所有的给你。小梁子……我知道你对我好,我也知道你是怎么想的……但是你觉得我还会再喜欢别人吗?”说着说着彤儿的泪水止不住又流了下来。 女子的眼泪,如此深情,足可以融化男子的心,让它变得温柔如水。 梁赞轻轻吻了下彤儿的额头,再次把伊人拥入怀中,“好!但是我相信,我们一定能渡过难关。不过我们暂时还不能去上海,有一件事,必须完成。我得赶在生命旅途结束之前,多做一件大事,就当为自己的后世积点阴德!” 136、临时联盟 晚饭时间,梁赞和彤儿依旧去御宴楼的包房。 金定宇、花绮楼早就等在那里,摆上满满一桌子的酒席,还有几名花枝招展的女子作陪。见二人进来,笑脸相迎。“梁爷好,林姑娘好” 彤儿一闻到那些香粉味,便把眉头一皱,“吃饭就吃饭,搞这么多花样做什么?” 花绮楼道:“这些都是金兄给叫的,哈哈!” 金定宇笑道:“梁赞已经有美人相伴了,这些庸脂俗粉怕是看不上眼了。我也真是多此一举,还惹得林大小姐生气。你们还不退下!” 那帮陪酒女,道了个万福,一个个地全都出去了。 梁赞牵着彤儿的手坐在对面,“金大哥,花老板,你们可真是辛苦了啊。” “那是应该的,说什么辛苦。”金定宇端起酒杯,大方地说道:“这杯酒先祝我们化干戈为玉帛,从此便是一家人。” 彤儿冷冷说道:“你姓金,我姓林,他姓梁,怎么就成了一家人?” 金定宇干笑了两声,颇觉得尴尬。 花绮楼却笑道:“说实话,林姑娘,你和金兄的的确确就是一家人。” 彤儿不以为然,笑道:“那我倒要听听看。” 花绮楼道:“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的亲生母亲便是一位满清的格格,而金兄则是皇族后裔,他和你母亲其实都姓爱新觉罗。这层血脉不管你是否愿意承认,它都的的确确存在,所以你们本是一家人。如果论辈分的话,你还应该管金兄叫一声舅舅。” 金定宇听花绮楼这么一解释,顿时笑逐颜开,“对,对,对,本来就是一家人,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来来来,外甥女,我敬你一杯。” 哪有舅舅敬外甥的道理?梁赞在旁暗觉好笑,这金定宇可真是能屈能伸。 彤儿却坐在那根本没有要喝酒的意思,轻声冷笑道:“哼,我要是有你这样的舅舅,那可真是祖上无德了。为了盗宝,竟把自己家的祖坟也给刨了,你也配叫爱新觉罗的子孙吗?” 此言一出,金定宇满脸通红,把酒杯往桌上一摔,喝道:“林彤儿,我放下辈分敬酒于你,你不给面子也就罢了。当着花老板的面,竟说些当年的丑事有什么意思?那些东西埋在地下能给鬼用?我告诉你,老子就算落魄成地痞无赖了,可好歹也是个地痞头子,我给你们面子,可不是因为我怕了你们……不识抬举。” 他这些日子低三下四,心里一直就压着一股火,想想自己叱咤风云几十载,何曾受过这样的鸟气?要不是藏宝图还未全到手,早就和梁赞他们翻脸了。花绮楼见二人越说越僵,忙打圆场,咳嗽了两声,提醒金定宇往下压一压火,然后这才说道:“金兄,这就是你的不对了。” 金定宇一愣,“我有何不对?” 花绮楼不慌不忙,看了看梁赞说道:“梁赞是你兄弟不?” 金定宇沉默了一会儿,端起酒杯自己饮了,“算是吧。” 花绮楼点了点头,“既然梁赞是你兄弟,那林姑娘就应该是你的弟媳妇才对,你一口一个外甥女,这不等于是大伯子讨兄弟媳妇的便宜?也难怪林姑娘要生气。” 梁赞微微一笑,不发一言,心中却暗赞:花绮楼不动声色,竟把双方的矛盾玩笑一样地化解掉了,这个人果然不可小觑,难怪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干掉李福波。 金定宇也不是笨蛋,现在有求于梁赞,不能轻易得罪。好容易有个台阶下,自然就坡下驴,假意笑道:“哦,原来如此,那是哥哥我的不对,搞乱了辈分,还望兄弟和弟媳妇见谅,我是个老粗,不会说话,就自罚三杯以示赔罪。” 说完端起桌上的酒壶,咕咚咕咚连喝了三大口,将一壶老酒喝了个底朝天,喝完后,把嘴一擦,将酒壶倒转过来,好叫梁赞看看自己的“诚意”,那么多酒下肚,面不改色心不跳,倒是海量。 彤儿阴沉着脸道:“你嘴对嘴的喝,叫其他人怎么再喝壶里的酒?” 金定宇强压怒火,“嫌我脏吗?那就再换一个酒壶!” 梁赞却把手一摆,“不必了,我和彤儿都不想喝酒。金大哥……花老板,你们的盛情真是无以为报……” 本来这事已经和林彤儿商量好的,可听梁赞这么说,林彤儿的心里还是不太痛快,忍不住冷哼了一声,却也没打断梁赞。 梁赞笑了笑,“小弟也有一事相求……”说着他抬头看着金定宇,“金大哥的意思其实我明白,无非是想要剩下的藏宝图。但是林堡主生前曾说过,这张图事关重大,万万不能落入歹人之手……” 花绮楼说道:“金兄早已改邪归正,不能算是歹人了。” 金定宇忙随声附和:“对,对,从今后我洗心革面,保证不再作恶。” 梁赞道:“那就最好,不过你之前做了那么多坏事……我虽然相信金大哥已经是好人了,但是彤儿可不相信,她不信任你,我也就不好把藏宝图画给你。” 金定宇连忙又对林彤儿说道:“大小姐,你说,要我怎么做你才肯相信我?金某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彤儿突然扑哧一笑,“做人能做到你这份上,我也真是佩服得很。” “不敢,不敢。” “这样吧,”彤儿想了想,说道:“咱们一起在五站做个案子,从此便是一条船上的人……你听清楚,可不是一家人。” 金定宇闻听有门,大喜道:“这个我懂,江湖上管这个叫投名状,凡是要聚在一起干大事的,都要互相表示忠心,只有一起干一件案子,才能互相牵制,绝对没问题。” 彤儿轻哼,道:“江湖的规矩我一个女孩儿家可不懂,只是小梁子说这件事利国利民,算是一件好事,就当作是你改邪归正的证明,事成之后,我叫梁赞画另外三分之一的藏宝图给你。” 金定宇脸色一沉,“那,那还有三分之一呢?” 彤儿道:“还有三分之一,要等我们平安到了旅顺,找到在那里做码头生意的鲁七林,他会送我们坐船到上海,临行之前,我们就会把最后的地图给你。” “鲁七林?”金定宇沉吟了一下,心想:我也不认识鲁七林这个人,但是既然提出了要求,总算看到了希望,当即应允下来,“行,鲁七林就鲁七林。我全应了!” “先别急着答应。”梁赞微微一笑,“此事相当凶险,极难办到,听我们说完再做决定也不迟。” “不必!”金定宇把手一摆,“上刀山,下油锅,老子跟你干上了!”说完又觉得不对,赶紧改口道:“哥哥我听你的!” 137、仇人结拜 梁赞哈哈大笑,又看了看花绮楼,“那花老板呢?是否和我们一起坐这条贼船?” 花绮楼淡淡一笑,“虽然还不知道是什么事,但是金兄对我有救命之恩,只要金兄不嫌弃,那这条贼船……我上了。” 金定宇一拍桌案,高声道:“好,不管是什么案子,咱们四个同心协力,然后一起去找前清的宝藏。” 花绮楼笑道:“我还有个提议,既然大家的利益相同,志向也一致,不如今日便结为异性兄弟,将来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梁赞皱了下眉头。花绮楼的意思,他怎么会不明白,既然共同要做一件案子,为了避免将来有人反水,因此便想用结义的办法将彼此拴住,如此一来,关系更近一层,也就多了一份保险。一般民间的这种违法团体,最开始都是以这种形势固定下来,然后它会慢慢壮大,最终还有可能成为一股不小的势力。比如水泊梁山、瓦岗寨,最开始便都是彼此称兄道弟,但实际上做的都是些违反当时法律的勾当。看来这花绮楼和金定宇一样,也属于黑道上的人物。自己若是不答应,便显得没有诚意,若是答应,从此便真的跟这帮“黑社会”混在一起了。犹豫了再三没有表态。 金定宇却满口应承下来,他倒不是真的想交梁赞这个朋友,在他的心里没有什么比宝藏更重要,连自家祖坟都可以刨了,更别说兄弟义气。只不过现在和梁赞必须彼此利用,等到了将来真的有利益冲突再反悔也不迟。 见梁赞迟迟没有表态,花绮楼问道:“怎么?梁先生还有什么顾虑?” 梁赞道:“我们要做的是为国家做些有用的事情,像盗墓、抢劫、绑票、杀人、放火之类的事,我可不想参加。” 花绮楼笑道:“那是自然,同为中华儿女,当然是义字当头,我们结拜只为了救民于水火。就好似当年刘、关、张一样。” 梁赞这才点了点头,看来不答应是无论如何也说不过去了,只好笑道:“那好,咱们宁学桃园三结义,不学瓦岗一炉香……希望我们相亲相爱,大义为先。将来若是有谁做出违反道义的事,天诛地灭。” “那是自然。”花绮楼仰天大笑。 金定宇的脸上则变颜变色,要他做一个好人,心里其实还是不大痛快。自己从前做的事可都是坏事,保不齐将来就要违反道义,他这人又十分迷信,因此阴沉着脸不说话。过了好一会儿,才狠了狠心道:“但是我们找宝藏的事可不算违反道义。” “那当然不算,”梁赞笑道:“要是我们真的有机会得到宝藏,那用它来赈济灾民也可,用它来做抗日军费也可,怎么算违反道义?” 金定宇深吸了口气,点了点头,愤愤说道:“那就这么定了!”心里却暗忖道:等真有那么一天,我不把你梁赞碎尸万段,于自己没好处的事谁会去做,就算天诛地灭老子也不能那么干! 花绮楼道:“宝藏的事还属于镜花水月,以后再说,择日不如撞日,不如我们在这里歃血为盟,做个异性兄弟。林姑娘是弟媳妇,那当然就不需结拜。” 三人全都同意,花绮楼叫宋宇布置香案,就在这御宴楼的包间里,有皇天后土为证,三个人结为兄弟,只是各怀异心,彼此防备,其中激流暗涌,人人心知肚明,却谁也不说破。彤儿做梦也没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梁赞居然和仇人义结金兰。只是被花绮楼逼到这里,她心中虽然不快,却也再没理由反对。 金定宇年龄最大,自然是兄长,结拜完毕之后,率先说道:“两位老弟,咱们一个头磕在地上,有什么事再不需隐瞒,究竟你们要做什么案子。拖了这么许久也不说,未免太不爽利。” 梁赞这才试探着说道:“二哥除掉了李福波,在尸体上留下一封血书,其中提到日本在五站的医疗所里有不可告人的秘密,但不知究竟是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二哥把这件事告诉我,又是什么意思?” 花绮楼扇着扇子,沉思了一下,笑道:“三弟是聪明人,我把这件事告诉你也无非是看一看你是否和我想的一样,是个正人君子。之前你说要做一件为国为民的事,我就知道你一定会问我。” 金定宇敲着桌子,眉头几乎拧成了一个疙瘩,不知怎么,他竟觉得自己是被花绮楼和梁赞合伙算计了,看来此事关系到日本人,而花绮楼早就猜到梁赞要做什么,居然一点也不向自己透露,可他到底又要做什么? 花绮楼偷看了眼金定宇的表情,知道他心怀不满,便又劝道:“大哥,这事事先没和你商量,是我的不对,但梁赞究竟是否和我志气相投,我一无所知,总要先试探一下,今日把话说开了,他应该和我是一路人,既然如此,那我也就不用再隐瞒什么。”说到这里,他站起身,叫宋宇把不相干的人全部遣走。又出门看了看,确定四下无人,这才回来坐下说道:“实不相瞒,日本人办的医疗所,表面上是一家正规的医院,但背地里却做一些见不得人的事情。” “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金定宇问道,“难不成是把医院开成了窑子?” 花绮楼摇摇头:“那也没什么见不得人,五站的妓院还少吗?他们是用中国人来做细菌实验。” 其实答案梁赞早就猜到,现在花绮楼亲口说出,也只不过是确定了自己之前的想法,因此也并不觉得惊讶。 “什么叫细菌实验?”金定宇问道。 花绮楼也不知道该如何跟这个老粗解释,便举例说道:“大概就是给健康人打毒针,然后看他的反应,再研制解药,给这人治疗。治得好了,这解药就算成功,然后再打毒针,再继续治疗。其中治不好的,便就此死了。前几天五站便有两人因得了狂犬病而死,但实际上却并非被狗咬伤,乃是人祸造成!” “李福波的打狗队无非也是为了掩人耳目?”梁赞问道。 花绮楼摇摇头,“也不全是,抓那些狗,无非是为了提取制造病毒所需要的血液。” 金定宇若有所思,一拍桌子道:“什么疫苗,病菌,我不懂,我看日本人所做的这些和江湖上试毒的手法没什么两样,不足为奇。” 138、何去何从 彤儿冷哼一声,说道:“说的好像你什么都懂。” “彤儿……”梁赞知道她和金定宇心存芥蒂,便将她的话头打断了,“现在我们要一起做这件事,大哥是我们的帮手。” 彤儿听梁赞这么一说,才闭口不语。 金定宇道:“你说,我们要做什么?只要我做得到的。” 梁赞道:“日本人搞这个秘密基地,说到底可不是为了什么医学成就,造福全人类,而是为了将来侵华的时候使用细菌战。拿活人来做实验,这件事本身就是丧心病狂,既然二哥把这件事已经说明了,那作为一名中国人就不能坐视不理。我觉得应该趁早捣毁这个地方,为将来抗日做好准备。” 花绮楼微微一笑,“三弟,你似乎对日本人的阴谋知道的不少。你的消息又是从何而来?怎么会知道日本要侵华的呢?” 梁赞哪里会不知道呢?生在新中国,长在红旗下,从小到大受的就是爱国主义熏陶,只是对这些民国的前辈,可不方便直说,说了也不会有人相信。他眼珠转了转,道:“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啊,难道你们觉得日本人会做什么好事不成?根据我的判断,大战已经一触即发。只是他们还少一个借口而已。” 花绮楼点点头,“三弟的确有敏锐的眼光。据我所知,现在日本军部已经开始对入侵中国进行筹备,他们不断派日本的退伍军人到中国定居,又四处安插间谍,还和一些民间的黑道组织相互勾结,恐怕大战已不远了。” 梁赞心中一动,问道:“二哥,你不过是一个唱戏的,怎么也这么关心国家大事?难道……” 花绮楼摆了摆手,叹息着说道:“话已至此,我便向三位交个实底,其实我是大内密宗门的人,我干爹便是武功天下第一的曲靖愁,听大哥说,你是薛不凡的弟子,那若是细论起来,三弟你要叫我一声师叔,不过你我年纪相仿,还是以兄弟相称。” 梁赞点了点头,“原来是这样……” 花绮楼接着说道:“早在前清之时,便有大内七禽一说,他们都是一等一的武林高手,全都师从曲公公。但是曲公公野心很大,特别是慈禧去世之后,便想废掉皇帝,自己来坐天下,他常说道:唐有则天娘娘创立大周,今有慈禧老佛爷权倾朝野。女人都坐得了江山,太监为何不可? 当时他就在深宫,武功卓绝,要说废掉溥仪,简直易如反掌。只是想到宫中的那些太监多有不服,对满清忠心者比比皆是,薛不凡便是其中之一。曲公公自己也深知,单凭武艺高强,在这乱世之中依然孤掌难鸣,因此这个想法只有几个贴心的人才知道。到后来,袁世凯逼宫,皇帝下诏退位,满清自此亡了,共和取代了帝制,北京城里除了紫禁城再容不得皇帝出现,曲公公的如意算盘也就此落空,只是心中却从未断过称帝的念头。而薛不凡忠心一片,不屑与曲公公为伍,他便独自去守东陵。 没过两年,曲公公偷了宫中的不少国宝,带着自己的心腹弟子悄悄离开了紫禁城,暗自筹措力量,等待时机推翻共和。再后来,溥仪在紫禁城驱逐太监,曲公公就再也没在北平出现过,他把那些被皇室遗弃的太监召集在一起,又笼络了不少江湖豪杰,成立了潮头帮,专门做一些军火、鸦片之类的生意,日益壮大起来。” 金定宇有些不耐烦,“说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有什么用?” 梁赞却笑道:“我看极为有用,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曲公公想复辟帝制,恐怕要取得日本人的支持。而二哥是密宗门的人,那肯定也是知道内情的。就是不知道为什么你要把这些事说给我们听?” 花绮楼摇着折扇,大笑道:“三弟果然聪明绝顶!你说的一点也不错,曲公公为了称王称帝,暗中和日本人有来往,日本人给他军火,他给日本人大洋。而这些大洋将来便都是日本人侵华的资本,搞不好密宗门的人还要打头阵。虽然是曲公公是我的干爹,但我是一个中国人,国家民族正处在生死存亡的关头,就算曲靖愁是我的亲爹,我也不能再助纣为虐,五站医务所便是干爹出资给日本人创办的,我这么做,也无非是为了国家的兴亡。” 金定宇皱了下眉头:“难道你就没有一点私心,我却不信?” “你以为人人都像你?”彤儿没好气地说道。梁赞含笑把她劝住。 花绮楼又叹了口气,“要说一点没私心,也不全是。我知道干爹这么做是自取灭亡,本打算悄悄离开密宗门,可是干爹却不肯放我走。还派人来抓我回去,我自认为武功低微,不是大内七禽的对手,而自己带出来了的手下,现在就只剩下宋宇一个可靠之人。白不群日前被我兄弟魏雄用毒镖打伤,如果我猜的没错,他一定会到那个日本的医务所去治毒。我本不想杀他,但有时候人在江湖身不由己,我不杀了他,难免被干爹知道我的下落。因此……” 梁赞恍然大悟,“因此你要联合我跟金定宇一起对付白不群?” 花绮楼点点头,“三弟,大哥说:你的武功犹在他之上,有你帮忙,我们三人联手,就万无一失。之前迟迟未动手,便是因为此人太强。没有十足的把握,我还不想得罪他。” 梁赞冷哼一声,站起来喝道:“你知不知道,白不群是我的救命恩人,又是我的师叔?你叫我亲手杀他?” 花绮楼摇着折扇,盯着梁赞的眼睛,半晌才道:“这么做也是为了国家、民族,论起辈分来,我也是你的师叔。我可以大义灭亲,与干爹翻脸,你为什么不可以?” 梁赞看了看金定宇,缓缓坐下,忽然觉得自己和金定宇无意之中竟都落入了花绮楼精心布置的一个圈套里面。他所做的一切未必是他口口声声说的什么民族大义,而是担心自己被白不群抓回密宗门。薛不凡说:江湖上人心叵测。果然一点也不假。梁赞自问已经相当机灵了,但和花绮楼一比,竟只有自叹不如的份。 他冷冷一笑,问道:“那你离开密宗门,当真就只是为了救民于水火,其中恐怕另有私心吧?” 花绮楼既没有反驳,也没有回答,而是问道:“我只想知道,这个案子你做不做?捣毁医务所,杀掉白不群,确实是救民于水火。三弟,我看你是个懂道义的人,才告诉你这么多。留下了那间医务所,放过了白不群,中华大地迟早瘟疫横行,十五年前的惨剧还会上演,何去何从,三弟你自己拿主意,不需要问我究竟是为了什么!” 139、挖地三尺 花绮楼的话,仿佛一根毒刺扎进了梁赞的心里。从感情上讲,白不群救过他和彤儿,又教给他《密宗三十六要义》上的武功,也因为如此他才可以打败金定宇,白不群的恩情并不比师父差;但从道义上来说,如果白不群真的如花绮楼所说勾结日本人残害中国同胞,那他便是民族和国家的罪人。自己应该何去何从?又或者花绮楼和金定宇联合起来欺骗自己,故意叫自己和师叔反目成仇,一切都是一个大阴谋? 本来已经下定决心的事,此时竟然有些拿不定了主意。他看了看金定宇,想听听他的意见,或许从中能得到什么有用的线索。 金定宇却道:“该怎么做,哥哥听你的呀,何必看我!” 梁赞又问彤儿,“彤儿 ,你觉得怎么办才好?” 林彤儿表情平静,淡淡地说道:“这些事我不懂的,我只听你,不管你做的是好事还是坏事,我都同意。” 话虽然说得让人感动,但实际上也没给梁赞出什么有用的主意。他沉吟了半晌,这才说道:“医务所的事,我不能听二弟的一面之词,究竟白不群是否参与其中,我还不得而知。” 花绮楼看着梁赞好一会儿,冷笑一声道:“说来说去,你还是不相信我。拷问李福波的时候,大哥金定宇也在场,你可以问问他,日本人是不是在做人体实验。” 梁赞道:“实不相瞒,你叫我大义灭亲,我也做得到,我也很想查清楚五站医务所的内情,只是你要我和你联手对付白不群……我觉得还是要慎重考虑一下。我认识师叔比在你之前,凭什么要我不相信师叔,却相信刚刚结拜的弟兄呢?” 花绮楼点了点头,“这话也有几分道理……毕竟白不群是你的师叔,又有恩于你,你们才是真正的一脉相承。我说的话是真是假,等我们潜入医务所,一探便知。” 看来花绮楼志在必得,如今箭在弦上,梁赞也只好道:“好,我们就去看看,到底白不群是不是和你说的一样,然后再做决定。不过,之前我和彤儿以治眼病为由已经去过那里,眼睛当然是没治好,而你所说的秘密基地也没有发现。难道你知道确切的位置?” 花绮楼道:“既然是秘密基地就自然不会那么轻易地被人发现。好歹我也是密宗门的人,自然知道如何进去,入口其实是在地下太平间的一个藏尸体的冷柜下面,有机关把冷柜移开,就会看到有通往地下室的楼梯。不过那个地方戒备森严,有日本兵持械保卫,我们要从正面进入,是比登天。” “那你有什么办法?” 花绮楼看了看金定宇:“大哥是盗墓的行家,这件事有他帮忙便事半功倍!” 金定宇眉头微蹙:“看来我和梁赞都在你的计划之内啊。此事之前为何不对我说?” 梁赞察言观色,金定宇为人粗犷,虽然贪心,心机却不重。他的神情不似作伪,看来之前他对花绮楼的计划的确毫不知情,如此判断,花绮楼刚才所说的至少有一半是真,难道真的要和恩人兼师叔的白不群对决? 花绮楼笑了笑,也不隐瞒:“没有藏宝图和梁赞的牵制,你怎么会和我们共上这条船?不过大哥,该得到的,小弟可是全帮你争取到了,这个时候你总不会因为这点小事反悔吧?” 金定宇冷笑一声,不置可否。 花绮楼知道金定宇此时是不会退出的,因此也不理会,接着说道:“医务所总有很多医疗废弃物要处理,一些实验用的化学液体、包括尸骨、裹尸布之类的废物,都不能明目张胆地出现在阳光之下,因此在医务所的最下层有一个专门处理这些东西的废弃垃圾站,垃圾站的下水官道直接通向辽河。不过辽河管道的出口处也有人把守,我们不能走这条路。我已经叫宋宇买下了医务所附近的一处民宅,”说着他看着金定宇说道:“大哥要做的是,在民宅的房间里挖一条地道,然后找到医务所排下水的管道,那些管道全部铺在一个废弃的旧防空洞地道里,当时日本人只挖了一半,就在上面建医务所,大哥只要挖到他们已经造好的地道就可通到垃圾站的隐蔽处。这样我们便可以神鬼不知地潜入医务所了。” 民国时期的下水道,远没有欧美那样庞大的规模,特别是五站这样的小地方,管道狭窄,人是不能进入下水道里面的,因此只能顺着它的线路去挖,工程着实不小。 金定宇沉默了一会儿,笑道:“又要用我的老本行了,脏活累活我都能干,没问题。但我得知道你所说的垃圾站距离地面有多深?” 花绮楼想了想,道:“起码得挖二十尺。大哥几时能完成?” 金定宇点头道:“给我三天时间。” 花绮楼哈哈大笑,“大哥果然是行家,换做是旁人短短三天哪里做得到?” “我去盗洞了,你们俩做什么?”金定宇问道。 花绮楼道:“既然商定妥了,我去准备炸药,用来事成之后处理那间废弃的民居,留下线索。能不动武自然最好。这些日子白不群不见出来,我看多半还在里面养伤,我们越快越好,免得夜长梦多叫他跑了,便不美了。” 梁赞心想:看来花绮楼的主要目的,还是想除掉白不群。这就是常听人说的:“趁他病,要他命”。 花绮楼又说道:“事关重大,稍有不慎,我们四个人,包括御宴楼的宋宇在内全都得脑袋搬家。其间谁要是走漏了风声,全盘皆输。因此行事万分小心,这几天梁赞、彤儿便不要出去抛头露面了,免得惹来不必要的麻烦。特别是大哥,一定要慎之又慎,万万不能叫人发现。” 金定宇大笑道:“你放心,我挖地道鬼都不知道,别说是人。” 这一点梁赞倒是相信,以黎苍天那么精明的人,都不知道金定宇居然在他的眼皮底下挖了一条隧道,更别说其他人了。 其实挖地道和盗墓一样都是一个技术活,旁人根本也帮不上什么忙。要说金定宇也不容易,以后的三天里,他白日睡觉,晚上开工,要忍受地底的潮气,还得避开地下水源和各种管道,着实辛苦得很。只是一想到藏宝图就要到手,反而越干越起劲。 花绮楼也没闲着,派人日夜盯着五站医务所的动静。只有梁赞和彤儿,每天好吃好喝,如胶似漆,过上了几天难得的安稳日子。第三天的中午,得到了金定宇的消息,地道终于挖通,是时候捣毁这个秘密窝点了。 140、秘密潜入 这金定宇的本事的确不小,宋宇买来的那所民宅虽说离医务所的不远,但实际上还隔着一条街,短短三天的时间内,他竟然能挖出一条地道来,而且还能容人站着通行,一般人的确做不到。 当天夜里,月黑风高,三个刚刚结义的兄弟,便神不知鬼不觉地来到了那所民宅。进了屋里,也不开电灯,只有金定宇手中的红灯笼,发着微弱的光三人身穿夜行衣,黑布蒙面,在入口处,花绮楼最后把行动细节,如此这般这般如此交代了一遍,然后再次提醒道:“这一件案子一旦做下,从此我们三个便是和日本人为敌,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金定宇提着灯笼,笑道:“为敌就为敌,老子怕他们吗?在沈阳我不知道打得多过瘾。” 梁赞点了点头,“希望你一如既往。出发吧。” 金定宇提着灯笼率先钻入地道,头前带路,梁赞、花绮楼紧随其后。 三人下去没多久,民宅的门却被人轻轻推开,又一个黑衣蒙面人闪身进来。这人身材伟岸,脚步却如狸猫一般轻巧,走起路来无声无息。他往地道里看了一眼,见前面灯笼的光渐渐暗淡,这才一探身也跟了进去,以梁赞那么敏感的耳音,居然毫无察觉。 梁赞等人向前走了一阵,前面便出现一个井口宽的深坑,有一条绳索用木桩钉着,一直垂到下面,坑里面黑乎乎一片,什么也看不清楚。 金定宇道:“这是地道的入口,从这里顺着绳索下去,便直接到底了。再顺着地道往前走,有个垃圾场,不过我得提醒二位,那里面的景象十分可怖,我盗墓这么多年都没见过这么吓人的。” “怕什么!”花绮楼道:“既来之则安之,我们死都不怕,还怕什么?” “我可没说我不怕死……”金定宇沉吟了一下道:“那个地方叫我多看上两眼,都不禁作呕,妈的,实在太恶心。” “我知道,”花绮楼点了点头,“所以于公于私,都要把这里连窝端了!”说完花绮楼第一个下去了。梁赞跟在后面,金定宇犹豫了一下,也还是跟了过去。 按照金定宇的路线走,没用五分钟,便是地道的出口,是在地下垃圾场的一口大锅的后面,这是金定宇为了掩人耳目,特地盖住的,此时却被什么东西卡住,花绮楼怕弄出动静,又不敢太大力,推了一下微微松动。地道的出口处,还留着一把铁锹,金定宇熄灭了灯笼,用铁锹把大锅撬开,三人这才算溜了进来。 借着头顶昏暗的灯光,才发现是一具刚刚丢下来死人压在了大锅的上面。那具尸首,浑身溃烂,几乎看不出生前的模样。 整个垃圾场足足有二三十平米,到处散落着各种破旧的医疗用具,包括病床、柜子、针头、裹尸布等等,在这些杂物之间,时不时便能看到人或者动物的尸骸,老鼠、狗、猪……什么都有,日积月累竟然布满了垃圾场的每个角落。尸液横流,臭气熏天,地上粘乎乎的一大片都是不知名的液体。 梁赞这才相信金定宇的话,这样的情形,人生之中真是不想再看上第二眼。也不知道那些在这个秘密实验基地里的工作人员是怎么忍受的。 他不禁低声咒骂道:“这里简直是人间地狱。” 垃圾场建在一个全是管道的房间下面,一个原形的网状铁盖子将房间和垃圾场隔离为一上一下两个部分,看样子这个房间应该这里应该是地下的通风和排水的设备,几盏昏暗不明的灯泡,将房间染成橘黄色。时不时有水顺着铁盖子上面滴落入污浊液体,发出叮咚叮咚的声音。 花绮楼掏出准备好的爬墙索,“咱们得从这个地方爬上去,然后打开那个铁笼,这样便进入基地的内部了。” 夜袭五站医务所的计划之前三人早已商量过。 当时,金定宇提议:“干嘛那么麻烦,我们其实只要在这个地方装上炸药,就能把这个医务所彻底炸飞。二弟,你虽然足智多谋,但是也该学学洋人的那些玩意儿。” 花绮楼却摇头道:“那也不太方便?我另有办法。虽然这个地方的确该炸掉,但是医务所里还有不少中国同胞,如果冒然用炸药的话,难免伤及无辜。最好的办法,是揭露这里的阴谋,叫我们中国人知道,日本人究竟在做什么勾当。就算我们做不到这点,也得在尽量减少伤亡的情况下,捣毁这里的实验设备。二层动力车间里有不少油,我们只要潜进去在里面扔一根火柴,就大功告成。毕竟火是从地下烧起来的,出口又是在太平间里,这样也在地上医务所里治病的国人便有逃生的余地,也安全许多。” 本来在这个垃圾场和上层的房间还有一架梯子,现在却被人撤掉了。 此时金定宇抬头看着那铁盖子,摇头道:“虽然我们有绳索,怎么打开那个盖子?不容易的。” “来都来了,怎么也得试一试。”梁赞说着,把爬墙索向上抛去,爬墙索的前头装有飞爪,中部是一个弹簧机关,飞爪一碰触到硬物立即合拢,牢牢地抓住上面的的铁盖子。梁赞顺着绳索几下就爬到了顶,此时他是悬在半空,那铁盖子用钢筋焊接而成,网眼极小,仅仅能伸出一根手指去,平时是工作人员可以在这上面走来走去,十分结实。周围却是光秃秃的穹顶,根本没有什么地方可以抓住,想借力打开盖子简直不可能。 金定宇笑道:“三弟,平时挺机灵个人,怎么这个时候犯起糊涂?没抓没挠的,你怎么进去?” 梁赞骂道:“废话!不上来看看,怎么知道怎么打开它?” 梁赞说完,把一根手指顺着最边缘的网眼伸出去,勉强伸到第二个指节,便再也伸不出去了。他用手指肚扳住铁盖旁边的水泥地面,单凭一指之力,竟将自己吊了起来。 金定宇目瞪口呆,想不到梁赞的内力修为竟然到了这种地步。花绮楼也不禁颜色微变,单单从功力的角度来讲,梁赞恐怕犹在白不群之上。 其实梁赞也相当辛苦,两根手指要支撑着自己全身的重量,而且指关节被卡在钢筋的缝隙里,想再弯一点也是极难,他还要一边奋力支撑,一边慢慢将盖子掀起,刚开始或许还可以,但是当盖子转过十五度角的时候,便再也难以继续,不是说他力气不够,而是手指受不了,盖子再掀开一点,就会被钢筋压断。他咬紧牙关对下面说道:“还不快点!” 金定宇这才会过神来,连忙把第二条爬墙索扔了上去,梁赞抄在手中,将飞爪扣在刚刚露出一点缝隙的地面上。眼看着大功告成,上面却传来了一阵脚步声。有什么人推着车子进来。车轮压在水泥地面上,隆隆作响。 “快下来!”花绮楼听到连忙招呼梁赞。 141、落难苦人 此时下来必定弄出动静,梁赞心里咒骂了一句,把两条爬墙索扔了下去,同时双手作鹰爪壮,勾住盖子的网眼,腰摇身一挺,使了个壁虎游墙,藏在穹顶的暗影里。花绮楼和金定宇都不禁为他捏了把汗。 《密宗》内功配合鹰爪力是薛不凡的绝技,梁赞在招式上没学到多少,却胜在内力惊人,三根手指牢牢抠住网眼,双脚踩住穹顶,就好似一个倒掉着的“蜘蛛侠”,稳稳当当,上面的人很难发现。而下面的金定宇和花绮楼躲在暗处,不敢乱动,屏息凝神地看着梁赞。 车轮声渐近,两个戴着口罩穿着白大褂的工作人员推着一架小铁车走了过来。用日语叽里呱啦地说了几句。其中一人便要将铁盖子打开,才掀开一条缝,便觉得异样。 正要说话,梁赞手指一撑,整个身子好似青蛙一下弹起,探手抓住那人的脚踝。那人大吃一惊,没想到盖子下面居然藏人,忙用力把盖子扣下,想把梁赞的手腕直接压断,梁赞哪里会给他机会,另一只手向上一撑,将铁盖子顶住,借着抓他脚踝的力量一跃而起,与此同时手腕向下一带,那人重心不稳直接跌入垃圾坑。 另有一人见势不好,转身要逃,梁赞脚还未等落地,凌空侧踢一脚,正中那人的脸颊,他身子一歪,撞到推来的车上。车里面全是一些废弃的瓶瓶罐罐,碎玻璃扎得那人满脸都是。那人抄起一把手术刀,对着梁赞划来,梁赞顺势扭住他的手腕,使了个分筋错骨手,将手术刀打落在地,跟着扭住他的脖子,连人带车一股脑全都给掀了下去。 一系列动作干净利落,那两人连叫都没来得及叫。 下面金定宇和花绮楼早就等在那里,担心那两人没死,金定宇抄起身旁的铁锅,又在那二人的头上各自补了七八下,直打得那两人脑浆迸裂,方才罢手。 花绮楼拦住他,“够了,大哥,上去吧。” 两人顺着爬墙索,到了上面跟梁赞汇合,梁赞把铁盖子重新盖好,“怎么就这么把他们打死了?” 金定宇道:“那还能怎样?留着他俩,我们便要遭殃?” 梁赞摇头道:“我不是那个意思,至少应该问问白不群在哪里,另外我们换上他们的衣服,行事也方便一些。” 金定宇一愣,“这我倒不曾想过。那我去扒他们的衣服。”刚要再掀开盖子,房门又被人推开。 三人互相交换了一下眼色,赶紧分开。金定宇滚到一排管道的下面,花绮楼见房间内有个垃圾箱,便钻了进去,梁赞避无可避,一纵身跃到管道顶上,趴在那里,也同样神不知鬼不觉。 脚步声沉重,不多时进来两个大胖子。用锁链在地上拖着一个遍体鳞伤的男子。那人光着脊梁,满脸是血,肚子有一条硕大的刀疤,已经用线缝合,看样子是做了什么手术,只是手术并不成功,伤口处还在向外汩汩地冒着殷红的血水,那人的意识也还清醒,梁赞在探出头来,正好与他四目相对,竟依稀觉得这人有些面熟,但一时又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那人同时也看到了梁赞,只不过梁赞此时是蒙面的,他还认不得是谁。这人也相当机智,见有黑衣人潜入,便知道定然是和日本人为敌的,因此也不声张。却看着梁赞的眼睛说道:“你们要把我带到哪儿?你们这里不是医院,简直是地狱!” 这话虽然是对那两个胖子说的,同时也是提醒藏在暗处的黑衣人:这个地方不寻常。 他一扭头又看到趴在管道下面的金定宇,底气更加足了,大骂道:“你们这帮小日本,不得好死!我们老大迟早会派杀手把你们这里的人全部杀光!今天就能应验!哈哈哈!” 其中一个胖子道:“那你倒是说说,你们的老大是谁?这是你最后一次机会,如果还不肯说的话,那我们就把你当成垃圾一样扔下去。你们老大也不会来救你的。” “你想知道?”那人冷冷说道:“哈哈,我已经剩下半天命了,你以为我会怕死?你现在杀了我,来得及,不然等我缓过来,叫你全家死绝!” “你的手脚都已经断了,还能怎么缓过来?你想痛痛快快地死?在这里根本做不到!”那胖子说着一脚踏住那人的伤口,将全身的重量都压了上去,他少说也有四百斤重,那人本来就已经受伤,如何还能受得了他这有一压,顿时伤口和嘴里全都向外喷血。那个胖子却又偏偏不叫他死,抬起脚来,大笑着说道:“哈哈哈,滋味如何?你只会和那些老鼠、野狗一样,在这个地方渡过剩下的日子。你的肚子里被植入了蛆虫,伤口会慢慢发炎,溃烂,那些蛆虫会在你的肚子里,一点一点的蚕食你的烂肉,到最后就只剩下一堆骨头,在这个暗无天日的垃圾场里直到发霉。哈哈哈,想一想都觉得可怜啊,你的手脚已断,动也动不了,只能成天忍受着这种折磨,太恐怖了,哈哈哈。” 那胖子越说越是得意,弯腰将地上的铁盖子打开,梁赞心里暗骂:你们这帮死变态,这折磨人的手段比起薛不凡可厉害得多了,简直可以用丧心病狂来形容。 不过那受伤的男子却异常顽强,见那胖子弯腰,一口血水便吐到他的脸上,那胖子赶紧用手去胡乱地擦,大骂道:“八嘎呀路!”正要下死手,却被另一个胖子拦住,“不能杀他!那件事还没搞清楚!” 那胖子气呼呼地说道:“就怕这家伙一身的病毒,传染给我!回去后赶紧给我做个检查才行。” “哈哈哈哈!”地上那人哈哈大笑,“我不怕死,你们可怕得要命,多给你们点血尝尝!”一边说着,一边向那两个胖子不断地吐着口水。两个胖子吓得不住倒退。 那人忽然又苦笑道:“任务没完成,我也无颜回去见大哥。我们的弟兄都是身怀绝技的异人,迟早会给我报仇的!反正还有一条贱命,就和你们这帮蛆虫玩一玩,正好我肚子里痒着呢!”说完便拼命地扭动着身躯,显然是肚子里的蛆虫咬得他痛不欲生。 梁赞暗挑大指,这人真有骨气,换做是自己不知道能不能抵受得住。他猛然心中一动,恍然大悟,这人是定然金刀会的杀手,受过专门的训练! 再把那人仔细打量一番,顿时心如针扎一样难受,此人原来是谷文飞赌场的那个伙计,在沈阳就是他引自己和彤儿去的风雨楼的,梁赞依稀记得,他名叫九饼……怎么竟被折磨成这般模样!梁赞几乎不敢相认。 142、日本相扑 两个大胖子见九饼咬牙切齿,浑身抽搐,一时居然不敢接近,抱着膀子远远地看着,脸上带着那种阴森森的冷笑。 一人说道:“中国人,你支持不了多久了,现在说了,我们给你个痛快!那封信到底是谁写的!” 九饼忍着剧痛,破口大骂:“你们这帮畜生!我说你奶奶个雄!”跟着大口大口地吐血,眼前一黑,昏了过去。 一个胖子冷哼了一声,“装死?”他抓住铁链对着九饼的伤口便要抽下,梁赞再也无法忍耐,冷不防一跃而下,对着那胖子的胸口便是一拳。 那胖子几百斤的身躯,居然被梁赞一拳击倒,但是他那一身肥膘可不是白长的,只是觉得胸口一疼,实则没有伤到筋骨。“什么人!”那胖子把头一抬,却正好瞧见了管道底下的金定宇,大喝道:“这里还有一个!” 金定宇暗道:糟糕,怎么梁赞如此冲动,为了一个不相干的人轻易暴露自己。这样一来,破坏全盘计划,能否活着离开此地可就难说的很了。现在也不是埋怨谁的时候,金定宇那也是个老江湖,阅历何等丰富,早就从腰间抄起神鞭,那胖子话音刚落,金定宇甩手一鞭,贴着地面打去,横扫胖子的双眼。胖子还没等反应过来,两只眼睛已经同时被抽瞎。“哎呀”,一声大叫,满地打滚。 另一人见状张开双臂向梁赞猛扑过来,忽然身后风起,垃圾箱里又窜出一人,正是花绮楼,他从背后跃上那胖子的后背,双脚死死夹住他的肥腰,同时用胳膊勒住了他的脖子。 那胖子左右来回地甩,想把花绮楼摔下来,但脖子上的胳膊好似一把铁钳紧紧夹住他不放,怎么甩也甩不脱。 梁赞飞脚侧踢,正中胖子的肚皮,连他带花绮楼被一起踹出两三米远。花绮楼连忙一个空翻翻到前面,那胖子的背后是一个锅炉供暖的管道,被他撞成两截,蒸汽一喷,烫的他哇哇乱叫。 那胖子也真是勇猛,见水管已经开了,干脆把它掰了下来,当成了一条铁棍,对着梁赞的脑袋便砸。梁赞侧身闪过,花绮楼这边又冲了上来,一招仙人指路,去点那胖子的软肋,没想到这家伙实在是太胖,胸口的肉都快垂到肚皮,这一下便只戳中了一堆肥肉,却没有点中穴道。那胖子把铁柱子一样的手臂向前一探,按住花绮楼的脖子,竟然把花绮楼凌空举起。 花绮楼也算是个好手,但中国功夫讲究“力从地起”他被人家拿住要害,并举到半空,根本没有办法借力,双腿乱蹬,双手乱抓,却根本奈何不了对手。 那胖子大吼一声,单手掐住他的脖子,猛地向梁赞摔了过来。梁赞若是躲开,花绮楼势必受伤,若是硬接,却不如那胖子的力气大。只好微微侧身,先闪到一旁,等花绮楼的身躯让过,伸手抓住他的腰带,往旁边一抹,如此虽然卸去了大部分力气,但这一贯之力着实不小,梁赞在原地连转了三圈,方才稳住身形,花绮楼在半空又使了个千斤坠的身法,这才站稳,二人同时惊呼:“好大的力气!” 那胖子怪叫一声,将身上的衣服扯去,露出了满身的肥肉,双手向身前一推,握着铁管又冲了上来。梁赞知道,这个人应该是个日本大相扑,自己跟他根本不是同一个级别的选手。 日本相扑也分段级,这个胖子身手敏捷,力大无比,起码是个“大关”级别的相扑手。现在他张开双手,像坦克一样冲过来,别说是人,就算是头牛也能撞翻。房间内到处都是钢铁管道,本来也不十分宽敞,向两旁肯定无法躲避,唯有从那相扑手的头顶翻过去,方才能躲开这一撞之力。眼看着胖子扑到,二人接连一个空翻,翻上胖子头顶。没想到他也真够敏捷,见二人跃起,双手抓住两侧的排水管,硬生生扯下,一边蒸汽喷出,另一边则是污水排下,淋得他满头满脸,那胖子浑然不惧,将两根水管一起轮向花绮楼跟梁赞。 二人再无处可避,只得用四两拨千斤的手法,将水管拨开,那胖子便又转身折回探手来抓。就在千钧一发之时,金定宇趴在地上猛抽了一鞭子,正打在胖子的小腿上,那胖子“哎呀”一声大叫,弯腰将金定宇的鞭子抓住,与此同时用力一甩,竟把金定宇从管道下面直接抡到半空,金定宇后背摔在墙上,将水泥的墙面也给震裂,要不是宝衣护体,这一下可就够他受的,饶是如此,他也还是觉得五脏六腑好似被拧了个儿。 胖子正要再次扑上,忽觉右脚跟腱一阵剧痛疼,低头一看,却是九饼把他的的足跟死死咬住。胖子大惊失色,他知道这个中国人之前被用于生化实验,可以说浑身是毒,被他咬上一口那还得了?他大骂一声,挣脱开来,一脚将九饼踢飞。 梁赞见有机可乘,抓起金定宇的软鞭,展开轻功,侧踏着墙边的水管,飞一样地奔了过来,那胖子伸手去抓,但梁赞身法太快,那胖子连抓数次全都被他躲过。一个跟头,已经翻到胖子的身后,手腕一抖,用软鞭勒住胖子的脖子,与此同时,梁赞攥紧拳头,对准胖子的脊柱便是一记重拳。 虽然胖子后背的肥肉也不少,但毕竟和前胸相比差上很多,而脊椎这个部位不论你的横练功夫有多强,都是个弱点所在。梁赞这一拳,内力直透穴位,那胖子顿时一怔,眼珠突出,张着大嘴,半晌喘不出一口气,心脏在那一瞬间骤停了一下,整个人咕咚一声跪倒在地。梁赞不敢停手,用脚踩住他的后背,双手拉住鞭子,将他紧紧勒住。 花绮楼和金定宇见状,也冲了上来,对着那胖子好一顿拳脚,直打得满头满身的肥肉乱颤,再无还手之力。 那已经被金定宇一鞭子抽瞎了的胖子,听到声音踉踉跄跄向这边摸索而来。“你们是什么人?是什么人?” 三兄弟对望一眼,梁赞朗声道:“中国人!” “去你大爷的!”金定宇飞起一脚,正中那胖子的面门,不远处便是那个垃圾场的入口,刚才盖子已经被他打开,那胖子迷迷糊糊站立不稳,一头栽了进去。他身躯庞大,眼睛也瞎了,不大可能找到密道的入口,更不可能向梁赞他们一样跳上来。 九饼哈哈大笑,“狗日的,你可要比老子先下去了。” 143、断送未来 另一个胖子此时已经被打得七窍孔流血而死,几个人合力将他的尸体也扔下垃圾坑,下面的那个胖子不住嚎叫,竭斯底里一样地咒骂,但是这个地方本来就是处决“实验品”的所在,时不时地便会有鬼哭狼嚎一样的声音传来,那些日本人听到也会觉得毛骨悚然,因此设计的隔音极好,加上隆隆的机器声,外面的人根本无法知晓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任那胖子喊破了喉咙最终也是死路一条。 梁赞蹲在九饼身边,探手去撩起他额前的乱发,九饼却把头闪到一旁,问道:“不要碰我,现在我浑身是毒,不想连累旁人。阁下要是好心,就给我个痛快。” 金定宇忙道:“我来解决,咱们还有正事要办。” 梁赞却摆了摆手,叫金定宇不要多言。他轻轻摘下蒙面的黑布,问道:“九饼,你认不认得我是谁?” “梁爷?”九饼躺在地上,一双乌突突的眼睛瞬间聚集了一道光彩,“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梁赞道:“我是来捣毁这里的。你怎么会落到这步田地?” 一听这话,九饼的眼泪下来了,“没有完成任务,都是我自己的错。” “到底是怎么回事?” 原来,那日在风雨楼前,谷文飞得知了日本人要侵华的消息,他允诺会派人把这个消息以书信的方式投到张学良那里。至于少帅如何安排,那就全凭他自己做主了,金刀会作为一个杀手组织,实在不太适合跟军方和政府的人打交道,能够为国家做的也只能是这么多。 因此梁赞走后没多久,谷文飞便把此事写了一封密函,派九饼夜入帅府,找张学良投书。偏偏张学良有事去了长春,九饼知道此事事关重大,信必须亲手交到张学良手中,他不敢擅作主张,回到赌场后,把此事对谷文飞一说,谷文飞便又派他去长春送信。哪知等他到了长春的时候,张学良又去了北平。九饼没办法,之后又从长春坐火车去追张学良。可事情偏偏就是这么不巧,火车经过五站的时候,恰逢这里搞爱国运动。他乘坐的那辆火车便被日本人截了下来,于是困在五站好几天。 九饼孤身一人出门在外,跟沈阳的谷文飞也联系不上,多少有些寂寞,趁着这段时间便去妓院找几个女人解闷,其中少不了就有日本来的妓女。趁着他事后熟睡的时候,偷看了他的那封信,并把它交给了这里的日本特务机构。九饼一早醒来,发现信和妓女全不在了,便知道大事不好,匆匆忙忙地收拾东西准备逃走,才一出门,便被人用麻药麻晕。再醒来的时候,就已经在日本人的实验机构里了。 那些日本人对他百般折磨,严刑拷打,要他说出:那封信来自哪里,还有谁知道? 九饼虽然好色,但他也是金刀会的杀手,受过专门的训练,骨头硬的很,咬紧牙关就是不肯说谷文飞和金刀会的名字。日本人将他手脚打断,又在他的体内养蛆,种病毒,叫他生不如死,九饼自己也不知道还能坚持多久,他自觉对不起谷文飞,也对不起金刀会,尽管几次死去活来的时候,他都想说出真相,但最终还是忍住了。若不是今天看到梁赞他们,他恐怕就要招供,那时沈阳的兄弟,恐怕没有一个能够活命。 如今九饼只求一死,却因心中有愧,没有脸面把以往的经过对梁赞言说,只是恳求梁赞道:“我已经是废人一个,你回到沈阳时跟谷大哥说,是我对不住他就好了,除此之外别无他求,你就赐我一个痛快的……”说完泪如涌泉,双手抬了两下想去擦泪,只是筋脉尽毁,已经有心无力了。 梁赞看在眼里,心中又是难过又是气愤,半晌说不出话来。 九饼哭道:“梁爷,我求求你,快点杀了我,难道你忍心见到我生不如死?我求你,求你了,我……我……” 他的一双眼睛痴痴地盯着梁赞,说了两个我字,嘴角就此凝住。却原来是花绮楼在他头顶百会点了一指,直接送他归西。 “三弟,对不住了,尽管你认识他,但是我们不能耽搁太久,我知道你下不去手,助你一指之力。这一指我点中要穴,他应该没有多少痛苦……你不要怪哥哥。” 殊不知,花绮楼的一指,不但断送了九饼的性命,也断送了整个东北,日本侵华的消息,张学良再也不会收到。 “我明白……”梁赞咬牙说道。 又一个自己认识的人死在面前,虽然九饼和他并没有深交,也不是他亲手杀死,梁赞还是觉得心情沉痛。“可他生前也不知道挨了多少苦楚。能熬到今日,终究还是难逃一死,或许他把自己知道的秘密招供出来也许……” 金定宇道:“死都死了,徒自伤悲也没有用,我金定宇二十几个弟兄不也折在林家堡,当时我的心情不也和你一样?但是能有什么办法?现在还是得赶紧把尸体处理掉,我看也来不及掩埋,这尸体又带毒,干脆就把他丢在垃圾场里吧。” 梁赞点了点头,实在不愿意那么做,可这里毕竟是龙潭虎穴,耽搁不得,他伸手想将九饼的眼睛合上,可那双眼睛就是怔怔地看着自己,怎么也合不拢,眼睛里仿佛有许许多多的话要讲。 金定宇还好意提醒道:“当心有毒!” 梁赞却也并不在意。见地上有一把手术刀,他便捡起来,戳进九饼的小腹,花绮楼不解其意,问道:“三弟,你这是要做什么?” 梁赞切齿道:“我要用这把带毒的手术刀,杀掉那些拿人体做实验的日本狗!叫他们也知道知道是什么滋味。” “嗯,这样也好,免得再遇到刚才那样的胖子,打起来这个费劲。”金定宇道。 梁赞默不作声,见九饼的衣衫已经破烂不堪,刚才用刀捅了一下,胸前的碎布便掉了下来,胸口处纹着一个阿拉伯数字“50”。 梁赞这才知道,原来九饼是金刀会里最小的杀手,没想到竟然死在这种地方。他把九饼扔进垃圾场去。 金定宇催促道:“这就走吧?” 花绮楼道:“还不急,我们还得换上他们的衣服,另外那个瞎眼的胖子还没死,先处理掉他再说。” “我去吧!”梁赞一纵身又跳下垃圾坑,那个瞎眼胖子正一边摸索着,一边大叫,“什么东西又下来了,有人没有救我出去!” 梁赞冷哼一声,从背后勒住他的脖子,一腔的愤怒全都在此刻发泄出来,用那把带毒的手术刀,在胖子的身后连捅了十几刀。那胖子的尸身轰然倒地,他肥胖的脸正对着已经残破不堪的九饼的脸,九饼的嘴角似乎抽动了一下,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144、做回好人 梁赞和花绮楼换好了工作人员衣服,再戴上口罩,无人能认得他们是外面来的人,金定宇则担心那些衣服上沾染上什么病毒,便以那两个胖子的衣服实在太大为由,说什么也不肯换。 梁赞没办法只好让他处理善后,回来的时候就由金定宇去点最后那一把火。又重新仔仔细细把行动细节商对了一遍之后,梁赞和花绮楼二人便离开垃圾处理站。 推开门,外面是矿洞一样的斜坡隧道,地上铺着两条铁轨,用来推那些小车,在中部有一个货仓,门前的铁轨上现在正停着一辆小车,用铁链勾着,想来是为了运送物品方便。每隔几步,便有一盏防潮灯泡照明,阴暗潮湿也没什么人。隧道的尽头,时不时传来阵阵人声,有人咳嗽,有人哭泣,有人叹息,有人喃喃低语,却听不清说的是什么。 梁赞低声道:“前面是什么地方。似乎很多人。” 花绮楼道:“用日本人的话来说,那是关在这里的实验体。” 不需多说,梁赞也明白,所谓的实验体实际上便是一个个活人,现在却像小白鼠一样被困在这里。“我们得救他们出去。” “那是当然!”花绮楼点了点头,二人顺着隧道一直向前走,没多一会儿,便看到前面有两个持枪站岗的小兵。在他们的身后是一排排的铁笼,里面或坐或卧,有十几个赤身裸体的“实验体”。老的到七旬老叟,小的却只有四五岁大,男女都有。也不知道他们从哪里抓来的。 两人若无其事地经过两名看守,那看守还在用日本话向他们询问。梁赞也听不懂,猜想大概的意思应该是怎么去了那么久,或者是问那两个日本大相扑的去向。花绮楼倒是能听懂一点,但日语也不是特别流畅,怕露出马脚随手向后面一指,嗯嗯啊啊地答应着。 两个小兵嘿嘿一笑,也不加阻拦,等刚过了那二人身后,见前面再无旁人,花绮楼和梁赞交换了一下眼色,同时转身出手。梁赞用手术刀割断一人喉咙,花绮楼则徒手扭断了另一人的脖子,同样的干净利落。 笼子里的人吓得一声惊呼。梁赞忙做了个噤声的手势,问道:“嘘,你们是中国人?” 大多数人都蜷缩在角落,不敢乱动。一个老汉仗着胆子,跪爬了几步,凑上前低声问道:“你们是东北军派来救我们的吗?” 梁赞怕这些人不信任自己,不好相救,便点了点头。 众人一听,全都聚拢过来,那老汉道:“报告长官,我们都是乡下种田的,大部分是中国人,这里面也有两个朝鲜的。被他们抓来关在这里已经有好些日子了。他们偶尔抓一两个人上去,但是等人再回来的时候,多半是死了,然后就又拖到对面的那个门里去。我们真不知道什么时候便轮到自己,每天惶惶不可终日。多亏了青天大老爷来救我们。” 梁赞摆了摆手,叫那老汉不必解释,“这些话你到了外面找咱们自己的人报告,务必交代清楚,现在你们赶紧顺着这条隧道离开,在垃圾场那里有人接应,他会告诉你们怎么离开。” 花绮楼这时已经从守卫身上搜出钥匙,牢门打开,这群人便赤着脚,光着身子顺着隧道跑了。 打开垃圾场的大门,果然看到有个黑衣人在那等着,每个人都如受了惊的兔子,一时不敢上前。 突然之间来了这么多人,金定宇吓了一跳,但这些人什么也没穿,不可能是医务所的工作人员。便问道:“你们干嘛?” 那老汉道:“你们长官叫你带我出去……你怎么反问我们要干嘛?” 金定宇暗骂了一声,“奶奶的,那个臭要饭的居然还当起了长官?”但转念又一想,随即明白,这是梁赞他们要自己帮忙救人。现在已经上了船了,金定宇也不好推辞,只得点头道:“那……你们跟我来吧。” 回过头打开地上的铁盖子,“从这走。” 那些人不会武功,见这下面黑乎乎一片,也不知道深浅,便犹犹豫豫,谁也不敢先跳。 金定宇骂道:“真他娘的麻烦!”说着一纵身率先跳了下去。 那老汉道:“留在这也是等死,咱们怕什么?跟着长官走。”说完抱起一个孩子,也跟着跳下去。 金定宇在下面把他稳稳接住,那老汉一见下面地狱一样的惨况顿时吓得腿软。那小孩干脆就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金定宇道:“小兔崽子,你不用怕,现在有机会活命了,就赶紧走,不然的话,迟早你也得成这里的垃圾。” 他一个个地把所有人都接了下来,然后又把他们带到地道的前面,“从这里出去,趁着天黑,赶紧逃命去吧。” 那些人死中得活,对金定宇千恩万谢,金定宇颇不耐烦,挥手道:“快走,快走,能活下来算你们造化。” 等那些人进了地道,金定宇叹了一口气,喃喃自语道:“他娘的,老子干了一辈子坏事,没想到今天竟做了一回好人。真是窝囊透顶!” 正要回去,忽然有人按住了他的肩膀,“你不想做好人吗?” 金定宇吓了一跳。惊叫道:“我操,闹鬼了吗?” 那人就在他的身边,刚才所做的一切都是在那人的监视之中,以金定宇的武功居然一点察觉都没有,这里遍地尸骸,也难怪他以为碰到了鬼。 他猛一回头,只见一个黑衣蒙面人伫立在他身后,即使在黑暗之中,也能看到他目光炯炯。 “你是什么东西?” 那人冷哼一声,“你不记得我了吗?我只看在你今天救人的份上,就先饶你不死。” 金定宇心头一凛,自己的武功可不算弱,这人居然大言不惭,要饶我不死? “指不定谁饶谁?” 说完一招二龙戏珠,直取黑衣人双眼,黑衣人把头一侧,一脚踢向金定宇的膝盖,出脚如电,同时攀住金定宇肩膀的那只手用力向下一按,金定宇那么高的身手,居然毫无招架之力,当即单膝跪倒在地。 黑衣人冷笑了一声,“你向我跪多少次也赎不了你的罪。” 金定宇额头冒汗,这人武功之高,简直到了登峰造极的程度,自己无论如何不可能是他的对手,“我……我何罪之有?难道我救出那么多同胞是罪吗?” 黑衣人冷冷说道:“若不是你今天救了人,我真恨不得把你碎尸万段,来祭我天青寨弟兄的亡魂!” 金定宇闻听此言,只觉得汗毛倒数,一颗心差点从嗓子眼里跳出来。看着那人满是怒火的目光,惊恐地说道:“你是……你是黎苍天!” 145、万无一失 黑衣人缓缓摘下蒙面的黑布,露出了那张粗矿而刚毅的脸。正是昔日的天青寨寨主,叱咤风云的北腿王——黎苍天。 多日不见,他的面容带着些许憔悴,一副络腮胡子长得老长,反而更显得彪悍威猛。金定宇倒吸一口凉气,“大寨主,真的是你,你还没死吗?” 黎苍天冷哼一声,“你们当然希望我死……” “不不不,”金定宇连连摆手,“北腿王哪里会轻易便死了……那些事都是贾文儒的主意,与我无关,派兵去天青寨的是徐翰程,贾文儒带队,我就是个跟班的。噶啦哈山的埋伏,也是贾文儒一手安排,是他以蝴蝶夫人做诱饵,引你过去,我真的一概不知……大寨主,我唯一的错事就是擅离了天青寨。你若是因为这点杀我,那我金定宇也绝无怨言。” 黎苍天满脸的杀气,紧握着拳头,却迟迟没有动手,过了一会儿,长叹了一声,“天青寨已经没有了……看在你今天救人的份上,过往的事暂且记在账上。你滚起来吧。” 金定宇如得大赦,赶紧说道,“多谢大寨主不杀之恩。” 黎苍天冷哼一声,“我只问你,贾文儒还有……她,人在哪里?” 金定宇道:“他们现在应该都还在沈阳,贾文儒做了一个什么专员,成天和小日本混在一起……怎么你还不知道吗?” 黎苍天摇了摇头,“我在东宁犯下那么大的事,如今是东北军通缉的要犯,不方便在沈阳露面。没想到这么巧,会叫我在五站这个地方碰到你。” “是啊,是啊,太巧了。”金定宇赔着笑脸,假意关切地问道:“那贾文儒在噶啦哈山布置了那么多兵都没能把你如何,敢问一句,你是怎么逃出来的?” 黎苍天也不隐瞒,“那日我马坠悬崖,只剩下了半条命,本以为必死无疑。幸亏大佛寺的弘决大师及时赶到,救了我一命。” “哦……吉人自有天相。” 黎苍天冷冷一笑,知道金定宇这是在拍马屁,恐怕心里还在咒骂弘决多管闲事呢。“也是我体魄健壮,没多久便好的差不多了。于是便跟着弘决大师南下沈阳来查探了空和梁赞的下落,弘决大师不叫我进沈阳,免得惹来不必要的麻烦,没曾想却错过了贾文儒那厮。早知如此,我就该跟着一起去……” 金定宇点了点头,道:“依我看,那老秃驴是故意不叫你去的。” “这话怎么说?”黎苍天微微一怔。 金定宇诡秘地笑道:“他是个和尚嘛,自然不想见到你杀人,更不希望你寻仇,否则时间都过去这么久了,你怎么可能不知道贾文儒的消息?定是弘决故意隐瞒。” 黎苍天沉默良久,点了点头,“这话在理。你是在挑拨离间吗?” “不敢,不敢!”金定宇接着说道:“恐怕你还不知道,沈阳城里出了大事。有一个精武门的陈真独战十几个日本高手。” 黎苍天道:“这件事我倒是知道,大街小巷都传遍了,弘决也没有隐瞒。有机会倒是真想会一会那个陈真,看看他几斤几两。” “他哪里能是你的对手?我看也不用比试。” 黎苍天冷哼道:“妈了个巴子的,不比怎么知道?少拍马屁,老子可不吃这一套。我问你,这些日子里,你鬼鬼祟祟的,怎么会和梁赞在一起?你打的什么主意?” 金定宇知道瞒不过黎苍天,自己这些天挖地道,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却没想到早就被黎苍天盯上,便把以往的事对黎苍天讲了一遍。自然其中隐去了藏宝图的细节,只说自己幡然悔悟,要做一些利国利民的好事,捣毁这里的实验基地。 黎苍天微微点头,“放下屠刀立地成佛。没想到你也有做好事的时候。” 金定宇笑道:“我做了一辈子的坏事,唯一做了这么一件好事,便救了自己一命,再谢大寨主不杀之恩。只是你老又怎么会出现在五站呢?盯了我们多久了?” 黎苍天道:“我不是盯着你们,而是盯着这间医务所。离开沈阳之后,我无处可去,打算浪迹江湖,有机会再去找贾文儒报仇。无意中来到了这里。有民间传言,日本人在搞什么狂犬疫苗,还因此事死了几个人。这些东西我也不大懂,但日本人到处搜集野狗,我总觉得事有蹊跷,我反正也没别的事,便想查个明白,只是医务所里守备森严,我进不去而已。这些日子发现你和梁赞也在调查这件事,因此便暗中跟着。今天到了这里,才知道,他们是用活人做实验。对了,你们打算怎么处理这件事?” 金定宇道:“还怎么处理,按照我们的计划,那就一把火把这里全烧掉。无论男女,只要是在这里的,全都死他娘的。特别是其中还有大内七禽之一的白不群,帮着日本人做事,他的武艺不容小觑,你来的正好,否则我们三个人也未必是他的对手。” 黎苍天沉吟了一下,“白不群我知道,危急关头,我会助你们一臂之力。” 金定宇一愣,“怎么?你直接出手不是更好吗?” 黎苍天微微一笑,“不是时候,这些日子我虽然进不了这个地下的窝点,却发现医务所往来的人里,另有一个高手。” 金定宇倒吸一口冷气,“还有高手?但是你能怕什么人?” 黎苍天皱了下眉头道:“我怕过谁?我只是怀疑。那天我在医务所里闲坐,见所长亲自送出来一个老头,那人穿着风衣带着礼帽,看样子就像个土财主。偏巧有个护士托着托盘从旁经过,不小心绊了一跤,她手里的托盘拿捏不住,也跟着掉了下来。那老头伸腿先将护士架住,托盘里有七八个药瓶,一起落下,他随手一抄全都接住,然后又稳稳当当地放回了护士的手中。动作之快生平罕见,看那老家伙的年纪起码有八十开外,却还能有这样的身手,连我也自叹不如。之后这人多次出入医务所,从他的步法和呼吸,我觉得他便是传言中武功天下第一的曲公公——曲靖愁。所以你们这次偷偷潜入进来,其实凶多吉少。” 金定宇大吃一惊,“那……那怎么办?” “江湖传言,此人非同小可,我没有把握胜他……你在这等着,我要再去找一个人来帮忙,另外还得做一些准备,才能万无一失。” 146、烈火御魔 金定宇和黎苍天说话的工夫,梁赞他们早就到了基地的第二层——动力车间。 动力车间的外面,没碰到什么看守,里面的两个工作人员无非是烧锅炉的工人,轻轻松松解决掉。 这里的锅炉和发电机呜呜作响,第一层的人根本听不到下面发生了什么。二人径直找到汽油仓库,将油桶打翻,把这里撒了个遍,又搬出两个,在走廊里也撒了不少。布置完毕之后,再拉出一条油布,挂在地下二层与三层的楼梯之间。如今只要一点明火,就能将整个实验基地彻底摧毁。剩下要做的就是把白不群引到这里,或者把他烧死,或者合三兄弟之力要了他的老命。 二人顺着楼梯再上一层,便到了实验基地的中心地带,这里比下面两层明亮了许多。沿途少不了会碰到一些工作人员,但这个基地里人不少,他二人穿着大褂,戴着口罩,谁也不曾留意。 狭窄的走廊两侧是一个个的小房间,窗子无非是嵌在墙里的一个洞,从外面一眼就能看到里面的状况。可此时已经是深夜,大部分人员都已经睡觉。房间里没有灯,全都是黑漆嘛唔的。实在难以分辨哪个房间里才有白不群。 梁赞伏在楼梯上探出头,向外看了看,不禁皱了下眉头,低声道:“我看他也未必在这里,干脆一把火烧把这烧掉就算了。” 花绮楼摇头道:“不能,魏雄的毒镖是这个地方造的,白不群要解毒,一定会来这个地方。他是潮头帮负责和日本人接头的关键人物。必须除掉。直接放火,以他的机警,肯定是要逃走的。” “再上边就是医务所的小楼,那里有更多的病房,为什么你就这么确定白不群会在这里呢?” 花绮楼道:“毒镖上是有传染性的病毒,理论上还没有问世,日本人不会那么蠢叫外面的医生来处理的。” “理论上还没有问世?”梁赞沉吟了一下,随即明白:这项研究对外是保密的,将来准备用于细菌战。“那你又怎么知道的呢?” 花绮楼笑了笑,“因为原来负责和日本人牵头的是我的人,我离开潮头帮之后,才由白不群接管。所以我对这个地方了如指掌。本来基地想建在上海,可那里毕竟是大城市,一旦被发现,不好收场。另外苏联的间谍也掌握了不少情报,所以日本人才会把实验室建在五站这个地方。一来交通便利,二来这里日本人的势力更大。就说这么多吧,看来要找白不群并不容易,只能来个打草惊蛇了。你等我一下。” 花绮楼说完,转身下楼,不多时搬来一个油桶。见中间有个房间有个看守,花绮楼干脆一脚把油桶踹了进去。油桶一滚,发出声响,里面的人腾地坐起,正要追问,花绮楼那里已经把一根划着了的火柴丢了过去。“去你娘的!” 那边梁赞把手一甩,手术刀直飞过去,正中心口。 轰隆一声巨响,整个地下一层的人全都惊动,纷纷出门查看,他二人穿着工作人员的服装,靠在一边,装作害怕的样子。 没多一会儿,就有人跑出来救火,那房间毕竟狭窄,一次也进不去许多人,也有不少人只能在旁看着,他二人便混在其中。 突然,右侧的房间里闪出一人,大声吆喝着,“搞什么鬼!”” 抬头一看正是白不群,花绮楼大喜,“他果然在这。”刚要起身把他引下二层,又一个人钻出房间。“发生什么事了?” 只见那人花白的头发,满脸皱纹,年岁已经不小,但身强体健,精神矍铄。穿着一件蓝色大褂,挽着袖口,腰背不弯,说起话来声音高亢,尖锐刺耳。 花绮楼一见此人大惊失色,“糟糕。他怎么会在?” “怎么了?”梁赞问道。 “曲公公在这,我们恐怕杀不了白不群。” 只听白不群毕恭毕敬地对那人说道:“回禀公公,似乎是来了外人,不知怎么杀了一名守卫,又放了一把火。” 曲公公似笑非笑,打量着来来往往救火的人们。“什么人能进来呢?” 白不群垂首道:“奴才愚钝。找不出来。” 曲公公向前走了两步,用手一指梁赞的方向,“那两个人靠在墙边,鬼鬼祟祟,并不惊慌,裤子是黑色的,又穿着中国人的鞋,定是内奸!” 话音刚落,花绮楼拉起梁赞转身就跑。 白不群尖啸一声,双臂似翅膀一样张起,几个纵身便绕过人群追了过来。雾隐苍鹰绝非浪得虚名,尽管梁赞的轻功已经算很不错了,却依然没有他的速度快。才下了楼梯,白不群足尖一点,凌空跃起,“哪里跑!”双手成鹰爪状对同时攻击两人后颈。 花绮楼早有准备,待白不群逼近,头也不回,把折扇一抖,一股白烟喷出。白不群大惊,赶紧屏住呼吸,同时双手护住双眼,勉强避开这一扇。 此招一出,白不群便把花绮楼认了出来。骂道:“花绮楼!你好大的胆子!” 此时花绮楼也无需隐瞒身份了,一边跑,一边道:“你不是要抓我吗?有种就来。” “我会怕你?”虽然刚才的一团白雾暂时将白不群阻了一下,但他毕竟武功在花绮楼之上,因此并不惧怕,依旧穷追不舍。 眨眼间,到了最下面一层的楼梯,花绮楼大喊一声,“点火!” 按照原来的计划,金定宇应该准备在楼梯间点着油布,然后动力车间的汽油桶就会陆续爆炸,可偏偏这个时候金定宇却被黎苍天制住,三层没人。 梁赞和花绮楼对望一眼,知道事情出了变故,两人一纵身跳下楼梯,花绮楼还来不及拿出火柴将油布点着,而此时白不群却已经追到身前,一掌拍抓了下来。 梁赞见状,一跃而起,右掌击出,与白不群在半空中对了一掌。此时他的招式还不及对手,可功力已经与白不群旗鼓相当,也是白不群太过自信,以为梁赞不过是花绮楼一个普通的手下,因此才没有在临敌时变招,却要以内力强行碾压。 双掌向碰,同时都觉得气息受阻,各自向后倒飞数尺,白不群稳稳落地,心中大骇,“什么人的内力这么强!看来自己未必是他二人的对手。” 梁赞却摔坐在地,觉得心中突突乱跳,屁股好不疼痛。 花绮楼得出空闲,终于将点着油布,片刻间,整个动力车间就化成了一片火海。 火势一起,实验基地乱作一团,不管什么专家、工人全都大叫着向出口跑去。当然其中也可能还有一些被用作人体实验的中国人,但这个时候花绮楼可管不了那么多了。 白不群此时被大火困住,换做一般人恐怕就要活活烧死。可他的轻功实在太好,一见火起,立即跃上房顶,他本来就有伤在身,此时余毒未清,不敢同时与两个人为敌,因此双手攀住一条水管,倒吊着向后急退。 “不群,你要去哪?”就在这时,曲公公踏着满地的熊熊烈火飞奔而来…… 147、天下第一 就在这时,曲公公踏着满地的熊熊烈火飞奔而来,他把大褂攥在手里,飞速旋转,内息鼓动起来的风,竟把大火逼向两侧。足尖一点,飞身而起,探手抓住白不群的手腕,道:“有我在这,不需临阵退缩!” 话音未落,拉起白不群,几个起落已经跃出火海,那件大褂被火烧着,一双靴子的面上也全都是火,他把大褂甩到上层。又一掌击碎岩壁,用碎石将脚面上的火压灭。四下一看,铁笼里关着的人早就无影无踪,地上还剩下两具看守的尸体,而梁赞和花绮楼正沿着铁轨向垃圾场的方向逃走。 “岂有此理!岂有此理!”曲公公气得大骂,回身扭断铁笼上的几条栅栏,把其中一根当作标枪向梁赞嗖地一声掷去。 梁赞听到背后金风一响,便知道大事不妙,忙向旁闪躲,但那“标枪”来得实在太疾,以梁赞的身手也只是险险地躲过要害,那铁栅栏足足有一米来长,全部穿透梁赞的肩头,落地后,当的一声砸到铁轨上,又向斜上方弹起,直接扎入岩壁一尺有余。 梁赞大骇,都说曲靖愁的武功天下第一,但究竟高到什么程度,没有人知道。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这老头子武功之高,用登峰造极都已经不足以形容了。他简直已经超出了人类的范畴。梁赞在那一瞬间,甚至有种感觉:这家伙简直强大到了“二次元”,就他娘的差瞬间移动了。 哪知道刚刚才有这个念头,曲公公已经如电光火石一般地追了下来。以梁赞和花绮楼的轻功,无论如何也逃不过他的。好在路上经过仓库,梁赞见门前停着小车,便忍着肩头剧痛,在车后猛地一推,这一掌使了十成的功力,竟把栓车的铁链拉断。梁赞单臂一撑跃上车顶,“上来!” 花绮楼一个纵身也跟着上来。 这段隧道本来就是个大斜坡,加上梁赞那强劲的一掌之力,小车顺着斜坡一路下滑,滚滚的车轮和铁轨摩擦得火星四溅,就好像坐上了过山车一般,差别只在于二人没有任何安全措施,车身摇摇晃晃,他们只能手把着车边,趴在上面,任凭耳边呜呜的风声呼啸,也只有惊声尖叫的份。身后曲靖愁依然穷追不舍。但是人跑动的速度再快,也不可能有投掷的速度快,更何况梁赞的内力也不弱,生死关头,出掌的力道更比平时大了几分。只这一下便把曲靖愁甩出老远。 又是两根“标枪”相继扎来,也全都落在小车的后面。那小车如离弦之箭,一直滑到了垃圾回收站的大门前,那里已经是铁轨的尽头,二人纵身下车,兀自向前又奔出了七八米远,方才稳住脚步,那小车却径直向前,如同导弹一样,与垃圾场的大门咣当一声同时撞了个粉身碎骨。 两人不敢稍作停留,冲进房间,直接跳下垃圾场,梁赞随手把铁盖子盖好,又用脚把废弃的玻璃瓶子、针头,随便踢到盖子的正下方。若是曲公公冒冒失失跳下来,先把他的脚扎上几个窟窿眼再说。 一转身这才又看到金定宇。金定宇已经知道,这个医务所里有一个连黎苍天都畏惧三分的曲公公,他金定宇如何敢惹?因此躲在这里不敢出去。但他同时又怕黎苍天,所以也不敢顺着地道回去。只好在这跟一堆垃圾作伴了。 “你在干嘛?险些害了我俩!”花绮楼埋怨道。 “快走!”梁赞道:“敌人太厉害,现在没空解释!”说完一低头钻入地道,花绮楼紧随其后。就在这时,曲公公已经赶到,一把掀起铁盖子,大骂道:“畜生,往哪跑!” 金定宇话也不多说一句,抬手便是一枪,曲公公微一侧头,轻松躲过。回头再看,连最后一个人也不知去向。“原来他们是从这里进来的,岂有此理!”曲公公一片身,跳了下来,才一落地,脚下顿觉一疼,被一枚针头刺破足底。方才他踏火而来,靴底已经被烧得又软又薄,刚才一路追下,跑动之时靴底便已经快磨没了,万万没想到梁赞会在这里设了一道陷阱,“岂有此理,岂有此理!” 他大声吆喝着,却不敢去追,一来忌惮对手有枪,二来此人生来洁癖,满地的污秽、垃圾以及各种死尸,他也怕沾染了自己的贵体。 过了一小会儿,白不群也匆匆赶到。“曲公公……” 曲靖愁也不和他废话,“把你的鞋脱给杂家,杂家抓到那几个小兔崽子,非把他们碎尸万段!” 他的声音凄厉尖锐,在这肮脏的垃圾场里传来阵阵回响。声音顺着地道传入梁赞等人的耳朵,他们三人便跑得更快了。眼看就要到了前方的出口,只听身后轰隆一声巨响,整个地道开始剧烈地颤抖,一撮撮泥土滚滚而下,火光闪烁,给漆黑的地道平添了一抹明亮。 “动力车间爆炸了!”花绮楼道。 话刚说完,地道前方的壁面上却已经多了一个人影,金定宇回头一看,曲靖愁离三人已经不过十米远的距离。“这老家伙太快了!” 曲靖愁落地无声,连梁赞听力绝佳,也没发现他已经离得这么近了。 金定宇连忙回身连开了三枪,地道十分狭窄,那个老太监的武功再高恐怕也难以躲避,哪知金定宇完全想错了,曲公公把头一低,一颗子弹从头顶飞过,腰身一摆,第二颗子弹贴着他的衣服打到石壁上,他再往地上一躺,从第三颗子弹的下方钻过,但脚步却并未停歇,居然贴着地面,依旧急追而来,金定宇大惊失色,正要再开第四枪,曲靖愁已经到了身前,探手抓住枪杆,鹰爪力一发,竟然把纯钢制造的枪杆捏成两个弯弧,子弹没打出去,在枪膛里直接炸开,震得金定宇满手是血。 “猴儿崽子!不自量力!”说罢一掌击向金定宇的胸口,金定宇大惊失色,来不及出双掌相迎,只觉得一股浑厚无比的内力直袭丹田,周身骨骼咯咯作响,那曲公公大吼一声推着金定宇向前疾奔,金定宇双脚撑地,毫无还手之力,鞋底摩擦着地面,呼呼作响。 “我这一掌便要了你们三个人命!” 金定宇苦苦支撑,嘴角的鲜血已经濡湿了前襟,心中暗想:“做了一次好人,难道要遭报应?” 148、大败曲公公 入口处的这段地道实在太狭窄,没有地方可以躲避,曲靖愁自持内力高深,想把金定宇一直推过去,挨上前面的梁赞和花绮楼,如此一来,他便可以只用一招连毙三人。 片刻间已经追上了前面的花绮楼,花绮楼连忙用双掌抵住金定宇的后背,合二人之力,共同抵挡曲靖愁的这一掌。 曲靖愁微微一怔,“是本门的内功!” 他又加了一分功力,尖啸道:“再往后便是墙了,嘿嘿!杂家把你们全都按进土里去!你们就在这入土为安吧!” 梁赞此时也已经回身按住花绮楼的后背,同时将内力送出。三人连在一起,依然被推得不住倒退,第二位的花绮楼也支撑不住,一口鲜血喷在了金定宇的后背上。 但是梁赞出手,却叫曲靖愁心头又是一凛,暗忖道:“这人的内力更深一层!不容小觑!” 当下直接将内力提到七成,纵然梁赞他们三人合力,依然不是曲靖愁的对手。一起被逼向地道的尽头。 梁赞抬头一看,地道入口处绳索垂着,却腾不出手去抓。 就在这时,曲靖愁猛然撤下右手,换成左手,金定宇这才腾出双手来跟他对了一掌。这一次三人不退反进,竟然被曲靖愁的掌力吸住,“内力这么高,不如为我所用!” 梁赞心中大骇,“这是吸星大法还是什么?” 他也会密宗三十六要义,见曲靖愁使了这一招,便也有样学样,按照白不群所教的法门,将所有经脉逆转,要把内力吸回来。如此一来,便苦了中间的两个人,两边都在吸取内力,真如五马分尸一样痛楚。 曲靖愁又是一怔,实在想不明白究竟是谁在用本门的武艺和自己抗衡,而这个人内力之强,简直与大内七禽相若。“是本门的叛徒?难道是薛不凡!” 梁赞此时哪里说得出话来,他的内功终究比曲靖愁差上太多,对方稍微又加了一点力,他便抵挡不住,肩头伤口处的鲜血被曲靖愁吸的不住横飞,好似喷水管的水流一样,都已经成了一条弧线。金定宇和花绮楼则更惨,大口大口地吐着鲜血,纵使金定宇有宝衣护体,但曲靖愁的攻击却是直传到五脏六腑,好似有一只小手,在腹中不住牵扯,任你金刚不坏也难逃一死。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当口,从地道顶部跃下一人,在梁赞的背部猛击一掌,浑厚的内力从梁赞的后背直传到金定宇的双手,曲靖愁本来是在吸取内力,但来人的内功太强,以至于他的丹田气海一时容纳不下这股内力。只觉得手臂一阵剧颤,居然被震得倒退了半步。这可是前所未有过的情况。 “来者何人?” “阿弥陀佛!老衲来迟!” “弘决大师!”梁赞真是又惊又喜,没想到危急关头他会出现。 可更叫他惊喜的还在后面,黎苍天地道口揪住他的衣领,“臭小子,上来!” “别想走!”曲靖愁大吼一声,又是一掌打来。黎苍天早有防备,对着曲靖愁开了一枪,他的枪法神准,即便从入口处根本看不到处在地道深处的曲靖愁,但那子弹却好似长了眼睛一样,穿过前面四个人的头顶直奔曲靖愁而来。曲靖愁身法极快,听到枪响连忙急退。 弘决这时已经拉住另外两人的肩头,一起越上地道。曲靖愁纵身而待要再追,黎苍天又是两枪打来,他不得不再退两步。 这回连花绮楼和金定宇也逃了上去。 “岂有此理!”这话是曲靖愁的口头禅,每每气得发疯之时都要说出来。他一生未逢敌手,刀枪水火也浑然不惧,没想到今日居然栽了这么大一个跟头。也是他艺高人胆大,尽管黎苍天的火力很猛,依然不能把他如何,大吼一声,一纵身直接蹦了上来。 那几人轻功卓绝,此时早已逃入民宅。 曲靖愁一直追到出口,黎苍天却已经抱起一口水缸当头扣下,曲靖愁单拳向上一迎,将水缸打了个粉碎,没想到那缸里还有半下污水,淋得他满身皆是。他本来就极爱干净,这半缸污水也不知道放在民房里多久了,里面死蚊子、死苍蝇一大堆,日久年深,沤得奇臭无比。 曲靖愁大怒:“岂有此理,岂有此理!”声音嘶哑,如同疯魔。 黎苍天今天带了两把枪,双枪并发,射速也快,没几下又把他打退。可惜的是,曲靖愁身法实在太快,人也机警,纵然黎苍天枪法如神,也伤不到他。曲靖愁靠在墙上,却也只剩下生气的份。 这时黎苍天又扔下一物,“给你看看这个!” 曲靖愁定睛一看,原来是一捆电线。这地道是自上而下挖的,即便是民宅到深坑这么短的距离,也有很大的斜坡,方才那半缸水此刻正流到曲靖愁的脚边。这捆电线是金定宇挖地道时栓灯泡照明用的,现在居然派上用场,虽然电线离曲靖愁还远,但电流却能通过积水直接传过来,曲靖愁的身法就算再快,人再机警,也难免一电之厄。 只觉得足下一麻,“哎呀”一声跳了起来,顿时骨软筋酥。黎苍天又向里面连开了数枪,将所有子弹打光,直接把曲靖愁逼到拐角,再不敢上前。 过了一会儿,头顶传来轰隆一声巨响,那间民居被人用炸药炸塌,入口也被堵死。黑暗中,只听曲靖愁不住地高声呼喝:“岂有此理,岂有此理,真真是岂有此理!” 此时五站医务所外面已经乱成了一团,一大群人四散奔逃,冲天的火光,映红夜幕,谁都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火势蔓延,又烧掉了周围的几间民宅。 一行人不敢停留,脱掉夜行衣,趁乱悄无声息地离开现场,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所有人都在忙着救火或看热闹,也没有人来询问。在路上的时候,梁赞便把这些日子的经历,跟弘决简要讲了一遍,还特别提起林振豪是十五年前瘟疫的始作俑者。当然其中自然要隐去藏宝图的细节,以免金定宇纠缠。 经过几处黑暗的街道,见没人跟踪,便在一个漆黑的胡同里暂时停了下来。几人这才松了一口气,几人全都受了伤,只觉得身子要都被掏空,再也使不出半分力气来。弘决此时也坚持不住,一口鲜血喷出。梁赞这才知道他方才虽然一掌击退曲靖愁,可自己也受了内伤。忙关切地问道:“大师,你不要紧吧。” 弘决捂着胸口摇摇头,抬眼望着远处的火光,口念佛号,“阿弥陀佛。不知道这次会死多少人。” 金定宇道:“法师,现在可不是发善心的时候。” 弘决道:“只希望能多逃出几个人来……实在是罪孽。” 金定宇道:“他们这帮人不死,将来不知道有多少同胞遭殃,用这帮恶人的狗命,换更多人活命,你这老和尚就不要假慈悲了!你的佛法渡化不了这帮恶魔!” 弘决沉默不语。 “没想到曲公公的武功那么高,要不是弘决大师和黎大哥……”梁赞这时忽然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黎苍天已经悄然离去。“黎大哥呢?” 弘决大惊,刚要施展轻功去追,却牵动内伤,只觉得天旋地转,梁赞赶紧把他扶住,弘决却毅然说道:“黎苍天不想见你们……看来,他又要杀人,老衲得去追他!” (本卷完) 149、怒火难平 第5卷 菩提有意容衲子,佛本无心了红尘 漫漫的长夜早已过去,沈阳故道边上的绿草,方吐了新芽。薄薄的晨雾里,一匹黑色的骏马呼地一声疾驰而过,马蹄剧烈地敲打着古老的黑土地,将绿草上的露珠震落,草堆里一群野鸟骤起,大声叫着飞上苍穹。 马背上的黎苍天带住缰绳,那骏马前蹄撩起,咴溜溜一声嘶鸣,它不明白为什么跑的正欢的时候,主人却忽然叫它停下。 薄雾中,依稀能看到前方就是沈阳的北门了,黎苍天怎么也想不到,自己离沈阳越近,反而心就跳的越快,此时竟不敢再继续向前,他忽然没来由的觉得很怕,却又不知道自己在害怕什么。生和死,他早已看破,在天青寨、在噶啦哈山,他就当自己已经死了,一个连死都不怕的人,还能怕什么呢? 昨晚他已经想得很明白,这次再见到蝴蝶和贾文儒,一定不能手软。可如今他却犹豫了,自己面对着蝴蝶,真的下的去手吗?见到蝴蝶,她会说什么?她过得好不好?她会不会像从前一样对自己小鸟依人?黎苍天甚至还希望,如果蝴蝶肯回心转意,那就带着她离开。他还会想,贾文儒那样的懦夫,蝴蝶一定不会真的喜欢的,她只是一时糊涂。 黑马打了个喷嚏,一边啃着路边的嫩草,一边向前缓缓地挪着步子。一对挑着担子的小两口,谈笑风生地从他身旁经过。马上的黎苍天轻轻叹了口气:自己枉称英雄豪杰,如今蝴蝶的的确确是走了,自己已经是孑然一身,连这普普通通的农夫也不如,怎么还会有那些不切实际的幻想? 往事如烟,一去不返,不管黎苍天对蝴蝶过去的情义有多么留恋,她现在已经是贾夫人了。黎苍天大吼一声,扬鞭策马,飞一样地超过了那对小夫妻,这一声大吼,把那二人差点没吓趴下,担子里的西红柿、黄瓜撒了一地。那男的指着黎苍天的背影直骂娘:“你娘的,疯了吧!你有种回来,老子不把你腿打折。” 黎苍天无心理会,眨眼之间绝尘而去。那小夫妻惊魂稍定,便把蔬菜捡回担子,一边拾掇,一边依然咒骂不止。 “阿弥陀佛!”不知什么时候,来了个老和尚,伸手捡起掉在水坑里的一个西红柿。 那农夫喝道:“喂,贼秃,你要偷东西吗?那是我的。” 老和尚也不和他纠缠,笑道:“老衲帮你捡起来而已,何必恶语伤人?” 农夫将西红柿一把夺过:“谁知道你是不是帮我?滚开,滚开。” 老和尚摇了摇头,“口中毒是毒,蛇上毒非毒,口毒坏众生,命终堕地府。” 农妇闻听,怒道:“臭和尚,我男人无非是说了你几句,你怎么这么咒人?也不是什么正经和尚。” 老和尚哈哈大笑,“我是奉劝你们一句罢了。方才那人是杀人不眨眼的北腿王,你们斗胆骂他,当真是鬼门关里走上一回还不知情。” “我管他北腿王,还是南腿王?我就骂了,能怎么样?他真的有种就回来,看我不骂死他!”那农夫越说越生气,“还有你个老贼秃,偷我的柿子被发现,便他娘的念咒咒我,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你别跟他是一伙的吧?” 老和尚仰天大笑,也不理他,迈步便走,一边走,一边念道:“恶语向尊为十过,向平交为四过,向卑幼为一过,向圣人为百过,向贤人君子为十过!” “叫你啰嗦!”那农妇抓起一个西红柿砸向老和尚的后脑,偏偏这时,那老和尚似乎是头痒,用手去抓,也不见他的动作有多快,可那西红柿稳稳当当地就落在他的手里。“多谢施主施舍!你的恶口之孽就当是抵消了吧。”老和尚头也不回地说完,拿过西红柿来咬了一口,笑道:“黎苍天啊,黎苍天,你豪气干云,天下无敌,可凡夫俗子却并不知你北腿王是何许人也,你英雄一世又有何用?哈哈哈,可笑,可笑。” 那小两口面面相觑,心中嘀咕:“这别是个疯和尚吧!那个庙的?”。 他们哪里知道,这老和尚便是大佛寺的弘决禅师。 他昨晚虽然知道黎苍天悄然离去,定然是回沈阳寻仇。之前这一路走来,他一直苦劝黎苍天:冤冤相报几时才是尽头?你过去在天青寨为人化解冤仇,怎么如今换做自己,便念念不忘旧恨? 只是这些话黎苍天又哪里听得进去?天青寨是他最后的归宿,他把那里当作家一样。如今家破人亡,兄弟惨死,妻子背叛,这都是拜贾文儒所赐,这一切的一切又叫他如何放得下? 弘决苦劝无果,便日夜跟着他,时不时还要给黎苍天讲一些佛法,以消除他心中的孽障。但黎苍天执迷不悟,一心只想复仇,因此弘决虽然知道贾文儒和蝴蝶就在沈阳,也不以实情相告。直到昨天,黎苍天才从金定宇处得来这个消息。他不想见梁赞,更不想与弘决纠缠,因此趁着弘决受伤,再不能阻拦自己,便不辞而别,独自来沈阳寻仇。一路上犹犹豫豫,走走停停,直到天明的时候才到了沈阳。 黎苍天本以为自己是被东北军通缉的要犯,没那么容易进城,至少也该有什么官兵询问,但此时的他已将生死置之度外,那些官兵如果找他的麻烦,他便见一个杀一个,一直杀到帅府,哪怕是张学良亲自出马,他也要照杀不误,直到亲眼看到贾文儒死在自己面前为止。 哪知道,现在的沈阳相对太平,这里没有人认得他黎苍天,每个人都在为自己的生计奔忙,根本没人在乎他。他策马走在街上,一腔怒火只觉得无处发泄,想找个人来询问,但又觉得心中忐忑,饶是他面对曲靖愁那样的对手,又或者面对着无数追杀他的杀手,也没有此时这样不安。杀了贾文儒之后又当如何?自己该去哪里?向蝴蝶要回藏宝图?她若不肯交出又怎么办?真的杀了她吗?自己已经杀了她的孩子,现在难道连她也要杀?那晚,是我心甘情愿把一切给她,是我对她不好,这些难道能怪她一个女人吗? 黎苍天牵着马,走在小河沿的大街上,人们一个个地从他身边经过,好似一个个孤独的鬼影。黎苍天甚至已经感觉不到周围还有人存在,他心中百思不得其解,一腔的怒火渐渐地平息了许多,他知道自己离蝴蝶已经越来越近了,却不知道该如何面对那个深爱的女子。 小河沿绿柳成荫,他觉得累了,便靠着一株柳树痴痴地坐着,始终拿不定主意。 一双温暖的大手拍了下他的肩膀,他也浑然不觉。弘决笑了一声,坐到他的身边,“你找到他们了?” 150、放下屠刀 黎苍天看着远处朝阳,灿烂的金晖洒在他的脸上,嘴角抽动了两下,终于还是无言以对。 弘决长叹一声,道:“浮世苍生,不过是一出大戏。贩夫走卒也好、英雄豪杰也罢,所扮演的角色各不相同,他人所做的恶业,或许会成就你的福报。你在天青寨里杀了那么多人,还不够多吗?” 黎苍天冷哼一声,“大师,你是有大智慧的人,我黎苍天没有慧根,听不懂你的佛法。也许金定宇说的对,佛法渡化不了恶魔,对于泯灭人性的败类,就该除恶务尽。像你成天吃斋念经,能感化的了谁?” 弘决笑了笑,“原来施主那时还未走远。” “我担心那个姓曲的太监追来,便一直在暗处保护你们,直到你昨晚没办法回答金定宇的话,我便悄悄走了。” “阿弥陀佛,老衲修行太浅,无法回答。” 黎苍天知道他的来意,便道:“那些小日本把人当成畜生一样去做实验,简直是魔鬼,死有余辜。就是不知道那一场大火,会不会有枉死之人。我看你应该留在五站给他们做场法事,超度亡魂,而不是跟着我到沈阳来救那个贾文儒。” 弘决叹了口气,“老衲已经身受内伤,你武功本就在我之上,要杀人……我也阻止不了你啦。花绮楼说,他定的这个计划已经在最大程度上减少伤亡。火势从二层动力车间烧起,一般人都有足够的时间逃离现场。梁赞他们的目的,本来只是击杀罪魁祸首白不群一人,现在也不知道他生死如何?” “罪魁祸首恐怕是那个曲公公……”黎苍天冷笑了一声,“梁赞这小子,真看不出他能做出这样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来。不枉你当初救他一命。” “阿弥陀佛。梁赞的确是少年有为……” 黎苍天忽然慨叹道:“想不到曲靖愁的武功那么高,之前我一直以为自己已经天下无敌,现在看来,这个曲公公的武功的确在我之上,若不是有弘决大师相助,梁赞他们都得死在地道之内。” 弘决闻听摇了摇头,“老衲也没想到,天下间还有人能把内力修炼到这个地步。此人的武功合你我之力也未必能及,还要多亏了黎施主手中的双枪。不知今日它又要取谁的性命?如果老衲今天阻止你再造杀业,你会不会用它杀了老衲呢?” 黎苍天道:“你受了内伤,不是我的对手,我又有双枪傍身,你明知不能阻止我,为什么还要赶来?” 弘决也微微一笑:“尽人事,待天命。如果可以,老衲甚至愿意用我的命,来换那二人的命。” 黎苍天冷笑了一声,没有做声。 弘决继续说道:“你迟迟不去寻找他们的下落,却在这里闲坐,又所为何事?” 黎苍天沉默半晌,冷冷说道:“我在等你……本来以为你给我一些指引。但说来说去,都是些屁话。” 弘决点了点头,“你想要老衲给你一个放下屠刀的理由吗?” 黎苍天把手摇了摇,“我是个粗人,不懂那些大道理,你今天再用《佛经》上的典故也还是劝不了我。” 弘决笑了笑,“好吧……那老衲就和你谈谈因果。凡事都有因由,此事的因由在你,依老衲之见,是你自己当初种下恶果,才有今日之报。” 黎苍天跟弘决相处多日,早就把以前的事对弘决讲过,弘决虽然不善言辞,但多日来深思熟虑,算来算去,也总能算到他黎苍天的不是,“当初你杀了师父,便是因。种下了被人追杀的恶果,你又杀了那些人,又种下了苦守天青寨的果,你聚集了一帮恶人,想叫他们改过自新,但又何尝不是种下恶果?你杀了蝴蝶未出世的孩子,种下了因,导致所有兄弟惨死,这便是果。你追杀贾文儒,却叫吴野生死不明……这些事你一桩桩一件件地全都按照自己最初的想法做了,但是回头你想一想,你得了什么福报没有?到最后众叛亲离,形单影只,连那对农家小夫妻也不如啊。” 黎苍天冷哼道:“在下福泽浅薄,也怨不得谁。” “怎么怨不得谁?”弘决道:“这都是你当初种下的因,才结了今日之果啊。你去杀蝴蝶和贾文儒,老衲再也无力阻止,我只怕施主你将来会越陷越深,终堕阿鼻地狱,万劫不复。” “你这是咒我吗?我说了,别用佛法来唬我,我不信这个。”黎苍天突然回过头来,问道:“说了半天的因果,敢问大师昨晚答应我的请求,救下梁赞等人,那梁赞也还罢了,金定宇肯定是个恶人,你就不怕种下什么恶果?” 弘决笑道:“善人、恶人在佛祖面前有什么分别吗?老衲问你一句,林振豪算不算善人?” 黎苍天道:“不认得,只听那个林彤儿说过,林振豪人被称作林大善人,料想应该是个善人了吧?不过他在林家堡内被活活烧死,这便是善人的果报!哈哈哈哈,有意思。”黎苍天不住大笑,似乎是讲到了天下间最好笑的一件事,他笑的声音也大,引得路人频频侧目,他却只当作不知。 弘决等黎苍天笑完,才道:“可昨晚梁赞告诉老衲,原来他便是十五年前制造大瘟疫的元凶,十几个村子都因此人踪不见。” “那他便是恶人。” 弘决摇了摇头,“可去年发大水之时,他向灾区捐助了无数钱粮,不知道救了多少人的性命。” “这么说他还是善人?” 弘决又摇摇头道:“你一会儿说他是善人,一会儿说他是恶人,何解?” 黎苍天沉默半晌,一拍大腿,怒道:“我管他善人还是恶人,跟老子有什么关系?” 弘决哈哈大笑,“是善是恶,只是站的角度不同罢了。那些被林振豪救过的人,便觉得他是善人,被他害过的人,就会觉得他是恶人,同样的道理,你觉得贾文儒是恶人,但是贾文儒看你才是恶人。世间的是是非非,你我这红尘之人真的能分辨清楚吗?黎施主,之前你在天青寨之时也是像老衲这么说的。老衲阻止你也无非是因为分辨不清啊。你今日杀了他二人,将来又怎么敢保证自己不会后悔?他们活在恐惧之中惶惶不可终日,你又怎么知道他们过得很好?别忘了蝴蝶曾是你的妻子。她与你无情,但却有义啊。” “有义?”黎苍天心中一动:那日蝴蝶本来可以趁自己喝醉将自己杀死的,如果她杀了我,那后面的一切事情就都不会发生,她的孩子不会死,贾文儒也不会来天青寨寻仇,自己的那帮兄弟也不会死。但她毕竟没那么做,这应该便是有义了吧? 总算找到了不杀蝴蝶的理由,似乎也明白了自己为何这么不安的原因,他忽然站起身。 弘决惊问道:“你还是要去杀他们吗?” 黎苍天冷冷说道:“我想再最后看她一眼,希望贾文儒走运,不要被我碰见!”说罢迈大步而去,连马也不要了。 弘决望着黎苍天远去的背影,双手合十,念道:“善哉善哉。” 151、难忘旧情 以黎苍天的江湖经验要找到贾文儒的住所不是难事。 此时,夜凉如水,微风徐徐,他靠在贾府后院的一棵杨树上,望着对面小楼里亮灯的窗。蝴蝶还是和从前一样,不管天气多冷,她都喜欢把窗子打开,欣赏无边的夜色,她不是一个喜欢困住自己的人,哪怕是在一间温暖的房里。 她的目光带着少许忧郁,睫毛一闪一闪,此情此景,黎苍天觉得自己仿佛又回到了天青寨的那间四角楼。她那时也像今天一样喜欢仰着头,望着高挂在夜空的月亮。 听到她喃喃自语:“你也是呆呆的样子。没有人陪着……” 原来她看着月亮的时候,是那么楚楚可怜,那么孤独寂寞,黎苍天不由得责备自己,为何在天青寨的时候没有发现蝴蝶是如此孤单,此时她的眼神和当年相差无几。多日不见,她稍微胖了一点,却依旧美丽端庄。头发也重新烫了,戴着一个白色的发卡,俨然已经是深闺少妇的模样。 “美人卷珠帘,深坐颦蛾眉。但见泪痕湿,不知心恨谁。”蝴蝶幽幽地念着。她觉得这首诗是写给自己的。自从金定宇离开沈阳,贾文儒已经很多天没见到了,她不知道他在忙些什么,更不知道自己是否该埋怨他,因为有很多事情,贾文儒都不对她讲。但她知道,贾文儒和日本人走得越来越近了。也许是他在这里没有熟悉的人,便想以日本人做靠山。蝴蝶的心中隐隐觉得不妥,提醒过贾文儒几次,不要和他们走的太近,这样容易引起国人的反感,可他根本不以为然。 现在夜已经这么深了,可他不知道去了哪里,也许是在忙公事,也许是有应酬。她不知道此时黎苍天在外面已经看了她很久很久,他和蝴蝶一样,也盼着贾文儒早点回来,只不过两人的心境却完全不同。蝴蝶又在窗前驻足了半晌,才轻轻叹了口气,伸手要关上那扇窗。 黎苍天在树顶低声道:“蝴蝶,我来了。” 一听到这个声音,蝴蝶浑身剧颤,不由得倒退了两步,跟着又迅速冲到窗前,依旧要把窗子关上,在她手碰到窗框的那一瞬间,她终于发现了站在树上的黎苍天,他一动不动,痴痴地望着蝴蝶,若不是微风撩起了他衣摆,她或许会以为那是一尊雕像。 “你还是来了……”蝴蝶知道,没有什么样的窗能阻挡住黎苍天,更没有什么人能逃得掉他的追杀,他是金刀会里最强的杀手,有一万种可以置她于死地的方法,他如果想要她死,那她早就死了。蝴蝶默默地转过身,坐在梳妆台的椅子上,故作镇定地用梳子理着头发。这些日子里,她时常都会想起想起天青寨,想起黎苍天,她真的很担心他是不是真的已经死了,她一直想最后再见他一面,今天终于见到了,她却又变得忐忑不安。 黎苍天又何尝不是如此。他站在树上依然不知道该不该去见蝴蝶,心中波澜起伏,以至于冷汗流满了额角。 “还不进来吗?你在外面想做什么?等着被守卫抓吗?”还是蝴蝶先开的口,他们二人相处时,似乎总是她先开口,她忽然笑了:“守卫又怎么能抓的到你?” 黎苍天深吸了一口气,足尖在树梢一点,瞬间已经飘然而至,落地之时,人已经在蝴蝶的身后,威武的身影出现在镜子里,仿佛刺痛了蝴蝶的眼睛,叫她的鼻子觉得有些酸涩。 “把窗子关上吧。免得被人看到。”蝴蝶放下梳子,头也不回地说道。 黎苍天冷笑了一声,“我又不是来找你偷情,怕谁看见?” 蝴蝶稍微一怔,随即满面通红,他这是在讽刺自己。 “那你来干什么?杀我吗?我人就在这里,不会逃的。也不会喊人来。你还是和从前一样……根本不懂女人的心。” 黎苍天望着蝴蝶的背影,说不出话来,女人的心究竟是怎样的,他忽然发现自己真的不是很明白。至少他不明白蝴蝶的心。 “你是想找我拿回开启前清宝藏的钥匙吗?其实,我早想把它还给你了。” 黎苍天摇了摇头,“它是我活到今天的所有理由,我已经把它给了你,给了人的东西……我有什么资格要?我今天来是想杀了你,毁掉一切……不过还是难以狠不下心来,现在我只想来看看你。” “看我?”蝴蝶轻声笑了笑,“以前你有那么多机会看我的……但是你呢?” 黎苍天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苦笑着说道:“……其实我也可以杀掉贾文儒复仇。” “你……”蝴蝶这才转过身来,黎苍天这才发现,她的脸上满是惊恐,以至于比说要杀她的时候,还要惊恐,“你要夺走我多少东西?你不是大英雄吗?你就这么记恨我们过上的好日子吗?” “他派兵围剿天青寨,这笔帐该怎么算?” 蝴蝶道:“文儒已经和我说了,杀死那帮兄弟的人是你自己,你要把这笔帐怪到谁的头上?你既然那么英雄豪迈,为什么不用你的命去换你兄弟的命,现在你却来大言不惭地说要复仇?你找谁复仇?好,你要杀他,就先杀了我吧,我就在这里,用我的命换贾文儒的命。你动手吧!” “蝴蝶!”黎苍天长叹一声,“你真的……真的那么……” “对!”蝴蝶哭道:“我爱他,愿意为他去死。换做从前的你,我也会这么做……但是从离开天青寨的那天开始,恐怕再也不会了……我……我也不知道还会不会。”蝴蝶还是犹豫了一下,只这一下犹豫,便叫黎苍天的心彻底地软了。 蝴蝶接着说道:“你笑贾文儒是个懦夫,可在我眼里你才是懦夫。你从来不敢说你爱我,哪怕我已经是你的女人,你也不敢说!” “我……”黎苍天只说了一个我字,他忽然明白,蝴蝶当初所要的只是他这句承诺,偏偏贾文儒可以甜言蜜语,而黎苍天却不会说这些话。事情已经到了今天这个地步,即便是黎苍天想说出“我爱你”这三个字,又能挽回些什么呢?他还是决定永远把这三个字埋在心底。 蝴蝶望着黎苍天的眼睛,冷冷地笑了,“你这样的大英雄,就不应该有女人。” 黎苍天沉默了半晌,问道:“我只想知道,那晚我喝醉酒,你本可以杀我,为什么没有杀?你不是一个心慈手软的人……” 蝴蝶叹了口气,呆呆地望着镜子里憔悴的脸,“因为你对我的确很好。我又怎么能下得了手?就算你知道了一切,回过头来要除掉我,我也心甘情愿,我不想你死。我其实……我……心里也很乱。你别再问我了,我不知道……”蝴蝶语无伦次地说着,回想起天青寨的日日夜夜,似乎跟黎苍天在一起的日子,也没有她原来以为的那么糟糕。至少她每天还能见到黎苍天的面。她不知道是不是所有的男人都是一样,得到之后,便不再珍惜。 黎苍天知道自己也同样下不了手去杀蝴蝶,哪怕是再看到她受到一点伤,也会于心不忍。杀掉贾文儒,蝴蝶恐怕对自己最后一丝丝情谊也没有了。黎苍天这才觉得弘决大师也许是对的。自己要害死多少个亲近的人才能甘心?师父、兄弟、金刀会的同门……他已经杀了太多的人。今天就算杀掉贾文儒,又能如何?蝴蝶愿意为他而死,自己那样做等于是杀了蝴蝶。黎苍天终于还是狠不下心来。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蝴蝶才低头说道:“其实当初你杀了我的孩子,我一点都没有恨你。这些日子,我总在担心,真的怕你有什么三长两短,如果文儒要杀你,恐怕……恐怕我也会愿意为你……”她越说越激动,回过头时,黎苍天却早已经不知去向,白色的窗帘被风吹起,后面是一窗落寞的月夜,“……去死……”蝴蝶还是把那句话说完,却已经止不住泪如涌泉,她猜想:黎苍天这个曾经的爱人,从此便永远地消失在自己的生命里了吧,这多少叫她觉得难过。 房间的门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人推开,贾文儒无声无息,鬼一样的出现在门口,面陈似水。 152、欲断难断 “文儒?”蝴蝶忙擦了擦脸上的眼泪,“你……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回来早了吗?”贾文儒冷冷地笑着。那笑容叫蝴蝶不寒而栗,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敞开的窗,仿佛刚才黎苍天的到来就像是一场梦,类似这样的梦,已经出现过多少次了。她怕见到黎苍天,但又想见到黎苍天,她怕他来,也怕他走,哪怕是已经不再爱了,但这个人也永远烙印在生命之中,挥之不去。今天这一切已经注定不再是梦了,蝴蝶的心却并没有因此而平静少许。 贾文儒走到窗前,望着窗外说道:“刚才的话要不是亲耳听到,我还不敢相信,你居然和那个人还藕断丝连……” “没有,文儒,他来这是要找你麻烦的。我……” 贾文儒摆了摆手,将蝴蝶打断,“我当然知道他要找我的麻烦,从金定宇走后,我就加倍小心。所以这些日子,晚上我从不在你的房间出现。你不是喜欢开窗吗?正好被他看到你在窗前搔首弄姿的样子!” “你……”蝴蝶一怔,“你偷偷监视我?” “以后不会了,”贾文儒背对着蝴蝶轻蔑地笑了:“黎苍天心灰意冷,恐怕再也不会回来,我其实比你还了解他。我知道他只要回来,一定会先来看你。蝴蝶……”贾文儒欲言又止。 “什么?” 贾文儒恼恨黎苍天已经到了极点,但自问没本事除掉这个人,黎苍天虽然走了,但那是因为蝴蝶还活着的缘故,只要自己对蝴蝶稍微有一点轻慢,被黎苍天知晓,保不齐他随时会回来要了自己的命。尽管他对蝴蝶也不信任,但表面上还不得不显得恩爱有加。而且得到这样一个美人,他并不觉得吃亏。 自从金定宇走后,他的心里一直惴惴不安。金定宇为人虽然卑劣,但武艺的确很高,虽然不能指望他阻挡黎苍天,但总比那些无能的守卫要强得多。三光门的一场比武,贾文儒已经如同惊弓之鸟,那个陈真的武功那么高,会不会就是黎苍天的什么手下?他无法确定那个人的真实身份,因此这些日子,即便是回到家中也不跟蝴蝶住在一起,他还在隔壁的房间偷偷打了个洞,时刻有人都监视这里。 他并没有去什么日本领事馆,其实没什么事的时候他成天就待在家里,派个手下乔装成他的样子出门,用来瞒天过海,他则终日疑神疑鬼,提心吊胆,真就如弘决所说的状况一样:惶惶不可终日。今天终于被他等到了黎苍天,他当时甚至想干脆开枪把黎苍天射杀了才好。只是面对黎苍天那样的高手,他没有十足的把握,不敢轻举妄动。但方才黎苍天与蝴蝶的对话,他却一字不落全都听在耳内。 原来那个粗人有开启宝藏的钥匙,如今那把钥匙就在蝴蝶这里。之前金定宇和他提起宝藏,贾文儒还不以为意,就算是真的,也是金定宇痴人说梦,满清的宝藏哪里会那么容易得到。直到今日黎苍天亲口说出宝藏的事,贾文儒才确信无疑。有了钥匙和藏宝图,那宝藏不是唾手可得?谁会放弃这个机会?他开始有些后悔,当初为什么叫金定宇那么轻易地离开。有他在身边,找到那笔宝藏或许更容易些。 但是他与蝴蝶同床共枕时,也未曾见她有什么钥匙。蝴蝶还是要宠的,不能因小失大。 贾文儒思索再三,把心里那股嫉妒的情绪强行压住了,对着窗外的月亮,一声长叹:“如果你对他余情未了,就随他去吧。他要杀我剐了我,我也不在乎,只要你觉得开心就好……”说到动情之处,贾文儒竟潸然泪下,用手拼命捶打着窗台。 蝴蝶哪里受得了这个,搂着他的后背,柔声说道:“文儒,你当我是什么人?既然我已经跟你出来了,当然只想一生一世地跟着你。难道我是那种朝三暮四的女人吗?黎苍天对我再好,我也不会跟他走的,我哪也不去,这辈子都跟着你。” 贾文儒回过身,将蝴蝶紧紧搂在怀里,“是真的吗?蝴蝶我真的不能没有你……” 蝴蝶见贾文儒哭得像个孩子,心中也万分感动,擦着他脸上的泪水,说道:“我知道,我知道,我不会离开你的,哪怕黎苍天要杀你,我也一定会替你挡着。不过你说的对,他恐怕不会再回来了。” 贾文儒接着说道:“我是真的很怕,所以才躲起来的,你不会笑话我吧?你后来说的那些话,叫我……叫我的心都碎了。” “你躲起来,我不怪你,是他太凶了。如果你在这里,他一定会杀了你的,那时候我恐怕也劝不了他。我说的那些话,只是因为他曾救过我,你要信我,我对他真的没有像你想的那样……” “是我错了,”贾文儒道:“我不该怀疑你,我……我只是嫉妒他,所以进门的时候才说了那么难听的话。是我对不起你在先。现在我们终于可以安安稳稳地在一起了,再也不用担心有谁能把我们拆散!”说着在蝴蝶的樱唇上轻轻一吻。“蝴蝶,你是我的,永远都是。” 蝴蝶只觉得心都酥了,任由贾文儒把她抱到床上,连窗子也忘记了关。不管黎苍天对蝴蝶有多么深情,终归敌不过贾文儒的几滴眼泪。不爱就是不爱,女人的心在背叛之后,永远不会再选择回头。黎苍天如果留下来,看到此情此景,心里又会怎么想?又会做出怎样的举动?永远没人知道,或许整个沈阳城都可能血流成河,弘决多高的佛法也阻止不了。 这还是贾文儒自蝴蝶流产之后第一次和她亲近,因此他特别卖力气。蝴蝶只觉得好一阵云里雾里,已经不知道天上人间。一番云雨过后,她香甜地睡着了,再也不需担心前夫会突然闯进来。 看着她熟睡的样子,贾文儒欣慰地笑了。黎苍天有什么了不起?空有一身武功和一个北腿王的名号,但是他天青寨被自己平了,他的那帮难兄难弟全都死光了,他的女人被自己睡了,他又能把自己如何?现在他灰溜溜地走掉,从此便好像一只落魄江湖的野狗四处流浪,他才是“狗一样的男人”。自己好歹也算东北军的官员,虽然暂时仰人鼻息,却也锦衣玉食,比黎苍天不知道要强上几万倍。蝴蝶又怎么会喜欢那样的老粗?她的人,她的心都是我的。 贾文儒越想越是得意,一低头却看到蝴蝶脖子上的那块忠孝牌。自从离开天青寨蝴蝶便一直戴着它,似乎是个十分重要的物件,之前二人偷情之时却从没发现过。 他皱了下眉头,把那块忠孝牌拿在手中把玩,蝴蝶却突然惊醒,“文儒……” 贾文儒吓了一跳,搂过蝴蝶笑了笑,“把你吵醒了吗?这块牌子哪里来的,我看你时常戴着它,怎么我以前从未见过呢?” 蝴蝶怎么敢说是黎苍天送她的,今天黎苍天走得太突然,她竟忘了把牌子还给他。 “哦,这个……是我的嫁妆。我一直都戴在身边的,我娘说这个,只有……只给我的丈夫看。之前在天青寨的时候,你……你还不是我的丈夫,所以……。” “这么奇怪的规矩?不会是前清宝藏的钥匙吧?”贾文儒淡淡一笑。 153、立地成佛 “怎么会呢?这个牌子像一把钥匙吗?”蝴蝶问道。 这块牌子如果是金定宇来看,便能一眼发现其中的机关,但贾文儒毕竟是个外行,将牌子翻来覆去地又看了几遍,依然瞧不出什么端倪,它的确不像一把钥匙。 黎苍天把它看得比自己的命还重要,从不轻易示人,即便是吴野也不知道黎苍天有这样一块牌子,更别说是贾文儒了。但是贾文儒毕竟多疑,还是试探着问道:“别是黎苍天给你的吧?” 蝴蝶皱了下眉头,嗔怒道,“你不信我吗?我有什么事情瞒过你?现在我在世上也没什么亲人了,难道我不能保留母亲的物件当作个念想?” 贾文儒见蝴蝶是真的生气,这才信以为真,“我怎么不会不信你呢?你说愿意为我而死,又怎么会瞒我?” 其实他并不真正地了解蝴蝶。除了爱情和自由之外,在蝴蝶的心里还有很多事比生命更加可贵。黎苍天把这个大秘密交给她保守,在蝴蝶看来,这是黎苍天对她的信任,她已经对不起黎苍天了,绝不能再辜负了这份信任,即便她已经是贾文儒的夫人,但她还是信守承诺,不把这个秘密对任何人说。等以后再有机会,一定要把这个忠孝牌亲手交到黎苍天的手中,到那时,真正地恩断情绝,与黎苍天再无任何瓜葛,也不枉曾经夫妻一场,就算是欠了他的,当作还债也好,她能为黎苍天做的,也只有这么多了。 黎苍天此时漫无目的地在沈阳城中游荡,他不知道该去哪里,该做什么。今天他本想收回那个秘密,但最后还是决定放弃了,在他的心里,似乎觉得一切都已经变得没有意义。自己落魄至此,还管什么民族大义,去他娘的宝藏!爱谁得就谁得去好了。以后再不会去找贾文儒的麻烦,更不会与蝴蝶相见,也不会再保守什么藏宝图的秘密。一切都他娘的见鬼去吧! 这些年为了师父欧阳齐刚遗志,他受尽委屈,却不能对任何人说,以至于整个金刀会都误会了他;为了给江湖人找一个避难之所,创立了天青寨,却从没有真真正正地为自己做过些什么,到最后还是一败涂地。 如今无家可归,众叛亲离,差不多所有的朋友都已经死了,而且其中有很多人甚至就是死在他黎苍天自己的手上。除了梁赞、吴野,没人觉得他的所作所为是对的。大英雄此时已经身心疲惫,万念俱灰,再不想管那些身外的闲事,但却又不知道该去往何方。 不知不觉,又来到了小河沿,却发现自己的黑马还拴在那里,弘决大师侧卧在地,也不知道此时他是否睡着了。黎苍天轻轻走到弘决身后,低声问道:“大师,你怎么还没走?” 他想:如果弘决已经睡了,听不到他说话,那他就此离开东北,也不用跟谁打招呼,从此浪迹天涯,再也不回来了。 没想到弘决却笑道:“老衲一天没吃没喝,在此等你多时了。” “等我?”黎苍天苦笑了一声,“你等我做什么?” 弘决伸了个懒腰,坐了起来,“你就这么走了,却留了一匹马叫老衲替你看着,我不等你还能怎么办?我知道你一定会回来的。” 黎苍天道:“不过我马上就要走了。这里的事已经办完了……” “哦!”弘决站起身,“那跟我走吧。” 黎苍天反而一愣,“你怎么不问我,有没有杀人?” 弘决微微一笑,“是否杀人已经不重要了。不管黎施主你做过什么,老衲也已经无力挽回。既然如此,又何必多问?” 黎苍天叹了口气,“大师……我还是没有杀他们。” 弘决双手合十,对黎苍天深鞠一躬,“阿弥陀佛,放下屠刀,立地成佛。老衲代那两个罪人谢过黎施主不杀之恩。” 黎苍天轻哼了一声,“我手上太多人命,只能永堕地府,是成不了佛的,你不用诓我了。我没有杀他们,不等于就放下屠刀,只是我的心里空荡荡的,或许我现在还有些后悔,也说不准呢!” 弘决笑道:“你杀了他们心里也会空荡荡的,因为你已经不知道自己是谁。施主,你曾经坚持的所有信念,如今都已经土崩瓦解,不如跟老衲一起吃斋念佛,叫佛祖救赎于你。或许听老衲诵一段《金刚经》,可以解答你心中的困惑。” 黎苍天沉默半晌,摇了摇头,“算了,我杀人太多,佛祖不会收留。” 弘决道:“你身在炼狱之中,心被尘埃蒙蔽,如何看得到佛祖的智慧之光?如今你已经脱胎换骨,了却尘凡,正应该一心向佛。佛祖收留任何人,只要你从此改过自新,一心向善,老衲可以给你剃度,从此皈依我佛,法号了尘。” 黎苍天哈哈大笑:“哈哈哈,我黎苍天命犯天煞孤星,和我亲近的人都没有好下场,我还是不要连累旁人的好。你和我走得太近,当心将来也不得好死。” 弘决却笑道:“施主莫笑,老衲已看破生死荣辱,何惧之有?就算你是天煞孤星,老衲也会收留于你,你不和老衲走,还有什么地方可以投奔吗?” 黎苍天当即沉默,禁不住一声长叹,过了许久才幽幽说道:“天下之大,竟没有我黎苍天容身之所。难道我自认为英雄一世,真的要出家做个和尚,了此一生?” “不是了此一生,是了却尘世间所有的孽缘,清心向佛。施主想想看:英雄无用武之地,又有何用?百年之后,没有人会记得你黎苍天,那时无论什么恩仇,都会了结。留在尘世间的,最后也不过是一捧黄土而已。难道你还要重新做回土匪强盗?那样你便是真英雄了吗?” 黎苍天又犹豫了多时,终于拜倒在地,“了尘就了尘,大师,请收我为徒。” 弘决赶紧把他搀扶起来,点头道:“不必行此大礼,你其实慧根深种,老衲早就知道,今天只不过是给你指点一条向善之路。老衲自认为修行不够,也没本事收你为徒。你只需拜佛,却不需拜我。” 黎苍天朗声道:“好,从此世上便少了一个杀人的土匪,多了一个念经的和尚。不过师父总是要叫一声的,否则没名没份,我可不干。” 弘决点了点头,“好吧,了尘,你我一见如故,你又是个武痴。等我们回大佛寺后,继续参详武学。老衲终究有一天能破了你的蝎鞭腿。” 黎苍天今天本来十分沮丧,听弘决一提起武功,便豪气又起,哈哈大笑,指着弘决的鼻子道:“哈哈哈,那可太好了,老子早就想和你再打一场!” 弟子敢在师父面前自称老子的,恐怕亘古未有。弘决听到却觉得心中稍宽。 154、山穷水尽 黎苍天对沈阳没有半分留恋,跟着弘决连夜出了沈阳的南门。 因为弘决还要去寻找了空,因此不能直接回大佛寺。他从梁赞口中已经知道了空可能要去上海,才出了城门,便跟黎苍天商量:是否可以跟他去一趟上海,还是说先回大佛寺。 黎苍天犹豫了一下,对弘决讲道:“我的仇人可全在上海,那里是金刀会的老巢,掌门欧阳雪与我有不共戴天之仇,你叫我跟你去上海,那不等于是自投罗网?我还是自己先去大佛寺等你吧。” 弘决笑道:“既然你已经了却了尘缘,又何必在乎欧阳雪是不是你的仇人?有些孽缘迟早也是要解决的……” 黎苍天思索了良久,才下定决心,朗声道:“好吧,既然魂泣刀已经给了梁赞,按照当初的约定,那欧阳雪随时可以杀我,与其等她来找,不如我先去找她,是死是活也无所谓了,凡尘中的事只差这一桩还没了结。” 此时火车不通,靠双脚走到上海,恐怕要走到猴年马月去了,他便叫弘决在路边等着,自己去一户农家,盗了一匹马送给弘决。 弘决心中却有些不喜,问道:“你既然想要皈依我佛,怎么又做那些鸡鸣狗盗之事?我们出家之人走路,便只当是苦行,你赶紧送回去,老衲可受不得这份厚礼。” 黎苍天笑道:“老子虽然拜师,可还没有剃度呢,算不得和尚。这马你受不得也得受,那个了空六根不净,说不定没等我们到了上海,他能给你生个和尚徒孙来,那时可就叫人笑掉大牙。师父,放心吧,我已经在农舍里丢下了几个大洋,当作是买他们的。那些钱足够他们买两匹这样的马了。” 弘决听到这里,才勉强将马收下。二人策马南行,所到之处,再不如沈阳那样太平。这些年天灾人祸不断,瘟疫横行,张氏父子掌管东北期间,对老百姓也还算不错,即便是东北相对富饶,却也依然是流民遍地。大多数人都是从关内逃难来到这里。 过了山海关后,越往南走情况就越发糟糕,河北、河南满目疮痍,去年水灾泛滥,很多地方已经是哀鸿遍野,连个人影都瞧不见。 也经过了几个人烟稠密的城镇,却有人把那亲生的骨肉当街叫卖,以换一餐温饱。黎苍天心中慨叹,自己隐世天青寨十余年,竟不知外面的世界已沦落至此。看着那些流离失所的百姓,再想想贾文儒在沈阳城里的锦衣玉食,他的心中更加愤愤不平,当真是“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了。 这一路走下去,叫黎苍天心里的火越来越盛,他虽然流落江湖,但武艺高强,浑身是胆,豪气干云,哪里会甘心过什么苦日子?直到跟着弘决这一趟苦行,才知道自己从前所经历的一切苦楚与这些流民相比简直不值一提;与蝴蝶间那已经无法挽回的情爱,也不过是莽莽人生的点缀,如浩瀚世界中的沧海一粟,更显得微不足道。世道沦丧,他有心相助,但一个人的力量极为有限,哪里救得了许多天下苍生?为此黎苍天闷闷不乐,终日也不说话。 这一天,二人来到开封地界,弘决法师提醒黎苍天:“了尘,开封大相国寺的续慧法师与老衲是故交,不如我们到他寺里歇息歇息,老衲顺便就在这里替你剃度。你可愿意?” 黎苍天沉默不语,过了许久才道:“去了再说。”说完牵着马走了。 弘决微微皱了下眉头,这些天,黎苍天沉默寡言,纵然跟他谈起武学似乎也心不在焉,莫非他有心反悔? 弘决望着黎苍天的背影默默地摇了摇头,实在猜不透他在想些什么。 不多时,来到大相国寺,弘决却大吃一惊,多年未到开封,这里不知道什么时候改成了“中山市场”,偌大的四字匾额高挂在牌楼上。昔日庄严的大雄宝殿已经不知道飞到了哪里,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个叫卖的摊贩,人来人往的好不热闹。 黎苍天皱了下眉头,问道:“这就是你说的大相国寺?和尚都改行卖了菜吗?” 弘决简直都傻了,“这……这是怎么回事?佛祖去了哪里?” 这时有个小孩来端着个破钵盂,跪在地上向黎苍天乞讨。 黎苍天把手伸进兜里,摸了半天却只摸出了一张十块钱的小票,“想不到我黎苍天也有山穷水尽的一天。”他苦笑了一下,还是把钱进了小孩的钵盂里。“拿去吧。” 十块钱对黎苍天来说九牛一毛,但那小孩怎么也想不到能要到这么多钱,磕了一响头,也不道谢,一溜烟地就跑了。跟着便有一群衣衫褴褛的小孩去追他,有个稍微大一点的,跑得够快,几步追上,把他按倒在地,直接将他手里的钱抢了,跟着又向这边跑回。钵盂摔得粉碎,被抢的孩子只能坐在地上哇哇大哭,也说不出话来,却原来是一个哑巴。 黎苍天大怒,眼看着那个大孩子从自己身边经过,探手揪住他的衣领,把他提在半空,好似抓了一只小鸡仔。“你小子做什么?老子给他的钱你也敢抢!” 孩子毕竟是个孩子,见黎苍天人高马大,目露凶光,顿时吓蒙了,支支吾吾地说道:“可是……可是我也饿啊……” 就这一句话,叫黎苍天的鼻子不由得一酸,稍微缓和了下语气道:“你饿,你就去抢别人的东西?” “那我能怎么办?”那孩子哭道:“要不大爷,你就也给我几个钱,我从昨晚到现在还没吃过饭呢。我爹娘都在水灾中死了,这里满街都是好吃的,但是却没有一个大人肯给我一口饭吃。难道那个哑巴该活,我就该饿死?” 黎苍天顿时哑口无言。这时,刚才那一帮抢钱的孩子全都围拢过来,伸着小手管黎苍天要钱。“大爷,行行好吧。” 黎苍天现在已经身无分文。回头看了看弘决,“师父,你有没有钱,借我一点。改日再还。” 弘决苦笑着摇了摇头,这些日子都是跟黎苍天混饭吃,他哪里会有钱在身上? 这时那个小哑巴也跑了回来,他不敢惹那个大孩子,只好向黎苍天不住地磕头。 看着这些小孩儿,黎苍天的心头波澜起伏:十块钱能救几个人的命?又能给他们几顿饱饭?那些高高在上的官吏,丰衣足食,又有几人曾关心过这些孤儿? 黎苍天忍不住质问弘决,“我黎苍天孤独一生,是我自己的种下了恶果。难道这些孩子生来就该受苦?他们又做错了什么?还是说前世造的孽,今生便活该生于乱世,堕入这炼狱般轮回?……请老法师开示!” 155、佛也有难 弘决沉默了半晌,双手合十,“阿弥陀佛,众生皆苦,并没有分别。” 黎苍天深吸了一口气,弘决的话,他不知道对还是不对。默默地盯着弘决半晌,还是找不到答案。他回过头,对那群孩子说道:“今天我已经没有钱在身上了,你们去吧。那些当官的都管不了你们的死活,更别说我一介武夫。”他把那十块钱从那小孩儿手里接了过来,在市集买了一大包馒头,给他们每人一个,自己和弘决也留下了两个,当作干粮。 其他人拿了馒头便都散了,唯独那小哑巴还眼巴巴地望着他不肯离去。 他摸了摸他的头,道:“我这再也没钱了。” 那小哑巴眼泪汪汪,模样甚是可怜。黎苍天叹了口气,“十块钱变成了一个馒头……呵呵,好吧,这两个也给你,这下你就比他们多了。”说着便将最后的两个馒头也塞给了他。 哪知小哑巴看了看,也不伸手去接。 黎苍天也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只好叹了口气,道:“我要走了。你……要不跟着我?也免得再被那些臭小子欺负。” 小哑巴这才用力地点了点头。 黎苍天大喜,都说十聋九哑,没想到他却能听到自己说话。但转而却又有些犯难,叹道:“可惜我现在已经身无分文,你跟着我也未必有饱饭吃。” 弘决叹了口气,“但是至少暂时不受人欺凌。若是大相国寺还在就好了,我可以叫续慧禅师收留这个孩子。” 黎苍天道:“在这乱世之中,还会有人一心向佛吗?你看看那些贩夫走卒,若有一丝善心,又怎么会叫这么多流浪儿要饭吃?” “阿弥陀佛,”弘决不禁一声长叹,“你英雄了得,不也管不了世间疾苦吗?旁人如何就能管得了?” 黎苍天拍了下暗藏在身后的双枪,“我管不了?干脆不做和尚,重新做回劫富济贫的好汉!你看我管不管得了?” 弘决摇摇头,“哎,你又何必妄动恶念?此话休得再提!你不是已经看破凡尘了吗?” “看破凡尘便要和你一样终日在寺里念经,碌碌无为?”黎苍天悻悻说道:“也罢,好马不吃回头草,就不做强盗了,再信你一次!哑巴,我们走!” 那小哑巴此时却瞠目结舌,迈不动步子。 “走哇,你还发什么愣?” 弘决笑道:“你口口声声说要做回强盗,那他自然是怕了你。”他拉着小哑巴的手,道:“别怕,了尘不是恶人,否则也不会给你买馒头了。老衲要去找当年大相国寺的续慧禅师,你可知道那些和尚如今都在何处吗?” 小哑巴点了点头,然后拉着弘决的手向中山市场的对面走去。七扭八拐地走出了好远,直到在城郊的一间破旧的瓦房前才停下脚步,用手指着房门,意思是:就在这里了。 弘决怎么看这里也不像是佛子的修身之所,心中还有些游移不定。黎苍天却早已迈步上前,对着那扇破门,当当当用力敲了三下,“续慧大师在不在?” 不多时,出来一个农夫,“这里没有和尚。你们走吧。” 里面却又有人说道:“是有香客了吗?” 那农夫道:“已经多久没有人来问法了?哪里来的香客?是一个粗人,差点把咱们的门板都给砸了。” “胡说八道,”终于一个老和尚走出门来,“总有向佛之人。” 老和尚一抬头,正与弘决四目相对,“这不是……弘决师兄吗?” 弘决双手合十,笑道:“阿弥陀佛,续慧师弟,老衲叨扰了。” 续慧对那农夫申斥道:“逆徒,你怎么不说外面还有个和尚,真是岂有此理!”说着拉住弘决的手道:“师兄莫怪,这是劣徒圆空,正在吵着要去还俗。我苦劝也是无用。” 弘决哈哈大笑,“怎么天下间有这么巧的事,我刚刚渡化了尘向佛没多久,你这边却有弟子要还俗了,看来你的修行不如老衲。” 续慧叹了口气,笑道:“许是如此,来,我们里面叙话。” 二人携手入内,黎苍天也带着那个小哑巴跟在后面。 这瓦房仅有一室,实在小的可怜,对着正门放着一个很小的佛龛,上面供着大日如来的金身,面前的香炉里只有几根剩下的香头,也不知道多久没有供奉了。地下两个蒲团破旧不堪,被磨得露出了里面的旧棉花。房间的两侧各有一张用旧木头拼凑的小床,一侧的床头放着张小桌,上面是两个裂缝的破碗,却洗涮的干干净净。另一侧的床头有个暖炉,里面却没有炭火,除此之外别无他物,连个坐的凳子也没有。 弘决看在眼里,心中难过,拉着续慧的手坐到床上,低声问道:“我佛弟子怎么落得这步田地?昔日大相国寺何其雄伟,师弟堂堂主持,居然会住在这种地方?” 续慧长叹了一声,道:“孽障啊!”说完,再不言语。 圆空道:“民国十六年的时候,来了个新任的警察厅长叫关庭威,说是奉冯玉祥之命要破除迷信,将大佛寺改为中山市场。他给了寺内僧众每人十元的大洋,叫我们他迁。寺内僧众不允,他便叫军警围了大相国寺,见人就打,寺中的佛像、碑文、匾额什么的大半被毁,其余现款、账本、器具杂物,以及字画古玩便全都中饱私囊。我们出家之人,哪里能和那些凶狠的军警对抗,后来不得已我们这些和尚要么另投他处,要不就直接还俗。如今在开封附近就只剩下师父一个和尚了。师父也不敢进城,便在这里给人家念念经,收些柴米度日。关庭威念他年迈,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黎苍天点了点头,难怪一问小哑巴,他便知道续慧的住处,原来此地没有其他的和尚。 又听圆空继续说道:“近两年天灾人祸不断,加上城中也没有寺庙了,再没有人相信佛祖,进香的人少了,我们师徒二人连吃饭都成问题。师父他不肯留发,所以连我也要扮成农夫,才能进城做些苦力,勉强弄口饭吃,你们今天的运气好,没碰到警察,否则的话……呵呵,恐怕就要到警察厅走一趟了。” “有这样的事?”黎苍天冷冷说道:“所以你今天也要弃你师父而去,还俗了?” 圆空道:“贫僧也是没有办法,师父不肯离开,我们迟早是要饿死的。”说着看了看佛龛上的神像道:“不是弟子不相信佛祖,只是空守着它,却不能填饱肚皮啊。” 续慧斥道:“那是你心志不坚!” 156、孤胆英雄 “师父的心志倒是很坚,但是弟子如果真的走了,你年岁那么大了,又不能像乞丐一样进城要饭,恐怕你最后会饿成一堆白骨吧,你这么虔诚,但泥菩萨真的救得了你吗?” 续慧沉默良久,叹了口气道:“死后去往西天极乐,好过在红尘中受苦。” “岂有此理!”黎苍天一拍床头那张小桌,用力大了点,竟把那张桌子拍散架了,上面的两个破碗摔得粉碎。他低头看了看,也不说声抱歉,喝道:“连和尚都没有容身之所,这天下间就没有好人走的路了吗?” 续慧劝道:“施主何必动怒?这无非是佛祖对我等的历练。你这一生气不要紧,老衲连吃饭的家伙可都没了。” 黎苍天冷哼一声,站起身来,“老子从前几时受过这样的鸟气?这一路上都是那些作恶的享福,良善的受苦,佛祖只能劝那些好人,却偏偏对那些恶棍网开一面,是何道理?” “了尘……”弘决道:“你既然已经一心皈依,怎么能说这样的话?” 黎苍天道:“大师,你的佛法在下领教了,”说着一把扯过小哑巴,“这个孩子无依无靠,眼看着就要饿死,哪个可怜他?你大慈大悲,就拿出几十个大洋来救他一救。” 弘决摇摇头道:“世风如此,老衲也是毫无办法。” 那个小哑巴已经吓得快要哭了出来,黎苍天却依然厉声说道:“你没有办法,我有办法。” “你有什么办法?”续慧问道。 黎苍天扫视了一眼屋内几人,冷笑了一声,道:“那个警察厅长关庭威不是就在开封吗?他抢了大相国寺的财宝,老子这就去找他,叫他全都给吐出来!” 圆空吓了一跳,“你要去劫他?关庭威那可是警察厅厅长啊。” 弘决也道:“你还想杀伤人命?” 黎苍天把那小哑巴放开,“那要看我的心情了,大师,你不用拦我。这件事不是我黎苍天自己的事。说什么我也要走一趟了。” 弘决想了想,道:“这样也好,如果能把大相国寺的资产拿回来一些,续慧师弟便可以到其他的地方再重修庙宇。” 续慧却摇摇头,“老衲哪里也不去。否则的话,便没有人能证明,我们佛门弟子不畏权贵。” 黎苍天道:“放心,这件事我会办得妥妥当当,叫关庭威再不敢为难你们。” “但愿如此。”弘决皱了下眉头,总觉得事情没那么容易。“了尘,你现在还没有剃度,贫僧还是希望你慎重一些。” “你不用再和我啰嗦,既然我现在没有出家,佛祖也管不了我!”黎苍天说完转身便走,也不骑马,迈开大步,直奔开封而来。 黎苍天心意已决,弘决的内伤未愈,根本阻止不了他。 黎苍天到了开封,打听了关庭威的住处,然后直接去了他家,先将点踩了一遍,见那关家的宅子着实不小,一座高大的院墙围绕着他的窝,里面亭台楼阁,雕梁画栋。时不时里面还有孩童嬉闹之声。 黎苍天跃上院墙,向内观看,果然见几个顽童在池塘边玩水,不远处的凉亭里还有一个胖婆娘,一边吃着苹果,一边看着他们。黎苍天心中暗骂:这个狗官的家里倒是过得舒坦,墙外面都快人吃人了。再想想那个哑巴,同样是孩子,却是这般天壤之别。“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可人的命运又哪里有什么公平可言? 黎苍天冷哼一声,纵身上了一棵大树,馒头那哑巴也没吃,现在黎苍天拿它全当充饥。他饭量惊人,两个馒头根本就解决不了什么问题。索性从围墙上跳到院内,落地无声,那些妇孺哪里能够知晓。 绕来绕去,已经把关家探得差不多,谁也不知道有人潜入。他找到厨房,在里面偷到了一只烧鸡,两坛老酒,然后纵身上了房梁,就在房顶上大吃大喝,酒足饭饱,倦意来袭,干脆就在房梁上打起盹来。 这一觉一直睡到了天黑,其间也有厨子来厨房做饭,虽然无缘无故地丢了东西,但关庭威家大业大,人口也多,都以为是谁嘴馋偷吃了去,因此也不以为意。 黎苍天一直等到了掌灯,才从厨房出来,白天踩过了点,便直接本关庭威的卧室而来。他本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去见关庭威,但他想:明人不做暗事,既然要教训那个关庭威,就得叫他知道知道自己的手段。免得他自以为位高权重便没人敢惹。因此黎苍天也不使用穿房跃脊的轻功,干脆大摇大摆地走过院子。 此时,大部分仆从都已经睡下,只有几个巡更的靠在墙角,有一搭没一搭地闲扯,忽然见花园里有个壮汉,旁若无人地走了过来,巡更的喝道:“大个子,你干什么的?” 黎苍天冷笑了一声,理也不理,那几人飞奔过来,抄起棍棒,将他围住,有人用棍子指着黎苍天道:“没见过,爷爷再问你一句,干什么的?不说的话……” 黎苍天飞起一脚将棍子踢为两段,跟着揪住那人的衣领,道:“连你老子也不认得吗?是不是找死?” 那人惊得目瞪口呆,“不……不认得。” “那就叫你们认得认得。”黎苍天把那人的胳膊抡起,对着胸口一脚踹去,那人横飞了七八米远,直接便掉进池塘里。 其他人大惊,抡起棍棒要打,但这些个泼皮哪里能是北腿王的对手。黎苍天三拳两脚,把他们一个个全都扔进池子。然后哈哈大笑,“这回认得了吧,你爷爷名叫陈真!” “精武陈真?”那些人万分惊讶。 距离三光门的那次比武已经过去很多日子了,经过贾文儒在报纸上那么一宣传,陈真的名字早已响彻大江南北。 黎苍天之所以冒名顶替其实有两个原因,自己是黑道上的人物,纵然成名已久,但也只有武林中人才知道,而陈真则已经家喻户晓,因此他的名头在平头百姓之中没有陈真那么响亮。既然是行侠仗义,当然由众所周知的英雄出面比较好。二来,这件事毕竟并不光彩,说是陈真做的,也免得给自己惹麻烦。陈真武功既然被传的那么厉害,黎苍天倒想会一会他。他不知道去哪里找这个人,陈真如果受了什么冤屈,想自证清白,那就只能来找自己。如果陈真是武林中人,就不可能不知道这件案子是谁做的,因为警察厅长并不好惹,江湖上只有一个黎苍天作案的时候敢这么无所畏惧。 那几个人面面相觑,谁也不知道黎苍天说的是真是假,但他们又都知道这个大个子的确惹不起。 157、偏偏回首 黎苍天瞪了那帮人一眼,迈开大步径直来到卧房,招呼也不打一声,一脚踹开房门,里面却只有白天看到的那个妇人还有两个顽童,关庭威却不在房中。 那妇人一声惊叫,把两个小孩搂在怀里,惊恐地看着黎苍天,“你是谁,你要做什么?” 黎苍天虽然凶恶,却也不屑对妇孺动手,冷哼一声道:“你是关夫人吗?你当家的呢?” 关夫人已经吓呆了,随口说道:“在前庭会客。你到底是什么人?还不出去!不然的话……我就喊人了。” 黎苍天冷笑一声,转身离开,那妇人还是大声喊:“有贼啊,有贼啊!” 黎苍天也不理会,一个纵身跳上房顶,不到片刻工夫,四面八方聚集了一堆军警。见房上有人,纷纷开枪射击。黎苍天艺高人胆大,施展出七十二路钻心弹腿,将房上的瓦片一一向那帮警察踢去,同时拔出双枪予以还击。 他枪法奇准,武功又高,下面的警察虽然人多,却也不是他对手,只不过黎苍天不想杀人,打的部位也都是手手脚脚,并不是要害,又不伤及筋骨。不然的话,关府内早已经尸横遍地。饶是如此,下面那些人一个个也是哭爹喊娘。 警察的火力被压制住了,黎苍天又从房上跃下,直接冲入人群。那些警察又把刺刀架起,黎苍天辗转腾挪,好似一条泥鳅钻来钻去,随手一抄,从一人手中夺过一把刺刀,这一下,如虎添翼,直打得那帮警察东倒西歪。 这一番打斗,早就惊动了关庭威,此时从前厅出来,见到眼前的景象,惊诧不已,这世间当真有武功这么高的人。眼前这汉子,出招如电,以一敌百,威武凶狠,实在是生平仅见。黎苍天虽然不像曲靖愁有内力护体,但他天生神力,所向披靡,单手能拽住飞驰的骏马,一脚能踢死横冲的蛮牛,此刻正抓住一人的枪杆,猛地轮起,那人连人带枪横扫过去,顿时倒了一大片。 黎苍天猛一抬头,见一个当官的在大厅的门前目瞪口呆,身边只有一个奇装异服的家伙,除了此人,再无人保护,当即撇下那群警察,直奔着关庭威而来。 一边走一边高声喝道:“你便是关庭威吗?大佛寺的钱财你藏在哪里?民脂民膏你搜刮了多少?今天统统交出来。” 身后有人要放冷枪,黎苍天头也不回,干脆把手中的刺刀向后撩去,咔嚓一声,对方的枪杆都被削断。 关庭威瞠目结舌,动也不敢乱动,只问道:“阁下是谁?” 有个仆从喊道:“他是陈真!” 此言一出,所有的警察便全都不敢上前。关庭威连忙道:“原来是精武门的师傅。我只不过是警察厅长,哪有什么权力搜刮民脂民膏?” “老百姓都快饿死了,你还在这大言不惭,看你小日子过得不错,拿出几百万大洋给爷爷使使。”说话间,黎苍天已经到了关庭威切近,右手一探,抓向他的衣领。 身侧白光一闪,一把长刀划了个弧线,切向黎苍天的手臂。黎苍天想不到这个时候会有人突然出手,他反应也快,不等长刀砍到,忙把手一收,与此同时,侧踢一脚,直取那人面门。 出刀者正是那个奇装异服的小伙子,黎苍天本以为这一脚定然踢得他人仰马翻,哪知那小伙子不躲不闪,却把长刀向上挑起,斜切黎苍天的脚踝。黎苍天身形一转,向下一个戳脚,去踢那人膝盖,这一脚变招奇速,那小伙子来不及用刀去砍,只得纵身躲避。黎苍天前脚未落,第二脚跟着踢出,那小伙子尚在空中,无从躲避,只要用刀去架。黎苍天第三脚又到,直接踢向那人手腕,根本不给他留任何出手的余地。这一脚直接把那小伙子在空中就踢了一个跟头,手中的长刀拿捏不住,嗖地一声飞出,又当地一声,剁入身后的门板,进去一尺有余,兀自颤动不已。 黎苍天和那小伙子却同时一愣。都未曾料到对方的武功如此之高。虽然那小伙子不是黎苍天的对手,但能接住他三招又毫发无损的人,可以说已经少之又少了。 那小伙子后撤了两步,不敢上前,对黎苍天鞠了一躬,才道:“你不是陈真。不过你的武功不在陈真之下。” “你是又谁?怎么知道我不是陈真?”黎苍天大声问道。 那小伙子笑了笑:“在下柳生一叶,曾在沈阳与陈师傅交过手。故此我知道你绝不是他。” “哦?”黎苍天看了看他,觉得他的样貌有些似曾相识,他有些像自己的第一个女人——小蝶,那个师父欧阳齐刚不许他与之来往,最终惨死街头的日本特务——柳生杏子。 虽然一个是男人,一个是女人,不过黎苍天还是感觉到,这个人或许和小蝶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他不禁问道:“你有妹妹吗?” 柳生一叶不知道黎苍天为什么有此一问,但也不加隐瞒,“没有妹妹,只有一个姐姐叫柳生杏子,已经去世多年了。” 黎苍天苦笑了一下,道:“是啊,是啊,她怎么可能是你妹妹?好多年了……” 柳生杏子死的时候,还只是个妙龄少女,在黎苍天的心里的她的样子从未改变过,一如生前的模样,经过了十余年的时光,柳生一叶已经长成了健硕的青年,自然就比柳生杏子当年看起来大上许多。黎苍天笑自己糊涂,竟然忘了此节。当年他已经决定要娶柳生杏子,而且二人已经有了夫妻之实,因此才拒绝了欧阳雪的亲事。除了杀父之仇,这件事也叫欧阳雪至今还耿耿于怀。如此说来,柳生一叶其实是自己的小舅子,只是小蝶的身份是日本特务,从未对黎苍天提及此事,没想到多年以后,居然会在开封遇见曾经爱侣的弟弟。不得不说造化弄人,总是在不经意间,提醒着那些不堪回首的往事。 “你认得我姐姐?”柳生一叶试探着问道。 “不认得!”黎苍天斩钉截铁地说道,如果说认得,那今天的事情不好收场,因此黎苍天矢口否认,反而笑道:“原来是手下败将。我就是陈真,没什么好说的。不服的话,拳脚底下见真章!” 158、怒惩赃官 自三光门比武败北之后,柳生一叶按照陈真所说遍访名师,四处踢馆,想找一个能打败自己的人拜师学艺。但是从东北一直打到了河南,一个对手也没碰到。而此时中华大地民不聊生,即便是民间有高手,也全都隐世不出,他哪里寻得到?剩下的那些武馆也不过是仗着祖师爷留下的威名,招揽一些不知真相的学生,骗些钱财而已。有那些品行低劣的武师干脆组织起来,做了恶霸,四处欺压老百姓。柳生一叶这一路打过来,倒是替那些平民百姓出了不少恶气。可惜他是一个日本人,一心学武,其志不在救民于水火,打完了那些人之后,也就这么走了。 这两天来到开封,听说大相国寺的续慧禅师有些本事,便想着来讨教一二,结果大相国寺又早都拆了,他和民间没什么来往,便找到了关庭威想叫他引荐引荐,正巧便碰到了黎苍天来找关庭威的麻烦。如今真正的高手就在眼前,此人武功之高,正是陈真的敌手,哪里还用得着去找别人?因此柳生一叶此时便有拜师学艺的念头。当黎苍天问及他姐姐之时,还以为可以凭借这点,拉近和此人的关系,因此他实话实说。却未曾想黎苍天根本就不承认。 “我就是陈真,没什么好说的。不服的话,拳脚底下见真章!” 听到黎苍天这句话,柳生一叶摇了摇头,“不必了,阁下武功太高,我虽然只使了七成力,但自己觉得应该不是你的对手。”这样的话,在他败给陈真之前万万说不出口。这些日子他痛定思痛,渐渐地明白自己的武功和中华武学实际上有很大的差距。而中国人的传统武学含蓄内敛,正是他应该学习的地方,因此说话较之前相比,便不再咄咄逼人。 其实中国的武术博大精深,其精髓最注重的也是修身养性,技击斗狠只是它很小的一部分而已,真正的武学大家很少张扬跋扈,可惜的是,这一点到了现代,很多自以为是的“武林高手”都已经忘却了。 “那你就不要多管闲事!”黎苍天狠狠地说道:“今天我是替百姓出头。” 柳生一叶淡淡一笑,“但你绝不是陈真!” 黎苍天闻听,哈哈大笑:“我不是陈真,你是?告诉你,三光门打败你的人是陈真,我也可以陈真,任何人都可以是陈真,只要做的是为国为民的事,就可以是陈真。中国有千千万万个这样的陈真,你们这些赃官和外虏便都不存在了。” 这番话掷地有声,在场的那些警察虽然是关庭威的人,也不禁暗挑大指:这个人是条好汉。 关庭威其实心里也有些忐忑,虽然此时的情形万分凶险,来人凶悍之极,随时都能要了他的命,但他毕竟久居高位,骨子里便有那种“泰山崩于前而不惊”的气势,这与金定宇那些到了危机关头便心生退意的草莽之流,无法相提并论。 黎苍天本来是要找他的麻烦,看看他这样的狗官在自己面前如何的委曲求全,最好这家伙吓破了胆,当面跪地求饶,以后再也不敢做那些作奸犯科的事情才好。却没想到关庭威虽然吃惊,却没有多少惧怕的意思。听黎苍天说完,反而朗声大笑,拍手叫好:“说的不错,我们中国就该多一些像阁下这样的英雄人物。” 黎苍天正眼也不看他,冷哼一声说道:“你现在知道怕了吗?说老子的好话也没用!” 关庭威摇头笑道:“我没做亏心事,何惧之有?” 黎苍天冷冷说道:“难道大相国寺不是你拆的?你家里富得流油,又有酒又有鸡,城外一帮要饭的,可都要饿死了!你怎么不管一管?” 关庭威叹了口气,道:“实不相瞒,我不过是一个警察厅长,拿的也是军饷,吃的也是俸禄。大相国寺是冯玉祥将军下令拆的,我也是奉命行事。另外,外面的流民实在太多,我也没有许多钱粮供养,吃了鸡喝了酒,难道就犯下大错了吗?纵然有错,也罪不至死吧。” 黎苍天把手一挥,道:“老子管不了那么多,总之你贪污了大相国寺的钱,必须吐出来!你好歹也是个官,总有些钱可以拿出来?我是个粗人,不懂得什么大道理,我只知道当官不为民做主,不如回家卖红薯!” 关庭威笑道:“可笑可笑,大相国寺的财产已经全部充公,那是国家的钱,你跑到我这里来闹什么?我们警察厅也只管维稳,不管开仓放粮啊,你问罪于我,是何道理?” 黎苍天虽然是一方豪杰,哪里能说得过这些常年打官腔的人,一席话说得他哑口无言。关庭威继续说道:“国有国法,家有家规,我循规蹈矩,按照上面的指示行事,有什么错呢?倒是你,夜闯警察厅长的府邸,伤人无数,这可是犯了国法的。念你一心为民,我不问你个伤人之罪已经是网开一面。明天我发个电报和冯玉祥将军回报此事,希望他能调一些粮食过来赈济灾民,这下你满意了没有?没什么事,你最好快点离开吧。” 这两句话更是不卑不亢,不追究黎苍天之罪,也没有向黎苍天低头,甚至还有法外开恩之意,黎苍天吃软不吃硬,这关庭威等于是给足了他的面子,他有火也无处可发。只是这关庭威平了大相国寺,生活又这么奢侈,绝非什么好人,那些穷苦人还在街头要饭,总得叫他放点“血”出来才甘心。 黎苍天缓和了一下口气,道:“你一句话,我这趟就白来了吗?我等不了明天,家里有百十几个孩子等着我回去喂!” 百十几个孩子,怎么可能? 关庭威会意,点了点头道:“那好吧,既然你辛苦一场,我就叫人给你准备二百大洋。你是赈济灾民也好,中饱私囊也罢,也都随你。” “哼,我岂是中饱私囊的人?”黎苍天忿忿说道。 关庭威一笑,也不反驳,喊道:“来人,到帐房取两百个大洋。” 黎苍天把手一摆,“不必,带我去拿!” 两百大洋就这么无端送出,这关庭威连眼皮都不眨一下,黎苍天是何许人也,立即便知道这家伙的家底恐怕十分丰厚。 关庭威微微一愣,已经被黎苍天抓住衣领,一把手枪抵住下巴:“二百大洋就把我打法了?没有个千把百万,你就准备死吧!” “我哪里弄那么多钱?” 黎苍天如何肯信,当即扣动扳机,却是在关庭威的耳边放的,震得他脑袋嗡嗡作响。 这个时候关庭威才真的害怕了,看来这家伙并不是普通的贼人,实在不好糊弄。无奈之下只好被黎苍天押着,来到他的小金库,黎苍天一脚把房门打开,里面有两个大木箱子,黎苍天用脚把箱盖踢开,只见里面全是黄澄澄的金条。 159、蝴蝶效应 黎苍天冷笑一声,“关厅长,你的‘俸禄’可真是不少啊。” 柳生一叶却一皱眉,一个警察厅的厅长家里私藏这么多钱,这在日本军界里可是不敢想像的。看来他们的政府已经十分腐败了。 关庭威故作镇静,道:“三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我这点钱和那些真正的赃官比起来九牛之一毛。至少我没有向百姓征粮……” “你也得有粮可征!”黎苍天怒道:“我这一路走来,地皮都已经被刮去了三尺,你还想向老百姓征粮?” “那也不是我一人所为。壮士,我跟着革命军南征北讨,才混到今天这个位置。这些钱也不过是给我自己准备棺材本,谁知道哪天再打仗,那时我这一家老小说不上还要去见阎王,你们这些侠客,总是号称行侠仗义,劫富济贫,我的确很佩服,但战时冲锋在前的可不是你们,而是我们这些当兵的,我总得给自己留条后路。” 黎苍天也不屑与他争辩,冷哼了一声道:“国家动乱,四处打仗也不是我们这些侠士挑起来的,那是你们军阀内斗,与我无关。我给你留足棺材本,就当是你替国家卖过命。今天暂且饶你不死,你不用跟我解释许多,我不相信打了这么多年的仗,你手上没有人命。” 说着一手拿枪指着关庭威,另一手单臂扛起一只木箱。“这一箱子我就拿去了,剩下的钱先寄存在这里,你只要不死,我随时再回来拿。”言外之意,剩下的钱是给你留着做棺材本的,你死之前还不一定是你的呢。只要再作奸犯科,剩下的这些金条也都给你抢了。当然你死了就另当别论,你一家老小,有了这些金子也足够他们下半辈子的开销了,而且还能活得不错。 可关庭威又哪里舍得去死?如今肉在砧板上,他也不得不从,还要好言相谢,“壮士深明大义,在下感激不尽,开封百姓有福了。” 黎苍天不为所动,推着他出了金库的门,“不必客气,你还得送我一程,我保证不伤你性命。” 关庭威立即会意,赶紧吩咐道:“来人呐,给这位壮士备一辆马车,送他出城。” 不多时马车牵来,是个女人坐的那种小马车,后面有个小轿子,还带着门帘,看来关庭威的大老婆出门之时才会乘坐。黎苍天冷哼一声,“娘们的玩意,老子坐不惯。” 见柳生一叶带着佩剑,便道:“麻烦你替我改一改。不要轿顶。” 柳生一叶早把那把钉在门上的长刀拿回来了,笑了笑,迅速抽刀,又迅速还鞘,轿子被横切为两半,黎苍天心中一动,这么快的刀,这个柳生一叶倒是一个高手,方才说只用了七成力,恐怕还有所保留,他和自己临敌之时,大概连五分力也未必出。 表面上,黎苍天不动声色,只说了句“多谢!”然后把箱子往轿上一扔,抓着关庭威坐上马车,“关厅长,我帮你去做件好事。”说完赶着马车大摇大摆地从正门出了关家的宅子。那些警察纷纷跟在身后。 黎苍天将木箱的盖子打开,从里面拿出三根金条,往身后一扔,大笑道:“厅长大人赏给你们,拿去给兄弟们治伤、喝酒,都回去吧!” 那些警察谁也不敢去拿,关庭威何其老练,马上明白黎苍天的意思,忙附和道:“壮士给你们的,都拿着,谁也不许跟来!” 那些警察得了钱,又有关庭威下令,便没人再跟着。唯有柳生一叶还在后面。 走了两条街,来到中山市场附近,此时集市早散了,一大群衣衫褴褛的孩子,围成一团就躺在冰凉的地上打瞌睡。有个饿急了的,还在四处翻着垃圾堆,希望能找到一两片菜叶什么的充饥。 关庭威假意叹息,“没想到百姓的生活如此艰难。这么多孩童流离失所,将来我得督促他们赶紧建个收容站才行。” 黎苍天冷笑了一声:“不用等将来,明日你就从你的棺材本里拿钱来建。”关庭威不敢怠慢,连声道:“应该,应该。” “那就好,不枉我帮你一场。”黎苍天微微一笑,他知道柳生一叶跟着,回头道:“柳生,再把你那把短刀借我一用。” 柳生一叶不知道他要做什么,但还是把刀递了过去。黎苍天道了声谢,从箱子里又拿出两根金条,用刀切成数十个小块,然后往孩子堆里一丢,“警察厅长关庭威赏给你们的,一人一个,不许抢,否则的话警察可收回去了。” 这几十块金子,被他切得一般大小,切口处齐刷刷的。本来刀和金子的距离很近,切的时候极难发力,那把短刀也不如长刀锋利,他瞬间竟能把金子切成这么多块,这手法天下无双,比柳生一叶一刀切开轿顶更加厉害。 柳生一叶不得不佩服黎苍天,这人的刀法恐怕也在我之上。 黎苍天赶着马车,把这些金子全都切碎,上面的官印也已经无法辨别,警察根本就追查不到。这一条条大街分发下去,或给到穷苦人手里,或从窗子、门缝直接丢入穷人的房中,都大声说是陈真受警察厅委派,发放赈济灾民的善款,他自己绝不贪功。如此一来,关庭威也不能再向老百姓讨回,心中虽痛,却要装作大义凛然地劝慰那些流离失所的灾民,真是有苦难言。发到城郊之时,还留下半根金条,黎苍天又对关庭威道:“关厅长,我自己留下半根金条,以便再遇到那些受穷的百姓施舍,你意下如何?” 关庭威心里咒骂:他奶奶的,留与不留的我哪里做得了主? 但表面上还要客客气气:“正应该如此。我们这次赈济灾民总有不到之处。还劳壮士费心。” 黎苍天哈哈大笑:“好!我说话算话,绝不食言。你回去吧。马车也还你。” 说完跳下马车,关庭威如同大赦,说了句:“多谢壮士!”拨转马头,飞也似地跑了。回去后便定下一条毒计:你可以是陈真,其他人也可以是陈真。你这边做好事,我就替你做点恶事! 他也有一帮势力,通电全国四处的党羽,找人冒充陈真。于是在不久之后,除了开封在他辖区,他不敢这么做之外,全国很多地方便出现了许许多多的冒牌陈真,干的全是打家劫舍的勾当。黎苍天对此却毫不知情。 这好比是蝴蝶效应,开封发生了这么大一件事,黎苍天得以全身而退,一点事也没有,可受到影响的却是远在东北的梁赞和林彤儿…… 160、轻功较量 黎苍天拿着剩下的半块金子向郊外破屋的方向走来,柳生一叶依然紧紧地跟在后面。黎苍天走了几步回头微微一笑,“关庭威都已经回去了,你不是跟他有事情说吗?” 柳生一叶笑道:“你们中国官场的腐败已经到这个程度,我出了十个大洋,门子才肯叫我见关庭威一面,我一心拜续慧长老为师,可他却已经不知去向,本以为警察厅厅长能替我查到续慧的下落,没想到他也只是表面敷衍我而已。阁下这么一闹我才知道:原来大相国寺是关庭威所拆,既然如此,他又怎么会告诉我续慧长老在哪里呢?那样的人我也不想再与他打交道了。” 黎苍天笑了笑,把手里的短刀向柳生一叶掷了过去,“刀还你,你也不用再跟着我了。” 柳生一叶轻巧地抄过短刀,往刀鞘里一插,动作干净利落。“见到你,我不用再找续慧长老了,我想请先生收我为徒!” 黎苍天冷哼一声,“哼,学了我们的武功返回头来打我们?本门的功夫就算失传也不会传给外人的。”说着黎苍天叹息了一声,“而且我命犯天煞孤星,也不会收任何徒弟,你最好离我远一点,不然的话,老子先杀了你再说。” 柳生一叶与黎苍天无冤无仇,从柳生杏子的角度来讲,理论上又是他的小舅子,黎苍天自然不会出手杀他,只不过把想他吓走而已。没想到柳生一叶却并不惧怕,反而大笑道:“能死在阁下的手中,在下荣幸之至。” 黎苍天面若严霜,冷哼一声道:“原来是个赖皮缠,老子懒得鸟你!”说罢拔腿便跑,心想:我要回去见续慧,先把他甩了再说,免得日后麻烦。 因此他也不直接回破屋,反而舍了大路向野地里跑来。柳生一叶意志颇坚,紧随其后。二人轻功了得,两条黑影,眨眼间已经奔出了好几里地。 前面闪出一座大山,黎苍天也不知道是什么所在,没头没脑地扎了进去,回头一看,柳生一叶离自己不过几米的距离,居然没有甩脱。 到了山中,树木丛生,怪石嶙峋,行走十分是不便,两人一前一后鱼贯而行。刚开始还不觉得如何,时候一长,渐渐分出了高下。黎苍天身高腿长,健步如飞,他这一步相当于柳生一叶两步,加上轻功卓绝,那些树木石头,他轻轻一跃便跳了过去,柳生一叶却紧倒腾着双腿,显得有些吃力,过了几处荒山,便已经落后了二十多米远。 柳生一夜心想:“这个人武功如此之高,天下难找,今日必须领教领教。看来单凭体力无论如何不是他的对手。” 当即把一股真力忽地灌入足底,足下加劲,凌空而起,几个纵跃,忽地抢在黎苍天的前头。 这下叫黎苍天不禁大吃一惊,赞道:“用内力驾驭轻功,好俊身手啊。” 柳生一叶:“还请前辈多加指点”。 口中这么说,脚下不敢稍作停留,这回反倒换成黎苍天来追他了。黎苍天也是心高气傲,本想就这么把他甩了,没想到他倒和自己比起了轻功,既然如此就陪他玩玩,叫他知道知道中华武学深奥之处。 柳生一叶催动内力,又向前跑了一阵,黎苍天却一直与他并驾齐驱,冷不防,笑嘻嘻地问道:“小子,你的内功在哪里学的?” 柳生一叶闭着气,不敢叫真气走漏,只得憋着嗓子道:“江西黄龙古寺。” “哦,”黎苍天点了点头,“原来师从镇海禅师,不过他佛法高深,内力修为却有限,算不得顶尖的内家高手,他的飞云点穴手还算厉害,不知你学会了几成?” “七八成倒有,假以时日,必定能超过他。”柳生一叶说多了几句话,脚步又缓了下来,猛一提气,继续前冲。 黎苍天微微一笑,丝毫不见疲像,“当日你在沈阳比武之前,到三光门大放阙词,对刘振声说这是你们日本北海道的大定身法,是不是真的?” 三光门比武之事闹得沸沸扬扬,刘振声虽然不会对记者说许多的细节,但是门下弟子不服气的可就不少,于成明、于成杰等人更是添油加醋地把柳生一叶损了一遍,媒体当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争相报道,所以黎苍天也知道这件事。 柳生一叶没想到黎苍天当面揭短,当即沉默不语,脚下却不敢有丝毫停顿。 黎苍天冷笑一声:“明明是镇海禅师亲传你武功,你却把它据为己有,说是你从日本学来的,你就是这么对待自己师门的吗?在我们中国,这叫欺师灭祖。想拜我为师万万不能。” 柳生一叶没想到当初自己一句妄言,竟被黎苍天抓住把柄。眼中凶光一闪即灭,只是说道:“当初也是一时糊涂,以后断然不会。” 其实江西黄龙寺并不算大,里面除了老方丈外,共有十八个僧人,他艺成之后,自以为得了独门绝技,便想将飞云点穴手据为己有,还与老主持镇海比武,用点穴手将其制住,寺内的僧人没有一个是他的对手,从此这门飞云点穴手,便成了他的独门绝技,其实武林中各门各派的点穴手法不少,只是柳生一叶坐井观天,不知道而已,在黎苍天看来,飞云点穴手根本不值一提,但他说柳生一叶欺师灭祖倒是一点也不为过。只不过黄龙寺地处偏远,比武之时又是在夜里,没人知道那里曾发生过什么,镇海禅师是出家人,对于名利看得也淡,因此也并不过多计较。飞云点穴手固然算不上绝学,因此有资历的武林中人都知道它的来历,刘振声十分肯定,它绝不是柳生一叶所说的什么北海道定身术。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我可不管你以后会不会欺师灭祖,你心术不正倒是真的。要拜师还是找旁人吧。” 柳生一叶拜师无望,心中郁闷,提了一口真气,向山上跑去,这一冲把黎苍天抛下了十几米远,但自己却已经头上冒汗。脚步也渐渐慢了下来,忽觉后脑微微温热,传来呼气之声,右肩上被黎苍天轻轻一拍,“小子,还得加把劲儿才行!” 柳生一叶擦了下额上汗水,见黎苍天依然气定神闲,越发肯定他对付自己游刃有馀,就连之前在厅长家里踢的那三脚,也未尽全力。而他的轻功远在自己之上,纵然自己有内力加持也不是他的对手。 161、动荡年代 月朗星稀,柳生一叶站在山巅之上,看着对面的黎苍天说道:“既然你不肯收我为徒,至少应该叫我知道你的姓名吧,你不是陈真,你到底是谁?” 黎苍天背对着月光,月色穿过他的双眼,里面竟似有泪花闪动,跟着却又微微一笑,说道:“了尘。”当下猛吸一口气,施展轻功,在山坡上宛似足不点地倒滑了下去。 柳生一叶不知道黎苍天为何说完了自己的名字后,会是那样的反应。他只知道,这个了尘的武功已经登峰造极。虽然身材高大,但他的轻功全力施展起来,简直比猿猴还要矫捷。片刻之间,已经倒退着奔下山头,足有一里多地。他猛然转过身去,飞身而起,跃入了一片树林之中,再也难以寻他踪迹。要知道柳生一叶站在山顶,本来视野相当开阔,却根本看不清楚黎苍天是怎么消失在视线当中的。 他望着远处星星点点的灯火,不禁叹了口气:与高人失之交臂了。 黎苍天耽搁了不少时间,甩开了柳生一叶之后,便马不停蹄地回到了那间破屋。 弘决等人坐在门前的地上,等候多时了,那个哑巴也在其中。见黎苍天平安归来,这才放下了心。 “了尘,你总算回来了。可曾杀了人了?”弘决问道。 黎苍天笑道:“若是杀人,便不回来了。师父你多虑了。” “善哉善哉。” 黎苍天问道:“这外面蚊虫不少,你们不在屋子里睡觉,跑出来做什么?” 圆空道:“房中的油灯里没有油了,四处又都是洞,外面比屋子里反而更明亮舒适一些。” “原来如此!”黎苍天把半块金子递给续慧,“大师,对不住你,今天得来的金子全被我分给穷人了,恐怕剩下的这点,恐怕不够你重修大相国寺。” 续慧却不伸手去接,问道:“这金子你从哪里得来的?” 黎苍天一五一十把今晚的事情交代了一遍,然后说道:“大相国寺是冯玉祥下令拆除的,关庭威也做不了主。我也不为难他,他不会再找你们的麻烦。这点金子虽然算不了什么,但有了它,你们才能渡过这次难关,等以后找机会,再叫他们重新修缮大相国寺吧。” 圆空刚伸手要去接,续慧却把他拦住,“不可。我们出家之人,何需这些身外之物?再者,就算这半块金子,也是来自民脂民膏,这上面说不定还沾着诸多生灵的鲜血,了尘又是用强才将它收入囊中……这钱我们不能要。” “师父,都快饿死了。还在乎这些做什么?你倒是没用过强,但关庭威也没饶了你啊。” 续慧闭目不答,却说什么也不肯受黎苍天的施舍。 弘决微微一笑,“师弟还是那么固执,了尘,你劝不动他。续慧师弟总有他自己的办法,不会饿死。你还有个小孩子要带,不如就把这半块金子当作盘缠,我们明日便启程吧。” 黎苍天犹豫了一下,“也罢,总之路上也是要用钱,既然续慧禅师瞧不起这抢来的金子,那我也只好自己受用了。” 前夜无话,到了后半夜,续会见黎苍天翻来覆去地睡不着,便把他叫到外面谈天。弘决此时已经睡熟,不知道他们说了些什么。 第二天,弘决向续慧借了一把剃刀,给黎苍天剃度。头发胡子刮了个干干净净,又借了一件僧衣给黎苍天换上,只是那僧衣太小,并不合身,黎苍天只好敞着怀穿,弘决拍了拍黎苍天的肩膀,笑道:“从今后你便真的与和尚无异了。” 黎苍天一愣,看着对面的一面破镜子说道:“这叫什么话?难道我剃成了这样的鸭蛋脑袋,还不是和尚吗?” 弘决扶着黎苍天的肩膀道:“尽形寿,不杀生,汝能持否?” “什么意思?”黎苍天起身问道。 弘决解释道:“就是在你有生之年,不再杀生,你能做到吗?” 黎苍天大笑道:“这有什么做不到,昨天夜闯厅长家,我也没杀一人啊。” 弘决点了点头,又问道:“尽形寿,不淫欲,能持否?” 黎苍天犹豫了一下,“能!” “尽形寿,不吃肉,汝能持否?” 黎苍天忽然想起一事,笑道:“当日在天青寨我在你面前宰了一条狗,然后又吃了它的肉,你到现在还耿耿于怀?难道明知道自己不吃肉就要饿死,也不能吃肉?” “阿弥陀佛……”弘决双手合十,道:“不能!” 黎苍天深吸了一口气,“不吃就不吃!” 弘决微微一笑,又问道:“尽形寿,不偷盗,汝能持否?” “能!” “尽形寿,不饮酒,汝能持否?” 这下黎苍天有点犯难,吃肉、杀人、偷盗都可以忍,他也可以把自己的感情埋在心底,但要他戒酒,可比登天还难。 黎苍天想了半天,骂道:“老秃驴,你干脆问我,尽形寿,不吃饭,汝能持否,不睡觉,汝能持否?” “难道你不知道做和尚不能喝酒吗?”圆空在一旁笑着问道。 黎苍天哪里会不知道和尚不能喝酒,只不过实在是不想戒而已,盯着弘决看了半天,才道:“什么也不能做,活着也太窝囊。” 弘决哈哈大笑:“你凡尘未了啊,的确不适合做个和尚。老衲看错了。” “这话又怎么说?”黎苍天不解其意。 弘决道:“本来以为你定然一心皈依,但是昨晚你独闯开封,我便知道你终究难做我佛门中人。你有的是一颗侠义之心,不是佛子之心。空有慧根,但却入不了佛门。” “那你又把我头发都剃光?”黎苍天皱着眉头道。 弘决笑了笑,“你要进佛门还需要历练。另外你是被全国通缉的要犯,改头换面以避危难。此地毕竟不是庙堂,老衲怎么可能在这里收你?等回到大佛寺之后,那时你若还一心入佛门,我便召集寺内僧众,替你诵经传法,真正渡你出家。路上你我以师徒相称,但你只需记得,这时你还是黎苍天,不是了尘。” 黎苍天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沉默了半晌,才道:“大师想得周到,我这一路尽量戒酒。希望回到大佛寺的时候,能真正地改头换面。” “但愿如此。”弘决虽然点了点头,但他心里清楚,黎苍天是不会离开俗世的。这些日子他的心里一直也在打鼓:要改变一个人谈何容易?黎苍天豪气冲天,侠肝义胆,很难真正做到修身养性。只希望自己可以把他引上正途。 可当弘决看到续慧目前的状况之时,连他自己也开始动摇了。他不太确定,在这个动荡的年代里,真的有所谓的正途吗? 如果世间没有黎苍天这样的人物,全都一心向佛,像关庭威之辈又有谁可以阻止? 所以续慧没有收下的那半块金子,弘决却因此收下了。 162、贼心不死 剃完头之后,黎苍天便提出要走,他总觉得柳生一叶恐怕不会轻易放弃,又在这里做下了大案,不宜久留。 临行前,黎苍天还特意提醒续慧,那个日本浪人想学中国武术,希望续慧禅师不要理会。 续慧则道:老衲有什么武艺?若是有人向我学佛经,我倒可以传授一二。 黎苍天这才稍微放下点心,辞别了续慧和圆空,向南方继续进发。至于圆空是否还俗,续慧在开封又该如何生存,已经不是黎苍天能管得了的了。 一路上他万分慨叹:没想到最后大相国寺的事情依然得不到妥善的解决,只希望关庭威能发一发善心吧,看来单凭一己之力,纵然有许多手段,在这乱世中也难有做为。 那小哑巴无家可归,回到城里又怕他被那些大孩子欺负,黎苍天便把他带在身边,共乘一骑。弘决也给哑巴剃了个光头,也不知道他姓甚名谁,便给他取了个法名叫了劫,有了却劫难之意。小哑巴欣然应允。 黎苍天却不大满意,论年纪自己比这个小哑巴可大得太多,居然跟他成了师兄弟。弘决笑答:你还未入佛门,不算老衲弟子。黎苍天这才勉强接受。 河南地界受灾严重,走了一天也没见什么人家。就算半块金子在手也花不出去。到了晚上,又下起了零星的小雨,好容易找到了间破庙,三人便进去避雨。黎苍天生了堆柴火,把那件小僧衣也脱了下来,放在火上烤着。了劫坐在他的旁边呆呆望着火堆,没有刚出来的时候那么高兴了。 黎苍天摸了摸他的脑袋,问道:“怎么,累了吗?” 了劫抬头看了他一眼,又摇了摇头。 “那干嘛整天愁眉苦脸的?老子对不起你了?” 弘决对黎苍天笑道:“就算你问他,他也回答不了啊。” 黎苍天皱了下眉头,道:“都说十聋九哑,为什么他却偏偏能听到我们说话呢?” 弘决道:“有的人先天就耳聋,导致不会说话,但是了劫恐怕之前并不是哑巴。” 话刚说完,了劫用力地点了点头,然后冲着黎苍天把嘴张开,用手指着里面,“啊,啊!” 黎苍天借着火光定睛观看,顿时大吃一惊,一把捏住了劫的下巴,又仔细地看了看,“谁这么狠心?” “怎么了?”弘决也凑到近前,只见了劫的舌头不知道被什么人割去,上面的伤口极为平整,凶器恐怕是一把极其锋利的刀或者剪子。“谁会对一个小孩儿下这样的毒手?” 了劫年岁不大,但却十分懂事,不哭也不闹,只是默默地低下了头。但他无法与人交流,心里总有千般苦楚,旁人却无法知晓。 黎苍天火爆脾气,急得在地上团团乱转,“真是麻烦,你有什么话……算了算了,有话又不能说。到底是谁干的?老子才能替你出气啊。” 了劫从地上捡起一段树枝,在地上不住地画着,黎苍天以为他要写字,却见他在地上画了十一个竖线,然后又在竖线上画了十一个圆圈,画完之后,看了看黎苍天,又指了指自己。 黎苍天拍着光头,也看不出个所以然,原来这小哑巴连字也不会写。他只好请教弘决,“大师,这画的什么东西?跟吊油瓶似的?” 弘决看了半天,也不解其意,暗暗摇了摇头。 了劫急了,忽然把裤子脱了下来,假装在裆部抓了一把,向门外丢去。“呃……呃……”地叫着。 黎苍天还是不懂,“小子,你把牛子露出来,是要放飞机啊?”说完伸出中指,在了劫的下体轻轻一弹。疼得了劫捂着裤裆在原地乱蹦,黎苍天却哈哈大笑。 了劫气呼呼地提着裤子,再不理黎苍天,转身便要出门而去。 黎苍天赶紧一把将他搂在怀里,“脾气还挺大,但是你比划了半天我也不懂啊。” “有个高手来了!”弘决两只耳朵微微一颤,听到远处传来了悉悉索索的脚步声,踏着积水的地面飞一样地跑来。 黎苍天没有他那么高的内力,听不到来人的脚步声,但见弘决神色紧张,看来此人的武功的确不弱。但黎苍天可什么也不怕,笑道:“高手能有多高?何况还是一个人,以你我二人之力,天下谁会是对手?” 弘决微微一笑,“说的也是。此人武功不弱,但比你还差很多。” 黎苍天也不理会,按住了劫的肩膀说道:“听到没有,来人武功高强,这荒郊野外的,又下着小雨儿,别他娘的到处乱跑,当心叫人贩子拐了去。” 了劫瞪大了眼睛,用力地点头,然后手舞足蹈地指着地上的画。黎苍天也不解其意,“你想画就画,我不拦你。” 了劫叹了口气,回身坐到火堆前,依旧如之前一样发着呆,也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些什么。 过了一会儿,黎苍天也听到脚步声响,不到片刻就已经到了门前,来人说道:“高人,你可叫我好找。” “是你呀……”黎苍天淡淡一笑,“你居然追到这来。” 来者不是别人,正是柳生一叶。他对黎苍天鞠了一躬,笑道:“阁下原来出家了,既然不肯收我为徒,那我便与阁下到处游历。” “我们可不带同行的人。” 弘决问道:“了尘,这位施主是谁?” 黎苍天白了柳生一叶一眼,冷笑道:“精武门的手下败将,大言不惭地说要击败中国武术的柳生一叶,现在反倒要拜中国的武师为师。” “原来是柳生施主,”弘决倒是秉承着众生平等的态度,对柳生一叶没什么不满的地方,因此依旧客客气气。 “你真是贼心不死啊,怎么找到这里来了?”黎苍天问道。 柳生一叶笑了笑,跪坐在黎苍天的对面,再次鞠了一躬,这才说道:“在下已经见过续慧大师了。” 黎苍天点头道:“哦?那你就该和我一样做个和尚拜他为师啊,之前你到关庭威那里不就是要找他吗?” 柳生一叶道:“但是……续慧大师的武功不如你,我和他已经切磋过了,三招之内他便败在我的手下,所以大师才推荐我来找你的。” 弘决眉头微蹙,“有那么容易?依老衲之见,他是故意输给你的。” 柳生一叶不解,问道:“为什么故意要输?” 弘决道:“佛门弟子怎么会轻易与人争胜?输赢其实都无所谓了。” 黎苍天却忽然哈哈大笑,“这个老秃驴,临行前,我好意提醒他,没想到被他给算计了。” 163、自欺欺人 有黎苍天的提醒,续慧怎么会显示真实的武功?当然也不会说出黎苍天的去向,只不过圆空大不服气,不听续慧劝阻,与柳生一叶动起手来,最终不是人家的对手。师父虽然不肯出手,但他一想到黎苍天夜闯开封,本事不小,便想借黎苍天之手教训一下柳生一叶。因此便把黎苍天的去向给泄漏了。 柳生一叶也万万没想到,圆空口中的那个高手便是昨晚遇见的那个人,此时见到自然心中十分高兴。他深知自己不是对手,也就不需要再和黎苍天切磋,只要一直跟着他,相信总有一天能把他打动,教自己两招。 黎苍天却不知道其中缘由,还以为自己被续慧出卖了,因此破口大骂“老秃驴”,却忘了自己现在也和人家一样是个光头。 “你最好别跟着我,我和黄龙寺的和尚可大不一样,喝酒吃肉,杀人放火,这身武艺是我在乱世安身立命的保障,肯定不会传给旁人,莫说是你一个日本人,就算是我师弟了劫,我也不会教。”说着又摸了摸了劫的光头,了劫心中有气,却把脑袋歪向一边,不叫他碰。 黎苍天笑了笑,心中忽然一动,问道:“柳生一叶,我来给你打个哑谜,看你能不能猜到。” 柳生一叶眼前一亮,问道:“猜到又当如何?” “猜到就猜到了,当是帮我一个忙,你还想如何?”黎苍天可不上他的当,绝不轻易给他许诺。 柳生一叶犹豫了一下,道:“说来听听。” “都说了是哑谜,怎么说?”黎苍天用手指了指地上的画,“你看看,这画是什么意思?” 柳生一叶眯着眼睛端详了半天,看不出有什么特别之处,但要是说自己不知道,那就等于帮不上这个忙,搞不好黎苍天便要赶他走。他想了半天,道:“看样子是路灯?你得告诉我猜什么啊。” 黎苍天骂道:“妈了个巴子的,老子要知道猜什么还用问你?” 了劫却忽然站起来,对着柳生一叶用力摇头,然后又指着自己。“啊,啊,啊!”说着又伸出舌头给他看。 柳生一叶沉吟了一下,试探着问道:“有十一个人,和你一样是小孩子?舌头也被割掉?” “这他娘的像人吗?”黎苍天道:“跟火柴头似的……谁能看出像个人?” 没想到了劫却拍着手点头,竖起两根大拇指,对着柳生一叶,喊着“啊,啊!”然后又对着舌头摆了摆手。这个柳生一叶可就猜不出来了。 黎苍天心头一凛,没想到这个哑谜被柳生一叶给破了,但怎么会有这么多人呢?“他们在哪里?”黎苍天问道。 了劫又把裤子褪下来,怕黎苍天再来弹,便故意背过身去,然后和之前一样的动作,把那小玩意假装揪下来扔到门外去。 “这是什么意思嘛!”黎苍天抓耳挠腮,实在想不出个所以然。 柳生一叶想了想,道:“我答对了,你就点点头。是不是这十一个孩童全都被人阉割了?” “嗯!”了劫挺直了身子,使劲地点着头。 这下弘决也坐不住了,他一把抓住黎苍天的手,“难道是……” 黎苍天与他四目相对,恍然大悟,二人异口同声地说道:“曲公公!” “曲公公是谁?”柳生一叶见二人神色慌张,实在想不到世上有谁,会叫武功如此高强的了尘也闻之色变。 黎苍天猛地回过头,“南星河,北苍天,一曲、双娇绝世间!世上最顶尖的高手中,便有这个曲公公!你到处要找高手拜师,难道没听过曲靖愁的名号吗?” 柳生一叶这才知道,原来精武门之外还有许多厉害的角色,自己之前真的是孤陋寡闻了。只是这四大高手要么隐世不出,要么是黑道的风云人物,他一个外国的武士哪里会知道?看来中华武学博大精深,陈真当初说的也许是对的,自己遍访名师早晚有一天能找到可以打败他的人。 想到这里,柳生一叶心中暗喜,便有意去拜访一下这位曲公公,他看了一眼黎苍天,笑道:“但不知曲靖愁和阁下比起来,谁的武功更高一些呢?” 黎苍天虽然与曲靖愁齐名,但在五站交手的那一次,他便知道曲靖愁的武功其实在自己之上。可黎苍天心高气傲,哪里会轻易承认这点,他冷笑一声,“半斤八两吧。” 这一点柳生一叶倒是一点也不怀疑,他平生见过的高手里,除了陈真之外,就属眼前的这个了尘最为厉害。而柳生一叶毕竟不是日本军部的人,柳生杏子当年虽然与黎苍天有过一段情,但柳生一叶那时却还年幼,因此也没机会知道黎苍天的事迹。 “那就奇了,阁下这么高的武功,居然没有排在顶尖的高手里面?”柳生一叶试探着问道。 黎苍天淡淡一笑,并不回答他的话,反而去问了劫,“小子,你告诉我们这些,是要我去帮你救人吗?” 了劫满脸的怒色,比划了半天,黎苍天依旧看不明白。 柳生一叶却瞧出了些端倪,解释道:“他可能在说,父母被人杀了,自己的舌头被剪掉,因此想要你替他报仇。” 了劫点了点头。 黎苍天皱了下眉头,看了看弘决,“大师,你意下如何?”他现在身份特殊,如果要帮这个孩子的话,难免就要大开杀戒,因此征求弘决的意见。 弘决双手合十,沉默了半晌,却只说了一句:“阿弥陀佛。” 了劫跟着他二人这么久,一直都还没有哭过,见弘决的意思是不想答应,便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黎苍天赶紧道:“哭个屁,又没说不去!”他也不会哄孩子,说话依旧粗声大气,但实际上却已经动了恻隐之心,猛地站起身喝道:“做劳什子和尚,弘决,你总是要守什么佛门规矩,其实和我当初在天青寨一样,守那么多规矩,便眼睁睁看着那些孩童受人折磨,我不知道这件事也还罢了,既然知道了,就得管一管。” “善哉,善哉。”弘决长叹了一口气,“魔障总要有人肃清。你去吧,老衲……也助你一臂之力。”这话等于是自欺欺人了,不过要救那些孩子脱离苦海,未尝不是一件好事,只希望少做杀业便好。 黎苍天闻听大喜,“这就对了!你我联手,灭了那个曲靖愁!”又一想曲靖愁抓了那么多孩子,不可能只有他自己,柳生一叶武功不错,或许可以做个帮手。回过头又问柳生一叶,“这孩子的事你也知道了,我和老和尚要去闯龙潭虎穴,危险不小,你还跟着我吗?” 柳生一叶哪里愿意错过这个见世外高人的机会,就算黎苍天不请他,他也想去见识见识,到底那个曲靖愁有多厉害。 至于帮不帮忙那就另说了,他只帮最后的赢家。因此毫不犹豫地答道:“自然要跟着!” 164、新太和殿 黎苍天没想到柳生一叶答应得这样爽快。他笑了笑,道:“你想拜师学艺,我是帮不上忙,我不过我可以给你引荐另一位高人。”说着把目光投向弘决。 弘决微微一怔,“阿弥陀佛。老衲的弟子已经够多了。” “那再多一个也不妨事,他帮我们救人,总要有些好处。”黎苍天笑道:“不管怎么说救出那十一个孩子,也算是做了件好事。用你的话讲,应该算是功德无量了吧。就是不知道柳生一叶肯不肯做个和尚。” 柳生一叶倒是毫不含糊,“只要能习得天下第一的武学,做和尚也无所谓。但不知大师武艺如何?” 黎苍天道:“你别看他这么大年纪,武功和我不相上下。” 柳生一叶大喜过望,这就要跪地拜师,弘决赶紧摆了摆手,“胡闹,胡闹。了尘,你这么做叫老衲如何是好啊?” 弘决的答复黎苍天早就料到,因此含笑不语,这么说无非是给柳生一叶一个空头的好处而已。柳生一叶再次说道:“请大师收我为弟子。” 弘决皱了下眉头,“但是本门的武学也是不外传的。收你为弟子,你也只能跟着老衲学习佛法。” 柳生一叶好生失望,“中国的武术没有进步,多半都是因为固步自封,既然有那么精湛的武功,就应该代代相传,像你们二位这样,怎么能把武学发扬光大?” 黎苍天笑了笑:“武功毕竟是杀人技巧,传给那些品行不端的人,后果不堪设想,因此各门派收徒都极为严格。我这一身武艺是我师父所授,但他却因此死在我的手上,因此我这辈子绝不会收徒。如果你想拜师只能找弘决大师,这次我们去救人,便权当是对你的考验了。” 柳生一叶只好勉强答应,也想看看这个老和尚究竟有没有黎苍天说的那样厉害。 几个人也不用做什么准备,当天夜里,便由了劫带路,去找那个藏着十一个孩童的地方。 外面依旧下着小雨,黎苍天干脆光着膀子,把那件僧衣系在腰间,只把随身的两把手枪盖住。走了半个多小时,一行人来到一片黑漆漆的树林外,了劫便在林边驻足,伸手向林子里指了指。意思是:就是这里了。 黎苍天低声道:“你确定吗?这里离开封也没有多远。” 了劫点了点头。 黎苍天向里面看了半天,只见树林里林深叶茂,不像是个有人住的地方。“这个地方阴森森的,但是这林子这么密……” 了劫见他不信,便拉着他的手向林子里走去。 说来也怪,本来前面明明没有道路,但是绕过一棵树之后,便有一条弯弯曲曲的小径,时而向左,时而向右,有时还要饶个大弯才能再看到路径,整片树林却原来是个偌大的迷宫。越往深处走,黎苍天越是心惊,原来回头望去,来时的路已经再也看不到了,而此时他们一行人已经在林子里绕了千百个来回,时间也过去了近一个钟头,却还没有看到任何出口。 “这是什么鬼地方。”黎苍天道:“这么难走的路,你小子又是怎么出来的?” 了劫伸手指了指一棵树的树根,黎苍天低头一看,树根上刻着一个奇怪的图形,说龙不是龙,说凤不是凤,好似一匹骆驼驮着一只乌龟,长着一对翅膀,又偏偏是个龙头。实在看不出是个什么玩意来。“这他娘的四不像嘛。你就是凭这个知道路的?” 了劫点了点头。 柳生一叶却道:“这是潮头帮的图腾,他们管这个叫禽龙兽首。” 黎苍天久居天青寨,还不知道江湖上出了一个潮头帮,倒是柳生一叶四处踢馆,因此知道一些。黎苍天不以为然,问道:“代表什么意思呢?” 柳生一叶道:“不管是禽、龙、兽,它都是首领。大概是这个含义吧。” 黎苍天冷笑一声,“总之都是畜生,难怪叫什么又是禽又是兽。弄了这么个东西,要我看分明是禽兽不如的意思。” 弘决不禁莞尔,黎苍天嫉恶如仇,耿直得可爱了。 走了一阵,黎苍天又问道:“潮头帮我以前怎么没听说过,到底是做什么的呢?” 柳生一叶摇了摇头,“这个……在下也不大清楚,只知道是上海的一个新兴帮会,主要是做码头的生意,也开了不少夜总会、赌场、烟馆之类的买卖。行事诡秘,但势力却很大,而且政商军匪无所不交,很多地方都有分号。” 黎苍天皱了下眉头,“你没去找他们的什么帮主踢馆吗?” 柳生一叶笑道:“他们是商人,不是武师。” 黎苍天撇了下嘴,不以为然,“恐怕里面卧虎藏龙,你不知道而已。他们帮主是谁?” 柳生一叶摇头道:“这个……我就不大清楚,毕竟他们没有武馆的生意,我也不太感兴趣。” 黎苍天再没说什么,但心里却有种预感:这个潮头帮恐怕并不那么简单。如果柳生一叶的消息准确,那这个帮会的生意便刚好和金刀会的很多产业有冲突,欧阳雪怎么会坐视它壮大呢? 上海鱼龙混杂,东北可比不了,若是欧阳齐刚在世的时候,他们敢在金刀会眼皮底下开什么妓院、烟馆,恐怕早就派弟兄们去砸他们的场子了。而现在自己所处的这所树林迷宫,包含奇门八卦之术,要不是有了劫带路,无论如何也进不来,可见潮头帮里人才济济,不容小觑。若是这个帮会跟曲公公有关联,那恐怕事情就更加复杂,说不定潮头帮正在酝酿一场大阴谋也说不定,必须摸个清楚才行。 转过了一处水洼,又走了十几分钟,总算绕出了树林,眼前顿时豁然开朗,密林深处竟有一大块空地,正中的位置是并排三座大殿,汉白玉的阶梯,一直铺到路的尽头,后面无数的亭台楼宇,红墙碧瓦,雕栏玉砌,宛若紫禁城的宫阙一般壮丽辉煌。大殿前面一根硕大的旗杆,上面高悬一面大旗,画的正是禽龙兽首图。 正中大门的两侧挂着大理石锻造的一副对联,门旁挂着的一排红灯笼,把它映得分明: 上联写:万里河山,四海升平百世颂 下联配:一曲潮头,九州共庆千岁长 正中匾额写着明晃晃四个金漆大字:新太和殿。 165、绝命七禽 正中匾额写着明晃晃四个金漆大字:新太和殿。 黎苍天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气,“曲靖愁……这是要做皇帝吗?” 转念再一琢磨,又似乎不像,如果说做皇帝的话,那他应该称“万岁”,既然称作千岁,那说明他对前朝还留有一些尊重。不管如何,黎苍天对这个人没有一丝好感,他行事诡秘,又与日本人有所勾连,如今又残害同胞,这种人做了皇帝,天下人还有好日子过吗? 黎苍天明知道曲靖愁的武功在他之上,却偏偏要和他作对,既然已经到了这里,不搅他个天翻地覆,便不是黎苍天的为人。他叫了劫在林中躲着,也不等柳生一叶与弘决,几步冲到那杆大旗下面,起脚在旗杆下猛地踢去,这一脚劲力十足,切金碎玉,那旗杆应声而倒,黎苍天一把扯过旗子,三下两下扯了个粉碎。跟着再上前几步,把那幅对联也给踹落,又一个纵身腾空而起,一脚又把太和殿的匾额咔嚓一声踢成两半。 落地之后大声喝道:“曲靖愁,你的大梦该醒了,在这里建宫殿,是要造反吗?” 这一番折腾早就惊动了宫殿里面的人,不多时脚步声响,大门里接连打出十余支飞镖,力道之大,速度之快,一看便知道出自宗师之手,黎苍天纵然武艺高强,也不敢大意,随手扯过一面旗子,拨打飞镖,竟一直被逼到了台阶之下。 忽然头顶一串火光,太和殿的屋顶上霎时间灯火通明,一排辫子兵手举着火枪,黑洞洞的枪口全都对着黎苍天的脑袋。 弘决和柳生一叶赶紧分别藏在一棵树后,二人对望一眼,都暗道糟糕,没想到对方不是普通的江湖草莽,居然有军火。 但这一切似乎早在黎苍天的意料之中,在五站的时候,他就已经和曲靖愁交过手,他跟日本人有勾连,那手底下人有些军火也不足为奇。弘决当时虽然在场,但他毕竟不如黎苍天的江湖经验丰富,此时见到这么多杆枪瞄着黎苍天,不禁暗暗为他捏了一把汗。反观黎苍天此时已经跃上一根汉白玉的石栏杆,昂首挺立,面对着那群辫子兵,一点惧怕的意思也没有。 太和殿的正中一起走出了七个人,最前面的两人穿着白衣的小孩,十二三岁的年纪,面如冠玉,十分英俊,与身后剩下的五个人相比简直是一对瓷娃娃。而后面的那五个,衣服颜色又各有不同,黑、红、蓝、绿、黄,看年纪起码都在五十开外,一个个披头散发,面目狰狞。 “和尚?”两个少年稍微有些吃惊,“你是那个庙的?敢到此地撒野!敢动一动,要了你的狗命!”二人说话异口同声,就好似事先排练好的一样。 他们童音还未全退,说起话来清脆悦耳,眉宇间又显得英气勃勃,那声音似乎有股魔力,叫人听着忍不住便心生怜悯。柳生一叶的定力不够,竟把紧握着刀的手也松开了,了劫却捂着耳朵,惊恐地看着对面发生的一切。弘决也不由得吃惊,“这两个少年的内力,有摄人心魄的功效。”但他毕竟有《韦陀内经》护体,因此就算听到了这个声音也不为所动。 黎苍天冷笑了一声,“大内密宗的功夫好厉害啊,一个小小的少年就有这样的修为。但是你这套摄魂术,对我没用。” 那两个少年同时回头,对穿黑衣的人说道:“大师父,这个人意志太纯,不受摄魂术的影响。”依然是异口同声,这二人心意相通,倒是叫黎苍天觉得有点吃惊,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做到的。 黑衣人点了点头,“是你们的功力不够。摄魂术不是对每个人都有用。天雷、晨霆,退到一旁。” 两个少年一个叫李天雷,一个叫岳晨霆,听到那黑衣人的话,分向两侧走去,动作也是一样整齐,只不过一个迈左腿的时候,另一个正在迈右腿,如此一来,在双方的眼里,彼此就像是一面镜子,要不是样貌有所差别,旁人都会以为这是一对孪生兄弟。 另外的五老均上前一步,动作也同样地整齐划一,站在高高的台阶上,就好似事先演练好的一出戏曲,太和殿前的人便是一个个戏子,弘决曾对黎苍天说“人生如戏”,在这里倒是给他真真切切地演示了一遍。 那黑衣人把黎苍天仔细打量了一番,“请问阁下高姓大名,到我们潮头帮开封分舵有何贵干?” 黎苍天微微一笑,“果然就是潮头帮,你不是曲靖愁,叫他出来跟我说话!” 黑衣人的脸似乎是木头做的,看不出任何表情,“家师还在东北,有什么话跟我说也是一样。” “你是哪根葱?”黎苍天高声问道。 黑衣人按照江湖礼节拱手道:“在下不才,江湖人称无颜魔鹰——俞不瑕。” 黎苍天抱着肩膀,冷笑着点了点头,“原来是大内七禽之首。果然气宇不凡啊。”他冷眼扫视了一下其他四人,“那不用说其他几位便是你的师兄弟了?可惜少了两个人,不然老子倒是想讨教一下你们的七禽绝命阵,你们总不会叫那两个娃娃来和我动手吧。” “要打吗?没有白不群和薛不凡,天雷、晨霆也是一样。”俞不瑕笑道:“你还没通报名字呢,到底是什么来头,胆子倒是真大啊。” 薛不凡已死,白不群被花绮楼的手下用毒镖打伤,如今人在东北,医疗所又被梁赞给炸了,生死未明。眼前的这五个人的确是大内七禽,俞不瑕表面上气定神闲,但他知道两个娃娃的功力尚浅,是却无法使出七禽绝命阵的绝技来的。眼前这个人有恃无恐,方才两个弟子用摄魂术,便是试探对方的武功如何,如今看来,此人的武功深不可测,己方有枪有人,但大多都是酒囊饭袋,未必真有什么胜算,之所以说还可以发动七禽绝命阵,也不过是吓唬对方一下。好在他的那张脸不管什么时候,都是那一副表情,外人根本很难察言观色,猜到他的心思。无颜魔鹰的绰号,也算是名不虚传。 黎苍天却根本没把这七个人放在眼中,笑了笑道:“老子是西方一衲子,法号了尘!” 俞不瑕把他上下打量一番,道:“你何必瞒我,阁下下盘的功夫这么厉害,当世无人能右,你肯定是北腿王黎苍天!” 柳生一叶闻听,不禁大吃一惊,难怪这个了尘和尚这么厉害,原来是四大绝顶高手之一…… 166、话不投机 黎苍天淡淡一笑,“叫什么都好,我的确就是黎苍天!你们几个也报一下名字吧,叫我知道知道,大内七禽究竟是什么模样。” 毕竟黎苍天的名头太响,这几个人虽然是前辈,但北腿王的称号等于是北方绿林的总瓢把子,可以说在黑道上,不管跟黎苍天是敌是友,人人敬畏,背后里说三道四的自然也大把人在,但当着他本人面,没人敢不恭敬。就算是大内七禽的师父曲靖愁乍一见到黎苍天时也不敢小瞧。 另外四个人拱手抱拳,自报家门,倒似黎苍天的辈分更高一样。四个人也都是成名已久,江湖上都有绰号,分别是:金羽猎鹰全不怕、雪山冰鹰冷不防、破阵天鹰钱不如、鬼手夜鹰曹不敌。除了曹不敌之外,其他几人都已经头发花白,但一个个精神抖擞,目光矍铄,足见内功精湛,非同小可。 黎苍天点了点头,“名不虚传……今天我来这里是管你们要十一个位成年的孩童,他们全都被人阉割,你们做下这等恶行,天理难容!我不管你们是要复辟大清也好,自己称帝也罢,谁坐江山也与我无关,但那群孩子总是无辜!今日我来就是要替天行道!” 话音未落,冷不防吹了一声口哨,房顶上顿时枪声大作。一排排子弹好似火蛇吐信,全都打向黎苍天。 黎苍天足下一滑,已经躲到汉白玉柱子的后面。子弹从头顶飞过,悉数打空,这些人用的毕竟是打一枪上一发子弹的三八大盖,虽然人多,但射速实在不是很快。黎苍天掀起衣服,掏出双枪,抬手对着房顶连开八枪,八个辫子兵应声而倒,打着滚从房上掉下,全部眉心中弹,一击毙命。 “雪山冰鹰,你可真是冷不防啊!说着话便叫手下动手吗?”黎苍天说完,又打了一枪,这一次却是打向冷不防的。 大内七禽不是那些杂兵可比,见黎苍天一抬手,就知道糟糕,几个人一起退进门内,李天雷和岳晨霆却愣在门口,连惊恐的表情也是一模一样。只不过黎苍天无心要他们的性命,因此并不再开枪。 俞不瑕发号施令,“全都住手!用枪谁能比得过黎苍天?不自量力!” 冷不防面带惭愧,道:“这个家伙太目中无人了!” 俞不瑕瞪了他一眼,气沉丹田,朗声对黎苍天道:“黎苍天,我看其中有些误会。” “有误会?不大可能吧!”黎苍天再次跃上汉白玉的栏杆,对房顶上的那些辫子兵根本视而不见。 俞不瑕道:“我不知道你的消息从何而来,但其中有些事情我得说个明白,不知道你凭什么说自己的所作所为是替天行道。我们五兄弟的确收了十一个男童,但他们都是流离失所,眼看就要饿死的孤儿。我们的身份想必你也清楚,在前清时,我们不过是宫里的奴才。既然我们要收弟子,当然是要阉割的,我七岁入宫,身无一技之长,手无缚鸡之力,为了免受他人欺侮,学习武功护身,这些孩子也是如此,他们要在乱世立足,怎么能没有一技傍身?我们没别的本事,只能以本门武艺相授,这些男童为了活命也同意了,并非我们逼迫,而是他们不得不如此。其中有一人,因流血过多而死,其他人现在都在后宫,你若不信,可以与他们当面对质!门外的天雷、晨霆便是这十一个男童中挑选出来的佼佼者!你现在就可以问他们!” 黎苍天眉头微蹙,原来这两个孩子是小太监! 只听那两个小孩道:“大师父所言非虚!我们是自愿来的。” 黎苍天如何肯信:“人总是喜欢给自己找许多借口,你们要收留那些孩童,只管他饱饭也就是了,为什么还要残忍地将他们阉割!” 俞不瑕道:“学我大内密宗门的武艺只能如此,阁下不是我门内之人,不明内情,我也不怪你杀了我几个手下,你还是快点离开吧。我这么说可不是怕了你,只不过此事跟你本来没有半点关系,念在大家同是武林中人,冤家宜解不宜结,就当给我师父一个面子。” 话已经说透,俞不瑕料想黎苍天难缠,只能把曲靖愁也搬出来,希望黎苍天顾及师父的武艺,知难而退。不料不提曲靖愁还好,一提此人黎苍天勃然大怒,“我还正要找他!就算你师父亲来,老子也不怕。我只问你,既然这些孩子都是自愿,为什么有人还会被割去舌头?你们是何居心!” 钱不如心思较为缜密,一听黎苍天这话,立即便想到了事情的原委,在俞不瑕耳边低语几句,俞不瑕点了点头道:“原来如此,没想到一个哑巴也能传话。实不相瞒,入我门内完全自愿,那个小哑巴舍不得他的宝贝,我们自然不会留他,但是他已经把地形探熟,总不能叫他把这里的秘密说出去,我们有好生之德没有杀他,只是割了舌头,对他已经是有恩有义了。” 黎苍天冷哼一声,“好大的恩德啊!” 俞不瑕继续说道:“没想到他倒机灵,居然找到了你,最后还是泄漏了我们的行藏,早知如此,当初就该斩草除根!不过,黎苍天,我们这么做也无非是权宜之计,而你不明真相,一口气杀了我八个人,这笔帐也算扯平了。” “呸!”黎苍天吐了口口水,“你们这帮满清余孽!那些男童懂得什么?两个糖块,便能叫他们脱下裤子,任由宰割!我若信你的一派胡言,不是傻了吗?现在你们的秘密据点我也已经知道,难不成你还要把我的舌头也割去?” “家里养不起孩子,父母把他们送到宫里做太监的,比比皆是!我们又何罪之有呢?” 黎苍天怒道:“现在是共和,不是前清,你们的规矩不合时宜。不合时宜的规矩,就该换掉!”这一点黎苍天深有感触,如今说起来更是激荡着满腔的怒气,就要爆棚了。“那个哑巴说他的父母是你们所杀,这事又怎么解释?” 俞不瑕沉默良久,阴森森地说道:“既然话已至此,也无需再做解释。阻挡大业之人格杀勿论!” 167、大开杀戒 双方都知道,这一战已经在所难免,黎苍天发现了潮头帮据点,大内七禽是绝不会放过他的,而他嫉恶如仇,要搭救被困在这里的男童,也一定会与这帮人势不两立。 黎苍天猜想:曲靖愁在此处建造宫殿,又秘密集结了这么多人马和军火,恐怕真的是要复辟前朝。这里是洪水的重灾区,虽然极苦,但也因此人迹罕至,少有政府军过问。曲靖愁处心积虑,要从娃娃里培养一批死士,河南遍地饥民,卖儿卖女的人家不在少数,而这附近流离失所的孩子也遍地都是,他们为了一餐温饱,自然甘心情愿地自残身体,做起太监。料想大内七禽也不会亏待这些孩子,给他们饭吃,教他们武艺,以后他们便对潮头帮忠心耿耿,对待抚养他们长大的曲公公和大内七禽,便如再生父母一样看待。 这个计划布置的相当长远,可以说“杀人不见血”,那些孩子从小被人利用,到最后还要感恩戴德。黎苍天作为曾经的杀手,这些自幼培养亡命之徒的手段,他当然看得一清二楚。包括门前的两个瓷娃娃,他们无非是被人用线牵着的木偶,行动整齐划一,可是心中的杀意已经暗生,这辈子恐怕都再难根除了……就好似黎苍天自己一样。 “格杀勿论!”听到俞不瑕阴冷可怖的那句话,叫做李天雷和岳晨霆的小孩,抽出腰间的宝剑,倒竖着眉毛,朝黎苍天的方向冲了过来,他们的脸庞稚嫩可爱,但眼中却是满满的杀气。如果此时站在汉白玉栏杆上的是弘决,面对这样可爱的孩子,恐怕还要笑眯眯地念诵两句“阿弥陀佛”,到那时,两把宝剑穿心而过,悔之晚矣。 黎苍天毕竟不是弘决,他不是和尚,而是杀手,他训练有素,面对敌人的时候,从来不会心慈手软。哪怕仅仅是妇孺,若是想要与他为敌也是一样。因为黎苍天在他们这么小的时候,和他们一样,也杀过人。宝剑刺到的时候,黎苍天早就做好了防范,从栏杆上飞身而下,两柄宝剑当的一声磕在一起,全部刺空,黎苍天一跃到了二人身后,双腿左右一分,踢中两个少年的肩膀,二人哎呦一声,宝剑脱手,同时跪倒在地。 黎苍天还算是脚下留情,没取他们的性命,这一招如果踢到头侧,两人必死无疑。他有心放两个少年一马,不曾想冷不防忽然喊道:“格杀勿论!”,只这一声喊,房顶上立即枪声大作,黎苍天腾挪躲闪,轻松躲过。可怜那两个“瓷娃娃”却没有黎苍天这样的本事,被乱枪活活打死,死的时候二人紧紧抱在一起,四目相对,双手紧扣。 黎苍天见状,大怒道:“自己人也打?俞不瑕,这就是你们善待那些男童的方式!”一边说着,一边又连开了十几枪,房上的那些个辫子兵便如同下饺子一样噼里啪啦地往下掉。子弹打光,黎苍天再把手腕一抖,把手枪也扔了上去,依旧砸落两人。回过身拾起地上的一把宝剑,冲着太和殿直冲过去,房上依然不断有子弹打来,但黎苍天实在太快,谁也阻拦不住。 “走!”俞不瑕冷哼一声,带着其他的四人向后面跑去。此时黎苍天已经冲到门前,把宝剑当成刀使,一剑将大门剁成两半。他号称北腿王,但最厉害的还是他的刀法,只不过没到愤怒的时候,他从不轻易使用。 迎面一杆扎枪直刺眉心,黎苍天把头一歪,探手抓住枪杆,往怀中一带,来人正撞到宝剑上,被扎了个透心凉。而太和殿内不下二百余个辫子兵,吼叫着一起冲了上来。 好个黎苍天,猛地一声大喝,推着尸首向前飞奔,势如下山的猛虎,对方虽然人多,却被逼得向两侧倒退。等黎苍天冲到大殿正中,俞不瑕喊道:“困住他!擅自逃离者,杀无赦!” 一声令下,这帮人不敢怠慢,便又围拢过来,黎苍天大吼一声,挥剑横扫,剑上的尸首被斜着斩为两半,腹中的脏器连带着鲜血,洒了一地。 弘决远远地看着,只觉得惨不忍睹。黎苍天这样打下去,不知道要有多少无辜之人要死在他的手里。他忙气沉丹田,朗声高呼道:“了尘,追捕祸首要紧,其他人交给老衲。” 说罢展开轻功,奔向大殿,房上的火力虽猛,却也奈何不了弘决。 柳生一叶皱着眉头,一直远远地看着,在他看来:这属于中国人的内斗,虽然黎苍天要他帮忙,但他却想着看一看高手过招。只是没想到俞不瑕等人虽然有五个,却并不敢和黎苍天正面冲突,只派了些杂兵迎战,这分明是给黎苍天试剑而已。 此时弘决也已经出手,自己再坐山观虎斗,便说不过去了。见房上的枪手无人对付,便从怀里抓了一把忍者镖,甩手向上打去,那些辫子兵正在向弘决射击,未曾想,树林中还有人放暗器,结果又死伤不少。 此时,弘决已经几个起落奔入大殿,“了尘,老衲送你出去!” “好!”黎苍天答应一声,任弘决单手拖住腰间。弘决内力一吐,黎苍天借着这股真力,直冲而起。半空中使了一招蝎鞭腿,连房顶都给踢穿。 刚刚跃上房脊,一枚忍者镖却向他打来,黎苍天宝剑一甩,竟然将镖用剑尖接住,手腕再前一递,那枚忍者镖旋转横飞,钉死一人。 黎苍天往树林方向瞪了一眼,“柳生一叶,你做什么!” 柳生一叶道:“不知道是你!”说完展开轻功也向这边跑来。 黎苍天也不知道柳生一叶说的是真是假,或者他根本是有心要取自己的性命也未可知。还要再问,柳生一叶却已经跃上房顶,长刀出鞘,奋力一挥,“嗳嗽!”一道剑气横扫过去,直接将一名辫子兵劈落。“黎先生,这里交给在下!” 黎苍天见他又来帮自己,便往下压了压火,“你长点眼睛,别分不清敌我!” 说完也不管柳生一叶是什么反应,顺着屋脊向后宫追去。 弘决此时却深陷重围,虽然内力高深,但他却受佛门规矩的限制,不能轻易杀生,虽然自保没有问题,但却处处手下留情。那群辫子兵却不知好歹,刀枪棍棒轮番向弘决身上招呼。 弘决老当益壮,挥舞双掌,哪个也进不了身。柳生一叶那边却大肆杀伐,片刻工夫便已经解决了房顶上的敌人。从上而下观察着弘决的武功,见这老僧防御有度,内力高深,似乎和黎苍天有得一拼,之前黎苍天曾许诺引荐他做弘决的弟子,此时看来,能和老僧学艺,也并不比跟随黎苍天差多少。 想到这里,柳生一叶打定了主意,要帮弘决一次。 168、独战五禽 弘决正用掌风逼退一人,忽觉头上一股劲风传来,抬头一看,柳生一叶挥舞长刀飞身而下,人未落地,剑气已发,眨眼间,连毙两条人命。 弘决大惊,“莫要杀生!” 柳生一叶手腕一翻,又将一人双腿斩断,“大师,你武功的确高强,但你只守不攻,这样下去要打到什么时候?这些都是敌人,何必手下留情?你对他们心慈手软,到最后恐怕会害了自己人的性命!”话虽然这样说,但他不想在弘决心里留下个嗜杀的印象,因此将长刀倒提在身后,探出右掌将一人打倒。 弘决道:“上天有好生之德,他们无非也是受人摆布,罪不至死。老衲还是希望施主能留他们一命!” 柳生一叶冷笑一声道:“仁者无敌?” 弘决没有回答,却猛然把内力提到十成,衣袍都被真气鼓起,大喝一声,强大的气流似乎在那一瞬间被压缩起来,然后又跟着爆发出去,大殿里霎时间尘土飞扬,那些辫子兵被这股气流逼得站立不稳,纷纷倒地。连柳生一叶都觉得呼吸不畅,赶紧以真力相抗,却依然被逼得不住倒退。虽然弘决的内力柔和,不伤人性命,但这股排山倒海一样的气势足以压倒一切,比柳生一叶的修为不知高了多少倍。 柳生一叶心中不禁暗赞:高手! 他想拜弘决为师的想法便越发强烈。 “大师,果然就是在下要找的仁者,既然你不想杀生,那我助你一臂之力!尽快摆脱这些人的纠缠!”柳生一叶说罢,长刀还鞘,冲入人群,伸出右手两指,在一人腰间随手一点,那人哎呦一声,便动也不动,他双手连连出指,片刻功夫,点倒了七八个人。 弘决这才心下稍安,“善哉善哉!原来施主会还会飞云点穴手……” 点穴的武功,需要对人身上的穴道非常熟悉,还要有手法和内力的配合,同是习武之人,也不是谁都能会。弘决在这方面就有所欠缺,柳生一叶却是点穴的高手。 柳生一叶边打边说道:“大师说的不错,上天有好生之德。以前陈真师傅说仁者无敌,在下今日方有体会。大师不杀这些人,那他们之中有的人将来必定感恩,永远追随大师。” 弘决淡淡一笑,“老衲可不指望他们感恩,只希望他们能幡然悔悟,放下屠刀。” 柳生一叶道:“正应如此!在下被大师的精神感动,请大师收我为徒!我必然牢记大师教诲,以苍生为己任!”他点倒最后一个辫子兵,转身便拜倒在地,把弘决弄了个措手不及。 “这……你要向我学习佛法?” “请大师传我武功!”柳生一叶跪地就要磕头拜师。 弘决来不及弯腰搀住,只好用脚面接住柳生一叶的手腕,“不可!” 柳生一叶加了两成内力,却纹丝不动,这个头说什么也磕不下去。“大师,你是嫌弃我资质鲁钝?” 弘决道:“本寺武学不传俗人,而且本寺正宗的内力法门已经有了传人了,因此老衲不能收你为徒。” 弘决毕竟是志诚君子,他这么一说等于是承认了大佛寺内有内功典籍,而且还有传承。柳生一叶微微一怔,心念转得却快,“在下甘愿落发为僧。向大师探讨佛法!大师如不答应,那我就跪在这里。” 弘决把脚一抬,一股柔和的内力把柳生一叶轻轻托起,柳生一叶想要再拜,弘决却一把抓住他的胳膊,他只觉得半边身子微麻,竟然跪都跪不下去了。只听弘决说道:“老衲何德何能,敢收施主为徒?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的好。” 说着把手向后一带,柳生一叶不自主地倒退到了太和殿的门外,而弘决则已经跃上屋脊,向黎苍天的方向追去。 柳生一叶知道,这老僧非同小可,只要他肯教自己一招半式,那便武功大进,而且弘决是一个佛法高深的长者,比黎苍天要好对付得多。只要自己心诚,说不定就能混进大佛寺,若时机对头,还能盗取寺中的武学经典。这个机会千载难逢,绝不能错过。因此也施展轻功追了下去。 越过了几处亭台,已经到了宫殿末尾。地上一片黄沙,土石,还有许多废弃的石料、木头胡乱堆砌,靠着的是一座山头,被挖空了一半,下面则有个山洞,他这才知道,此处的宫阙尚未完工。 山洞里不断传来打斗之声,柳生一叶料想黎苍天一定就在里面。他迈步进去,走了没多远,山洞里豁然开朗,果然看到黎苍天和弘决在一块空地上大战五禽。 周围点着火把,柳生一叶把几个人的招式看得分明。那五个人身法奇特,鹰爪使出来连绵不绝,的确算得上是武林高手,但黎苍天独战五人这么久,依然毫发无伤,倒是那五个人披头散发,衣衫破损,似乎是吃了不少的亏。 而弘决也不过仅仅比柳生一叶先走一步,此时却已经加入战团,柳生一叶连他如何进的山洞都没看见。现在二人联手,那大内七禽又少了两员,此消彼长,便更加不是对手了。 “柳生一叶到了!”柳生一叶见这一仗有胜无败,便抖擞精神,大喝一声,加入进来,想做个顺水人情。 黎苍天打得正欢,见两人都来助战,心中不快,“你们闪开,我一人便能破了七禽绝命阵!不需要帮忙!” 柳生一叶却不管不顾,一刀劈向俞不瑕,“双全难敌四手……” 话未说完,黎苍天却飞脚向他踢来,“不用就是不用,老子和别人打架最讨厌别人帮忙!老和尚也闪开。”回身一脚,却又踢向弘决。黎苍天心高气傲,比武打架从来都是单枪匹马,何况难得遇见高手,这又是一场必胜之战,弘决和柳生一叶解决那些杂兵也就可以了,可不能掺合进来坏了他北腿王的威名。 弘决知道黎苍天的脾气,他还记得,之前他和黎苍天比武,贾文儒放暗枪帮忙,被黎苍天扇了一巴掌。因此也不着恼,微微一笑,后撤一步。柳生一叶可不明就里,心中暗道:我好意帮你,怎么你还打我?心中便有些不快,偏偏要和黎苍天作对,抬手一刀砍向冷不防。 万没想到,他的到来真的帮了倒忙,俞不瑕见三人都闯了进来,知道前面的大殿已经失守,后续再不可能有援兵赶到,这一战必败无疑,当下尖啸一声,后退数尺,其余四人听到叫声,也全都向后撤去,黎苍天刚要追击,五老迅速围成一圈,一起把宽大的袍袖对着黎苍天猛地一扬,黑、红、蓝、绿、黄五色烟雾喷出。 “毒烟!”黎苍天心中惊呼,却已经来不及躲闪。 169、天生神力 林彤儿的双眼便是这样被薛不凡弄瞎,她和梁赞在天青寨那么久,这件事黎苍天怎么会不知道?此时五老一起喷射毒烟,他才回想起来,赶紧屏住呼吸,双目紧闭。 薛不凡发毒烟的时候,已经如同风中之烛,内力也减弱不少,而这五个人的功力与薛不凡状态最好的时候旗鼓相当,此时一起放毒,厉害之处可想而知。内息鼓动着毒烟不住翻滚,五种颜色胶着在一起,将黎苍天困在当中。本以为这一下肯定能要了黎苍天的命,哪知弘决一个箭步冲入其中,拉住黎苍天的手腕向后有一抛,黎苍天冲出毒烟,向后急退。弘决自己却深陷其中。 忽然平地里刮起一阵劲风,一股强大的内力将所有的毒烟逼向四周,好似一朵无比艳丽的花环,中间的花蕊却是弘决的光头。他的白胡子和那件破僧衣,被内力鼓动得不住飞舞,五老的内力虽强,但加在一起,还是不能再把毒烟向前推动半分。表面上看,场中的六个人根本没有交手,但实际上却是内力的比拼,稍有差池,就经脉尽断,凶险异常。 韦陀内力对战密宗内力,一个刚猛,一个阴柔,两股力量在五色的毒烟里不断冲击碰撞,也不知道那些毒烟是用什么材料制成,在六股内力的激荡之中,竟然火星四溅,便好似在山洞里放了一堆烟花。 黎苍天和柳生一叶都觉得不可思议,内功修炼到这个程度,的确是天下难找。 在山洞的入口处,有不少开山用的炸药桶。谁都不曾想到,喷射出去的火星竟把炸药点燃,只听轰隆一声巨响,纷纷碎石落下,将山洞封死。 俞不瑕已经知道这老和尚厉害,等黎苍天和柳生一叶再出手的时候,大内七禽便要全军覆没。他拼着中毒的危险,大声喊道:“老秃驴厉害,我们走!” 其他几人得到命令,同时撤去内力,这边的内力撤去,弘决发出的那股内力再无阻隔,毒烟被一股劲风逼向山洞的四面八方,霎时间连视线也不清楚了。大内的五老趁此机会施展轻功逃往山洞的里面。大内七禽以鹰为号,轻功自然十分了得,他们对山洞的地形轻车熟路,即便现在视线浑浊也并无妨碍,眨眼之间,便消失在浓烟之中。 黎苍天循着声音,向里面追去,跑了两步便觉得气息不畅,他的刀法和腿功天下无双,轻功也极高,唯有闭气的功夫不如旁人,而毒烟弥漫,吸上一口都可能命丧黄泉,追了几步,黎苍天便开始觉得头晕脑胀。好在薛不凡已死,否则他的紫色毒烟便能要了黎苍天一双眼睛。 弘决赶紧用掌抵住他的后背,将真力输送过去,“屏气凝神!将真气导入大杼、风门、肺俞三个穴位!封住心脉以防毒气攻心!” 黎苍天依言照做,果然稍微好了一些,柳生一叶也把弘决的话听去,他本身有内力护体,不需要弘决助力。弘决所说的这个法门,正是《韦陀内经》中调理呼吸的入门基础,却被柳生一叶轻易学去。 就在这时,又听前方传来隆隆巨响,无数碎石纷飞,将后面的出口也给堵死了。 “糟了!”弘决大惊,“他们炸掉了所有的出路。” 只听洞外有人说道:“黎苍天!现在山洞里四处都是毒烟,任你英雄了得,能撑到几时?” 又听俞不瑕道:“那老和尚厉害,老六不慎中毒,我们得快点到东北,找老四拿解药。” 曹不敌道:“四师兄还好办,但三师兄还在东陵,恐怕我们混合不出七毒散来。” “总要试一试,分头行动吧!此地已经被人发现,恐怕留不得了,也要尽快回报师父。那老和尚不可小觑,我们还是快点走的好。” 没过一会儿,外面无声无息,想必是都已经逃走了。黎苍天心中暗恨,却又毫无办法。 人不可能永远不呼吸,在山洞里多困一秒,便多一分危险。弘决虽然内力高深,但总有精疲力竭的时候,黎苍天怎么能叫他和自己一起死在这里,也不管眼前毒烟弥漫,说道:“大师,你不用管我了,大内七禽果然名不虚传,但厉害的不是武功,而是毒计!现在你带着柳生一叶从来路返回,希望可以救你们出去,不必管我。” “休得多言,你内力不够,多说一句话,就少一分气。现在我们同舟共济,希望合我们三人之力能够逃出这里。” 弘决一边说着,一边拖着黎苍天,向入口退去。好在来时的路没什么岔道,很容易便找到入口。一块巨石横在那里,只留下了半个西瓜大小的一个缝隙。弘决用掌力击打,那巨石纹丝不动,原来刚才炸药爆炸,把整个山洞的前端炸塌。这块巨石的后面是数不清的凌乱石块,距离真正的出口还有几步的距离,想从这里出去谈何容易? 弘决按住黎苍天的头,叫他先伸进缝隙里吸里面的空气,“把气存住,慢慢呼出。” 黎苍天依言照做,又换柳生一叶,然后才是弘决。 如此反复几次,黎苍天稍微有些好转,便道:“我要把这巨石推开!” 柳生一叶道:“这怎么可能。这些石头堆在一起,何止千斤?看来我们今天肯定是要死在这里的。” 黎苍天此时满面通红,觉得身体如火烧一般,知道自己已经中毒,吸入的毒烟不少,但他却不知道为什么没有立即就死。他把魂泣交该梁赞的时候,早就已经把生死置之度外,早死晚死对他来讲区别已经不大,因此他才敢冒险去找关庭威的麻烦,又不顾性命地独闯这个魔窟,而之前他已经看了蝴蝶最后一眼,再也没有什么可遗憾的了,叫他唯一觉得惋惜的是,自己没有死在欧阳雪的手中,让她报了杀父之仇,而是死在这里。 他回头看了一眼洞中的毒烟,火光穿透层层烟尘,五彩斑斓,十分好看。他淡淡一笑:“美丽的东西也许都是害人的。”说着他把弘决推开,“大师,如果刚才我肯接受你的帮忙也许我们就不会困在这里了。这算不算因果?” 弘决摇了摇头,“你做事光明磊落,迎敌之时不喜欢别人插手,是性情使然,老衲……也不知道算不算因果报应。” 黎苍天淡淡一笑,没再说什么,而是把头伸进缝隙里,深深地吸了两口空气,可惜一个小小的缝隙容纳的空气有限,已经很难吸到新鲜的空气了。 他退后两步,深吸了一口里面带毒烟的空气,弘决大惊失色,“了尘,你要做什么!” 黎苍天默默看了他一眼,大吼一声,向前冲去,双手推住巨石,两脚向后下方猛地一踩,地上的石板被踏得粉碎,黎苍天的双脚踩入岩石竟有两寸深,那巨石微微晃动,向后挪了半寸。 柳生一叶不禁目瞪口呆,“真是天生神力!” 170、黑暗之神 弘决也不禁赞叹,黎苍天虽然不懂内家心法,但他的力量足以弥补他这方面的不足。 “柳生施主,我们助了尘一臂之力!” 柳生一叶这才回过神来,帮着黎苍天一起推那快大石。弘决双臂抵住二人后背,又将内力输送过去,如此一来,那块巨石便一点一点地被推开…… 黎苍天每踏一步,地面上都留下深深的足印,那足印了一直排到了出口,巨石后面是堆成小山一样的泥土和乱石。 柳生一叶回望着那些足印和那块巨石,觉得自己就算苦练一辈子,也不可能超过黎苍天。他的力量与生俱来,已经不是光靠努力可以达到的境界。就算黎苍天收他做弟子,学会了他所有的武功,也难以有所成就。这反而更坚定了柳生一叶要拜弘决为师的念头,既然外家武功的修为永远不可能超过黎苍天,那便不如从内功修炼上突破极限。 黎苍天靠在巨石上,闭着眼睛,似乎已经精疲力尽,他以人力推开巨石,需要吸入大量的空气,因此中毒也就越深。此时满面潮红,冷汗涔涔。弘决已经封住了他的心脉大穴,按着黎苍天的手关切地问道:“了尘,你好些了吗?” 黎苍天闭着眼睛,点了下头,他的眉头紧锁,似乎在思考些什么。 弘决道:“老衲已经护住了你的心脉,暂时可保你不死,但是要彻底根除体内之毒……恐怕很难。” 黎苍天淡淡一笑,没有说话。 柳生一叶凑过来说道:“刚才那几个人说的明白,他们老六中毒,需要找三师兄和四师兄取解药,好像是要合成什么七毒散。” 黎苍天这才睁开眼睛,苦笑了一下,道:“他们的老四是白不群,人在东北,或许还可以找到。但是老三薛不凡……呵呵,已经死了。东陵被盗,那些人以为他还在北平守着呢,哼哼。” “那怎么办?”柳生一叶假装十分难过,“没想到,黎先生英雄了得,竟然会中了他们的暗算。” 黎苍天哈哈大笑,“世事也无绝对,老子像是怕死的人吗?”说着又叹了口气,“哎,从前总是放不下……其实自从我进了天青寨,我就已经死了。” 柳生一叶不明白黎苍天说这些话的意思,又不便询问,只好默不作声。 弘决拍了拍黎苍天的肩头,“也不用太悲观,说不定世上还有七毒散的解药。” 柳生一叶道:“其实以黎先生的武功,如果学会什么内功,或许可以压制毒性。”他说着把目光投向弘决,想看看弘决是否可以传授什么内功,他好借机偷学一点。 弘决面有难色,并不言语。 黎苍天却摇了摇头,“若是我肯学,当年就学了,师父曾有一套家传的内功绝学叫做《阴阳万法决》,但是……” “但是怎么样?”柳生一叶急忙问道。 黎苍天忽然又大笑,“但是我师父已经死了,你想学,也没有机会。哈哈哈。” 柳生一叶皱了下眉头,不明白为什么黎苍天说师父死了还笑得这么开心。 黎苍天若有所思,又叹了一口气,“也是因为这个,我才亏欠了师妹。” 柳生一叶还想再问,黎苍天却忽然站了起来,“往事也不必再提,我看里面的毒烟散的差不多了,我去看看,那几个老东西是不是真的跑了。” “你还要进去?真的是不怕死吗?”柳生一叶问道。 黎苍天笑道:“反正已经中毒,也不在乎多吸两口,你们在这等我。”说着迈开大步又进了山洞。 过了许久,黎苍天从里面举着两个炸药桶出来,弘决问道:“那五个人呢?”弘决问道。 “早跑了,曲靖愁要做他的复辟梦,老子偏偏叫他做不成,把这里炸个精光,再到林子里放一把火,将树林迷宫烧成白地。你们以为如何?” 弘决把手一摆:“且慢,那被困的孩子还没救出来,另外在前面的大殿里,还有被柳生施主用点穴手点住了一些辫子兵。这么做杀业太重了。” 黎苍天点了点头,“说的对,我去大殿放了那些杂毛,顺便叫上了劫,你们俩去找其他孩子的下落。”他也不管弘决是否答应,直接就奔前面去了。 弘决只好听黎苍天的吩咐,和柳生一叶一间一间的宫殿查探过去,过了一会儿,忽听前面传来一声巨响,太和殿的房盖都被炸飞,弘决惊呼一声“不好”,飞也似地向太和殿方向跑去。 等到了那里,只见黎苍天和了劫站在太和殿的附近望着冲天的火光,面陈似水。 “那些人呢?你放了他们了?”弘决问道。 黎苍天冷笑一声,“全都被炸死了。” “啊?”弘决嘴巴张得老大,半天都说不出话来,过了一会儿才道:“你不是说要放人吗?怎么……怎么把他们全杀了呢?” 黎苍天轻蔑扫了弘决一眼,“我之前是骗你的,留下他们只会叫更多人断子绝孙,他们是恶人,恶人不除,只会祸害好人。” “你……”弘决颤抖的手,指着黎苍天,“你这样怎么做得了和尚?” 黎苍天道:“我没学过佛法,但是那天晚上,我和续慧禅师闲聊,他给我讲了一个故事。” “什么故事?” “我讲的没有那么生动,也记不了许多。续慧禅师对我说:有一天佛陀看到自己的影子,问:为什么你会这么黑暗。影子答道:没有我的黑暗,哪里会彰显你的光明?佛陀笑了:既然这样,你已得道。影子听完,飞升而去。从此地狱里便多了一个掌管黑暗的罗汉,专杀一切作恶之人……”黎苍天说到这里,面向弘决,“他依靠杀戮和鲜血成就了佛法。我没有下过地狱,我也不相信佛祖,但我相信,我应该成为人间的黑暗之神。” “你……”弘决慈悲心肠,万没想到黎苍天出手竟这么狠毒,一点余地都不留,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黎苍天笑了笑,“你的佛法渡化不了恶魔。你肯定以为我就是恶魔……所以不必再枉费心机了。” 火光映在黎苍天的眼中,一闪一闪,显得无比坚毅。弘决颤抖地说道:“你这么做与恶魔无异!” “那就叫我死后下地狱吧,我绝无怨言。哈哈哈!”黎苍天仰天大笑,阵阵回声穿透熊熊烈火,传遍宫阙。 就在这时,后面的宫殿里忽然传来打斗之声,柳生一叶大叫道:“弘决大师,黎先生,你们快过来啊,这下可难办了!” 171、柳生剑道 弘决对黎苍天“哼!”了一声,拂袖而去。 黎苍天摇头叹息,抱起了劫,也跟着追了过去。等二人到了的时候,却看到柳生一叶被七名男童团团围困。那七个男童每人手里都拿着一根短棒,棒子的前面装着铁爪,看他们进击的招式分明就是鹰爪功。七个男童,前进后退错落有致,互为攻守,七个铁爪上下翻飞,风雨不透,以柳生一叶那么高的武功,打了许久,竟然冲不出七个男童的包围圈,反而连遇险招,要不是有内功护体,此时恐怕就已经受伤了。 他是日本第一的武士,没想到在中华连连挫败,甚至连七个孩子也打不过,心中自然压着一股火。 原来,弘决去找黎苍天的时候,柳生一叶在后殿发现了那些被阉割的孩子,但是数量却足足有二十多个。他本想带他们离开,却没想到其中的七个美貌少年,把他拦下,一个高一点的小鬼,还操着童音说道:“没有公公的命令,谁也不许离开。” 有那些不听话的娃娃,想跟着柳生一叶走,当场就被那孩子给杀了。“俞公公说,要想走也得先把舌头割掉!否则的话,杀无赦!” 柳生一叶并非什么善类,但是一个小小的孩童,竟然也这么杀人不眨眼,连他都不禁乍舌。有人死了,其实他也并不在意,只是觉得有些惊讶而已,他笑着向前走了几步,摸了摸杀人男童的头,“小鬼,你……” 话才说了一半,那小鬼从背后亮出铁爪,踏步上前。眼前突然青光一闪,铁爪已经奔着柳生一叶咽喉而来,他连忙用刀鞘相架,那铁爪又从从横里削来,等他斜挡,铁爪又快捷无伦地攻向顶门。连环三招,那小孩竟将他这个日本第一武士打了个手忙脚乱。 柳生一叶万没想到自己存了轻视之心,竟给这鬼小子抢了先着。 三招一过,才知眼前的这个小鬼实是劲敌,赶紧收起狂傲之气,沉着应战。但他毕竟是个大人,而且孤芳自赏,总觉得一般人不配叫他出剑,更不配被他杀死,那样的话便有失身份,因此纵然知道小孩厉害,也不会轻易拔出他的武士刀。 但那小孩却不识好歹,手中的铁爪,一爪比一爪紧,柳生一叶被逼得不住倒退。才一出房门,便又被另外六个小孩一起围上,似乎每个小孩的武功都十分高强,柳生一叶一时没反应过来,十分被动,无法冲出重围,这才喊弘决和黎苍天来助阵。但他又不好意思说自己实力不够,打不过这帮小鬼,只好说道:“这些孩子太小了,我下不去手啊!你们二位看怎么办才好?” 弘决对黎苍天说道:“连这个日本武士都有恻隐之心。你既然是恶魔,难道你还要对这几个孩子痛下杀手吗?” 黎苍天放下了劫,冷冷说道:“你仔细看看,这些孩子武功虽然不高,但阵法厉害,我看就是传说中的七禽绝命阵,非同小可。如果不是柳生一叶武功高强,此时已经死在这帮小鬼的利爪之下了。” “当心!”弘决忽然喊道。 话音刚落,一个小孩从柳生一叶的腋下滑过,反手铁爪已抓向柳生的头顶,旁边跟着上来两人,将柳生一叶的拳脚阻住,不叫他防御,这一招犹如流水行云,来得好快,柳生一叶大惊,只得向后退却,同时低头闪躲。但是他忘了,身为日本武士,头顶的发髻扎得很高,稍微慢了一步,竟被铁爪把头发抓住,柳生一叶挣扎了一下,但铁爪却死死扣住发髻不放,旁边又有两人攻上,全都取的是柳生肋下,正是要害所在。情急之下,柳生一叶再也顾不得什么日本武士的尊严,武士道的精神也见鬼去了,忙抽出武士刀,逼退来犯的两个小孩,手腕一翻,又把头发斩断,这才勉力脱险,抽刀,挥刀,断发,迅捷无比,换做旁人可做不到这么快,可惜在他看来,自己现在披头散发,已经颜面扫地。 而弘决却在旁喊道:“你武功高,可别伤了孩子的性命!” 他要拜师学艺,只能听从弘决的吩咐,把武士刀往地上一戳,要以一双肉掌重新挽回些脸面。只见他双掌如刀,大开大合,不住抢攻,威势竟是不下于使刀之时。 “以手为刀!恐怕那些娃娃抵挡不住。”黎苍天不禁沉吟道。 那些小鬼毕竟力弱,柳生一叶虽然没有出刀,但他掌上使的却全是柳生剑法,掌中带气,那些小孩如何能与之相敌?七个小鬼,眨眼间连遇险招,拍的一响,一人的肩头被柳生一叶一掌击中,险些跌倒。 柳生一叶踏上一步,挥手刀向下劈落,那小鬼忙举起手中铁爪相迎,掌力一震,喀喇一响,铁爪登时断为两截。 后面两人冲上营救,柳生一叶空手对敌,丝毫不惧,右手竖斩,左手横切,又将那二人的铁爪打断。他的刀法自幼便得家族传授,源自柳生家的剑道,浸淫不下十五年,如今他把这套刀法用到掌法之上,等于平白无故多了一柄武士刀在手,使将出来威力增加一倍,凌厉已极,连他自己都有些吃惊,早知如此,当日在三光门对敌陈真的时候,就应该和他一样,不用任何兵刃,反而胜算更大一些,若是那样,就算输了,也不至于太丢脸。 弘决在旁频频点头,自言自语地说道:“纵然是刀法,他也不忍伤人性命,只打断对手兵刃,其实黎施主也可以做到的。” 黎苍天微微一怔,弘决把“了尘”的称呼改为了“黎施主”,分明就是说自己入不得佛门,当即冷笑了一声,“看来我杀人如麻,罪孽深重,连我佛也弃我而去了。哈哈哈。” 弘决这才知道自己失言,忙道:“不是,老衲刚才只是一时口误……” 黎苍天把手一摆,打断弘决,“不必多言,黎苍天一向我行我素,如今孑然一身,不需要他人垂怜。” 猛听得柳生一叶暴喝一声:“中!”最后一名小孩的铁爪脱手,忙向后跃开。柳生一叶双掌一并,排山倒海般击了过来,这一掌带着一股内力,十分毒辣,那小孩眼见抵挡不住,吓得脸色惨白。 黎苍天一个箭步冲上前去,使了个“单提敬酒”,将柳生一叶的这掌接住,弘决也知道柳生用的是个杀招,连忙用掌力把小孩推到一旁,那小孩站立不稳,扑哧一声坐了个屁股墩,跟着放声大哭。 柳生一叶见自己的这个大招被黎苍天给破了,便收掌不发,看着那小鬼骂道:“八嘎,小子,你哭什么?我又没打到你!” 小孩哭道:“你的帮手来啦,几个大人齐心合力,欺辱我们这帮孤儿。” 其他的小孩见状,也跟着不住啜泣,全都放手不打了。 弘决叹道:“我们三人都是武林中的高手,竟然要联手对付七个乳臭未干的童子,实在是惭愧的很。” 172、滚滚红尘路 “不必惭愧,七禽绝命阵阴狠毒辣,这七个小崽子功力不够,却已经这般厉害,若是换做真正的大内七禽,恐怕你我都不是对手。”黎苍天俯下身,问坐在地上的小孩:“你叫什么名字?” 那小孩儿见黎苍天面貌粗犷,块头又大,不敢答话,手臂撑着地,向后挪了两下,依旧放声大哭。黎苍天皱了下眉,苦笑道:“我黎苍天已经到了神厌鬼弃的田地了。如何还能去大佛寺出家?” 弘决幽幽叹了口气,“或许真的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黎施主……你也不必太难过,你若有心向佛,在家修身也是一样。” 黎苍天沉默了良久,才道:“列强环伺,军阀混战,天灾人祸,内忧外患,国尚且不国,哪里还有家?” 弘决无言以对,只得双手合十,说了句:“阿弥陀佛” 有个小孩儿忽然问道:“这么说,你们也是孤儿了?” 柳生一叶淡淡一笑,他这才发觉说话的是刚才杀人,连眼睛都未眨一下的那个小鬼。 黎苍天看着他,天使一样的面庞,忽闪忽闪的大眼睛里,此时充满了好奇与天真,不管他武功多高,下手多狠,毕竟也只是个孩子,他的童年和自己一样,从小就被训练成了杀人的工具,虽然成就了一身高强武艺,却恐怕依然难免日后的凄凉。 黎苍天触景生情,感怀自己半生不幸,竟而潸然泪下。这是他第二次当着旁人的面流泪,他捶打着胸口,恼恨自己已经变得如此软弱,死都不怕的他,干嘛要如此介怀旁人的身世。 那孩子走上前来,用手轻轻擦掉黎苍天的泪水,“你哭了?干嘛要哭?你又没被人欺负。” 黎苍天道:“是毒烟呛的,我发誓以后再不会哭!”他咬紧了牙关,把泪水忍住,忽然手腕一翻,在那孩子的肩头拍了一掌,那孩子承受不住,向后栽倒。 弘决大惊失色,“你连孩子也要杀吗?” 黎苍天站起身来,冷哼一声并不回答。 柳生一叶走到孩子身边,把他的手翻了过来,从他指缝里取出一根半寸长的银针。“大师,你看。” 弘决瞪大了眼睛,“善哉,善哉。” 黎苍天厉声道:“这些孩子都是被大内七禽训练出来的杀手,看似天真无邪,实则心狠手辣。不得不防!” 那孩子瞪着黎苍天,恶狠狠地说道:“算你厉害,你今天杀了我们,迟早有一天,公公也会取你的狗命!”他一抬眼,又看到了劫,“就是你这个叛徒带他们来的!” 了劫比比划划,连连摆手,眼睛里充满了恐惧的神色,一点一点地向后退却。 那孩子声嘶力竭地喊道:“公公好心放你一条生路,你却带着外人来害我们?兄弟们,公公把我们养大,教我们武功,我们就该誓死为公公效力,除掉所有不忠之人。” 他从地上爬了起来,回头看了看其他的几个小孩,见他们都已经吓得面色惨白,没人想要帮他的忙,他这时才放声大哭道:“公公的教诲,你们全忘了!信不信,公公把你们全杀了。” 没人敢回答他的话,所有孩子的目光都看向黎苍天。因为黎苍天实在是太强了,刚才他们在门缝里看得清清楚楚,五个公公加在一起也不是他的对手,何况他们这些顽童? 那孩子剑眉倒竖,猛地尖啸一声,冲着了劫发起狠来,右手出指,点向了劫的会阴穴,“公公没有给你净身,我来帮你!” 了劫不会任何武艺,吓得瘫坐在地,黎苍天一个箭步冲上,抓住那孩子的衣领,将他死死拉住。那孩子的手指距离了劫的要穴不过半寸,却再也点不下去了。他不识好歹,撕心裂肺地尖叫一声,回身一爪,小手抓向黎苍天的面门,两指取双目,拇指逼人中,狠毒至极。 黎苍天不敢怠慢,对着他的小手迎击一拳,那孩子惨叫一声,三指齐断,黎苍天顺势一推,将他摔在地上,一脚将他踢飞,怒道:“熊孩子被大内七禽教唆得凶狠毒辣,唯有废去武功,才能不再害人!” 从方才那孩子两次出招来看,他若有武功,不知道有多少人要遭殃,因此弘决此时也不再阻拦,只是依旧念着他的“善哉,善哉。” 这时那孩子已经泪如涌泉,他与其他的孩子不同,从记事起,就困在这片树林,在他小小的世界里,黎苍天、弘决等人全是大坏蛋,唯有公公才是他的亲人,他大声喊叫着,“公公,奴才不孝!”一扭头,看到柳生一叶插在地上的武士刀,他一边哭喊,一边向武士刀猛地撞去,他的举动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之外,没人来得及阻止。 天空中忽然响起一声闷雷,暴雨倾盆而至,凄厉的闪电划破夜空,照在他可爱的脸上,惨白惨白,脖子划了一道血痕,已经切断动脉,鲜血喷溅在雨水里,四处流淌。 “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们,你们这些坏人!还有你们这些……叛徒!”说完身子一栽,命赴黄泉。 其他的孩子吓得脸色铁青,跪地大哭,大雨淋着他们弱小的身躯,每个人都瑟瑟发抖。 弘决怎么也想不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他忍着眼泪一个个地把孩子们搀扶起来,柔声劝慰:“别哭,别哭,老衲不会伤了你们,跟老衲回大佛寺去,从此再不用杀人,也不会被杀了。” 那些孩子只是哭,已经什么也说不出来了。 黎苍天道:“死了一个,七禽绝命阵已破,剩下的孩子构不成威胁,大师,你就带他们回去吧,他们还小,良心未泯,希望佛法可以救他们脱离苦海。” 弘决叹了口气,“只好如此,带着这许多的孩子,我也不能再跟着你去上海了,希望你好自为之。或许你现在跟我回大佛寺?” 黎苍天知道弘决还想渡他出家,摇了摇头喃喃说道:“我身中剧毒,不知道为什么没有立即就死,但想必已经来日无多,临死前还有最后一桩恩怨,必须要去上海,上天既然留我这条残命,我只希望有生之年还可以见到那个人,到时什么因果也都了结了。” 那个人,指的自然是欧阳雪,黎苍天依旧不愿意提起她的名字来。 柳生一叶道:“我护送大师和孩子们上路,黎先生,你放心地去吧。” 黎苍天冷冷地笑了笑,对他根本不加理睬,径直走到弘决身边,把仅有的半块黄金交到他的手上,“带这么多孩子上路,开销不小,这金子大师你留着。我孑然一身,了无牵挂,再也不需要这些身外之物了。” “阿弥陀佛……”弘决心里有千言万语,此刻竟一句也说不出口,黎苍天到底是好人,还是恶人,他已经再也分辨不清,也许他才是对的,自己所坚信的信念才是错的,可不管谁对谁错,现在又有什么关系?事已至此,什么都无可挽回,只能说了句:“若见到了空,就叫他回来……” 黎苍天点了点头,又嘱咐道:“雨停之后烧掉这片树林,免得日后,前清余孽利用此地借尸还魂……”他又看了看那群少不更事的娃娃,“这些孩子心魔深种,需要好好教导,回到大佛寺,务必小心谨慎,当心他日养虎为患!”黎苍天说最后这话的时候,一直看着柳生一叶,柳生一叶竟不敢与他目光相对,低头不语。 弘决一一应下,知道黎苍天要走,心中虽然不舍,却也无可奈何了。 黎苍天嘱托完毕,扯下身上那件不合体的僧衣撕得粉碎,他看着那些飘落的碎片,摇着头悲怆地说道:“大师,尘世的纠葛我摆脱不了,和尚不适合我做……天也不许!告辞了!”说完仰天长啸,一纵身上了屋顶,眨眼间消失在茫茫暴雨之中。 (本卷完) 173、三上拜山 第6卷 双娇断肠因爱怨 一曲清箫化宿缘 柳生一叶待黎苍天走远,才说道:“大师,黎先生对我可能有什么误会,你千万不要……” 弘决摆了摆手,叫他不要多说了,“老衲心里明白……你若跟老衲参详佛法,老衲欢迎之至,若是要学武艺,还是另找他人吧。” “大师……”柳生一叶还要再说什么,弘决已经转身进房了,除了外面跪着的六名男童,屋内还有十七个男童,弘决问明了他们的来龙去脉,便打算带他们离开。 这十七个男童也是河南、河北一带的孤儿,与了劫他们不属于同一批人,因此还没来得及净身,弘决略感欣慰。而了劫所说的十一名男童里,原来还包含他自己,之前因净身时流血过多死了一个,新太和殿前被乱枪打死了两个,后殿门前自杀一个,剩下的六人分别是:王朝云、李暮雨、田启风、张若尘、刘再霞、祁宏霭。一众顽童的名字实在太多,弘决一时也记不得许多。这些孩子最大的十一二岁,最小的也就三四岁,除了懂得武功的那几人外,其余的都是后来被拐到这里的,他们也不知道去哪里落脚,跟着那些公公和跟着和尚,都无非是跟着大人混口饭吃而已。因此当弘决说带他们回大佛寺的时候,没有人不同意。 弘决把这些孩子安顿好了之后,又把门外的六个孩子也叫了进来,对他们说道:“你们不要哭了,那些公公养你们、教你们,无非是将来要你们做杀人的工具,你们去杀人,到最后又被人所杀。今日新太和殿前死了几百人,你们的公公也跑了,你们留在此处,将来的下场也是一样,老衲有心收你们为徒,供你们一餐温饱,绝不打骂你们,你们跟我去大佛寺,如何?” 几个小孩面面相觑,谁也不言语。弘决又道:“后山的山洞里有许多炸药,等雨停之后,这里便要被夷为平地,你们又要无家可归,跟着老衲,在乱世中才有一条活路……东北土地肥沃,相对富足,有的是粮食吃,你们也不用挨饿。” 那小哑巴了劫在一旁比划着,大概的意思是说弘决是好人,可以相信。弘决不知道他在说什么,但了劫的哑语,那些孩子居然都看得懂,王朝云稍大一点,便仗着胆子说道:“那……你不会杀了我们吗?” “他人要杀你们,老衲还会保护你们的。”弘决笑容慈祥,看起来没有黎苍天那么凶恶,王朝云稍微放下一点心来,问道:“那……也有白馒头吃吗?” 弘决频频点头,“有,有,有,大佛寺不但有白馒头,还有施主供奉的点心、水果,秋天还可以到后山摘葡萄,摘葫芦……你们去了就知道了。” 王朝云回头看了看自己的小伙伴,“能是真的吗?” 之前坐在地上哭的小孩,叫做李暮雨,他颤巍巍地说道:“应该是真的,他要害我们,现在就可以动手了。” 王朝云这才说道:“那好,我跟你们走!” 其他的孩子一听王朝云答应了,也纷纷表态,要弘决带着离开这个地方。弘决大喜,“好,好,好,都去,都去,等到了大佛寺,一切就都会好起来的。” 他望着门外的暴雨,看样子,一时半会儿不会停,也不知道带着这一大群小鬼,几时才能回到大佛寺。 这场雨又大又急,连续下了三天,遍布半个中华…… 在金县大黑山附近的一处别墅里,有一个人也和弘决一样烦闷,他不是忧国忧民,而是担心与日本人的合作实在太不顺利。此人便是曲靖愁,他望着窗外的豪雨,眉头紧锁。 五站医务所发生了严重的事故,多年的经营毁于一旦,曲靖愁、白不群武艺高强,就算被困在地道里又怎么会那么轻易就被消灭?虽然这些事情主要是由日本人在打理,但那些病毒却是曲靖愁要买的。曲靖愁吃了大亏还不算,最叫他生气的是,里面居然有义子花绮楼。白不群派人查来查去,可他手下的那些饭桶竟然得不到一点有用的线索。那个使双枪的人是谁?那些蒙面人是谁?那个内功高强的老和尚又是谁,竟然无人知晓。 如今日本人很不高兴,埋怨白不群保护不利。还要日本皇军亲自出面去平息此事。 房门推开,白不群垂首走入,“启禀公公,三上大佐已经来了,正在客厅候着。” 曲靖愁点了点头,回头问道:“你中的毒怎么样了?” 白不群道:“托公公的鸿福,奴才已经好多了,只是那个魏雄的毒镖实在厉害,余毒还未清干净。” 曲靖愁叹了口气,“不群,这次你办事不利,引狼入室,不是为师不给你解药,而是你就该遭这份罪……”说着他拍了拍白不群的肩膀,“你若不是杂家的心腹,又是在用人之际,现在已经是个死人了。” 白不群闻听赶紧跪倒在地,却不敢为自己辩解半句,“谢公公。奴才万死难辞其咎!” “你也不用太过自责,我看此事多半跟绮楼有关,他武功虽然欠缺火候,但智谋胜你百倍,你抓不到他也是情理之中。但是……杂家怎么也不敢相信,我辛辛苦苦养大他,把他当亲生儿子一样看待,到头来他会背叛我?也许不是他做的?” 白不群知道曲靖愁对花绮楼情同父子,不敢直接说花绮楼的不是,只是委婉地说道:“人心叵测,此事只能等他回来,才能问个明白,只是奴才却不知道他人去了哪里。” “嗯,起来吧。”曲靖愁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白不群这才慢慢站起。 曲靖愁道:“你跟我一起去见那个三上泽田,听听他有什么线索没有。务必把你知道的一五一十对他讲个明白。” “是!公公。” 二人一起来到客厅,三上泽田早就等候多时,见曲靖愁来到,连忙起身相迎,曲靖愁也一改刚才愁眉苦脸的样子,满脸堆笑,拱手道:“三上大佐,别来无恙啊?” 三上也客客气气地回礼问好,二人双双落座,白不群只能在曲靖愁的身后站着,在曲靖愁的身边还有一个小太监伺候着。 互相寒暄了几句,曲靖愁单刀直入,问道:“三上大佐,这次来到舍下,是不是给杂家带来什么好消息?” 三上泽田摇了摇头,“算不上什么好消息。我昨日接到情报部门发来的急电,有个叫陈真的人,前几天夜袭了开封警察厅厅长的府宅,抢走黄金无数,我来是提醒阁下,听说你的皇宫就在开封附近,要小心这个陈真,别惹出什么麻烦来。” 174、秘密杀手 曲靖愁不以为然,对着身边的小太监招了招手,“小李子?” 那小太监伺候惯了,立即递过来一根烟枪,曲靖愁接过来,抽了两口,这才慢悠悠地说道:“三上大佐,你多虑了。我们大内密宗门一向低调,从不正面与那些江湖人士往来,很多生意都是借着潮头帮在做,那个叫陈真的虽然厉害,但跟我无冤无仇,怎么可能打开封皇宫的主意?” 三上泽田见曲靖愁的态度傲慢,心中有些不喜,阴沉着脸说道:“曲先生,看来你还不知道,根据我们情报部门的调查,这个陈真和你描述的在五站破坏我们医务所的人很相似啊。他能去破坏我们合作的医务所,为什么就不能去捣毁你的皇宫?到时候恐怕你的老巢被人端了,还一无所知呢。” 曲靖愁听到这里,微微皱了下眉,回头问白不群:“咝,不群,这是怎么回事。你不是和陈真已经交过手了吗?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白不群不敢怠慢,赶紧躬身答道:“回公公,奴才的确在恩孝祠堂与陈真交过手,他武功实在太高,奴才和花绮楼两个人也不是他的对手,恐怕只有大内七禽联手或者公公亲自出马才能打败他。但他绝不是后来出现在五站地道口的那个人,这个奴才可以保证,二人的身材相差实在太大,五站的那个人武艺当然也很高,但身材魁梧,而我见过的陈真戴着面具,中等身材。” 曲靖愁眉头紧锁,“有两个陈真……又都是数一数二的高手。哼!”他冷哼一声,用烟枪敲打着茶几,“天下人真是不知道天高地厚。偏偏要和杂家作对!” 三上泽田道:“曲先生,这个陈真劫富济贫,连警察厅长关庭威他都不放在眼里,之前又在三光门打败了柳生一叶,不管他是真的还是假的,已经是你们中国人大英雄,有他从中作梗,你的复兴大业恐怕不会太顺利了。” 曲靖愁阴沉着脸说道:“不管他是谁,再被杂家碰见了,定将他碎尸万段!就是这个人神龙见首不见尾,也不知道去哪里找他!” 三上泽田笑了笑,“这个是你们中国人的事了,陈真虽然做了民族英雄,不过却打家劫舍、强抢民女……” 曲靖愁一愣,“这话怎么说呢?” 三上泽田道:“根据我们情报部门截获的电文,关庭威已经秘密通电中原各地,找人冒充陈真,专门败坏他的名声,然后全国通缉!唯有东北,他的电文到不了,因此这件事还要曲先生帮帮忙。” 曲靖愁沉吟了一下,哈哈大笑,“三上大佐的意思是要我找人假扮陈真到处做坏事,以此来打击国人对他的好感了?” 三上泽田也哈哈大笑,“曲先生真是足智多谋,陈真这样的英雄太多了,对我们将来做事很不利的。我们日本军部,不希望见到中国出现英雄,我们需要的是良民。” “所以不管陈真是在东北还是在中原,都必须被通缉。”曲靖愁当然知道,三上泽田所说的良民,就是不懂反抗的那些人,他也知道日本人狼子野心,对中华的国土虎视眈眈,但是为了成就千秋霸业,做上他的皇帝美梦,他又不得不对日本人卑躬屈膝。在这个乱世中,单单靠一个潮头帮的力量,还不足以立国。可在他的心里对日本人还是没有什么好感的,特别是这个三上泽田。“那这件事你们可以派日本浪人去做,为什么偏偏找杂家呢?呵呵呵,因为杂家是良民?” 三上泽田收起笑容,正色道:“是不是良民还需要考验,叫你们出手也是军部的意思,目前我们还不太适合张扬。当然这件事你可以不做,我们可以另请高明。” 曲靖愁沉吟了一会儿,目光却偷偷看向房顶,“这件事很难做到天衣无缝,一旦败露,那我们密宗门就等于和所有同胞为敌,有些时候,自以为做事高明,没人知晓,但也难免随时随地露出马脚!” 话音未落,曲靖愁猛然一个“一鹤冲天”从沙发上弹起,手里的烟枪向头上一点,竟把房顶击穿,瓦片飞起,露出了屋顶上的一名黑衣人,倾盆大雨从漏洞处喷泻下来,淋了三上泽田一身都是,他被曲靖愁这一冲之力,吓得面色惨白,竟然都已经僵住了,雨水打在脸上还浑然不觉。 头顶上一声尖啸,曲靖愁已经抓着那黑衣人从瀑布一样的雨水中飘然落下,他的身材也不高大,但提着那人的衣领,便好似老鹰抓住了一直小鸡,脸上带着狰狞的冷笑,一脚踏住那人的胸口,“好大的胆子,敢在太岁头上动土,看看你的庐山真面目。” 说着用烟枪挑开那人蒙面的黑布,却见那人口中流血,嘿嘿笑道:“看到了,你也不可能知道我是谁。你们潮头帮的人果然和日本军部有勾连,你这个老太监要做什么?哈哈哈!” “你知道了这件事,也带不出去的。”白不群道。 那人冷哼一声,不再言语,曲靖愁还要在问,才发现他已经死了。 曲靖愁大怒,探手掰开他的下巴,见嘴里有一个药包,“服毒自尽了。岂有此理!” 三上泽田这才回过神来,见到曲靖愁出手比柳生一叶快了不知道多少倍,心生畏惧,他颤巍巍地站起来,问道:“这人又是谁?” 白不群想起一事,用鹰爪力三下两下将那人的衣服扒个精光,见他的肚子上烙着个阿拉伯数字“20”,他惊恐地看着曲靖愁,道:“回禀公公,这人是上海金刀会的杀手,排名第二十位。他是来刺杀公公的!” 曲靖愁冷哼一声,“不自量力!我们一向和金刀会井水不犯河水,他们竟敢找杂家的麻烦……”说着说着他忽然笑了,“三上大佐,看来这个人是冲着你来的,你以后可要多加小心。” 三上泽田点了点头,神情不阴不阳,“金刀会……我一定彻查此事。” 白不群道:“公公,金刀会的势力遍布全国,不可小觑,如果与我们为敌……” 曲靖愁一摆手,“杂家自有分寸,金刀会在前清就已经创立,在上海更是根深蒂固,要除掉它也不是一朝一夕。把尸体抬出去,房顶的洞抓紧时间补好,不群,你最近办事越来越不利了,连有人潜入杂家的家中都不知道,好自为之吧!” 说完也不向三上泽田告辞,拂袖而去。白不群跪在地上,大气也不敢出,只说了句,“送公公!” 175、又入龙潭 送走了三上泽田,白不群望着残破的屋顶,面有难色:曲公公自始自终也没说陈真和金刀会的事情应该怎么处理。他叫自己好自为之,就等于是把事情交代下来了,但从实力上来讲,目前的潮头帮实在不适合跟金刀会发生正面冲突。 他叹了口气,蹲下来检查了一下死去杀手的尸体,也看不出有什么端倪。金刀会离金县最近的据点,应该是旅顺的清水码头…… “小李子。”他叫过一旁的小太监,“你找人去查一下,现在旅顺清水码头的老大是谁,看看他最近和什么人在接头。” 小李子真名叫李天同,“真的是金刀会的人要行刺曲公公吗?” 白不群摇了摇头,“师父说的对,金刀会和我们井水不犯河水,他们是不会轻易行刺师父的,所以他们的目的可能是三上大佐。不过我怀疑,幕后可能另有其人,按理说金刀会都是拿人钱财替人消灾,不会管雇主是谁,你派人查清楚,到底是什么人是幕后主使,也好叫我在曲公公面前有个交代。” “是!” “等等……”李天同刚要退下,白不群又把他叫住,“那件事你找人去做就可以,明日你亲自带几个弟子假冒陈真,去打劫古月山庄。” 李天同皱了下眉,“白总管,此事难办,古月山庄的庄主胡静磊虽然不懂武艺,但他和金刀会关系密切,你叫我去打劫他……谈何容易啊。” 白不群喝道:“啰嗦,叫你去你就去,我这么做就是叫陈真和金刀会结下梁子,我们从中渔利,哼,不管是陈真、还是金刀会,得罪了我们密宗门,就得叫他们在黑白两道都无处立足!” “奴才明白!”李天同躬身告退。白不群却依然是一筹莫展,胡静磊最好死了,这样便可以借金刀会的手,查到陈真的下落。怕就怕一旦此事做的不够谨慎,被他人抓住把柄,那就要和金刀会彻底闹翻。那时在上海的潮头帮总舵,恐怕还要吃不了兜着走。但转念一想:胡静磊退隐多年,不过是个土财主,有钱无胆,虽然人多,但大都是酒囊饭袋,李天同应该应付得了。 第二天,雨仍没停,李天同只好带着七八个密宗门的好手,冒着大雨赶奔古月山庄,白天不方便行动,便在古月山庄的附近找了间乡村的小酒馆打尖。也是他心浮气躁,来的早了些,一壶清茶从中午喝到黄昏,灌了一肚子水,这天也不见黑。手下就有人沉不住气,问道:“大哥,这事本来应该白总管亲自出马,他武功那么高,一个人就能办了胡静磊,却偏偏派我们这些小辈来这遭罪。” 李天同心中也不满意,但怎么好当手下的面说白不群的坏话,咬牙低声说道:“住口,你见过曲公公亲自杀人吗?门内等级森严,我们这些做奴才的听吩咐做事就好了,少啰嗦。当心隔墙有耳!” 那人吐了吐舌头,不敢再答话。猛一抬头,见大道上来了一辆自行车,骑车的是一个白衣少年,横梁上还驮着一个美貌少女,这么大的雨,两人也没有伞,嘻嘻哈哈的有说有笑,似乎是开心的不得了。最叫人称奇的那自行车骑得飞快,经过的地方,泥水溅起足有两米多高。等快到近前的时候,那自行车受不住力,哗啦一声,被蹬得散架了,一个零件飞出,直奔李天同这桌而来。 李天同大惊,忙抄起一捆筷子掷了过去,叮的一声响,那零件落在脚边,筷子已经被震成两截。“好深的内力!”李天同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再看那少年,早已经抱着少女飞身而起,拖着她的腰在雨中转了好几个圈,竟然毫发无损。那少女不住嬉笑,只觉得这是一件十分好玩的事情,“哈哈哈,小梁子,这回好了,唯一的车都被你骑散了。这还没到旅顺呢,看你怎么办?” 少年用手指在女孩的鼻尖点了一下,“我们命中犯水啊,又被淋湿了,看你怎么办?”说着向这边看来,“这里有间小酒馆,正好去换换衣服。” 这间酒馆也没个名字,门口挂着个酒旗,后面有间厨房和仓房,前面其实是个窝棚,几根木桩撑着,无窗无门,摆了几张破桌子,只是为了给行人方便而已。梁赞一眼便看到了李天同等人,走进窝棚,冲着他们笑了笑,“对不住,老几位,那车子实在是太破,除了车铃不响哪都响,零件到处乱飞,还好没伤到人。在下给几位赔不是了。” “赔不是就算了?你姓甚名谁,家在哪里?”有人把眼一瞪。 “我叫梁赞啊,你们是侦缉队的?查户口啊?” 李天同赶紧把那人的手按住,低声道:“别多事!”说着又冲梁赞抱拳拱手,“原来是梁兄弟,在下李天同,幸会幸会,你这车骑得可真够快的,一般的骏马恐怕都赶不上你呀。哈哈。” 梁赞笑了笑,“那是,我现在才知道,说书先生动不动就讲:一溜火光直奔东南是个什么意思了。车都骑得要冒火了,不坏才怪,哈哈哈。” 炸掉了五站医务所之后,梁赞和林彤儿便决定直接来旅顺了。五站的示威活动愈演愈烈,再加上医务所被炸,日本人大为恼火,而东北军方面也接到了那些从医务所逃出来的中国人的报告,但是医务所毁了,所有的证据也没有了,日本政府和东北军因此僵持不下,火车恐怕在半年之内都未必能通。而梁赞自己也有所感觉,密宗三十六要义的内力比从前更盛,丹田处常常隐隐作痛,一天比一天频繁,恐怕死期将近,再也耽搁不得。 因此花绮楼给他们备了一辆马车,宋宇又送了两坛子好酒,叫他们赶紧上路。花绮楼因为还有一些善后的事要处理,也不方便露面,就向北去了,没有随行。金定宇自然是死皮赖脸地跟着,非要问出剩下的藏宝图是什么样的。 梁赞怎么会轻易告诉他?按照约定,画了三分之一的假藏宝图给他,却又被金定宇一眼看出破绽,梁赞只好以实在想不起来为借口推脱。金定宇这一路上又不敢得罪梁赞,不但衣食住行全他负责,还要每天陪着笑脸,心里老大不痛快。 眼看着快到金县,便离旅顺不远了,梁赞就琢磨着,怎么能把他给甩了。 恰逢连日来天降大雨,连马车都挡不住雨水,三人全被淋湿,便一起在一处山洞避雨。金定宇和梁赞就把褂子全脱下来,放到火上烤,虽然彤儿是个女子,但她双目失明,因此谁也不在意。 之后三人饮酒作乐,闲来无事就赌骰子,输了的就喝酒,林彤儿的听力超强,赌骰子金定宇哪里能是对手?结果被梁赞灌了个烂醉,早早睡了。 到了半夜衣服烤得差不多了,梁赞摸了自己的衣服穿上,却把金定宇的衣服裤子全给填进火里烧掉。然后带着林彤儿连夜逃跑,因为路途实在太远,早上路过金县县城的时候,那匹马的脚力已经跟不上,梁赞就把它卖掉,又买了一辆自行车,驮着彤儿直奔旅顺,怕金定宇酒醒后追来,因此把车子骑得飞快。 却不想冤家路窄,才摆脱了金定宇,却又碰到了曲靖愁的手下,只是彼此目前还都不认识罢了。 176、惹祸上身 梁赞一边跟李天同寒暄,一边打量几人,见他们都穿着黑衣,年岁都已经不小,却没什么胡须,一个个皮肤娇嫩,就好似个大姑娘,而彤儿现在浑身湿透,衣服贴在身上,不说是楚楚动人,也是线条分明,这几个人连正眼也不瞧一下,恐怕不是正常的男人。他心中不由得就开始戒备起来,暗想:这几人穿着夜行衣不知道要干什么坏事呢。少惹为妙。 梁赞不比当初在娘娘庙的时候,早就换上一身华丽的衣装,再也不会有人叫他小叫花子了。都说人配衣裳马配鞍,李天同觉得眼前的这个小伙子挺精神,又武艺高强,肯定不是一般人,此时潮头帮正是用人之际,李天同便有心结交。 “梁兄弟似乎也是习武之人啊,来来来,过来坐吧,我们一起切磋一下。” 哪知梁赞却没听见一样,转过身去,带着彤儿选了个比较清静的位子,故意离着李天同那些人远一点。“我们还是坐这里的好,不叨扰了。” 李天同心中不快,喝了一口闷酒。 小酒馆的老板娘走到梁赞那桌殷勤招待,“两位客官,冒这么大的雨还赶路啊。要吃点什么?” 梁赞笑了笑,“来壶热茶,三碗米饭,再弄几个小菜。”一边说着,一边从上衣口袋里拿出一叠钞票,数了两张递给老板娘,“就照这么多钱来做,够不够。” 老板娘眉开眼笑,“多了多了。”回头又喊身厨子,“弄几个拿手的小菜!” 梁赞道:“我妹子衣服湿了,到你后面去换一换,你行个方便吧。” “没问题,没问题。” 酒馆既然是个中年妇女开的,梁赞也不用跟着彤儿去换衣服。把随身的衣服包交给彤儿,叫她自己随老板娘去了。一抬头,发现李天同正在看他,便礼貌性地笑了笑。 李天同道:“看来兄弟是个富家公子啊。” 梁赞笑道:“就带了这么几个子儿的盘缠,算什么富家公子?” 李天同点了点头,继续与几个手下喝酒。 过了一会儿,林彤儿换好了衣服,从后面出来,李天同见林彤儿的这身衣服,不由得一愣,心中暗想:“这是清宫里格格的装束,寻常百姓家可穿不得。” 身边的几人也看出蹊跷,低声道:“老大,你看……” 李天同不动声色,“喝酒,喝酒。” 老板娘把彤儿带到梁赞身边,笑道:“这闺女可真是的,换个衣服,还要我出去,都是女人害羞什么?” 梁赞知道彤儿背后有藏宝图,怎么会轻易叫你一个外人看到,当即也不说破,只是淡淡一笑,“饭菜快点上,我这可都饿坏了。” 老板娘答应一声,转身进了后厨。 梁赞拉着彤儿的手,叫她坐在自己旁边,彤儿把行李包塞给梁赞,道:“你也去换件衣服啊,别着凉了。” 梁赞轻轻敲了下彤儿的手背,“那我去后面换衣服,你等着我。” “嗯,”彤儿笑着点了点头,“就这么一会儿,我还能飞了?当然是等着你。” 梁赞运了口气,用《密宗三十六要义》里的传音入密对彤儿说道:“酒馆里的人,恐怕不是善类。” 彤儿微微点了点头,暗自留意。 梁赞拿着干衣服转身进了后面,李天同的手下便对彤儿指指点点,他们都是太监,自然是不好女色,彤儿的眼睛虽然乍看起来与常人没什么分别,但目光凝滞,毫无神采,任谁都知道她是个瞎子,因此几人谈话也没有顾及,“那个瞎子的衣服,分明就是前清的宫服。” 李天同点头道:“我怎能不知?” 手下一人道:“反正也是要做个案子,那胡静磊在金县根深蒂固,凭我们几人未必就能抢得了,那个臭小子似乎有些钱,这瞎丫头恐怕还和宫里有什么关联,老大,你说他们会不会是末帝的人?要不我们现在这里做上一票?把老板娘和那小子都杀了,然后掳走这个丫头,带回别墅给曲公公看看。” 李天同沉吟了一下,望着林彤儿,见她没什么反应,果然是个瞎子,这才道:“那个梁赞武功可不弱啊。还是少惹事的好。” 厨子喊了声:“上菜!” 后面脚步声响,老板娘已经给林彤儿端了几个小菜,三碗米饭,还有一大碗酸辣汤,“姑娘,咱们这没什么像样的菜,最好的也不过如此了,不知道和不和你的口味。” 林彤儿也不答话,神色略显紧张,因为方才那几个人话,虽然声音极低,她可一个字不落,全都听在耳朵里。看来梁赞看人还真是准,听口气这几人似乎是要打劫一个叫胡静磊的,却不知道是谁。 “咱们这么多人呢,谁的武功差?怕什么?”那个手下对李天同的话不以为意,也不等李天同答应,忽然站起身来,向着林彤儿走了过去,李天同想要阻止,他已经一个箭步到了桌子前面,“小姑娘,你认不认识我是谁?” 林彤儿摸了两根筷子在手,摇了摇头,一双眼睛也不知道看向哪里。 那人笑了笑,“我叫陈真,你听过没有?” 李天同听他这么一说,也就不再阻拦,反正也是要嫁祸于人,既然是“陈真”要作恶,那在哪里都是一样。 老板娘为人正直,见那人满脸横肉,似乎不怀好意,便把脸一沉,劝道:“陈大爷,你快回自己那坐着吧,她一个瞎眼的姑娘哪里能认识您老人家?” 没想到彤儿却扑哧一笑,“陈真啊……我还真是知道他,而且还听过他说话,所以肯定不是你。” 虽然在三光门的时候,彤儿在后院,没见过陈真的面,不过在恩孝祠堂,她躺在石棺里的时候,意识还清醒,因此听到了陈真的声音。陈真说话的确还带着一点旅大一带的韵白,但是声线和这人完全不同。彤儿双目失明,便只好把别人的声音牢牢记在脑海里,甚至是走路、吃饭、喝水、咳嗽的声音,她都能分辨出是谁的来。此人身材与陈真相若,如果再带上面具,梁赞也可能以为他真的是陈真,唯独骗不了的就只有林彤儿了。 “我就是陈真!认清楚了!”那人瞪了一眼老板娘,眼放凶光,又从腰间里掏出一把匕首,“滚远点!” 老板娘退后两步,单手叉腰,眉头微皱,却似乎并不如何害怕。 177、出师不利 那人见老板娘躲开,便用匕首在林彤儿的面前晃着,这也是个习惯动作,一般做坏事的人在对待小姑娘的时候都是这幅德行,可彤儿看不到,也就不为所动,依然一副软弱无害的表情。 “你这身衣服是偷来的吧,我看你和那小子是挖坟掘墓的大盗,最好拿出百八十个大洋……要不你就乖乖跟我们走一趟,我们可有七八个人……”他一边说着一边把匕首慢慢伸过去,要去挑开林彤儿的那件宫衣。 忽然膝盖一麻,一条长凳从桌子底下无声无息地撞来,却是林彤儿用她的小脚勾过去的,她脸上依旧是刚才那样懵懵懂懂的表情,目光也散在其他的地方,但这条长凳却踢得极准,不知情的人看来,还以为是他自己撞到凳子上的。 彤儿用筷子加了根青菜,放在嘴里,与此同时足尖在长凳的边缘轻轻一点,那长凳就好似翘翘板一样弹起,正砸在他的裆部。 这人自幼净身,阉割之后用一根空心的鹅毛插在切口,以防肌肉长死,任他多高的内功也受不了这个。当即大叫一声,扑在桌上,一碗酸辣汤一点没浪费,全都扣在脸上,双腿猛蹬,浑身抽搐。 彤儿却已经借着踩长凳的那一脚,连人带凳子,向后躲开了几尺远,身子已经靠上了另一张桌子,嘬着筷头道:“哎呀,怎么那么不小心,把人家的汤都给弄洒了。不要脸。” 这一脸的天真无邪,可爱至极,但下手可是又狠又辣。她自幼娇生惯养,性情刁蛮,可不是什么心慈手软的人。林家堡里的那些仆人哪一个没吃过她的亏?这太监不知好歹,惹上了这个“小魔头”,也是看走了眼,只能说自找倒霉,现在趴在桌上口吐白沫,连话也说不出来了。 李天同看得分明,此时再也顾及不了许多,把桌子一拍,怒道:“岂有此理!” 话音未落,已有两名手下飞身而起,奔着彤儿直扑过来,彤儿早有防备,听到对面风起,把手一扬,两根筷子同时飞出,虽然不及铜钱镖的力道,但准度极佳,依然点中会阴穴。那两人飞到一半,咕咚一声栽落下来,头顶着地,手捂着裤裆,再也爬不起来。 李天同大怒,骂道:“死丫头。” 彤儿嘻嘻一笑,露出一口闪闪发亮的小白牙儿,“我怎么知道?我又看不见。” 这时梁赞早就换好了衣服回来了,斜靠着后厨的门框,笑道:“李兄,我看缺东西的是你们吧?” 李天同脸一红,“臭小子,你们到底是什么来头?” 梁赞摆了摆手,“我什么来头不重要,你们冒充陈真招摇撞骗,是想毁他的名声吗?” 既然梁赞已经说破,李天同便不在狡辩,只得道:“那也不关你事啊。” “你们欺负彤儿,就关我事。”梁赞把脸一沉。 李天同料想不是梁赞的对手,如果制住了那个丫头倒还好办,偏偏那个丫头也厉害得很,又因有要事在身,不便节外生枝,因此不想与梁赞发生正面冲突,假意笑了笑,“呵呵,这是个误会而已。你刚才也看在眼里,分明是这姑娘欺负我们啊。好了,好了,没事了……”他又看了看倒地的三人,骂道:“不中用的东西!谁叫你们看人家小姑娘漂亮,就想调戏,真是死有余辜!” 其他几人此时也不敢放肆,把倒地的人扶起,李天同心中懊恼,这个梁赞回去好好查一查到底是什么来头,武功如此之高,自己要去古月山庄打劫,没想到出师不利,先折损了一半手下。看来还得回去再叫人来。他又把那个惹事的臭骂了一顿,扇了两个耳光,实则是埋怨他不该招惹是非,却又不好明说,只能大骂道:“叫你装孙子,叫你装孙子……”那人已经被彤儿打晕,这几个巴掌扇在脸上,他也没什么反应。 梁赞心中觉得好笑,这个李天同心眼倒是真多,虽然是在骂自己人,其实却是在骂陈真,因为那人装的不是孙子,是陈真啊。 李天同骂够了,才对梁赞道:“惹了这些事,我们也不能留在这了,在下告辞。” 因为他们得罪林彤儿,梁赞此时却不依不饶,道:“慢着,我们的汤怎么算啊。还有你的兄弟调戏我的马子,然后就这么走了?” “马子?”李天同一愣。 梁赞一得意,竟把现代的词用在了民国,只好冲着彤儿努努嘴,李天同这才明白,“但是我们的人也受了伤了,你还要如何?” 梁赞道:“错在你们啊,赔个千八百大洋的,就算了事。” “你别得寸进尺!”有名手下喝道。 李天同却把手一摆,从怀里拿出几张钞票,扔在桌上,“得罪了,老板娘,这位兄弟的饭钱算我的,只多不少。做人留一线,日后好想见,咱们山不转水转,迟早有再会的一天,兄弟,你是道上的人,明白的。” 梁赞笑了笑,转头问彤儿,“小苹果,你消气了没啊?” 彤儿似笑非笑,晃着身子道:“是他们自己不小心的,又不关我事。我是瞎子,怎么他们也是瞎子吗?” 李天同往下压了压火,默不作声。 梁赞笑道:“好吧,那这事就算了。山不转水转嘛,哈哈哈。” 李天同冷笑了一声,“最好我们是朋友,呵呵,我们走!” 才出门口,又听梁赞道:“老板娘,这些钱你拿着,当是给你补偿。” 那老板娘也不推辞,照单全收。 李天同一行人还没到古月山庄,就被梁赞给打了回去,不过梁赞的心里却觉得事情蹊跷,等李天同走远,才对彤儿说道:“看来有人要打陈真的主意。按理说在三光门的刘师傅对咱们有恩,应该管管这事。可惜的是,陈真神龙见首不见尾,不知道要怎么把这事告诉他。” 彤儿微微一笑,“我看你也不用去找陈真,这帮强盗在打一个叫胡静磊的人的主意。我估计呀,很快就会动手。” 梁赞惊道:“你怎么不早说?这就把他们放走了……” 彤儿轻哼了一声,“我干嘛要说?你管的闲事还少吗?现在你的任务是赶紧去旅顺的清水码头找到那个鲁七林。再耽搁下去,当心小命不保。”说着在梁赞的额头轻轻点了一下。 178、误中迷药 梁赞沉吟了一下,把老板娘叫了过来,问道:“大婶,你听说过胡静磊这个人吗?” 老板娘笑道:“当然听说过啦,他是金县这一带的财主,住在古月山庄。我们这家酒馆,还是他出钱开的,也算是给了我们一条活路,是个好人。” 梁赞微微一笑,“他为什么要开酒馆?” 老板娘道:“你看这十里之内,有落脚的地方吗?胡老爷说就是给行人一个方面。” 虽然是一句普普通通的客套话,但梁赞却不以为然,仔细想一想:她一个妇道人家,在这荒山野地里开这么间酒馆,只有后厨有一个做饭的,刚才李天同大闹了一场,可这老板娘神情淡定,似乎是已经见怪不怪了。换做寻常的农家妇女,此时或者跳着脚骂娘,或者吓得战战兢兢,可她却一点反应也没有,就好似打坏了桌椅板凳跟她的买卖没有关系一样。就算她说这家酒馆是胡静磊出资,也不该如此。 这酒馆虽然建在大道旁,但左近其实并没有多少行人,她的这一天下来又能有多少收入?近几天又阴雨连绵,生意定然惨淡,她为什么还来酒馆经营?梁赞一路走来,在酒馆的附近也不见有什么人家,这酒馆后面有两间屋子,一间是厨房,一间是储藏食物的仓房,根本没有住宿的地方,那她和那个厨子是从何处而来? 种种疑问,都不得不叫梁赞怀疑这个老板娘的身份。 梁赞听老板娘解释完,点了点头,试探着说道:“那还真是一个好人。刚才那几人,你认识吗?” 老板娘摇摇头,“倒是没见过。我们家可是本份人家,怎么会认识那样的流氓?” 这时,厨子又重新把菜端上来,“两位方才受惊,重新又热了个汤,不收你们的钱。” 梁赞见那厨子是个光头,五短身材,皮肤黝黑,浓眉扩口,两撇小黑胡,说话粗声大气,是个粗犷的纯爷们儿,应该和李天同那帮太监不是一伙的,虽然也有可能是他们故意找人假扮,但梁赞已经有七成的把握,确定这两人和曲靖愁无关。不是他谨小慎微,这些都是他跟着薛不凡学来的,江湖险恶,不得不防,特别是在这样的荒郊野店,被人莫名其妙害了的,客死他乡者有的是。 他对厨子笑了笑,“多谢,没什么事了,老板娘,你们忙你们的。” 老板娘和厨子答应一声,就都到后面去了。 梁赞和彤儿奔波了一天,此时也的确是饿了,把这一桌子的饭菜,连同那碗酸辣汤一起吃了精光。吃饱喝足,雨也停了,眼看着天色渐晚,梁赞拍了拍肚子,道:“好了,不去管什么闲事,咱们赶路,争取明天就能到旅顺。” 才站起来,忽地就觉得天旋地转,彤儿咕咚一声,伏在桌上已经昏了过去,梁赞大惊失色,忽然那老板娘和厨子双双出现在后厨的门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梁赞万万没想到,自己已经够小心的了,还是着了人家的道,之前那碗酸辣汤应该没有问题,但后上来的一碗恐怕就有蒙汗药,只是他不知道哪里得罪了这二人,忙运气护住经脉,扶着桌子道:“你们要做什么?” 老板娘微微一愣,对厨子说道:“你的药不够啊,居然麻不倒他!” 厨子冷笑了一声,“这人内力太强,没那么容易倒。”说着从背后亮出一把牛耳尖刀,逼到梁赞的身前,道:“麻不倒,就只好宰了!” 梁赞此时手脚都不听使唤,偏偏意识清醒,听他这么一说,赶紧把眼一闭,栽倒在地。 那厨子一愣,“奇了,这会儿药又有用了。”说着扒开梁赞的衣服,便要一刀刺下,“打探古月山庄,我看你是活腻味了。” 只听老板娘道:“慢着……” “干嘛?”那厨子道:“你是不是看人家长得俊,舍不得了?” 老板娘甩手给了他一个嘴巴,“什么醋你都吃吗?这小子青嘘嘘的脸,哪里俊俏?再胡说八道,撕烂了你的臭嘴!” 那厨子当即不敢言语,老板娘道:“我看他和那几个太监不是一路。武艺高强又不知道什么来历,可别错杀了朋友。”说着就把手往梁赞的衣服里摸去。 厨子赶紧拦住,“你要干嘛?别是要占他便宜?” “那你来搜身!真是的。” 那厨子点了点头,把手伸进梁赞的衣服里,里面是几个大洋,还有不少钞票,一盒火柴,在上衣口袋里又翻出了一个油纸信封,拆开信封,端详了半天,递给老板娘,“当家的,你看看这个。” “我又不认字!”老板娘怒道。 厨子却道:“没叫你看字,你看看信的落款。” 老板娘冷哼了一声,把信抢过,突然眉头紧锁,只见信的开头写了个“7”,在落款的位置写了个“9”,“哎呀!”老板娘惊道:“这似乎是……咱们帮会的信。” 原来此信是谷文飞写给鲁七林的,叫他安排船带梁赞去上海,梁赞知道此信重要,就一直贴身带着,自己却从未看过。 金刀会内部的书信往来,只以代号相称,以防落入别人手中,旁人就算看了,也不知道是谁写给谁的。厨子和老板娘是一对夫妻,并不是普通的农人,男的叫段飞、女的叫张秀,在金刀会里排名在三十九和四十,在此处开了这间店,其实是替胡静磊搜集消息,有时也负责一些和雇主接头的任务。古月山庄实际上地处偏僻,而胡静磊也是金刀会里的元老级的人物,只是不知到什么原因,已经归隐多年,作为曾经的杀手,有人找他寻仇,也是情理之中,因此当段飞、张秀听到梁赞打听古月山庄的时候,便起了疑心。梁赞在怀疑他们的身份,他们也在怀疑梁赞,像武功这么高,在江湖上又没有什么名气的人,实在是少之又少,因此便先下手为强,先把他制住再说,却不曾想从他身上搜出了这封信,偏偏他二人又都不识字,只认得那几个帮会里常用的阿拉伯数字,对梁赞的去留也就拿不定主意。 “我看也像是帮会的信,”段飞道:“不过这小子实在厉害,万一是敌人的话,等他醒来,我俩全不是对手。” 张秀把信叠好,揣在口袋里,又把其他的东西给梁赞放了回去,“那就只好先把他捆起来,东西咱们也别动,免得将来被他拿住把柄,说我们抢了他的,咱们抬着他俩回山庄,看看胡老爷怎么定夺。” 段飞道:“好,不过那个瞎丫头还没搜呢,我去给她搜搜身!” 梁赞闻听暗自着急,被他们发现藏宝图可就糟糕的很! 他丹田运气,体内的麻药竟顺着毛孔一点一点被他逼出体外…… 179、古月山庄 梁赞手掌在身下一翻,探出两根手指,只要段飞敢动彤儿一根汗毛,当即便把他点倒。只是现在那股麻药的药力没那么快消散,也不知道是不是这二人的对手。 老板娘张秀却在段飞的脑袋上轻拍了一下,道:“你少打歪主意!这人既然有帮会的信,说不定是老谷派来的。我看你还是少动他的妞儿为妙。不然将来追究起来,你吃不了兜着走。” 段飞连连点头,“对、对对对。这小子身份不明,应该回去跟胡老爷说一声再办事。” 梁赞把二指收回,倒要看看这个胡老爷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听这二人的口气,似乎和金刀会有瓜葛。而金刀会毕竟是黑道的帮会,不是什么善类,是敌是友,现在还无法分辨,从谷文飞的角度来说,那自然是朋友,但如果从黎苍天的角度来看,或许也是敌人。现在状况不明,还是不动声色的好。想到这里,梁赞依旧闭着眼睛,任那个厨子把他手脚捆起来,装进一个木箱。过了一会儿,那老板娘把彤儿也抱进来,他们买卖也不做了,两人拿着吃饭的家伙,段飞是一把菜刀,张秀则拿着一个炒菜的铁铲,还背了一口平底锅,二人便抬着大木箱顺着大路,向东南方一直下去。 此时梁赞才知道,这两个人武功不弱,抬两个大活人,依然健步如飞,梁赞反倒觉得轻省了不少,反正也要找鲁七林,既然胡静磊也可能是金刀会的人,那就不妨去拜访一下了,正好李天同要夜袭古月山庄,自己到时候帮金刀会一个忙,日后见到欧阳雪,就算找不到魂泣刀,手中也多了一份筹码。 梁赞在木箱里也看不到外面的状况,只听到脚步声悉悉索索,道路弯弯曲曲,也不知道通向何处,过了一会儿,又感觉突然上了斜坡,越走越高,似乎是正在往山上走,外面又开始下起雨来,段飞不住埋怨这鬼天气,看来山路泥泞不是那么好走的,不过这两个家伙用药麻翻了自己,就该叫他们受点苦,他和彤儿在木箱里,风吹不着,雨淋不着,反而相对舒服一点。只是窝着身子有些难受而已。 梁赞趁此机会已经用内力将体内的麻药全都逼出体外。彤儿此时依然昏睡不醒,梁赞之所以中毒之后依然清醒,其实是因为他体内有太阴六合真气的保护,太阴六合功本来就用于治病救人,对于自身中了寻常的毒,也能顺利将毒素逼出体外。彤儿虽然内功也不弱,却没有梁赞这样的本事。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两个人停了下来。有人打招呼:“段爷、张大姑。” 此时梁赞才知道这二人的姓氏,他们是碰到了熟人,料想应该已经到了古月山庄。 只听那老板娘说道:“把这个箱子先扔到地牢里,里面有两个大活人,厉害着呢,先别弄死,也别叫他们跑了。我和小张去见老爷,看看他有什么吩咐没有。” 来人答应一声,吩咐几个庄丁来抬箱子。往里走了一会儿,忽听铁门响,跟着一股刺鼻的潮气直钻鼻孔,跟着又感觉箱子一路向下,耳朵里呜呜的机械声,好像是坐电梯一样,垂直落地。从时间上来判断,这个地牢应该是建在山顶,向下沉了至少二三十米之多。 抬箱子的人,把箱子扔到了地牢,就再也不管了,吱嘎吱嘎的绞盘声又响了一阵,直到铁门关起,梁赞这才收腹吸胸,施展缩骨功脱开绳索,凝聚真力在双掌,向上猛地一推,将箱盖击穿,以他现在的功力,要打开这个木箱已经轻而易举,之前一直隐忍,便是想看看那两个人究竟要把自己带到哪里去。 哪知道一出箱子,梁赞便开始后悔自己方才的决定,原来这个地牢非常之深,抬头一看,头顶是一个巨大的竹筐,用茶碗粗的巨绳吊在一个辘轳上,下来的时候,有人摇着辘轳,才能把筐顺到底部,可如今那些人不可能帮他来摇辘轳,要出去可就难了。 此时虽然已经入夜,但地牢上方其实是一间小屋,几个庄丁闲着没事在里面打牌,因此有微弱的灯光照射下来,梁赞勉强能看清楚状况。这地牢里三面都是石壁,一面是断崖,长着一些青苔和地衣之类的东西,一条细细的水流从脚下蜿蜒而过,顺着断崖向下流淌,发出叮叮咚咚的水声。 “洞中有山……顺着水流不是可以出去?”梁赞走到断崖边向下一望,顿时倒吸了一口冷气,崖下漆黑一片,深不见底,没有绝佳的轻功,恐怕下去就得摔死。纵然轻功高强,但是下面这么黑,又有谁敢下去? 又一想:反正那个胡静磊看到信后也会放我出去,干嘛没事自己跳悬崖玩? 现在彤儿昏迷不醒,梁赞还是决定先帮她把毒逼出去再说。他把彤儿扶起,将绳子解了,将太阴六合真力输送过去,又捧了点水,在彤儿的脸上轻轻拍了一阵,过不多时,彤儿悠悠转醒。 她提着鼻子闻了闻,又侧耳听了一阵,才道:“这是在哪儿啊?好像不是酒馆了。小梁子,你怎么总是带我去一些莫名其妙的地方?” “我也奇怪呢,这可不是我带你来的。”梁赞把之前发生的事情对彤儿讲了一遍,然后笑道:“你不叫我来古月山庄,可偏偏有人把我们送到这来,我们想躲都躲不开。” “真是可恶!我还以为那老板娘是好人呢,没想到是个开黑店的。那现在怎么出去啊?” “先坐一会儿”梁赞一边说着,一边化掌为刀,将那个木箱劈碎:“正好烤烤火,那个 老板娘还挺仗义,只拿了信走,火柴还我留下了。胡静磊既然是金刀会的人,看了谷文飞的信之后,总要给几分面子吧,到时候,我就在他面前告那个老板娘和厨子一状,看他们怎么收场。” “你倒是想得开。”彤儿笑道,“人家和胡静磊可比你熟多了,那姓胡的凭什么听你的?” “说的也是。”梁赞生着了火,一边在火前搓着手,一边道:“没想到金刀会的人总是能碰到,也不知道是有缘,还是我特别倒霉。如果白天那几个小子打胡静磊的主意,我就去帮忙,这样欧阳雪对我的印象会不会好一点?” 彤儿扑哧一笑,“好一点又怎么了?你把黎苍天给你的魂泣刀弄丢了,恐怕连她的面也见不到啊。” 梁赞笑道:“所以托胡静磊或者鲁七林帮忙啊。”梁赞一拍大腿,“……对了,我怎么就忘了问了,那个老板娘和厨子既然在要道开酒馆,那肯定能见过了空和桂花啊。出去后我得问问庄主,他的探子有没有他二人的消息。这两个家伙拿走我的魂泣刀,连个招呼也不打。” 角落的暗影里忽然传来一个低沉而又沙哑的声音,“黎苍天把魂泣给了你们吗?” 梁赞吓了一跳,以他和彤儿的内功和听力,居然谁都没发现角落里藏着一个人。 “你是谁?” 一个人慢慢地从角落里爬了出来,身上的衣服鲜血淋漓,已经残破不堪,最叫人惊奇的是,那人的头盖骨居然是金属的,在昏暗的地牢里反着微弱的银光,在他的身后传来阵阵铁链摩擦的声音,两根铁钩穿过他的琵琶骨,皮肉与那铁钩黏在一起,稍微一动,便向外渗血,梁赞看在眼里,只觉得脊背发冷。 只听那人说道:“我就是古月山庄庄主——胡静磊。” 180、江湖八门 梁赞和彤儿都觉得万分惊讶,齐声道:“胡静磊?” 那人眼窝深陷,骨瘦如柴,两只眼睛却烁烁有神,一看就是习武之人,梁赞问道:“你怎么把自己关在自家的地牢里?又是谁这么狠心,把你折磨成这般模样?” 胡静磊冷笑一声,“你是疯了还是傻了?我怎么会自己把自己关起来?我再问你一次,黎苍天真的出山了吗?” 梁赞点了点头,“应该算是出山了吧。” “他人在哪里?” 梁赞见这人认识黎苍天,便觉得亲近一些,对以往的事也不隐瞒,把黎苍天这些日子的经历,对他讲了,说完又摇了摇头,“他人在哪里,我就不知道了,五站一别,就再也没有他的消息。你找他做什么?” “十年啦……”胡静磊长叹一声:“十年生死两茫茫……当年的正当壮年的元老已经两鬓斑白,当年的痴情少女已经嫁做人妇,金刀会自老掌门死后,分崩离析,再也不是当年的金刀会了。只有黎苍天能够重整金刀会,可他偏偏又和两个小姐有不共戴天之仇……” 胡静磊的话匪夷所思,梁赞一时听不明白,“元老是谁?痴情少女又是谁?金刀会怎么又分崩离析了呢?” 胡静磊苦笑一声,“元老就是当初跟随老掌门的兄弟,痴情少女便是现任金刀会的掌门欧阳雪。她嫁给了前清重臣郑东胥的二公子,现在的上海大亨郑陲安。自此金刀会便落入了外姓人之手。十年以前,金刀会做事还要讲江湖的道义,但是现在总舵的那帮兔崽子们,个个唯利是图。我们这些元老,倍受排挤,很多人不愿在姓郑的手下做事,便都被调到其他的地方。可惜我这把老骨头被困在这里,也不知道何年何月才是出头之日,当初我们一心想杀黎苍天,替老掌门报仇,现在反倒念及他的好来,若有他在,金刀会怎么会叫那帮小人得势?” 梁赞沉默了半晌,没想到金刀会的情况这么复杂,好在自己结识的几人还都算得上是英雄好汉。“这么说欧阳雪已经不想找黎苍天报仇了吗?” 胡静磊摇头道:“掌门的心思,我怎么猜得透?她等了黎苍天整整十年,但是他却从未回来过,想必那份心已经死了吧。直到半年之前,大小姐才嫁的人。自那之后她便不再理会帮会的事情。短短半年,哎……” 梁赞心中一动,“那你关在这里多久了?” 胡静磊道:“一月有余。”说着他抬头看了一眼头顶,“我就是坐着那个大筐下来的。” “难道是郑陲安锁的你?” 胡静磊道:“他那个无耻小人,还没有那个本事。是古月山庄的庄主锁住的我。” 梁赞越听越觉得糊涂,“你不就是古月山庄的庄主吗?我刚才问起,你又说,不是你把自己关起来的。” 胡静磊诡秘地笑了一下,“我说的是现在古月山庄的庄主,他现在的名字也叫胡静磊,简直和我长得一模一样,人人都以为他是古月山庄的主人,人人都叫他胡庄主,而真正的胡庄主,却在地牢里受苦,没有一个人知道。” “难道是双胞胎,冒名顶替?但怎么可能一模一样……”梁赞越来越觉得诧异。 胡静磊摇摇头,“看来你是不信我啊……” 梁赞忙道:“信,我没说不信啊。” 胡静磊道:“口说也无凭,你不信也是理所当然。我们古月山庄的人,从前清开始就自成一脉,武功虽然不高,但是掌握了很多各种江湖异术,可以点水为油,隔空取物,屏息凝气,封心锁脉,精通奇门遁甲,医卜炼毒,也是金刀会里不容小觑的一股势力。” 梁赞听得目瞪口呆,“你所说的这些似乎是仙术啊……” 胡静磊哈哈大笑,用力猛了一点,牵动琵琶骨上的伤口,叫他咳嗽了好一阵,这才说道:“这不是什么仙术,看来你还是年少啊。反正也出不去,我和你讲一讲……咱们走江湖的行当里有:‘蜂麻燕雀,金瓶彩挂’一共八门手艺。每一门精通了都可以安身立命,混口饭吃不成问题。说白了就是骗术,行内人管这都叫生意,虽然都是些下九流的路数,但是这八门中的手艺学到极致,便能够移花接木,杀人于无形。寻常的骗子也入不了金刀会。什么隔空取物、点水为油,也无非是戏法而已,属于彩字门。我方才也用了其中一门,封住呼吸,闭住心跳,有了这一手,即便是在水中也能行动自如。” 梁赞恍然大悟,“怪不得,连彤儿也听不到。我们之前着了那老板娘的道,便也是这八门中的了?没想到金刀会还做这样的买卖。” “那是你自己不小心!”彤儿插嘴道,“但是这些骗术和现在的庄主有什么关系?” 胡静磊叹了口气,“说这些都是骗术也不完全对,其中有两种手段,非常厉害,任你武功多高、权势多大,都防不胜防。” “哪两种呢?” 胡静磊停顿了一下道:“一种叫做易容术,一种叫做摄魂术。” “哦……”梁赞仿佛是明白了,易容术当然不用过多解释,很多武侠作品里都出现过,可以通过化妆,变成别人的样貌,就连说话、走路、睡觉的姿势,学起来也惟妙惟肖,毫无破绽。可真正做到的能有几人?要说把戏法发挥到了极致,一点也不为过。“以前只以为韩国的整容技术高,没想到我们大中华在民国时期就已经会了,而且还不用开刀。” “你在说什么乱七八糟的?”彤儿可听不明白梁赞的话。 梁赞也没法多做解释,又问道:“那摄魂术大概就是催眠一类的吧,把对方弄得迷迷糊糊,听自己的话,叫他做什么就做什么?” 胡静磊点了点头,“正是如此。” 彤儿笑道:“真的呀,想不到你还真是什么都知道,太奇怪了,这些疯子麻雀,金瓶梅菜瓜什么什么的……我可听都没听过。” 梁赞笑道:“是蜂麻燕雀,金瓶彩挂,还金瓶梅菜瓜,你一个女孩儿,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没听过也不奇怪。” “哼,很了不起吗?不要脸!” 梁赞也不理她,接着又问胡静磊:“所以你的意思是,现在的庄主利用易容术变成了你的模样,霸占了古月山庄?却把真正的庄主你关在了地牢?” 胡静磊点了点头,“我在十年前和黎苍天的那场大战中,被他用魂泣刀砍伤了头,武功尽废,还是张秀和段飞二位替我换的这个铁脑壳。其实他犯不着用铁钩锁住我的琵琶骨,我根本出不去这里。” 梁赞微微一笑:“可你凭什么证明你是胡静磊,而外面的庄主是假的呢?” 胡静磊抓住自己的衣襟,向两旁一扯,“这就是证明。” 梁赞借着火光定睛一看,见他的胸口烙着个阿拉伯数字“6”。 181、御风踏雪 有了这个标记,那眼前的这个人是金刀会的人无疑。就算易容术再高,但这个“6”字是印在胸口,平时也不会轻易外露,外人怎么可能知晓?原来胡静磊过去在金刀会的排名这么靠前,尤在谷文飞之上。谷文飞的那封信梁赞并没有拆开过,因此到今天才知道,那谷文飞排名第九。“你真的是金刀会的人?” “不错。你既然是黎苍天的朋友,那自然知道金刀会的事情。这个烙疤,在身上几十年,绝不是新伤,易容术再高,也是做不得假的。” 梁赞伸手去摸了摸,那疤痕的确陈旧,“如果胡静磊说的是真的,那个霸占古月山庄的人又是谁?他又凭什么敢打这个元老的主意?”梁赞凝视着胡静磊深陷的眼窝,等待他的回答。 胡静磊沉吟了一下,“你想知道真相?” 梁赞笑道:“前辈说了这么久了,我当然想知道。” 胡静磊道:“那你不如救我出去,我与那个假冒我的人当面对质,一切自有分晓。那庄主是假的,与谷文飞这样的忠心之士不合,就算看到了信,你也不用妄想他会放你?” 梁赞道:“难道有其他的出口?上面的大筐不放下来,我们怎么出去啊?” 胡静磊轻轻一笑,“不管怎么说,我也是金刀会的元老,虽然现在武功已废,但毕生所学仍记在心里。方才你一掌击碎木箱,可见内力高深,你若肯救我出去,我将本门的轻功绝学——御风踏雪传授给你。” 彤儿抓住梁赞的手道:“小梁子,你又要学武功了。” 梁赞抬头看看头顶的大筐,“难道学了这个轻功就能出去,除非会飞。” 胡静磊笑道:“你从上面走,自然不出去,你看到那边的水流没有?” 梁赞点了点头,“看到了。” 胡静磊向前爬了几步,来到小河旁,探手一捞,竟然捞出了一条小鱼,他连鳞也不剥,放到嘴里咔吧咔吧嚼着吃掉。梁赞看得目瞪口呆。 胡静磊却笑道:“人到了这一步,为了活命什么苦都要吃的。” 梁赞点了点头,胡静磊接着说道:“古月山庄建在半山腰,后面背靠两座高山,山顶的融雪流下,便形成了这里的水,奇寒彻骨,鱼也游得缓慢,这条小河好似是生命之源,正因有它,我才能活到现在。有鱼有水,下面自然就有出口。学了我的轻功,你就可以带着我从悬崖下去了。” 梁赞道:“那好,请前辈教我,我一定救你出去。” 胡静磊却看着梁赞,半晌没有言语,彤儿不耐烦了,“别又是什么传音入密……你既然要教就快一点啊。” 胡静磊这才说道:“我被人家坑苦了,小兄弟内力深厚,学这套轻功对他来说易如反掌,但是我怎么敢保证你学成之后逃之夭夭,再不管我这个老头子?又或者,你干脆趁着我武功尽失,一掌毙了我?” “要杀你就早杀了,啰嗦!”彤儿骂道。 “杀了我,你们就出不去这里……” 梁赞道:“那前辈说,该怎么办?” 胡静磊犹豫了一下,道:“先把我琵琶骨上的铁钩解下来。” 梁赞多疑,可不会轻易相信他人,“这铁钩锁住你,恐怕就是叫你使不出武功,我解开它,要是你武功复原了,我们可对付不了。” 胡静磊哈哈大笑,“小子,你到底长了几个心眼儿,跟谁学的?” “跟一个老死太监。”彤儿调皮地一笑,完全不觉得自己和梁赞其实身处险地。 胡静磊点了点头,“那也随你,陪我在这个天造地设的地牢里,一起喝冷水,吃冻鱼,渡过自己剩下的日子吧,有你们陪着,我也没那么寂寞了。” 梁赞又抬头看了看头顶的大筐,根本无处借力,要想从这里出去,是比登天,而断崖下情况不明,要出去恐怕唯有跳崖一途,他狠了狠心,道:“就信了你的话,作为我们重获自由的交换条件,值得赌一赌。” “有胆识!”胡静磊凑到梁赞身旁,把肩头递了过去。那铁钩两寸多宽,二尺多长,嵌入肉里,穿透琵琶骨,寻常人如此动一动,恐怕都要疼昏过去,胡静磊在这样的情况下竟然还忍着剧痛去抓鱼吃,最难能可贵的是,他依然能谈笑风生,看不出一丝痛苦的表情,金刀会的英雄都和九饼一样,个个都是铮铮铁骨,倒是让人钦佩。 梁赞抓住铁钩的一端,另一只手架住胡静磊的胳膊,“你忍着点。” “来吧!”胡静磊咬牙说道。身子被梁赞抬起,铁钩一点点地从身体里退出来,摩擦着骨缝里的神经,叫他的脸色变得更加惨白。他另一只手又伸到冷水里抓了一条鱼,依然放到嘴里拼命地咀嚼,鱼刺扎得他嘴角流血,他也浑然不顾。因为这点痛和琵琶骨处的痛楚相比根本不值一提。梁赞却知道,他现在如果不强迫自己吃东西的话,随时可能会疼昏过去。 好容易拿下了一枚铁钩,胡静磊已近虚脱,梁赞问道:“现在要拿第二个铁钩吗?我怕你支撑不住。” “来吧!”胡静磊深吸了一口气。梁赞把彤儿叫过来,叫她把胡静磊架起,同时自己的右手抵住胡静磊的后心,将太阴六合的真气输送过去,“用这道真力支撑,或许可以助你渡过难关。” 胡静磊点了点头,心中却有些惊讶,这小子的功力怎么这么深…… 两枚铁钩全都取出之后,胡静磊也就只剩下半条命了,梁赞不住把真气输送过去,过了许久,胡静磊才长吁了一口气,忽然笑道:“森罗殿里走一回,阎王问我你是谁?生死簿上没有你,阴曹地府可不缺鬼。哈哈哈。” 梁赞觉得这胡静磊说话诙谐,也跟着皮笑肉不笑。 胡静磊抬手拍了拍梁赞的肩头,“好小子,你今天救我一命,我绝不会亏待了你。不过有一点我必须提前告诉你……” “前辈请讲。” “我的轻功只传本门弟子,而且还要看他的资质,你的资质非常高,老夫十分喜爱,因此我要你做我的徒弟。” 梁赞何其机灵,这样的机会怎么肯轻易错过,薛不凡已死,自己就算是没有师父了,再拜别人为师也不为过,当即跪地拜道:“徒儿拜见师父。” 胡静磊也不搀他,把脸一沉,“学了我的御风踏雪术,从此你便是金刀会的人了!” 182、前尘旧事 梁赞一愣,他可从未想过要成一名杀手,更何况金刀会大多数人跟黎苍天都有血海深仇,如果欧阳雪要是派自己杀黎苍天,那该如何是好?而方才听胡静磊的口气,他似乎又希望黎苍天回来接管金刀会,看来帮会内部权力的斗争十分激烈,这种“黑社会”组织,自己一个局外人还是少掺和进来为妙。 “前辈……” “还叫前辈?”胡静磊笑道,梁赞明白他的意思:是再想听自己叫一声师父,但是叫了师父就要入金刀会,梁赞心不甘情不愿,因此假装糊涂,故意说道:“胡庄主,我现在忽然想起来,我已经有师父了,是铁血神鹰——薛不凡,不知道你听过没有,我另做别人的弟子,师父知道了,恐怕不高兴,也不符合武林规矩。” 胡静磊隐居多年,还不知道薛不凡已死,听到梁赞的话,面有不悦之色,“那也无妨,我不在乎你原来的师承,薛不凡居然会收徒?也真是奇哉怪也,那我就做教你轻功的师父,你看……” 看来胡静磊是执意要收徒弟,梁赞无奈,只好问道:“做徒弟倒也可以,但是能不能不加入金刀会?” 胡静磊恍然大悟:“怪不得推三阻四,你是不想加入金刀会呀。” 梁赞挠了挠头,嘿嘿一笑,“我不是做杀手的材料。” 胡静磊冷笑了一声,枯瘦的手指抓住梁赞的衣领,“你知道金刀会那么多秘密,又遗失了本门信物魂泣刀,此事传扬出去,你罪责难逃,到时金刀会里的全部兄弟,不去杀黎苍天,却要来杀你,那不是光明正大的比武,而是要千方百计置你于死地,无所不用其极。金刀会的弟兄是禁止自相残杀的,当然黎苍天是个例外,因为是他先杀的老掌门,所以你现在唯有加入金刀会,才有一线生机,你想后悔恐怕已经来不及了。” 梁赞听的脊背发冷,丢失魂泣刀也不是他希望的,却不曾想有这么严重的后果,胡静磊表情凝重,似乎不像是说假话,自己要出去终归也是要学御风踏雪的轻功,纵然心中不想,但此时已经骑虎难下,自己就算不出去,又怎么能叫彤儿在此受苦,事到如今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那我就只好加入了,我是第几号杀手,是不是也要用烙铁在身上扣个章?” 胡静磊把手松开,手腕一翻,梁赞猛然发现,在他中指和无名指之间,竟然暗扣着一根寸余长的鱼骨,方才自己若是说不答应,恐怕胡静磊就要把这根鱼骨刺入他的死穴。 胡静磊微微一笑,手在梁赞面前晃了两下,梁赞眼睁睁看着那根鱼骨消失不见。胡静磊果然是个变戏法的高手,也不知道他把鱼骨藏到哪里去了。这也等于是给梁赞一个警告,虽然他武功尽失,但不代表不能杀人,以他的手法,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除掉你个小滑头。 但胡静磊其实也有点小看了梁赞,梁赞其实根本不惧他这些小伎俩,他更怕的是自己在这个地牢里困死,因此胡静磊这么做也是有点自以为是。 虽然二人都知道刚才实际上已经剑拔弩张,只不过谁也不会说破,胡静磊在梁赞答应入会之后,又把那根鱼骨亮出来,就代表他已经认可梁赞不是敌人了。“很好,你是第几号杀手,也不是我说了算,此事还要询问两位小姐的意见,但我会替你引荐,至于你的排名,等见到两位小姐之后另做安排。” 彤儿心中一动,忙问道:“那欧阳掌门也会教梁赞武功吗?”她想既然加入了金刀会,那和欧阳雪便是自己人了,说不定梁赞表现的好,又不提及黎苍天的话,那欧阳雪也许网开一面,可以替梁赞散功呢? 胡静磊却摇摇头,“欧阳家的功夫,从不外传。除非……” “除非怎样?”彤儿急忙追问道。 胡静磊摇头笑道:“不大可能了,哈哈,大小姐已经嫁人,你就算想做倒插门的姑爷也没有资格。” 彤儿一听神色黯然,“原来要这样才行……要不杀了她丈夫……然后……” “胡言乱语!”胡静磊把脸一沉,“不过郑陲安死了也好……”他又看了看梁赞,见他青色的胎记很明显,看起来有些狰狞,便又摇了摇头:“虽然二小姐还未许配给人,但要入赘欧阳家哪有那么容易?文韬武略都得是一等一的人才,而且样貌也必须出类拔萃,梁赞的文采我是不知道,但样貌……肯定不行。” 梁赞笑道:“你就直说我太丑就行了。” “丑就不算丑,”彤儿抢着说道:“就是那块胎记,偏偏长在脸上。” “你当然觉得我不丑了。”梁赞道:“情人眼里出西施。” “不要脸!”彤儿笑骂了一句,“那也不对,若是欧阳家有这么个规矩,那黎苍天也不算英俊,要说长得好看的,我看贾文儒还凑合。” 梁赞道:“那你是没看到花绮楼,整个一个小鲜肉啊。干嘛评论起男人的长相来?那欧阳雪想必也快三十岁了,我又不打算娶她,说这些干什么?” 彤儿却低头不语,心里却盘算着:若是只有娶了欧阳雪才能叫她教梁赞散功的方法,那我该怎么办?她忽然觉得心乱如麻,一时拿不定主意,一方面她希望梁赞治好内疾,另一方面又舍不得把梁赞拱手相让。其实那些事都还没影,她却已经提前开始做打算了,女孩儿家的心思纵然像胡静磊这么大的岁数,也还一点也猜不透。 “黎苍天粗犷豪迈,的确算不上美男子。”胡静磊道:“但是这些规矩都是在欧阳雪和黎苍天分开之后才被她定下来的,我知道,她是要找一个处处都比黎苍天强的男人,但是十年过去,居然一个也没找到,眼看着徐娘半老,她等也等得倦了,不得已这才另嫁旁人,只可惜遇人非淑……”说到这里,胡静磊一声长叹:“都是造化弄人,前尘旧事不提也罢!梁赞,我现在就把御风踏雪传授给你。” 胡静磊默念口诀,将御风踏雪术的奇功悉数传授,梁赞悟性奇高,掌握这门轻功并不是难事。与之前他所知道的不同,这套轻功,主要以内力为驱动,他之前就有轻功的底子,省去了许多跳桩、跑弓等基础的环节的练习,加上内力已经相当雄厚,感觉这套轻功的步法,简直就是为自己量身而定的一样。练习了几遍之后已经能在崖壁上侧身而走,但要想去抓住头上的那个大筐还是不行,看来要想逃出地牢,唯一的方法只能是跳下悬崖了。 183、痴人孟宦 “即使你学会了御风踏雪,但这断崖深不见底,光线不明,也无法保证万无一失。跌下去,粉身碎骨……你想好了,要不要下去。”胡静磊站在崖边,再次叮嘱道。 梁赞道:“与其坐在这里等死,倒不如冒险一试。”说着拉过彤儿的手,柔声道:“彤儿,我和师父先下去探探路,你在这里等我。若是不死,我便回来接你。” 彤儿嘟着小嘴道:“那你要去多久?你要是回不来的话,那……那我也跳下去。” 梁赞摸了摸她的头,“傻丫头,我怎么会回不来?你千万别做傻事,我一定会回来的。” 彤儿这才点了点头,“那你小心点。” 梁赞答应了一声,看着彤儿依依不舍的表情,心中感动,这一路走来,他和彤儿从未分开过,也难怪她担心,他捏了下彤儿的手,“千万等我!”然后又走向那两个铁钩,铁钩后面是两米多长的铁链,用大钉牢牢钉在石壁里。胡静磊武功尽失,要挣脱铁链当然不可能,但梁赞内功深厚,在大钉上连拍了三掌,大钉便开始松脱,再用力一拔便将整条铁链取下,两条铁链一条将胡静磊缠在腰间,另一条握在手中,以防下落时有什么不测,好用它救命。又找了两根点着的木头,叫胡静磊拿着,以做照明。 一切准备妥当之后,梁赞顺着地上的小溪流,走到悬崖边,回头又望了彤儿一眼,“我很快就回来的!我在下面大叫,你耳音很好一定听得到。不用担心。” “嗯,”彤儿茫然地点了下头,“一定要叫我听到你。” 梁赞应了一声,一跃而下。上面的彤儿听到风声响起,不由得提心吊胆,听着梁赞不住呼喝,那铁链勾着石壁的声音传来,铮铮作响,渐渐地声音越来越小,直到再也听不到为止。不知道梁赞是摔死了,还是已经到了底。 就在这时,地牢的铁门轻响,不知道什么人窜了进来,跟着又打倒了几名守卫。彤儿大喜,“小梁子,你回来了?” 听到头顶的大筐渐渐落下,来人又无声无息,彤儿什么都瞧不见,心中惊慌,因此不敢乱动,摸索着石壁,向里面躲,刚好藏在暗影之中。直到大筐落地,才听有个男人粗声大气地说道:“胡庄主? 你在哪里?” 虽然地牢里还有些未燃尽的木头,但里面的光线依然非常暗,而上面的几个看守为了打牌,房间的灯点了一圈,通明一片,这人从光亮处突然到了阴暗的地牢,因此视线不明,彤儿在暗处,听到脚步声一点点向这边挪来,实在难分敌友,伸手一摸,抓了一块石头,没头没脑地向那人打来。彤儿出手极准,这石头正打中那人的鼻梁,只听“哎呦”一声,那人又近了几步,彤儿再要去拣石头可就来不及了,那人身形一纵,已经来到彤儿面前,憨声憨气地说道:“胡老头是个女的?” 老头怎么可能是个女的?旁人一听就知道这人智力有点问题。可彤儿在慌乱之中可听不出来,手脚乱蹬,大声喊:“小梁子,小梁子,救我!” 换做平时梁赞定然风急火燎地赶到,可现在他身在断崖之下哪里听得到?那汉子一把抓住林彤儿的衣领,也不顾男女之嫌,扛在身上就走,任雨点一样的拳头往他头上乱打乱捶,根本浑然不觉,好半天才说道:“胡庄主,老大叫我救你出去,怎么这么不守规矩?有话说话,再动手,我可翻脸了。” “你认错人了,哪个是胡庄主,他已经跳崖了!” 那傻子大惊,往悬崖下望了一眼,下面漆黑一片,顿时头晕目眩,“我说我不来,老大非要我来!我最怕黑了。” 彤儿这才听明白,敢情这人是他们老大派来救胡静磊的,但他也太糊涂了,怎么会把自己当成那个老头,她稍微放下点心,仗着胆子问道:“你是谁?你老大又是谁?” 也是离着那人的脸太近,他一根根的连毛胡子好似钢针一样,扎得彤儿脸蛋生疼,但被他紧紧扛在肩上,想躲也躲不开,这人力气大的出奇,彤儿一身的武功在这时竟然半点也施展不出,气得她咬牙切齿。 “我呀,我叫孟宦,我老大叫大猫咪,老大管我叫十八猛。胡庄主,你别怕,我现在就带你上去。” 彤儿也看不见这人长的是个什么模样,但是听他的口气分明就是痴呆,也不知道跟谁学了一身的武艺,倒是厉害的很,“我叫林彤儿,可不是胡静磊,我要在这等小梁子,你这个白痴,快放开我!” “林彤儿?”那个叫孟宦的微微一愣,“老大说地牢里只有一人,你不叫胡静磊,怎么叫上林彤儿了,哦,我明白了,你是改了名字,但是又怎么变成了女的,真是太奇怪了。” “你这白痴,我就是林彤儿……你……” 话没说完,孟宦嫌她太吵,竟用手把她的嘴给捂住了,那巴掌足有小簸箕那么大,彤儿脸蛋又小了些,他把手伸过来几乎盖住了彤儿整张脸。 “别吵,别吵,老大叫我救人,总不能空手回去,带你去见了她一切就有分晓。” 说着迈步上了大筐,也不用别人拉,他把彤儿往腋下一夹,单臂攀着绳索,三窜两跳着向上爬去,彤儿心中一动,挣脱开他又咸又湿的大手,惊问道:“你使的也是御风踏雪?” 孟宦道:“什么御风踏雪?老大告诉我这招叫蚂蚁上树。”话音未落人已经出了地牢,“喂,你小声点,老大吩咐了,不能叫人发现。” 彤儿哪管那些,这个人自己根本就不认识,梁赞没在身边,她肯定谁也不信,其实她涉世不深,虽然空渡了十六年的时光,但实际上还只是个什么也不懂的小女孩儿。“我就要喊!” 孟宦只好又把她的嘴按住,“你再喊?你再喊,我就……我就把你嘴撕烂!” 这人一着急,说话的声音可比彤儿刚才的叫声还大,赶紧打了自己两个嘴巴,“我也忘了不能喊了。” 彤儿见这个孟宦实在是脑子少了一根弦,和他根本说不清楚,现在他连自己都打,若是不听他的,没准真的就把我的嘴撕烂了,当即再不敢出声。 孟宦嘿嘿一笑:“老大是大猫咪,你就是小猫咪!要乖!” 这地牢是建在一处山头之上,前面是曲曲折折的台阶,后面背靠着另一座山头,孟宦不走台阶,却反而向更高的山顶飞奔而去。此时暴雨已住,夜色下,他的身影,好似一只巨大的猩猩,攀岩着一块块山石,越奔越高,彤儿心里十分焦急,她知道自己离梁赞已经越来越远了。 184、绝色丽人 地牢下的悬崖怪石嶙峋,又因光线不明,梁赞每每滑到近处,才能看到凸起的石块,自己这么下去都是极难,更别说还背着一个胡静磊。但御风踏雪的轻功绝不是浪得虚名,纵然凸起的石块只有一点点,梁赞也可以用足尖在上面借助脚尖一点之力,化险为夷,也有几次一脚踏空,他就迅速把铁钩向上抛去,勾住某处的凸起,在悬崖峭壁之间荡来荡去,仗着内功和轻功绝佳,居然真的就从上面一直滑了下来。他一边喊,一边跳,为的是叫彤儿听到,免得她在上面担惊受怕。 哪知到了后来,山上的水流越发湍急,竟把胡静磊手里的火把浇灭,梁赞再也看不清沿途的石头,身上也被乱石刮了几处伤痕,接下来又是一块突出的峭壁,被水流冲刷的极为光滑,梁赞的脚刚一踩到,就直接滑了出去,他猛然回身用铁钩去勾,但是那块石头上长满了滑腻腻的青苔,根本就勾不住,他大叫一声,“胡静磊,被你害死!”话音未落人已经垂直落下。 咕咚一声,竟然掉入水里,原来断崖的下面是一个千年溶洞,山顶的积雪融化成河,无声无息地从此经过,河水冰冷刺骨,梁赞被冷水一激,险些背过气去,身上又捆着铁链,再加上还背着一个大活人,他便迅速沉入水底。 不曾想,河水表面上平静,但到了深处却激流涌动,梁赞根本没有任何防备,只好屏住呼吸,任由河水冲着他顺水而下,越往前,光线越亮,到最后竟听到隆隆的水声,震耳欲聋。跟着整个人被从一个半山腰的山洞里抛出,随着一道瀑布飞流直下,又落入一处水中。梁赞足尖在水底一点,迎着激涌水流,一点一点地从水底走上岸来,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好半天才回过神来,喊道:“彤儿,我们出来了!” 抬头一看,月色昏黄,只见群山环绕,一群从溶洞里被惊出来蝙蝠,拍打着翅膀,在瀑布周围盘旋,哪里还能看得到地牢的影子。“回不去了。” 他把胡静磊从身上放下来,问道:“你死了没有?” 胡静磊微微一笑,“你说呢?真是凶险,你踏错一步,我们俩就都死了。” 梁赞瞪了他一眼,心想:原来御风踏雪也没有十足的把握,早知道就不该信这个老鬼。不过转念一想:他对古月山庄极为熟悉,知道下面有河,他又有闭气的本事,因此才有恃无恐。却没想想我刚才在水中差点没憋死。 梁赞把那铁钩拾起,丢入水中。“看来从瀑布回去找彤儿根本不可能了。唯有再闯古月山庄,才能把彤儿救出来。” 铁钩激起层层浪花,这瀑布的落差极大,在半山腰的地方冲出了一个碧水潭,潭水溢出,又向山下滚滚流淌。梁赞知道,彤儿什么都不怕,唯独怕一个人处在黑暗之中,这的水流声这么大,又距离地牢那么远,她肯定听不到自己的声音,一定要急死了,万一她以为自己回不去了,再寻了短见,可就糟糕透顶。 “我现在回去古月山庄找彤儿,你没有武功,就在这里休息一下,回头我再来接你吧。” 胡静磊微微点了点头,“不妨事,出了溶洞,我自己就可以找路回去。你先去救人要紧。顺着瀑布一直走到山脚,绕过后山,就能看到古月山庄了。怎么上去你自己找路,希望我回去的时候,那个假庄主已经被你除掉。” “师父,你这是借刀杀人啊。”梁赞道。 胡静磊朗声笑道:“你要救你的心上人,我要报仇雪恨。我们互有需求。别忘了,你以后是金刀会的人,这么做也是替掌门清理门户。” 虽然梁赞心中还有很多疑问,那个假庄主是谁,又为什么把胡静磊关起来,却又不杀了他,但现在最要紧的不是这些,而是赶紧找到林彤儿,至于这些疑问,对梁赞来说根本不太重要。至于是不是要替金刀会清理门户,也不重要。 “那你自己小心一点。”他看了胡静磊一眼,跃下碧水潭,向山下飞奔而去。也是最近一直暴雨不断,水流湍急,好在水往低处流,虽然辛苦,但只要顺着水走,总能走出这片山谷,他现在轻功更上一层,健步如飞,跑了许久,水流渐缓,在山中汇聚成一个大湖,两岸是郁郁葱葱的参天古木,眼前是数不尽的烂漫花丛,山上几点零星的花瓣时不时飘落到湖中,湖水又反射着山顶的月光,月下居然还有一只丹顶鹤在盘旋飞舞,那景色真如梦境般瑰丽。梁赞纵然此时心急如焚,也不禁被这景色震慑,由衷赞叹老天爷的神工鬼斧,居然在这荒山之中,天造地设了这样一处绝地。 忽然一阵悠扬的箫声顺着微风飘来,极为悦耳,配合这无边的夜色,叫人心神一荡,梁赞不由自主地停下脚步。那箫声如泣如诉,仿佛一个温婉的女子说着那绵绵情话,梁赞越听越是入迷,向着箫声的方向缓缓走去,渐渐地体内的真气喷薄欲出,就好似勾起了熊熊的欲火,偏偏无处宣泄,原来那箫声里竟暗含着男女欢爱之情,时而婉转低吟,时而高亢激荡,又似乎女子在微微叹息,叫听到的人脸红心跳,难以自持。 梁赞连忙收摄心神,双手合十,用韦陀内力相抗,真气流转,叫他保持住灵台中的一点清明,若非如此,他早就手舞足蹈,在这个荒无人烟的地方跳起广场舞来了。只是前方的山花一人多高,看不到究竟是谁在卖弄玄虚。 他勉励支撑着,提一口真气,向声音的方向跑去,一边跑一边没来由地胡乱喊道:“何方妖孽,还不现身!”这一嗓子,内息喷薄,声音嘹亮,其实是用丹田之气发出,非同小可。震得山顶中的野花乱飞,飘洒而落。 梁赞飞身跃过花丛,箫声骤停,却听到一个女子惊声尖叫,“啊!”了一声,跌入水中。 没了箫声,梁赞立时觉得清醒了不少,几步走到水边,见地上只有几件白衣,那女子却已经趴在水中,一丝不挂,手里还握着玉箫,这里的水十分冷冽,那女子却一动不也动,原来是背过气去了。 “姑娘……姑娘……”梁赞连叫了两声,那女子一点反应也没有。 “别是被我吓晕了吧,”虽然救彤儿要紧,但是这也是一条人命,举手之劳梁赞自然要帮。他纵身跃入冰冷的湖中,将那女子抱上了岸,将她翻过身来,抱在怀中。 借着月光看去,眼前的她竟然是个美艳无双的绝色丽人。 “太美了……”梁赞不禁惊呆了。 185、镜湖仙子 彤儿的美,是玲珑可爱;蝴蝶的美是妩媚娇柔;桂花的美是火辣灵动,而眼前的女子的美,与彤儿比起来,多了一份成熟,与蝴蝶比起来,又多了一份妖娆,与桂花比起来多了一份恬静,就仿佛是堕入这冰湖的仙子刚刚出浴,显得那么清丽脱俗。梁赞惊为天人,凡间肯定找不到这么美丽的容颜,他不禁看得痴了,以至于凝视着她的脸,久久不能移开目光。 一枚花瓣随风落下,在她的肩头处轻轻一抹,落入湖中,片片涟漪随波散去,湖中月亮的倒影微微颤动,梁赞怀抱着那女子,觉得自己仿佛置身仙境一般。方才被箫声撩起的欲火,在那一瞬间竟然消失得无影无踪,梁赞打了个冷颤,箫声勾魂摄魄,叫人不自觉陷入欲海,但这女子的容貌又叫人觉得冰清玉洁,神圣庄严,二者实在是太过矛盾了。 他拉过地上的白衣给女子轻轻披上,没一个动作都小心翼翼,不敢多用力气,生怕自己一不小心就会碰碎了这仙女一样的佳人。那白衣在微风中飘荡,梁赞更觉得这女子带着一股仙气一般。这么晚,独自一人出现在这种地方,她不是神仙,恐怕就是妖怪了。可世间会有这么美丽的妖怪吗?梁赞不敢相信。 那女子嘴角溢血,二目紧闭。明显是受了内伤,梁赞还不知道,这女子方才正在练习一种邪门武功,需要在寒冷处,脱去霓裳,好叫体内的热力均匀散出,她可没料到,在这个与世隔绝的地方,还会有活人经过这里,更没想到来人还是个内功高强的男子,本来全神贯注地吹奏着魔音,却被梁赞气沉丹田的一声大吼,扰乱内息,当即走火入魔。 此时她的身体微微颤抖,竟然有一层白霜渐渐将她覆盖,梁赞这才发现,她周身奇寒,抱在怀里就好似抱着一块冰。 他也不懂什么医术,更不知道这女子昏迷的原因,但知道自己体内有太阴六合真力能够救人,他用自己温热的手,抵住那女子冰冷的后背,将太阴六合真力徐徐送入。不管这女子有多邪门,但这绝美的女人,怎么忍心叫她在自己面前这么死掉?女子周围的冰渐渐散去,脸上也渐渐多了一丝血色,连她醒来时那一声轻轻的叹息,都显得无与伦比的清脆悦耳,叫人心头一荡。 “姑娘,你好点了吗?”梁赞轻声问道。 那女子却吓了一跳,猛然推开梁赞,在草地上打了个滚,闪到一边,右膝微微抬起,在白裙下露出一只白里透红的嫩脚,又用左手的手背贴住发烫的右侧脸颊,从手指缝隙里,用眼角的余光偷偷地看向梁赞,她衣裳半敞,神情娇羞柔弱,简直美艳到不可方物。梁赞不禁暗暗赞叹:连举手投足都这么惊艳,这女子的清丽气质与生俱来,无人可比。 只是眼中充满惊恐、厌恶,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神情,叫梁赞觉得大煞风景,“我不是坏人,那个……你别害怕。” 那女子依然警惕地看着他,不说话,右手却紧紧抓住那根玉箫,月色下,玉箫泛起绿色的荧光,显得有些诡异。 “你叫什么名字?”梁赞故意面带着微笑,好叫那女子放下戒心。 她却只是看着他,并不回答,梁赞笑道:“你是个哑巴?聋子?” 女子依然没有做声,梁赞觉得无趣,便站起来,笑道:“好吧,刚才你跌入湖中,可能是受了惊吓,又或者溺水昏迷,我已经把你救活了,既然没事了,那……我走了,小哑巴,我现在要去救一个瞎子,呵呵,这年头怪人就是多,我碰到的女孩,怎么都是残疾人,哈哈。” 梁赞调侃了几句,那女子的眼波流转,似乎若有所思,只是偏偏不肯跟他说一句话,梁赞这才道:“没什么事我就真的走了,拜拜……”他一时大意,竟然说了句外国话。他也不知道那女子听不听的懂,吐了下舌头,问道:“你多大了啊?” 本来问人家的年龄是极不礼貌的一件事,这女子也未必会回答,但是梁赞不知道这一走,还有没有机会再见到这个女子一面,因此便忍不住想和她多说几句,“你也不会回答的吧,对不起了。” 没想到那女子却伸出两根手指,在她的明眸前,对碰了两下。 梁赞大喜,“二十二,哈哈,比我大三岁。女大三抱金砖……” 女子一听这话,把脸一沉,赶紧低下头去,面朝着湖水,眼角的余光却向梁赞这边瞟来。 梁赞知道自己失言了,我已经有了彤儿,怎么还能对其他的女子胡乱动心,就算她再美,也不属于自己。方才真是鬼使神差,怎么就说出那样的话来?他拧了自己的脸一下,“不要脸!”然后又对那女子说道:“我说错话了,我可不是什么登徒浪子,你别误会,只因为……你实在太美了,好像……好像神仙姐姐。现在我要去古月山庄,救我的未婚妻了,你自己小心点,别再掉进湖里。” 说完,梁赞逃也似地跑了。那女子望着他远去的背影,用手拄着下巴,竟然扑哧一笑,“哼,有意思。” 她把玉箫放在唇边,又吹起了那勾魂摄魄一样的曲子,只不过这一次,她不是练功,更加聚精会神,那箫声好似一只小手,在拉着梁赞回来,梁赞听到箫声依然是脸红心跳,难以自持,“这是什么鬼音,这女的会勾魂的!不行,我不能再耽搁下去,救彤儿要紧。”想到这里,梁赞紧紧捂住耳朵,反而越跑越快。 “御风踏雪?”那女子看着梁赞远去的步伐,微微一怔,随即想到:胡静磊定是走了另一条路,被这个小子给救了,那孟宦不是空走一场? 她站起身,将凌乱的衣服穿好,又捋了捋如瀑的秀发,轻轻叹了口气,心中暗想:“哎,又是一段孽缘。我们姐妹就是命苦,为什么偏偏遇到他?就是那胎记有点吓人。武功倒是不错,偏偏他也是有未婚妻的人。” 她轻轻摇了摇头,朝着梁赞相反的方向飘然而去,片刻功夫,到了第二段瀑布,足尖轻轻一点,踏着许多凸起的乱石,飞身而上,一眼就看到胡静磊坐在池边闭目调息。“果然在这!” 她无声无息地缓步走到胡静磊面前,“胡长老,你受苦了。” 胡静磊猛地睁开双眼,一见这女子,顿时拜倒在地,“二小姐,真的是你?” 186、情最伤人 那女子正是欧阳齐刚的第二个女儿,欧阳雪的亲妹妹——欧阳冰。十年前,欧阳齐刚去世之时,她还是个不懂事的黄毛丫头,如今已经出落得婷婷玉立,美艳无双。她轻轻点了点头。“起来啊!” 胡静磊站起身,却哭诉道:”我对不起金刀会,古月山庄被人霸占了。” 欧阳冰道:“我知道了,你已经退出江湖,古月山庄再不是金刀会的产业,你也不用太自责。不过你既然曾是我金刀会的人,就不能任人欺凌,姐夫这事做的有待商榷,我来就是替你讨回公道的。”忽然又想起刚才的那个小伙子,也是要去古月山庄的,便叹了口气道:“另外,我还想告诉你们在东北的弟兄,我也要成亲了……” 胡静磊她神色黯然,追问道:“你也要成亲?和哪一个?” 欧阳冰轻声叹息,“姐姐说找天下第一的才子加入金刀会,再做我的丈夫,我也不知道是谁……她要在九霄楼设一个招亲的局,能破了局的,才能娶我,并且这个人会是金刀会的下一任掌门。” “哦?”胡静磊眉头微微一皱,“这么说……郑陲安不会掌管金刀会了?” 欧阳冰点了点头,“本来我若是不嫁人,便是下一任的掌门,姐夫怎么肯轻易答应?姐姐心灰意冷,不想过问江湖的事,也不让他做掌门。他便想了这个主意,他还跟姐姐说,要给我找一个最优秀的人才,将来金刀会到了那人的手上,爹在天有灵也就放心了,姐姐对他言听计从,可是……她从没问过我心里是怎么想的。” “如果是郑陲安的计谋,那他一定会安排自己人去参加那个招亲大会……”胡静磊沉吟道。 欧阳冰也不无担心地说道:“也许吧,不过招亲大会我也同意,”说道这里她忽然得意地笑了,忧郁沉静的脸上,难得笑的这么天真,“如果从金刀会内选人,那些人武功都不错,但是又有谁能是我们姐妹的对手?因此这个局是文斗,发了英雄帖,从各地选人来参加。这样的话,郑陲安就不那么容易掌控局面了。” 胡静磊摇了摇头,“只是要拿二小姐的终身幸福来做赌注,这未免……” 欧阳冰也只能轻叹一声,道:“从小到大,我都做不得主……但是我不能眼看着爹爹的基业落入那个坏人的手里,我对姐姐说过多少次,她只是不听。却偏偏相信那个外人。” “二小姐,郑陲安狼子野心,诡计多端,你可不能不防。” 欧阳冰点了点头,“我知道,所以我才想请你这个元老出山,只有你才能说服姐姐,也是因为这样,才连累了你,叫你在地牢里呆了这么多天。” 胡静磊却苦笑一下,“大小姐的脾气我知道。但是恐怕我这个长老也管不了掌门的事,如果说能叫大小姐回心转意的,恐怕只有一个人——黎苍天。” 欧阳冰叹息道:“若是一年之前或许还有可能,现在难说了。她好容易找到了一个‘如意郎君’,怎么可能还念及黎大哥的旧情?郑陲安追了姐姐也有七八年了,就算是铁石心肠,也该软了吧。偏偏他的目的又不是姐姐……而是金刀会的产业,我觉得姐姐应该知道一切,但她就是愿意被他骗,她为什么总是这么傻。” “也许是黎苍天太叫她失望了吧。”胡静磊摇头叹息,“对了,二小姐,你自己有心上人没有?” 欧阳冰俏脸一红,“以前没有……” 胡静磊这么大的岁数,阅历丰富,什么样的人没见过?欧阳冰的女儿心思,哪里瞒得过他的眼睛,立即就被他听出弦外之音,“这么说,现在已经有了,此事关系到金刀会的荣辱,二小姐,不需害臊,说说,他是谁?” 欧阳冰沉吟半晌,这才忸怩地说道:“这人会用御风踏雪,我猜想,就是你教他的,就在刚才我在镜湖练功时,还被他看去了……身子……” “梁赞?”一见钟情的事并不少见,但也得分人,梁赞那小子貌不惊人,怎么就能俘获二小姐的芳心,胡静磊实在是想不明白,何止他不明白,连欧阳冰自己也不明白,她守身如玉二十多年,还从没被男子看到过玉体,更没有被哪个男人那样抱在怀里,但第一次就偏偏叫梁赞撞上,她不得不相信这是传说中的缘分。 梁赞的内力深厚,无意中破了她的摄魂魔音——春晓落花曲,更叫她芳心暗许。原来这曲子用内力催动,有勾魂摄魄的功效,正常人听去,便失魂落魄,其中有一段,吹奏的尽是男女之间的绵绵情事,任你是菩提转世,听到这个曲子,也免不得要动春心,欧阳冰运功之际,被梁赞一声大喊,将她的内力逼回体内,她受到魔音反噬,闭气昏厥,醒来后第一眼看到的男人便是梁赞,虽然不至于投怀送抱,但却已经情愫深种,这一世都要对梁赞念念不忘,摄魂术一类的神奇之处,匪夷所思,她等于是中了自己的催眠,只是她对此还不自知,却误以为找到了一生挚爱。 这比梁赞所受的《密宗三十六要义》的内伤还要厉害得多,试问一段情,如何能叫它彻底从心底抹去?欧阳冰所受的是世间最深的伤,那情毒刻骨铭心,已经无药可解。 即便是现在听到胡静磊说出那人的名字——梁赞的时候,她也会回想起刚才那尴尬的一幕,会想到梁赞纯真又慌乱的眼神,跟着便脸上发烧,不能自已。 她抚摸着发烫的脸颊,柔声道:“原来他叫梁赞……但是他和黎大哥一样,也已经有未婚妻了,他说她还是个瞎子,我该怎么办才好?” “那小子是个练武的奇才,除了这点,哪里好?何况你与他是初次相识……” 欧阳冰却眼泪汪汪地说道:“可是,除了他,我没有喜欢的人。不然的话,我也和姐姐一样,随便找个人嫁了?但是……我觉得自己一辈子也忘不掉他……那样不是太可怜了?”一想到姐姐欲和心爱的人在一起而不得的痛苦,欧阳冰万分落寞,即便是姐姐现在已经嫁为人妇,但她又怎么可能放得下黎苍天呢? 胡静磊见她如此执着,沉吟半晌,摇头道:“真是难以理解……既然你放不下他,而他又和那个瞎丫头私定终身,那他就是对不起你在先,干脆用我们金刀会的手段,除掉那个瞎子!” 187、离间之计 “不好!”欧阳冰斩钉截铁地说道:“当初黎大哥就是因为小蝶死了,才和我爹和姐姐翻脸的,我不想那样的事发生在我身上,再说,就算除掉了他的未婚妻,他还是不喜欢我,又去喜欢别人怎么办?我们能把所有他喜欢的人都杀光吗?” 胡静磊直皱眉头,“那可真是难办了,你喜欢他,他不喜欢你,神仙也帮不上忙,但是二小姐,他没有理由不喜欢你啊,论武功、论样貌、论才华、论家世,你哪一样会输给旁人?更何况你的对手还是个瞎子?” “我比他大了三岁……”欧阳冰说到这里,自己都觉得不好意思,身子扭来扭去,娇羞无限。其实梁赞方才只是乱讲的,他自己也不知道穿越到民国后,实际的年龄应该怎么去算了。时空已经错乱,这个时候他理应还没出世才对。 胡静磊道:“这也不是问题。” 欧阳冰扭捏地说道:“胡长老,你最好有什么办法,叫他喜欢我才行,而不是去杀他喜欢的人。” 胡静磊闭目凝思,“那只有叫他和你在一起,远离那个瞎子。” …… 段飞、张秀二人早已经把谷文飞的信交到了假庄主的手上。这假庄主的易容术简直是到了鬼斧神工的境地,以他们二人对胡静磊的熟悉,居然一点破绽也看不出来。 “胡老爷,信上怎么说?”段飞问道。 假庄主眯着眼睛,在聚义厅里来回踱了两步,走路的气质与那紧锁的双眉,与真的胡静磊一般无二,“黎苍天已经出来了……” 段飞、张秀闻听惊诧不已,“他真的敢走出天青寨?”二人对望了一眼,张秀道:“他若是出来了……恐怕江湖从此不得安宁。” 段飞也道:“是啊,若是他找大小姐的话。我们谁能阻拦?” “怕只怕,大小姐要找他报仇,那我们谁能不去送死?”张秀依然对十余年前的惨案心有余悸,一想到黎苍天的名字,她都觉得瑟瑟发抖。有多少兄弟死在了那柄魂泣刀下,她已经记不清了,她只记得黎苍天浑身是血,面目狰狞,那刀快得叫人胆寒,甚至这么多年过去,多少次午夜梦回时,重回当年,醒来时都惊出一身冷汗。黎苍天绝对是他们所有人一生的梦魇,金刀会里没人愿意与他为敌,也没有人敢与他为敌,但很多有人心里又都忠字当头,觉得老掌门的仇不能不报,而金刀会如今已经日渐没落,声望大不如前,又有很多人希望名震江湖的黎苍天能执掌金刀会,以重振帮会往日之威,尽管欧阳雪和欧阳冰两人在武功造诣上已经可以和黎苍天齐名,但谁都知道金刀会目前需要一个真正的豪杰,而这个人绝不应该是欧阳雪的新欢——郑陲安,这个位子放眼天下非黎苍天莫能胜任,可他又偏偏是金刀会所有人的敌人,金刀会里那些忠肝义胆的弟兄,对黎苍天又敬又畏,爱恨难辨。 假庄主眼珠转了转,走到蜡烛前将那封信一把火烧掉,“信里说的明白,这小子叫梁赞,身边的丫头叫林彤儿,魂泣刀是本门信物,如今就落在那个梁赞的手里,黎苍天要以此刀为令,联合谷文飞、鲁七林反出金刀会。” 谷文飞的信自然不是这个内容,魂泣刀和黎苍天出世的事情当然有所提及,但黎苍天要反出金刀会则纯属子无虚有,以黎苍天的个性,一向独来独往,更不会联合旁人。但段飞、张秀二人却已经如同惊弓之鸟,听到黎苍天的名字就先畏惧三分,假庄主又把信件烧毁,就更没有知道事情的真相。段飞、张秀大字不识一个,对假庄主的话深信不疑。 “那该如何是好?以我们的实力,恐怕对付不了黎苍天啊。更何况还有谷文飞、鲁七林两个好手帮忙,他们可都是排名前十的高手。”段飞皱着眉头道:“要是胡老爷能恢复几成的功力也好,但是现在……” 假庄主拍了拍自己的铁脑壳,忿忿说道:“我这铁头就是拜黎苍天所赐,就算拼了一死也要替金刀会铲除这个叛徒!你们拿住梁赞的时候,可曾见到魂泣刀?有了这把刀,如掌门亲临,就可以号令其他的弟兄了。” 段飞望了张秀一眼,道:“这把刀我们倒是没看见,不过那个梁赞和那个臭丫头武功可不弱。” 张秀点了点头,“说的是,黎苍天肯定把从老掌门那学的武功传授给他们了。另外,老掌门在世之时,的确有见刀如面的说法,但老掌门已死,魂泣刀被黎苍天隐匿了十年,此事金刀会的弟子尽人皆知,只不过没人敢去找黎苍天要回,所以这个不成文的规矩早就不存在了啊。胡老爷,你今天提起,又是为了什么?” 假庄主脸色微变,笑道:“既然魂泣刀已经现世,那就还得按照原来的规矩办,现在金刀会的掌门虽然是大小姐,但她毕竟已经嫁做人妇,怎么可能事事亲为?有了这柄魂泣刀,大姑爷也可以从旁协助,以他们家的财力和势力,对金刀会有利无害。” “非也!”段飞立即反驳道:“我虽然没读过书,但金刀会的掌门始终是姓欧阳的,就算大小姐不想事事亲为,还有二小姐,她已经发誓今生不再嫁人。既然二小姐还在,如何叫姓郑的当家作主?那人只会舞文弄墨,一点武功也不懂,怎么统领群雄?胡老爷,你已经退隐江湖多年,只因你武功尽失,大小姐才叫我们二人在这保护你,其实她的意思也是叫我们跟着你一起提前归隐,我们……实在不该再过多管帮会的事了。特别是……还要与兄弟们自相残杀,此事应该回禀掌门才对。” 假庄主厉声道:“胡说!我跟随老掌门多少年?大小姐也是我看着长大,她现在对帮中的事务不闻不问,我作为长老,怎么能看着金刀会日渐衰落?从前几百名顶尖的好手,被黎苍天杀了一半,后来剩下的,也是伤的伤,走的走,这都是拜黎苍天所赐,此仇不共戴天。如今谷文飞、鲁七林勾结叛徒,随时回来要了我们的命,我们身为金刀会的好汉,怎么能坐以待毙?有了魂泣刀,我们就可以用它来联络各路人马,剿灭鲁七林和谷文飞在东北的势力!若是回禀掌门,什么都来不及了,这叫先下手为强!” 段飞和张秀可说不过他,但心中仍然是充满了疑团,为什么胡老爷非要搅得天下大乱呢?以黎苍天的武功,已经可以说天下无敌,实在没必要再去联合金刀会的其他兄弟,而谷文飞为人正直,忠心耿耿,怎么可能无缘无故地反叛金刀会?鲁七林虽然性情孤僻,但他的兄弟鲁七相就是死在黎苍天的刀下,可以说鲁七林和黎苍天有不共戴天之仇,要说他联合黎苍天,绝无可能。 188、夫妇战八凶 张秀道:“胡老爷,你的话虽然不错,但是……那封信被老爷你烧了啊。你的话我们夫妇相信,但欧阳掌门那里没有对证了。” 假庄主笑着点了点头,“说的对,事关重大,这封信绝不能叫黎苍天的同党知道,不得已我才烧掉。所以现在唯一的办法,我们要从抓来的那两个人入手,务必撬开他们的嘴!大小姐和黎苍天有杀父之仇,知道我这么处理,她也会同意的。” 接着他又大声喊道:“管家,去地牢把今天抓的两个人提出来,待我亲自审问。” 管家答应了一声,便去地牢提人。 段飞道:“这种事,交给我们就可以了。胡老爷……” 假庄主把手一摆,“不用,你们还是回你们的酒馆,千万留意往来的人,看看其中有没有黎苍天和他的奸细。” 二人无奈,只好辞别而去,出了大门,张秀便觉得事情蹊跷,低声说道:“胡老爷近半年对我们夫妻冷落许多,又安排我们替他把风,态度就好像换了个人,也不知道我们俩哪里得罪了他?” 段飞沉吟了一下,也道:“说来的确奇怪的很,那两个人明明是我们抓来的,却由庄丁关入地牢,你我二人连见都不许再见。他又把信给烧了,除了他,没人知道信上写的什么,怎么说就怎么是了啊。” “要不我们去地牢看看?” “去干嘛?” “没准那小子把魂泣刀藏在什么地方也说不定,我可不相信谷文飞他们会与黎苍天和好。” 二人商议已定,没回酒馆,却反而直奔地牢而来。 大雨已经彻底停了,月亮从乌云里探出头,把古月山庄的亭台、道路照得分明,没多久便远远看到管家急匆匆地迎面而来,后面还跟两个庄丁,段飞把他们拦住,问道:“人呢?你门去地牢了?” 管家拍着大腿道:“什么人,已经跑了,地牢里就剩下箱子的碎片,还有一堆柴火。我得赶快回禀老爷,叫他多加防范。” 话音未落,西南角处忽地一声哨响,月光下,眼看着八名蒙面大汉从两丈高的山墙外鱼跃而入,这八人每人背着一口单刀,一看就不是善类。 古月山庄建在半山腰,他们竟是从悬崖处爬上来的,可见每个人的轻功都十分了得。而那个方位又是距离庄主所在的聚义厅最近的地方。 张秀大惊失色,“有贼人!快,回去保护胡老爷。” 几个人兵合一处,向古月山庄的聚义大厅飞奔而来。论起用毒来,段飞、张秀自然是一把好手,但论到轻功可就差得太远,等他们赶到聚义厅的时候,那八个人早就先一步赶到,与一帮庄丁动起手来。 古月山庄虽然人多,但胡静磊退隐江湖已久,此事尽人皆知,庄内可没有什么金刀会的高手,大部分的眼线,也都是布置在古月山庄周围,这八人到访,竟然没有人察觉,八口单刀银光乱闪,顷刻间,聚义厅外已经倒下了一片。 张秀还没进门便大声喊道:“保护老爷。” 话音未落,眼前银光一闪,一把单刀当头劈下,张秀微一仰头,险险躲过,段飞赶到,一拉张秀的手,将她扯过,猛地从背后抽出一把菜刀,对着来刀便砍。 别看段飞不过是个厨子,长得五短身材,其貌不扬,但手中的菜刀却削铁如泥,当的一声响,将对手的单刀斩为两段,跟着就地一滚,从来人胯下钻过,菜刀翻转,向上一撩,“阉了你!” 那人的裤子被划开,哎呀一声,纵身而起,勉强躲过,张秀那边早发了一枚钢镖,那人身法也真快,将断刀丢出,将钢镖拦下。却没想到张秀是三镖连发,一击不中,又是两镖打来,那人半空中转了一个圈,勉强躲过第二镖,第三支钢镖直奔面门,却无论如何躲不过去。情急之下,扯下蒙面黑布一口咬住,双脚这才稳稳落地。却觉得口中又苦又涩,大惊道:“镖上有毒……”话刚说完,人已经栽倒。 “原来是你们!”说话的蒙面人一见这夫妻二人微微一怔。他便是白天被梁赞击退的李天同,在小酒馆里与段飞和张秀有过一面之缘,他怎么也想不到,酒馆里的厨子和老板娘,居然是古月山庄的人,更没想到这二人会武功,这倒是自己大意了。 其实他二人没有要紧的事很少来古月山庄,只负责打探消息,外人哪里会知道?李天同却心中懊恼,本以为万无一失的计划居然出了纰漏,自己的手下这么轻易就被灭了一个,不多杀他们古月山庄几个人,如何甘心! 他目露凶光,大吼一声,提起单刀向着段飞的头顶砍来,这一刀又快又疾,段飞不敢怠慢,就地向旁一滚,菜刀横削,去斩李天同的小腿。那李天同是白不群的得力手下,功夫自然不弱,知道段飞的菜刀厉害,不去硬接,一个旱地拔葱,纵身而起。在半空中唰唰唰连递三刀,都是进手的招数。 别看段飞身材矮小,但身手敏捷,李天同三刀来得凶猛,但段飞胜在动作敏捷,就好似一只皮球,在李天同周围来回翻滚,李天同的刀虽快,但在这个矮子面前使出来,却捉襟见肘,段飞却每每出其不意回砍两菜刀,而且专攻李天同下盘,十分凌厉。 假庄主坐在虎皮椅子里,镇定自若,似乎根本没把李天同等人放在眼里,还在一旁赞道:“好一趟地躺刀!” 段飞听到庄主称赞,越发得意,“翻滚合扫截,跌扑走劈扎,缠头抡斩翻,裹脑撩点摔!”把手中的菜刀舞得飞快,银光泄地,好似平地里卷起的浪花,连绵不绝。 其他人见李天同处于下风,便一起下来助阵,却早被张秀拦下。她左手持着一口平底锅,右手拿着把炒菜的铁铲,刚开始那些人还不以为然,这做饭的家伙拿出来是要下厨还是怎地?这也算兵器? 哪知一交上手,才知道这个女人也不好对付,虽然兵器奇特,但平底锅可以当作盾牌,那铁铲却可以当作一把匕首,或扫、或劈、或拨、或削、或掠、并没有一点不顺畅,攻击的也是敌人的下三路,使的正是少林十八滚的刀法,招数虽然不多,威力却大,防不胜防,而那个平底锅又刚好护住头顶,她躲在锅底下,敌人虽多,却难以伤她。 189、真假庄主 假庄主知道这二人的本事,因此也有恃无恐,问道:“你们是哪里来的毛贼,胆敢到古月山庄撒野!” 李天同抽空道:“精武!陈真!怕了吗?”稍一分神,险些被段飞砍到脚面,赶紧向下劈了一刀,将段飞逼退。 假庄主冷笑一声,“陈真?你们这样的武功,也配叫陈真吗?分明是假的,莫非你们是黎苍天派来的杀手!故意为难老夫!” 段飞听到这话,招式反而缓了下来,为什么胡老爷认定黎苍天会来寻仇呢?而且处处针对他,就算有仇,也不至于把这个来历不明的刺客与黎苍天联系起来,此事实在是想不通。 李天同虚晃一刀,跳到一旁,“少废话,陈真就是陈真,本来今天到这,弄点钱也就算了,没想到你们却杀了我一个弟兄,这事完不了!” 假庄主冷哼了一声,“完不了又能怎样?你们又打不赢段飞夫妇,倒要看看你的庐山真面目!”说罢双手再椅背上一拍,凌空而起,须发皆张,好似睡醒的雄狮,大喝一声:“陈真,受死!” 这下不仅仅是李天同,连段飞和张秀都不由得大吃一惊,齐声道:“胡老爷,你武功恢复了?” 原来陈真的名头太过响亮,在三光门击败柳生一叶,人尽皆知,假庄主也是个好斗之人,听到这个名字,便想与之过上几招,他也明知道此人肯定不是陈真,只是打败此人,便可对外称:陈真曾败在了自己的手上。管他是真是假,在场的人都可以证明此事千真万确,将来恢复身份,于脸上有光。正是树立威信的大好时机。 他把五指张开,对着李天同的胸口便要击落,“我的功力早就恢复了!” 就在这时,头顶一声长啸,“陈真来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有人早偷偷上了屋顶,此时将屋顶的破瓦击碎,伴随着无数碎石、尘沙,飞身跃下,竟然后发先至,与假庄主在半空对了一掌。 来人出掌的力道不小,竟把假庄主直接给打了回去,好在他应变奇速,见来人凶猛,借着对方的掌力弹起,然后向后一个空翻,稳稳坐回虎皮椅子里,来人落地后也倒退两步方才站稳,“呵呵,没想到古月山庄的胡静磊武功尽失,居然也能接得住我一掌!可笑,可笑。” 假庄主脸色微变,一双眼珠来回乱转,来人武功虽然很高,但他也并不惊慌,冷笑一声道:“阁下是哪位?” “陈真啊,哈哈哈。”那人仰面大笑,声音尖锐刺耳。猛然转身将李天同的钢刀夺过,手腕一番,把被张秀毒死的那个蒙面大汉的脑袋一刀砍下,然后飞起一脚踢到门外,“没用的废物,这么点事情也做不好吗?” 李天同满面羞惭,垂首而立,那人对他的手下如此凶残,他竟不敢反驳一句。 假庄主绝不相信此人就是陈真,但他出手狠辣,武功极高,倒不是一般的匪类。“你也是黎苍天派来的吗?张秀、段飞,做了他!” 段飞不知道这人是不是黎苍天派来的,但是他肯定是和蒙面人是一伙的,因此出手并不容情,蹲下身子,举刀横扫那人小腿。张秀依然如前法炮制,本以为这人武功奇高,定然会去躲避丈夫的那一刀,等他纵身跃起的时候,连发三枚毒镖,在半空中就把他结果掉。 哪知来人非但没有跳起躲避,反而猛然向前冲来,身形一转,菜刀砍空,他却好似一道电光,反而迅速冲到张秀面前,张秀的飞镖还没来得及出手,对方单刀一晃,一招力劈华山直取张秀头顶,张秀大惊,叫了声:“好快!”同时伏下身子,将平底锅向上举起,当的一声响,刀刃砍在锅底上,力道惊人,张秀支持不住,坐倒在地。 “少林十八滚,我看你往哪里滚!”那人说罢,一掌拍向锅底,内力一吐,张秀只觉得手臂都要被他震断。段飞见状一个跌扑,冲了上来。那人看也不看,回身一脚,将他卷飞三米多远,当场倒地不起。“我本不想杀人,但是你们竟敢杀了我一个弟子,今天这笔帐无论如何要算清楚!” 假庄主道:“你这是欺负我们金刀会没人了吗?黎苍天在哪里,叫他亲自出来见我!” 这时门外传来三声大笑,“金刀会的名号是随便在外人面前提的吗?胡静磊退隐江湖多年,就算被敌人用刀架在脖子上,也不会辱没金刀会的名声,更不会随意嫁祸给旁人!” 说话间,人已经进了门,那人也是个铁脑壳,也一样的须发洁白,竟然与眼前的庄主长的一般模样,唯一的不通只是衣着破烂,浑身肮脏,此情此景所有人都惊诧不已。 “胡老爷……” 李天同也惊道:“两个胡静磊!” 戴面具的人厉声道:“用这种障眼法想骗谁?不管谁真谁假,今天都要死!”说话间已经舍了张秀,右手一张,单刀直奔胡静磊的胸口飞去,斜刺里飞来一枚石子,将单刀打偏,跟着,胡静磊的身后又闪出一少年,一个箭步冲上前去,对着他的面具举拳便打。 面具人出双掌接住来拳,二人同时觉得气息受阻,功力不相伯仲,但那少年胜在年轻力壮,将戴面具的人,逼得倒退了一步。此时单刀落地,发出铮的一声响。 “梁赞!你们怎么在这里?”那人惊道。 梁赞本来赶奔古月山庄,到了门口不知怎么竟被胡静磊抢先一步赶到,他还说自己已经等候多时了,本来胡静磊武功尽失,是不可能先一步回来的,梁赞以为胡静磊另有近路却不肯告诉自己。近路的确是有,但山高坡陡,胡静磊自己可走不了,还要靠欧阳冰帮忙。只不过梁赞要去救彤儿,心中虽然对胡静磊不满,却也没时间多问。 李天同见梁赞进来,忙对面具人解释道:“之前和你说的就是这人,打伤了我们的几个好手,不然今天也不至于……” “住口!”那人冷哼一声,把面具摘下,“梁赞是我师侄,自己人。” “师叔?”原来此人正是雾隐苍鹰——白不群,梁赞见到他,又惊又喜,脱口说道:“原来你还没死?” 190、夜半枭鸣 今天李天同出师不利,还没到古月山庄就在酒馆被林彤儿先折损了两员手下,李天同又不敢以实情相告,说自己连两个少年也对付不了,只说是中了金刀会的埋伏。白不群得到消息恼羞成怒,到了晚上才决定自己亲自来一趟。 “胡说八道!”梁赞是武学奇才,白不群对他喜爱有加,虽然梁赞出言不逊,但白不群也不如何生气,反而笑道:“你很盼着我死了吗?” 梁赞马上意识到说错了话,这不就等于是告诉对方,五站医务所的大火是他放的吗?他反应也快,赶紧解释道:“不是啊,在恩孝祠堂你身中剧毒,我以为这辈子再见不到你了。”梁赞这么说也试探一下,看看白不群是不是知道五站的事,另外也想问问白不群的伤势如何。 白不群笑道:“差点就没命,幸亏师父替我疗毒。”说着走上前去,拍了拍梁赞的肩膀,那双手离梁赞的脖子也不过几寸的距离,若是他此时突下杀手,梁赞就算有神功护体,轻功绝佳也难以逃脱。梁赞心头一凛,却依然面带着微笑,好在白不群并不知道在五站医务所与他对了一掌的人便是梁赞。 “师叔,在这碰到你就好了,正好这个庄主欺负我和彤儿,帮我们除掉他!”梁赞可没说庄主是假的,在这一瞬间,他就已经料定了,白不群没可能是帮金刀会清理门户来的,定然是来找真胡静磊的麻烦,而眼前这两个胡静磊一模一样,谁也分辨不出真假,借白不群的手,除掉假庄主,又表明了自己和他其实是一条战线上的人,免去了许多不必要的争斗。他又看了眼倒地的尸体,故作惊诧地说道:“哎呀,师叔,怎么你的手下死了人了吗?这事不能不管,我们大内密宗门什么时候叫外人欺负过?” 白不群一听这话,立时火了,也没细想梁赞的漏洞,把身前大褂一撩,便要跟假庄主动手。李天同见白不群似乎对梁赞非常有好感,心中十分不满,他自幼被白不群收养,从来都是被当作心腹的,今天办事不利,主子很不高兴,但他又对梁赞言听计从,若是旁人也还罢了,这个梁赞根本就不是潮头帮的一份子,要不是他在酒馆打伤了自己的兄弟,夜袭古月山庄的计划恐怕也不会不顺利。本来他们死了一个人,与梁赞没什么直接关系,但李天同嫉贤妒能,便想当然地认为梁赞是和自己做对。他连忙把白不群拦下,“白总管,既然椅子上的是胡静磊,那门口那个衣衫褴褛的老头又是谁?总不会是双胞胎兄弟吧?” 梁赞何其机灵,马上反驳道:“这还用问,这是我新结识的朋友,善用易容术,正是有他,我来古月山庄才能如入无人之境。如今我的彤儿,白师叔的侄媳妇,正在地牢里受苦,我和师叔恨不能把胡静磊碎尸万段!你却突然冒出这么一句,是怀疑我的身份?还是故意拖延!你居心何在?” 真的胡静磊在一旁听到,想笑又不能笑,这梁赞聪明伶俐,倒是不输二小姐。这段姻缘若是能撮合得了,也是大功一件。 白不群则把脸一沉,“小李子,你想做什么?” 李天同不敢答言,只得垂首而立,“奴才不敢做什么。” 那假庄主也不由得打了个激灵,这臭小子,三言两语便把自己变成了众矢之的,段飞、张秀还不知内情,可以利用,但他们武功虽强,又哪里能是白不群的对手?如今真的胡静磊被说成是假的,而假的胡静磊反而成了真的,看来今天这古月山庄的庄主,再也做不得了。 “我才是假的!”事到如今假庄主只好坦然承认,“你们这帮人要杀的胡静磊,是他!” 此言一出,连张秀和段飞也愣住了,胡静磊虽然武功尽失,但他是顶天立地的好汉,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怎么可能临阵畏敌?更不会把古月山庄庄主拱手让人。他二人倒退两步,反而站到了白不群的阵营里。 梁赞担心白不群起疑,便道:“事到如今你就怕了吗?胡静磊原来也不过是个胆小鼠辈,窝囊透顶,师叔,不需多言,直接秒了他!” 胡静磊在他身边听着,脸上变颜变色,这小子虽然是帮了忙,但是怎么感觉他是在拐着弯的骂自己?殊不知,梁赞误以为他不把近路相告,害得他在山里转了大半天,因此这番话完全是存心的。 白不群却更对梁赞的话深信不疑,如果梁赞和胡静磊是一伙的,怎么会这样破口大骂?当下再不犹豫,怪叫一声,双手一张,扑上前去,假庄主不敢怠慢,往虎皮椅上向后一靠,椅背翻转,那虎皮将他挡在后面,白不群鹰爪力一发,将那张椅子击穿,三指一扣,抓住虎皮,再奋力一扯,那假庄主却平白无故消失的无影无踪,原地却留下了一张人皮。 “难道还能金蝉脱壳?”白不群万分惊讶,居然叫那人从自己眼皮底下消失,一点痕迹也不留。“岂有此理!”白不群踏上几步,将那张人皮捣得得稀烂,猛地回头质问梁赞道:“小梁子,看来我信错了你,那人根本不是胡静磊!既然如此……”他用手一指真的胡静磊,道:“他才是胡静磊!” 张秀、段飞闻听,双双站在胡静磊的身后,只是一脸茫然,实在不知道刚才逃走的人是什么来路,自己居然听他发号施令那么久。 梁赞道:“我也不知道谁是胡静磊啊,谁能想到古月山庄的庄主会落魄成这幅德行,师叔恕罪。但是逃走的那个人是谁呢,师叔?” 白不群冷哼一声,“我怎么知道?既然假的走了,那真的就更该死!”说着又要动手。 段飞、张秀挡在胡静磊身前,“那就来试试!” 白不群冷哼一声,“就凭你们两个?” “嘎嘎嘎……嘎嘎嘎……” 话音刚落,一阵阵清脆的尖啸声从远处传来,所有人都觉得心头一震,此时双方虽然剑拔弩张,但段飞、张秀却不去和白不群为敌,反而盘膝坐在地上,双眼紧闭,神色庄严,如临大敌。 那声音似乎是某种鸟叫,但是听起来却蕴含着极为欢快的旋律,梁赞也不禁微微一怔,脑海中竟然浮现出两只仙鹤在镜湖的水面上,对月起舞的瑰丽画面来? 191、春夜喜雨 梁赞可不知道这曲声的厉害,通过音波将内力传播开来,若是敌人的内功在吹奏者之下,难免被这首曲子搅得心魂不定。即便是像白不群那样的内功高手,也必须全力抗衡才能确保万无一失。 再看李天同等人,此时已经手舞足蹈,止不住地大笑,一个个好似喝醉了酒,神魂颠倒。甚至有的还笑出了眼泪,表情反而更像是哭,原来有时候笑的太厉害,也是件很痛苦的事。 白不群略微好一些,只是心中莫名的高兴,嘴角不住抽动,随时便要笑出声来,只能也和张秀、段飞一样,闭目打坐。胡静磊没有内力,却反而安然无恙。此段曲子充满了欢快、愉悦之情,与梁赞之前在镜湖听到的婉转缠绵的曲调大不相同,梁赞内力较深,还没那么快入迷,但也觉得浑身的肌肉不由自主地乱颤,分分钟便要闻歌起舞,再也不能和人家打斗了。 胡静磊忽然用一根鱼骨刺入梁赞的天突穴,梁赞立即清醒不少,只听胡静磊道:“这鸟叫声是春晓落花曲里的第一段,名曰春夜喜雨。用银针刺激天突穴,可保持灵台一丝清明,不受魔音影响。你一定要记住。” “我要记住?为什么?”梁赞微微一愣。 白不群闻听连忙用手指去戳自己的天突穴,哪知道,稍一分神,便被魔音乘虚而入,止不住手脚乱挥,就在聚义厅里跳起了广场舞,已经不知道身处何地了。 梁赞刚要上前帮忙却被胡静磊拦住,“这个状态下,你就不用替他解穴了,已经入迷,便没有其他的办法。唯有等箫声停下,他们自然就都恢复常态。” “厉害!”梁赞竖起拇指,又追问道:“师父,你怎么会知道这些,那鸟叫是哪里来的?” 胡静磊微微一笑,“你不是已经在镜湖见过她了吗?” 梁赞挠了挠头:“我见过的是一个神仙一样的姐姐啊,难道她是鸟变的?她叫什么名字?她好美。” 话音刚落,也不知怎么,鸟叫声骤停,所有人都恢复常态。一个个还摆着刚才跳舞的造型,面面相觑,十分尴尬。 聚义厅的上空,欧阳冰如沐风的仙子般,站在一只巨大的丹顶鹤的背上。 御风踏雪的轻功已经被她修炼到了极致,如果说曲靖愁的内功和黎苍天的刀都是天下第一,那欧阳冰的轻功也是天下第一。能并入四大绝顶高手的人,每一个都不是浪得虚名,只是各有所长罢了。 梁赞的话她一字不漏地听到了,脸上带着一丝羞涩的笑容,以至于都忘了让玉足下的丹顶鹤继续鸣叫。“他是喜欢我的,我们去追孟宦吧。”她的足尖在丹顶鹤的背上轻轻一点,那丹顶鹤直冲云霄,向着月色下的雪山之颠飘然飞走,丹顶鹤虽然不会说话,但是它明白:如梦如幻的欧阳冰,要追的不是那个憨厚痴傻的孟宦,而是她对未来的梦幻。 白不群回过神来,怒道:“什么邪门法术?” 胡静磊冷笑道:“这不是法术,是摄魂术,古月山庄卧虎藏龙,岂是你们这些匪类可以随意来捣乱的?你们死了一个人,我们庄内上上下下也死伤了不少人,就权当扯平,这些恩怨就此一笔勾销。不答应的话,你们就在这里愉快地跳舞,开心的大笑吧,一直笑到你筋疲力尽而死!” 白不群知道这胡静磊所言非虚,方才笑得太厉害,下巴都有点疼,他下意识地揉了揉脸上的肌肉,可不想就这么笑死。面子上却依然有些挂不住。“原来古月山庄另有高人,既然如此,为何不叫他现身!” 段飞道:“现在知道了,竟然还跑到这来撒野!那高人又怎么会见你?” “他是谁?” 段飞刚要回答,胡静磊却把他叫住,“不必对外人讲。”他虽然衣衫褴褛,样子也肮脏不堪,但他是金刀会的长老,说话间自有一股威严,与方才那个假庄主的神色完全不同。段飞暗骂自己糊涂,竟然看不出那人是乔装易容。说了声:“是。”拉着张秀的手退到一旁。 胡静磊又对白不群道:“冤家宜解不宜结,我早已经退隐江湖,实在不知道怎么得罪了阁下。我知道阁下是谁,你不是陈真,因此我有一言相劝,你回去告诉曲靖愁,日本人是靠不住的。” 李天同怒道:“你胡说什么?我们和曲公公没有一点关系,我们是陈真。” 白不群瞪了他一眼,低声咒骂:“蠢货,你觉得你的话会有人信?”他又对胡静磊拱了拱手,“在下白不群,来这里也不是来找你的麻烦,只因为陈真做下了几桩案子,听说古月山庄家大业大,便想以他的名,来混点钱花,既然有高人在此,那我也就不叨扰了。这就告辞。” 胡静磊却一摆手,“且慢。” “你还要怎样?” 胡静磊笑道:“白总管,你何必顾左右而言他?我们早知道你们潮头帮最近和日本人来往密切。之前去你们大黑山打探消息的,已经被曲靖愁给杀了。” “哦?这么说欧阳雪的确要对付我们潮头帮?”白不群冷哼一声道。 胡静磊却摇摇头,“可那个人又不是掌门派去的……” “不是她?那谁还能遣动金刀会的人?” 胡静磊把脸一沉,正色道:“曲靖愁要做皇帝,因此勾结日本人,但是日本人,会扶持一个太监做皇帝吗?你们别忘了,远在津京,还有一个真真正正的满清皇帝。” 坊间传言,此时溥仪已经在郑东胥的怂恿下离开了紫禁城,暂时没有人知道他的去向,不过种种迹象表明,他很可能是被日本人藏了起来。 “宣统?”白不群皱了下眉头。 胡静磊道:“据我们的探子回报,前清的重臣郑东胥正在和日本人接洽,不久之后,他们可能会在东北开疆扩土,重新建立朝廷了,曲靖愁的机会,能有多少?” “这些事情你是如何知晓?” 梁赞也问道:“是啊,你困在地牢里半年之久,怎么会对外面的状况了如指掌。” 胡静磊笑道:“你小子看起来很机灵,怎么就没想到,古月山庄还有高人呢?不把这些事情全调查清楚,有什么理由除掉江户霸严。” “江户霸严又是谁?”梁赞心里却想:那个所谓的高人迟迟不肯现身,不知道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胡静磊道:“江户霸严就是冒充我的人……他受郑东胥的委派,易容进了古月山庄,变成了我的模样,等二小姐招亲的时候,他到时候就可以从中作梗。” “难道高人是二小姐?”梁赞笑着问道。 没想到胡静磊当着外敌的面当然不会轻易承认,反而显得很生气,“谁都知道二小姐是大家闺秀,怎么会涉足江湖?休得胡言乱语。” 梁赞吐了吐舌头,既然胡静磊不承认,他也不能抬杠,但那吹箫的女子不是欧阳冰又会是谁呢? 白不群道:“我不管什么二小姐大小姐,你刚才说的都是真的?” 胡静磊道:“白总管恐怕还是不能相信?梁赞,你到那张虎皮椅的后面,将那块黑布扯下!” 梁赞一抬头,果然见虎皮椅子后有一块半尺长的黑布,梁赞上前一把扯掉,却露出了后面的一个暗道来。 梁赞挠了挠头,“和变戏法差不多啊。还以为他真的会飞天遁地呢。” 话音刚落,一个穿着紧身衣的光头从里面爬了出来,嘴角全都是血。 192、瞒天过海 梁赞一脚踏住那人,“这就是假庄主的真面目?” 胡静磊笑道:“江户霸严,你奉郑陲安之命来到我古月山庄,偷学了我‘彩’字门的瞒天过海,骗得了旁人,难道你还骗得了我吗?” “瞒天过海?”梁赞一愣。 胡静磊解释道:“无非是一些小把戏,关在箱子里的人任你刀砍斧剁,也毫发无损,或者突然间便凭空消失,实际上不是什么仙法,只不过是在他周围有不易察觉的暗道,那人身法太快,以至于人眼跟不上他的速度而已,古月山庄的暗道就在虎皮椅之后,他推翻虎皮椅遮住众人视线,却在霎那间钻入暗门,旁人无法察觉。” 其实这和现在的大变活人的魔术原理没什么两样,梁赞故作惊讶,“原来如此,真是高啊,我还以为他会瞬间移动之类的呢。”心中却想:如果是彤儿在这,便一定能听出他藏身何处了。 胡静磊接着说道:“但他万万想不到,世外高人的一曲箫声,叫他在暗道里忍不住手舞足蹈,那暗道狭窄,他又没那么容易从后门脱出,手脚挥舞也不顺畅,因此内息无处宣泄,最终郁结体内,受了内伤,从此武功尽失,和老夫一样,是废人一个了。” 江户霸严恶狠狠地说道:“机关算尽,最后还是败给你这个老家伙,早知道如此,我当初就该杀了你。” 胡静磊冷哼一声,“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不杀我吗?你的易容术天衣无缝,连段飞和张秀也被骗过……” 那夫妻二人听到这话,垂下头去,满面羞惭。 胡静磊看了他二人一眼,继续说道:“可惜你始终不会我的轻功绝学——御风踏雪,你每日都要来地牢一次,逼问修炼这套轻功的方法,我受尽屈辱,不露一字,就是为了今天。阴差阳错,却又叫我结识梁赞,现在老夫已经把这套轻功传授给他,他是一个外人,与我没有任何交情,可我就是传他,不传你,叫你知道却得不到,哈哈哈。” 江户霸严怒道:“你真的是很歹毒啊。” 胡静磊阴沉着脸,死死地盯着江户霸严,半晌才道:“你处心积虑,潜伏在古月山庄五年之久,学的东西已经太多了。” “五年?”段飞、张秀夫妻对望一眼,都觉得十分吃惊。五年的时间里,他夫妻二人竟然从没见过江户霸严。 胡静磊苦笑了一声,仰天长叹,“你们都不知道他是谁吗?他是我的儿子!”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觉得不可思议,梁赞第一个想法便是:“难道胡老爷是日本人?”而知道内情的人都没想到:原来之前在古月山庄里见到的少庄主居然也是假的。 胡静磊道:“我的儿子胡明哲,十年前围困天青寨时,就死于黎苍天之手,连个全尸也未曾留下,可我就是不愿承认,我更愿意相信小哲还活着,我一直对外说小哲只是受伤,他没有死,其实全都是自欺欺人。老夫已是花甲之年,半身入土,晚年得子,却不想白发人送黑发人,我那老伴也因此抑郁而终,谁曾想几年之后竟然还能见到活生生的小哲,就是这个人,竟然易容成他的样子,来到我古月山庄,虽然我明明知道他不是小哲,还是把他当亲生骨肉一般看待,甚至也不问他的来历,除了御风踏雪之外,心甘情愿将我的奇门之术传授给他……”说着他走到江户霸严的面前,蹲下身子抬起了江户霸严的脸,“甚至当我已经得知他就是日本伊贺流的忍者时,还是一厢情愿地以为他就是小哲。呵呵,你也算是一等一的忍术高手,居然做了老夫这么多年的儿子,也的确是不易啊。” 江户霸严此时再也没有反驳的余地,只能沉默不语。 “难怪半年前少庄主就又失踪了,当时这个假庄主还说叫少庄主出去游离,没想到我们全都被骗了!”张秀愤愤不平。 胡静磊叹了口气,“真真假假,终是雾里看花……连我也沉迷其中,何况是你们?” 白不群听了半天,也大概知道事情的原委,忍不住问道:“但此事和我们大内密宗门又有什么关系?我还不能走吗?”他故意把声音提高的八度,他到现在不敢乱动,自然不是畏惧胡静磊,而是畏惧那个一直也不露面的高人。 胡静磊笑了笑,“白总管,你们大内七禽武功高强,头脑怎么这么混沌?既然他是日本伊贺流的忍术高手,难道你还不明白其中的利害吗?” 白不群大概能猜到一些,但他却不敢亲口说出,此事关系到潮头帮和日本人的关系,如今一个弟子是间接死在日本人的手上,而他们突袭古月山庄,使得江户霸严的身份败露,损害的也有可能是日本军部的利益,他不知道此事一旦坐实该如何向曲靖愁交代。加上五站医务所的事,给潮头帮和日本人的交往之间也蒙上了一层阴影,他便更不敢随意挑明此事。 看来日本人的确是做了多手准备,江户霸严是郑陲安派来的,目的是在金刀会里夺权,而郑陲安的父亲郑东胥,是末帝宣统的心腹,日本人想要做什么已经昭然若揭。曲公公虽然和日本人关系密切,但对于扶植一个太监做傀儡,远没有扶植一个废帝要冠冕堂皇。很明显日本人是想借此机会渗透金刀会的内部,利用他们密集而强大的杀手组织,做一些不可告人的事,进而达到拥戴溥仪做皇帝,入侵中国的目的。这比扶植曲靖愁做皇帝在舆论方面更加有利。白不群不禁暗想:看来日本人是靠不住的。 但是当着江户霸严和这么多外人的面,他可不会多说一句,只是冷哼了一声,道:“我不明白。你们也不要妄加猜测,金刀会、古月山庄和我们大内密宗门井水不犯河水。此事就这么算了吧。” 李天同死了一名手下,心怀怨恨,但他可没有白不群那么高的觉悟,猜不透其中的利害关系,“公公,那我们的人就白死了吗?” 白不群瞪了他一眼,“放肆,我在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儿吗?” 李天同便不敢再说什么,只好退到一边。 白不群又对梁赞说道:“师侄,今天你可算立了一件大功啊。”说完这话,又对梁赞微微一笑,然后才迈门而去,“我们走!”李天同等人也跟着退出。 梁赞望着白不群的不由得心头一凛:那诡异的笑容,充满深意,足够耐人寻味。 193、重出江湖 送走了白不群等人,胡静磊重新掌握了古月山庄,他走到那张虎皮椅子前,将椅子扶起,用手背轻轻摩挲了两下椅背上的皮毛,叹息一声道:“可惜坐这把椅子的……永远也不可能是小哲,他的确是死了。”说完缓缓坐下,鹰一样的目光扫视着众人,憔悴了的脸上却自有一股说不出的威严。他武功尽失,衣衫褴褛,一身的伤,垂垂老矣,但坐在那张椅子上,与方才的江户霸严相比,却多了一份江湖大佬的霸气。 梁赞不禁暗赞:这种经历过无数征战杀伐,渡劫而生的气质,就算再好的演员,演的了一时,也演不了一世,无论他的易容术多么巧妙,模仿的动作神态,多么惟妙惟肖,终归和真正的人物有所差距。江户霸严空有一张人皮,但此时已经可以确定:他绝不会是真正的古月山庄庄主。他自己也清楚,时间久了肯定会露出破绽,因此才不许张秀、段飞常驻古月山庄。 梁赞一脚把那张人皮连同铁脑壳踢到门外,然后倒拖着江户霸严的脖子,将那个日本忍者扔到了聚义厅的中间,“师父,这个家伙怎么处理?” “还怎么处理?”段飞抄着菜刀走到切近,“利用古月山庄的门内绝学欺骗众人,就该活剐了他。” 胡静磊却摇头道:“算了,段飞。我明知小哲已经死了,我却还把他当作我的儿子,这才酿下大祸,罪责在我。江户霸严,你的事早有高人调查的一清二楚,你也不用狡辩,你把我关在古月山庄地牢,受尽折磨,但至少还留了我一条命,不管你出于什么目的也好,你我终究是父子一场,我不杀你……” “那你还想怎样?你今天不杀我,我迟早有一天会杀了你的。你最好给我个痛快。”江户霸严倒是个硬骨头,现在被春晓落花曲的魔音所伤,无力还手,只求一死。 胡静磊早就打定了主意,“我虽然退隐江湖,不问世事,但金刀会长老的身份还在,连掌门欧阳雪也无权剥夺,你既然是郑陲安派来的,那也算是我金刀会的人,你残害同门,目无尊长,犯了门规第二戒,我们就以门规处置,挑断你的手脚筋,逐出金刀会。” “那我就等于是死了,你干脆杀了我!”江户霸严声嘶力竭地吼道。 张秀一平底锅砸在他的背上,“冒充胡老爷的儿子行骗,他那么大年纪……你死一万次都不嫌多。” 江户霸严被砸得满口流血,却哈哈大笑:“你们这一个偏门不就是靠骗的吗?你们骗人也是奉命行事,我也一样,我有掌门欧阳雪的密令,这一切都是她叫我这么做的,怎么算是残害同门?” 这句话,叫张秀微微一怔,看了看胡静磊道:“胡老爷,掌门……怎么会杀你?” 胡静磊眉头紧锁,思来想去也只有一种可能,欧阳雪如今对郑陲安言听计从,她如果要扶自己的丈夫上位,那自己这个长老便是最大的绊脚石,她要除掉从前的元老,也就并不奇怪了。可欧阳冰之前又说,这一切都是郑陲安的诡计,我胡静磊是看着她们姐妹长大的,欧阳雪就算再不近人情,又怎么会做的这么决绝?其中的内情恐怕除了郑陲安和欧阳雪本人外,没有人知道。就连查探此事的欧阳冰和执行任务的江户霸严恐怕也不知道真正的事实。 他在金刀会这么多年,深深知道一个杀手最终的命运——同样的被人所杀。他现在虽然退隐江湖,但昔日的仇家注定无穷无尽,从没有安享晚年一说,如果是欧阳雪要他死,那就注定没有活路。只不过江户霸严贪图御风踏雪的轻功,他才苟延残喘到今天,江户霸严潜入山庄五年,说明幕后的主使,把这条线布了五年之久,直到最近才动手又是为了什么? ……恐怕是魂泣刀问世的消息已经传到了总舵,这把刀是本门的信物,会给本来就动荡不安的金刀会带数不清的变数,有人担心坐不稳屁股底下的金交椅了,故意弄出了这许多事端。幸亏二小姐冰雪聪明,一早察觉,希望还为时不晚。 思索良久,胡静磊才道:“掌门杀我?此事并无对证,我看是有人故意离间我们金刀会。门规照旧执行,但今日之事,这里听到所有人不许对外泄漏半点。连我金刀会的门人也不例外,否则的话,古月山庄恐怕将有一场浩劫,到时候我们全都死无葬身之地。这个畜生,先留他一条狗命,挑断手筋脚筋之后,用铁链穿透琵琶骨,押入地牢。”说着又看了看江户霸严,“你怎么对我,我就怎么对你。地牢里有水有鱼,如果你是奉大小姐之命来害我的,那老夫就算是冤枉了你,你在地牢里就喝冷水,吃生鱼,祈祷老掌门在天之灵,保佑你能活得到沉冤昭雪的那天!” 说完挥了挥手,有庄丁过来把江户霸严的手脚筋挑断,架了下去,江户霸严知道自己在劫难逃,自始自终再没多说一句话,疼也不喊一声,闭目受罚。 梁赞只关心林彤儿的安危,还搞不清楚金刀会的状况,那些帮会内部的明争暗斗,他总觉得似乎与他这个外人无关,殊不知从现在开始,他已经身在局中,难以自拔了。 “师父,呵呵,”梁赞笑了笑,“的确有大将风范,现在事情解决了,别忘了放彤儿出来。” 胡静磊淡淡一笑,假意点了点头,“这不是已经押了江户霸严去地牢了吗?自然有人放那个瞎丫头出来。你就在这等着,无需多言。” 梁赞碰了个软钉子,只好撇了下嘴巴,站到一旁。 胡静磊扫视众人,朗声说道:“今天古月山庄历劫重生,我胡静磊大难不死,多亏上天庇佑以及高人指点,当然还有这位梁赞小兄弟帮了一点忙。”梁赞微微笑了一下,算是答谢,可胡静磊却连正眼也不看他。梁赞暗忖:看来在帮会里,自己只能算是最小的晚辈,根本排不上座次。 胡静磊接着说道:“老夫年过花甲,归隐多年,没想到如今还是有人惦念,既然他们看不得我们古月山庄坐享太平,那老夫就跟他们周旋到底,老夫现在宣布,从今起重出江湖,以后不再是胡老爷,做回金刀会的胡长老!” 话音刚落,屋内众人纷纷跪倒,齐声道:“誓死追随金刀会!”唯有梁赞站在原地,一脸茫然。 194、传奇女侠 胡静磊道:“梁赞,你在地牢里拜我为师,难道现在要反悔吗?” 梁赞想一想那个江户霸严的下场,不禁脊背发冷,看来这黑社会的规矩还挺严,动不动就挑断手脚筋,废去武功,自己要是反悔的话,搞不好这帮人可就得把自己按“门规”处置,他现在骑虎难下,也只好跟众人一起跪地,高呼道:“梁赞也誓死追随金刀会。” 胡静磊这才点了点头,笑道:“这话可是你自己说的,老夫可没勉强你。在场的不下三十人,都是金刀会的死士,他们所有人可都听到了,从现在开始你便是金刀会的一员。都起来吧。段飞!”段飞垂首应道:“属下在!” 众人全都站起,梁赞心中却是一动,原来我之前还不算是入会了,早知道这样再坚持一下,不发毒誓岂不是好,没想到自己的亲师父也会算计我,果然江湖险恶,他奶奶的。 胡静磊道:“梁赞既然是我的弟子,就是你们天字辈的师弟,我也不知道他武功深浅,修为如何,他和你们不同,没有受过专门的训练,杀人技巧方面定然欠缺,但他内力深厚,却也当得起你的师弟,就排在古月山庄彩字门的天雷最末,地火之首,编号一百。你去后面取工具来,今天就在聚义厅内,当着众弟兄的面,为他制定标记。” 天雷、地火无非金刀会里的等级分类,梁赞也不知道自己属于哪一等,不过编号排到了一百,连九饼也不如。殊不知地火之首实际上是可以接洽暗杀任务的,天雷组有时反而还要听从地火组的安排。 段飞沉吟了一下,转身离去。 梁赞嬉皮笑脸地说道:“师父,你不是说是第几号杀手,不是你说了算,还要询问大小姐,我的排名,也要等见到大小姐之后才能另做安排,怎么现在……” 胡静磊笑了笑,把梁赞打断了,“你小子记性倒好,现在是非常时期,难道郑陲安任人唯亲,残害忠良,我们古月山庄还要坐以待毙?大小姐已经不问帮中事务,所以你不需要有什么异议。你入了金刀会后,老夫还要你去做一件大事。无需多言。” 胡静磊既然这么说,在场的人也没人反对,梁赞也就不敢再说什么了,看来加入金刀会已经在所难免。不过张秀却猜到:胡静磊这么做,肯定是得到了二小姐的首肯,因为能教会丹顶鹤“唱”春晓落花曲的,天下间就只有欧阳冰一人。张秀、段飞以及胡静磊都是彩字门里的行家,那些训虎、训狮的也见过不少,训练鹦鹉说人话的也大有人在,唯独欧阳冰天赋异禀,竟然能教鸟类音韵。论真实武功她虽不及欧阳雪,但她却把这些个不伦不类的杂学,练到了神鬼难测的地步,没人知道她是怎么做到的。 欧阳冰十岁时还曾得到过黎苍天的指点,那时她就已经和那只丹顶鹤在一起了,她年纪幼小,没人跟她拆招,因此她每每学了武功之后,便跟丹顶鹤相互切磋,她聪明绝顶,竟然还从中悟出了一套奇怪的拳法来。随着年岁渐大,欧阳冰的武功大进,而那只丹顶鹤为了对付她,居然也把武功练得越来越高,甚至还学会了春晓落花曲中的一段音律,实在是叫人觉得匪夷所思,除了仙女转世实在难以找到其他的解释。只是那只丹顶鹤很少叫,它会唱魔音这件事,知道的人不多,张秀、段飞因为是胡静磊的手下,才会知道此事,因此当听到丹顶鹤叫,就赶紧闭目调息,以防不测。 黎苍天叛离金刀会时,杀了许多弟兄,其中排名第十的杀手便死在乱战之中。欧阳冰青春年少,多少有些异想天开,便决定把那只丹顶鹤列为第十号杀手,结果遭到金刀会元老们的一致反对。都认为金刀会的弟兄个个都是英雄好汉,怎么可以跟一只禽类畜生等相提并论? 当时,欧阳冰便放下话来,如果十名之后的弟兄能打得过这只丹顶鹤的,那此事就作罢,谁打赢了它,就可以排到前十,结果从第十一位开始,就没有人再是丹顶鹤的对手,就更不要说欧阳冰本人了。自此欧阳冰一举成名,与欧阳雪一起并入四大绝顶高手之列。江湖中的人都知道:有个骑着丹顶鹤的仙女一样的人物,便是欧阳冰。 也是从那天开始,欧阳冰带着她的丹顶鹤云游四海,就再没有人知道她的消息,成了一个名副其实的传奇人物。甚至还有坊间传言:说她已经驾鹤西行,成仙了道去了。 正因为这样,在金刀会里她被奉若神明,地位虽然不及欧阳雪,但声望却在姐姐欧阳雪之上。如今欧阳雪有心归隐,实权则落在郑陲安的手中,正是欧阳冰应该站出来主持大局的时候,即便没有欧阳雪的授意,有她和胡静磊点头,那招收梁赞入会也就顺理成章。 梁赞来到民国仅仅半年,那些往事,他也无从得知。他只知道:那跌入镜湖里的女子,温柔娇美,举手投足都显得那么柔弱文静,梁赞无论如何不能把她和绝顶高手四个字联系起来。尽管梁赞很机灵,他初见欧阳冰时,也只是觉得那箫声动听,叫人情难自已,他当时可不知道,那其实也是一种内功。更何况欧阳冰是在练功时被他惊吓,以至于闭气昏迷,一个绝顶高手,怎么可能自己溺水于冰冷的湖里呢?梁赞也是当局者迷。 过了一会儿,段飞已经取来了工具,有一个方形的炉子、九把烙铁、火炭,以及一个药箱。九把烙铁从“0”到“9”,数字也就铜钱大小,因为9和6是一样的,所以也没另作一把。 梁赞看了直咋舌,暗叫倒霉,也不知道要用烙铁烙哪里,别人最多也就挨两下,自己偏偏是个一百号,还要比别人多疼一下。但是此事若不答应,恐怕那个藏身在暗处的高人也不答应,再弄个什么别的曲子,把自己弄得天旋地转,最后搞不好还可能因为违背了哪条门规被挑断手筋、脚筋,可就得不偿失。另外彤儿还在对方的手上,也不知道状况如何,因此梁赞纵然心中不大乐意,也不敢轻举妄动。 段分将九把烙铁排成一排,架在火炭上,“烫哪里?” 梁赞看了那架势,咧了下嘴,“大哥,你是烤羊肉串的吗?”说话虽然轻松,却已经冷汗直流。地下党被严刑逼供的时候才用这个手段啊,正常人谁能不怕? 叫他更吃惊的还在后头,胡静磊似笑非笑地看着他的脸道:“这个样貌……就脸上好了!” 195、改头换面 梁赞连连摆手,“不行不行,那个烙铁头铜钱大小,我要烙的可是三个字,再有个伤口感染什么的,我还没入金刀会,小半张脸搞不好就没了。” 段飞哈哈大笑,“臭小子,油嘴滑舌,哪有那么夸张,难道你现在的样子很俊?” “俊不俊的不要紧,起码还有个人样。我这没娶老婆的人,可比不得你。” 段飞笑道:“那个彤儿是个瞎子,你就算是长得像鬼又能如何?胡老爷,不,胡长老,这小子怕疼,要不干脆先把他捆起来再说?” “你还想捆我?要不是你,彤儿怎么会关进地牢,对了,彤儿呢?怎么还没见她?” 胡静磊阴沉着脸,也不知道梁赞的这番话欧阳冰听到又会如何,好在现在她已经悄然离去,不然的话,不是伤心难过到了极点?真是不明白,梁赞怎么会俘获了二小姐的芳心的。他们见面时的情形如何……其中细节欧阳冰自然羞于启齿,不过她倾心梁赞总是事实,胡静磊只好一切都按照欧阳冰的心意来办,林彤儿是个外人,胡静磊也不放在心上,梁赞问起,他只是说道:“先把你的事办完。一口一个彤儿,别这么没出息。” 梁赞只好不再言语,段飞笑道:“现在如何?这烙铁可差不多了,你既然选择加入金刀会,迟早要过这关,到了总舵再入会的话,没准给你换个更大的烙铁。” 梁赞刚要答应,胡静磊却又道:“他的字我亲自来印!既然是印在脸上,的确不适合用烙铁。”段飞点头,退到一旁,胡静磊叫他把火炭灭了,段飞稍微一愣,还是照做。 接着胡静磊叫人给梁赞搬了把长椅,叫他躺在上面,他则搬了个小凳,坐在旁边,打开药箱,从里面取出了不下五十根银针,“字是一定要印,但是他的容貌却不能毁,所以我要用银针给他刺字,你们有什么异议吗?” 段飞和张秀对望了一眼,摇了摇头。按理说入金刀会的这一关并不好过,烙完数字之后,往往还要在伤口上撒一碗盐水或者烈酒,以示受刑者什么也不怕,当时就有那怕疼的,入不了会,也有受不了的,直接就能昏厥过去。看来胡静磊是有心要庇护梁赞,所以才选择在脸上做记号,这样一来,监督的弟子也就不好反对了。其实除了这一点,胡静磊另有打算,欧阳冰是神明一样的人物,梁赞既然被她选定,样貌上不说是赛过潘安,无论如何也要说得过去才行,那块胎记青嘘嘘的格外明显,他这个样子去参加招亲大会,连门都未必能进去;再者,作为一个金刀会的杀手,不可以有十分明显的特征,否则执行任务的时候,容易暴露身份。 江户霸严的易容术还是得自于胡静磊,他都可以做到天衣无缝,胡静磊就更不用说。别看他年逾花甲,眼也不花,手也不抖,刺字的时候,飞快绝伦,下手却又恰到好处,绝不伤及皮下,梁赞只是稍微渗出了一些密密麻麻的血点,却不往下多流,他只是觉得太阳穴处微微发痒,连疼都感觉不到。 这手功夫,段飞和张秀也不由得暗暗赞叹:胡静磊老当益壮啊。 全部刺完,也才花了不过一个多小时,而且给梁赞感觉似乎他刺的不仅仅是那个“100”。 胡静磊从药箱里又拿出纱布,帮梁赞把血迹擦干,然后打开了数十个小药盒,从里面各取出点药粉用清水搅匀,再拿出一支毛笔,在梁赞的脸上勾描涂抹。那些药水便顺着毛孔进到梁赞的皮肤里,然后再扎针,再添颜料,如此反复六次,胡静磊这才点了点头,最后拿出一盒金黄色的粉末在梁赞的伤口处轻轻拍打,直到金粉将所有的毛孔全都添满,过了一会儿,用酒擦去,这才笑道:“大功告成。来人呐,拿两面镜子来。” 张秀啧啧称赞:“胡长老的易容术和四大高手的武功一样,绝对也是天下第一。” 胡静磊哈哈大笑。梁赞不禁有点担心,真不知道这个新认的师父把自己作践成什么样子了,镜子拿来,却大出梁赞意料之外,惊道:“厉害!” 镜子里梁赞终于恢复了以往的光彩,那块吓人的胎记消失不见,人犹如脱胎换骨,精神了许多。胡静磊的手法鬼斧天工,没有丝毫破绽,任梁赞来回左右的看,也看不出原来这里曾有那么大一块胎记来,“这易容术可比韩国整容医院还要牛。对了,师父,不是说给我刺字吗?字呢?” 胡静磊微微一笑,用另一面镜子从梁赞的头侧照了过去,镜里的灯光映照到梁赞的脸上,再反射到前面的镜子里,原来有胎记的地方,金光灿烂,金晖的的阴影处才自上而下显现出“一oo”的字样来。民国时期的出版物里,已经有了这样的写法,而不是传统的一零零字样。因此这个标记可以看作是阿拉伯数字“100”旋转九十度,也可以看作是汉字一百。 胡静磊先把有数字的部分用材料堵住,然后在用细针把那块胎记全部扎了一遍,所有的针眼全都向后排列,从正面看上去,根本看不到“它们”,唯有用灯光从后面照射,分布在毛孔内的金粉才会反光,从而凸现出这个数字,真可以说巧夺天工。 即便是这套手法当着众人的面使用,也没有人可以做到他这个地步。 胡静磊满意地点了点头,“梁赞,你觉得这个标记如何?” 梁赞哈哈大笑:“现在我也算是美男子了吧?” 胡静磊笑道:“至少不再是个丑鬼,美男子嘛,呵呵,差得远哩。” 梁赞的样貌其实还算说的过去,只是之前有那块胎记,略显狰狞,现在已经去掉,虽然不算美男子,却也可以英气逼人了。 段飞、张秀纷纷道喜,金刀会成立了这么久,从没有像梁赞这样“因祸得福”的人。非但没受什么罪,反而把脸蛋弄得漂亮了。 梁赞大声笑道:“要是彤儿看到我的胎记不见了,一定开心的不得了。哈哈哈!” 胡静磊却突然把脸一沉,“梁赞,今天起你就是金刀会的人了,为师有个任务要交给你。段飞、张秀留下,其余人回避。” 196、新式任务 看来金刀会里的规矩相当森严,即便是已经脱离了关系天青寨和退隐的古月山庄也是一样,胡静磊一声令下,聚义厅内霎那间就撤了个精光,梁赞侧耳倾听,竟然没有一人敢多停留一会儿。可见布置任务的时候,即便是帮会内部的人,只要与任务无关,也无权知道。 又过了一阵,胡静磊确定其他人已经走远,再不可能听到他们谈话的时候,才对梁赞说道:“这个任务,关系到我们金刀会的生死存亡,除了我们在场的四人,其他人都不能知道。包括你的林彤儿……只要泄漏一星半点,我们四人全都难逃干系。” “可是彤儿她到底……”梁赞还想打探林彤儿的消息,胡静磊却把手一摆,将他打断,“在布置任务之前,我们金刀会的门规要先告诉你。免得出什么差错……” 梁赞无奈,只好假装竖着耳朵听着。心里却已经开始觉得,林彤儿那边恐怕是出了什么差错,时间过去了这么久,她若是不等我,跳下悬崖可如何是好?转念又想:应该不会,胡静磊之前不是已经派人押送江户霸严去了地牢了吗?这会儿,应该已经把彤儿救出来才对,大概是因为要布置什么任务,不想叫彤儿知道,所以才没带她见过。 他心中牵挂彤儿,胡静磊的那些金刀会的门规可就一句也没听进去,料想大概和《鹿鼎记》里天地会的规矩相差无几,什么不许欺师灭祖,不许同门相残,不许欺负良家妇女之类的。 虽说都差不多是那些东西,但金刀会里有一条门规极为重要:不问雇主。 说白了,杀手们是雇主手中的刀,杀人的是雇主,而不是金刀会的人。他们只负责接单取命,雇主与猎物之间的恩怨、是非全都不能过问。当然作为雇主的“刀”,任何情况,也不能向雇主下手,哪怕被猎物威逼利诱,都不可动摇。这也是金刀会立足于江湖的根本,因此就算有人寻仇,也寻不到金刀会来,只会找雇主算账。甚至也可以利用金刀会的势力,铲除雇主,但那也必须要在猎物被杀之后了。 还有一条,虽然重要,但梁赞无论如何也不会那么做的,那就是任务失败,或者被俘,只能自尽,绝不透露雇主的身份。谷文飞当初被梁赞打败,之所以没有自尽,无非是因为他没有雇主而已。相反的,九饼被俘,就算当时花绮楼不杀他,他也不会活着回到金刀会。 “你都记下了吗?”胡静磊说完了一大堆要遵守的门规,梁赞已经开始打哈欠了,像他这种喜动不喜静的人,哪里能听一个老头子啰啰嗦嗦说起来没完? “记……记下了,嘿嘿。” “嗯,”胡静磊赞许地点了点头,“那你在行动之时就要依照门规办事。” “知道了师父。”梁赞有些不耐烦,“什么任务你快点告诉我吧。是不是要杀人啊,我本领低微,又没受过训练,所以这个任务,我是完成不了的,嘿嘿。” 胡静磊正色道:“我在跟你闹着玩吗?嬉皮笑脸的,当心门规处罚!” 他收的弟子当中可没有人像梁赞这么不正经,在谈正事的时候,也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但这个人可能是将来金刀会的掌门,就算欧阳冰亲掌大权,那他也会是金刀会里数一数二的人物,因此胡静磊也不敢真正责罚,换做其他的弟子,恐怕早就是一顿板子了。 梁赞收起笑脸,“但是我的确不想随便杀人,更不想给人当刀使。” 胡静磊冷哼一声,“入了金刀会,也就由不得你,不过要你杀人还为时过早,我们虽然也做杀人的买卖,但也要做的不留痕迹,干净利落,不能给警备厅那些黑皮留下把柄。不然我们金刀会那么多产业,如何做得下去?你想杀人都还不够资格。” “那我有什么任务,会这么重要?” 胡静磊道:“我要你去上海参加一个比武大会。而且必须一举夺魁。” 实际上这件事并不是什么秘密,之所以把所有人遣散,无非是叫梁赞心中有数,金刀会究竟是怎么布置任务的,免得到了上海,他一无所知。另外此事属于金刀会内部的纷争,目前金刀会里很少有人知道梁赞的身份和他去上海的目的,古月山庄难免有郑陲安的探子,若是知道梁赞要去参加招亲,恐怕就要从中作梗。 “比武?那……那没问题,只要不杀人就好。”梁赞嘿嘿一笑,心想反正要去上海,比武就比武,只要大内七禽那些高手不来参加,料想夺魁也未必没有可能。 胡静磊只说了比武大会,可没说比武招亲,就是怕梁赞因为林彤儿的缘故可能耍赖不去,那时候他可就束手无策了,“你也别太得意,虽说是比武大会,却是以文斗为主,武功其次。为师问你,琴棋书画,你精通多少?” 梁赞皱了下眉头,这简直是赶鸭子上架啊,什么琴棋书画,自己可一样不会,怎么可能夺魁?“吹口哨算不算会其中一样啊?” 胡静磊差点没气笑了,板起脸申斥道:“胡闹!会就是会,不会就是不会,你跟我打什么哈哈?我再问你,诗词歌赋怎么样?” 梁赞摇了摇头,“师父。实话跟你老说吧,我就认识字,你要我用钢笔写,我还能写几个,用毛笔的话,我写的跟鬼画符没两样。吟诗作对那就更不用提了,我在北平读的是最新型的学校,已经不教老一套了。什么弟子规、三字经、千字文,五经、‘四叔’、二大爷的,我们全都不会背,你叫我去和人家比这个,还要一举夺魁,那……那你还是把我按门规处置的好。” 胡静磊点了点头,思索了一会儿,“嗯,这样……,那也无妨。段飞,你按照我的意思,拟一封书信,连夜送去上海给大小姐,就说:现在已经是中华民国,即便是文斗,也要适应当下潮流,我们应该学洋务运动,兴西学,废八股。希望这次盛会能招揽些以往不一样的新兴人才,这样对我们金刀会才最为有利。”吩咐完毕,又问梁赞:“你西学如何?会洋文,还是会工业,会不会造战船、火炮?张少帅会开飞机,你会不会?” 梁赞差点没吐血,被这老头子一问,看来自己的西学也不怎么样啊,老子是学体育的,又不是搞科研的……还开飞机,你叫我“打飞机”还差不多。 他一个劲地摇头,胡静磊也觉得他实在是个“扶不起的阿斗”,二小姐怎么单单就选中了这个小子呢? “那你在新型学校都学了什么呀?一无是处,你叫老夫如何帮你?”胡静磊忍不住大声喝道。 梁赞气不打一处来,你说的这些玩意哪一样对我的专业啊,是你要我去和人家比试的,怎么反而对我发火,他随口说道:“我会造原子弹,行了吧!” “原子弹是什么东西?” 梁赞捂着脸道:“原子弹就是……就是一种核武器啦。” 胡静磊居然信以为真,对段飞说道:“那就跟九霄楼的人说:有一个西洋留学归来,可以制造军火的奇才——梁赞,参加这次大会。千万记得,你不能说他是古月山庄推荐的,而是收到了江湖帖,慕名而来。” 197、月夜清箫 梁赞闻听又差点没吐血,这牛吹的可是够大的。有心要解释几句,但一见胡静磊不苟言笑的样子,便又打不定主意,话一出口,怎么好反悔?奇才就奇才,反正是他们说的,我自己可没说过。 胡静磊又吩咐张秀:“我要先行一步,给梁赞打点一下,务必要声势浩大,古月山庄就交给你打理,这段时间万万不可出什么差错,我离开的事也绝对不能让其他人知晓。” 张秀答应道:“胡长老,你就放心吧。” 胡静磊点了点头,又对梁赞说道:“大会定在六月初八,谷文飞的信又被江户霸严烧掉,我就在修书一封,推荐他送你去上海。你务必在六月初赶到。有人知道你要来,恐怕还要找你的麻烦,沿途多加小心。” 梁赞问道:“师父,为什么我不是和你一起去,而是非要坐鲁七林的船呢?” 胡静磊笑道:“因为郑陲安还不知道江户霸严已经被擒,既然他要除掉老夫,那咱们就给他来个将计就计,反客为主。所以你不便与我同行,单独出发。” “那彤儿呢?”梁赞问道。 胡静磊把脸一沉:“你不要总是想着儿女之情,她死不了。” “但是我总得和她交代一声,再说林彤儿身世可怜,我不能把她一个人留下。” “这次行动只能由你完成,这是金刀会的门规,若是因儿女情长,犹豫不决,那不如干脆杀了那个林彤儿,也免得你心有杂念!”胡静磊说完,腾地站起,“没什么事,你就退下吧,明天带着我的信去见鲁七林。” 梁赞却忽然高声道:“不行,我和彤儿患难与共,这么久以来从未分开过,见不到她,我哪也不去!就算有门规处罚,我也不在乎。” “为了个死丫头!”胡静磊见梁赞执意不肯,只好又劝道:“你丢了魂泣刀,凭什么去见大小姐?只有完成这个任务,才有机会。林彤儿也希望你的内伤早日治愈,我是你的师父,难道会害你?你最好听老夫的话,事成之后,你的内伤痊愈,自然就能见到她!” 梁赞相当固执,皱着眉头道:“那……她从地牢里出来后,到现在生死未卜,就算我要独自一人去上海,也要交代几句才行。” “没什么好交代的,多说一句,也容易泄露天机,我们整个金刀会都可能为你陪葬……”胡静磊知道梁赞机灵,不是那么容易骗的,威逼利诱也不见得有用。但胡静磊毕竟是彩字门里的高手,心机和阅历比梁赞可要深得多,眼珠转了转,说道:“这样吧,明天你启程之时,我允许你远远见她一面,但是不能说话,免得节外生枝,等你在上海夺魁之后,就能和她重聚。其间若有反悔,那你就别指望再见到林彤儿!” 交代完毕,胡静磊拂袖而去,留下的梁赞满腹疑云。胡静磊这么说,那就说明彤儿可能被他控制起来了,自己若是不答应去参加比武大会,彤儿恐怕还有性命之忧。 张秀拱了拱手,“梁兄弟,胡老爷就是这个脾气,你也不用往心里去。尽心完成任务便好。” 梁赞低头不语。 过了一会儿,有人给梁赞在古月山庄安排了上好的饭菜和住处,叫他好好休息。一众庄丁开始忙里忙外,收拾残局,吵吵嚷嚷。 梁赞躺在床上,哪有什么心情睡觉,总觉得被推进了一个莫大的阴谋旋窝,而自己身处局内,受制于人,根本不知道都发生了什么。或许金刀会的任务根本只知道结果,而不知道过程,更不可能了解布局的人。他隐约感觉到林彤儿一定处于危险之中,偏偏自己束手无策。胡静磊作为师父,他是要帮我,还是害我? 既然是帮我,为什么要以彤儿要挟,说他害我,他又有什么理由害我?或许想利用我做些什么事?梁赞实在想不明白。 躺到半夜,睡意全无,干脆轻手轻脚地起来,偷偷去寻找林彤儿的下落,御风踏雪的轻功果然厉害,古月山庄又没有什么真正的高手,竟然无人察觉梁赞已经出来。只是他把整个山庄查了个底儿掉,依然没有彤儿的下落,甚至连地牢里他也走了一趟,可那里只有江户霸严。她就这么无缘无故地消失了,梁赞还担心彤儿是否自尽,再一次跳下悬崖,可依然一无所获。回到古月山庄,却发现胡静磊、张秀、段飞也全都不见了,实在太过诡异。 他回到房中坐了一会儿,心中思潮起伏,既然胡静磊有心藏匿彤儿的下落,又怎么会叫自己轻易找到,看来只有按照他的要求赢了那场狗屁比武大会,或许才有机会。此时月朗星稀,如水的月光照进房里,梁赞的小腹又开始隐隐作痛。内力的反噬日益频繁,梁赞只觉得丹田都要炸了。 门外一个白色的身影一闪而过,梁赞吓了一跳,“谁?” 刚要起身,却又觉得脚下酸软,一时竟站不起来。他只好伏在桌上,额角豆大的汗珠滚滚而下。 忽然一阵箫声传了进来,悠扬悦耳。梁赞虎躯一颤,“是那个女的!” 这次的箫声,和之前又大不相同,听起来柔和温暖,一股清凉的感觉,沁入梁赞的心田,他焦躁的情绪,瞬间平复,内心也跟着平稳下来,丹田的痛楚渐渐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略感诧异,走到窗前,轻轻把窗子推,见对面的假山上坐着那名仙子一样的人物,微风轻抚,白衣飘飘,一只白鹤在她旁边站着,她的星眸皓如明月,正在似笑非笑地望着他。 那假山有三米多高,离梁赞也不过是十几步的距离。胡静磊制造了这么温馨浪漫的情境,便是要梁赞和欧阳冰在此重逢。 梁赞哪里知道一切都是刻意安排,以为和这个女子有实在太有缘份,便笑了笑,朗声道:“想不到你的箫声还可以调理我的内息,我觉得好多了。” 那女子也不说话,羞涩地瞄了他一眼,说不尽万种风情,梁赞不由得心神一荡,“姑娘,你叫什么名字?” 那女子依然只是抿嘴浅笑,身边的那只丹顶鹤却忽然拍打着翅膀飞走,她忍不住惊叫道:“阿十……” 她起身去抓丹顶鹤的时候,眼睛依然是看着梁赞,结果抓了个空,丹顶鹤越飞越远,片刻不见了踪迹。梁赞却以为她和自己说话,“阿十?好奇怪的名字。” 198、铭心刻骨 那女子大窘,俏脸一红,转身要走,脚下却一滑,从假山上跌了下来。 她也不是故意为之,只是看到梁赞脸上的胎记不见了,显得英俊了许多,一颗芳心没来由地觉得慌乱,因此才差点掉了下来,但以她的轻功,只需轻轻一转,便能稳稳回到假山上,偏偏梁赞轻功大进,眼看着女子失足,想也没想,叫了声“小心!”人已经从窗口跃出,十几步的距离,梁赞的足尖之点地两次,便已经冲到假山下面。 那女子见他突然冲过来,本来已经提起的真气,全都卸掉,惊呼一声,任自己从假山上摔下,梁赞顷刻赶到,就好似事先排练好的一样,配合得恰到好处,梁赞在女子腰间轻轻一挽,将她揽住。那女子便横担在他的手臂上,她的腰身柔若无骨,整个身子向后扬起,长长的秀发险些碰到地面,一只玉足高高抬起在梁赞的脸侧,另一只则竖起着脚尖,勉强点地,拿着玉箫的手杨到身后,另一只手却握着梁赞的胳膊。长长的白裙,随风飘起,这哪里是失足掉落,分明就是在月下翩翩起舞。 她冲着梁赞眨了眨眼睛,脸上又是羞涩,又是温柔,扭过脸去甜甜地一笑,竟是再也不敢去看梁赞的脸。 一阵香风袭来,梁赞只觉得心旷神怡,轻声问道:“姑娘,你不要紧吧?” 女子轻轻摇了摇头,这才发现自己还抓着他的手臂,赶紧向外推拒了一下,梁赞肌肉下意识地反弹,那女子脸上一红,竟不由自主地多捏了几下,过了一会儿,才羞涩地说道:“快放开我。这个样子……被人看见……” 梁赞刚才一直在盯着她看,渐渐地竟有些痴了,保持着这个姿势足足有半分钟之久,“啊,对不起。”梁赞听那少女说话,这才把她轻轻扶起,“我……” 说自己竟然忘了搀她起来吗?梁赞话到嘴边又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那女子又是甜甜地一笑,转身坐到假山下的一块石头上,低头摆弄着裙角,即不说话,也不离开。梁赞从没见过这样的女孩,显然她对自己有好感,但是却又惜字如金,似乎不太懂得表达。不过这也符合她文静纤弱的外表。 梁赞装模作样地咳嗽了一声,坐到女子身边,“阿十姑娘,我应该叫姐姐吧,哈哈。” “别叫姐姐……你叫我阿十就好了。”女子轻声说道,那声音也和她的人一样甜美。 梁赞笑道:“好,阿十。呵呵。” “嗯!”阿十似乎觉得这个名字很好听,含着笑意点头答应着。 梁赞问道:“你和胡庄主认识的?怎么半夜三更的到古月山庄来?” 阿十道:“不告诉你。” 梁赞一愣,“认识就认识,不认识就是不认识,干嘛不告诉我?” 阿十笑道:“因为我不想骗你。所以就不告诉你了。” 梁赞似乎觉得有点无趣,这个阿十简直可以说是完美,但和彤儿相比却总觉得少了点什么,因为彤儿是活生生的人,会生气、会打人、会撒娇,而阿十是仙女一样的人物,举手投足都显得那么超凡脱俗,反而叫梁赞敬而生畏。 “那你也会武功吗?”梁赞问道,问完了又觉得是废话,她如果不会武功,怎么肯能突破古月山庄的层层守卫。 阿十笑而不答,梁赞料想她的武功应该不会很高,不然怎么会从假山上掉下来呢? 梁赞又问道:“你刚才吹的是什么曲子,我本来修炼了一种邪门武功,结果体内真气散乱,时常都要受内力反噬之苦,但听到了你的曲子后,心情就平静了不少。真是奇怪。” 阿十把玉箫抬起,吹了几声,“是这个吗?” 梁赞点了点头,阿十笑道:“这个曲子叫《苦海静心决》,不管你受了多大的苦难,遭受了什么委屈,心情有多忧闷,听到这个曲子,心情就会平静许多,特别是修炼内力的人,如果走火入魔,用它调理最好不过。” 梁赞啧啧称奇,“厉害,看来你也懂内功啊。” 阿十轻轻点了点头,“略知一二,你方才血灌瞳仁,分明是内伤发作,加上心情烦闷,内息无处发泄,因此才会觉得丹田胀痛。” 梁赞叹了口气,“哎,别提了,有些时候,总是要做一些自己不想做的事,身不由己。” “你……不想去上海吗?” 梁赞道:“我是要去上海,但是却不能跟彤儿一起。现在她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心里自然放不下她。” 阿十闻听神色黯然,默默无语。 梁赞又道:“也不知道是不是命运所迫,人从来都不能按照自己的意愿活着。” “所以你才心情烦闷吗?”阿十轻声问道。 梁赞微微一笑,“幸亏有你的曲子,现在已经好多了。能不能再吹给我听?” 阿十的眼睛里,似乎闪烁着一道光,马上转忧为喜,“能,你要听多少次都行……”说完俏脸一红,转过身去。 梁赞微微一笑,见她把玉箫放在朱唇边,那悠扬的箫声再次飘来,格外温馨。梁赞闭目聆听,宛若在仙境一般,只是与方才的箫声相比,虽然音律一样,但这一次里面似乎暗暗地有些忧伤,梁赞的心不禁微微一颤。 一曲终了,阿十回过头来,问道:“感觉好些了吗?” 梁赞沉吟了一下,点了点头,“嗯,不过这一次,听得我很感动,总觉得和刚才有所不同,似乎……似乎……有个少女在默默地哭泣,在用她的眼泪替我抚平创口一样的,可等我一睁开眼睛,那少女便又消失不见了。” 阿十轻叹一声,暗道:他果然是我的知音。 “因为那少女喜欢的人,不喜欢她。” 梁赞微微一怔,见阿十的神情,分明是在说她自己,便故意问道:“她喜欢的人是谁,谁又不喜欢她?” 阿十幽怨地望了他一眼没有回答。 梁赞可不是傻瓜,这少女分明对自己有意,但我只与她见过一面啊,一见钟情这种事听过的不少,见过的可不多。现在彤儿不在身边,就算这女子再如何美丽,再如何深情,自己也不能见异思迁。当初和彤儿海誓山盟,现在若是再钟情于旁人,那些和彤儿说过的话,不是连个屁也不如?她在世上孤苦无依,把自己的将来完全托付给我,我梁赞做事顶天立地,怎能相负? 阿十聪明绝顶,见梁赞没有任何表示,心中便已经了然。看来他喜欢他的未婚妻更多一些,他和黎苍天一样,也都是至情之人,这样的人最为可靠,但是也最不容易得到他的真情, 如果叫他爱上一个人,那他也会一生一世地爱下去,因此这样的人也最值得珍惜。 阿十希望梁赞能真正爱上自己,而不仅仅是倾心于她的容貌,她希望的是刻骨铭心的那种感情。 199、我心芊芊 阿十就是欧阳冰。 在遇到梁赞之前,她从来没有喜欢过任何男人,若不是欧阳家有那么一大摊的产业要继承,她甚至都想这一辈子孤身一人,四处流浪,可她怎么也想不到,自己居然也会爱上一个人,而且又是那么突然,那么无法自拔,更叫她想不到的是,她和姐姐欧阳雪一样,也喜欢了一个心有所属的男人,那个男人也同样的专情,如果他不专情,自己还会喜欢他吗?欧阳冰也找不到答案,可惜的是那个男人专情的对象不是她。 但,她又和欧阳雪不同,如果这件事换做是欧阳雪处理,林彤儿这时恐怕已经死了一千几百次了。欧阳雪决不允许自己喜欢的人再去喜欢别人,哪怕是对方是先来的也是一样。可欧阳冰却没有那么做,她更希望用自己的实力去争取,叫梁赞只对她一人倾心。甚至她宁愿不使用任何手段,哪怕是在这场感情的角逐里沦为失败者,她也不愿意用什么卑劣的手段去赢得梁赞的心。因此彤儿还活着,只不过被孟宦带走了。当然这一切都不是欧阳冰的本意,只不过这件事关系到金刀会的存亡,她也只好听胡静磊的安排。她要得到的是梁赞的真心,就算这份真心只有一点点也好,她也不想像姐姐一样,最后得到的只是仇恨。 “阿十。”梁赞笑着叫她的假名字。她心中觉得凄苦,却还是甜甜地笑了,阿十就阿十吧,她希望在梁赞的面前,永远都是这个普普通通的阿十,而不是被奉若神明的欧阳冰。 “干嘛?”欧阳冰轻轻地摆弄着衣角,羞答答的样子。 都说“万恶淫为首,论迹不论心”,梁赞毕竟也是血气方刚的少年,若说对她没有一丝心动也不可能,只是恪守着底线而已。他眼中的阿十,的确是世间少有的奇女子,恐怕是个男人都免不了心猿意马,梁赞自然也不能免俗。“她喜欢的人,不喜欢她,但是追求自己所喜欢的人总是没有错的。你也不用太忧伤了。” 欧阳冰略显慌乱,忙解释道:“我没有忧伤啊,我觉得……我觉得这样也挺好。是……是她在忧伤。” 梁赞点了点头,话已至此,不能再深说了,他忽然瞧见了那支玉箫,在月光下反射着柔和的光,“这支箫真的是玉的吗?” 欧阳冰点了点头,说起玉箫,她的话便多了些,“嗯,这是我在西域采的。当时采了一块千斤巨石,用各种工具连凿了十五天,才劈开石头,从里面里取了两条狭长的玉石,竟然是一黑一白,简直是天生的一对儿。” “玉也有黑的吗?” “当然有啊。”欧阳冰在外游历多年,去过许多有奇珍异宝的地方,因此对珠宝玉器很有心得,她给梁赞解释道:“像恒山、富平、和田一带都有黑玉,其中又分为帝王玉、贵美石、龙尾、黑玛瑙这些都是。不过我这两块玉是来自荒无人烟的大戈壁滩,经过亿万年风霜雪雨的磨练方才形成,可以说天下无双。” “哇,那不是价值连城?”梁赞惊叹不已。 欧阳冰点了点头,“应该说是无价之宝,我叫人打造了两支玉箫,这是其中的一支,我给她取名叫做芊芊……” 梁赞笑道:“那另一支叫做万万?像一只狗名。汪汪,哈哈。” 欧阳冰掩口轻笑,“你可真逗,乱讲。另一支叫做翩翩。”说着说着阿十的脸就又红了,因为她忽然发觉梁赞一直都在看着她。 “你很喜欢给东西取名字吗?” 欧阳冰用手拖着腮儿,一边做思索状,一边说道:“应该是吧,我喜欢给我喜欢的东西取名字,比如我小时候有一对儿常坐的凳子,我就叫它们四脚蟹……对了,还有那只丹顶鹤……”她说道这里,忽然想起丹顶鹤的名字被她自己用了,便微微一笑,不再说下去了。 虽然她比梁赞年长三岁,但现在的她看起来却依然和十六七岁的时候没有什么两样,因为她游历的地方大多是少数民族的偏远地带,远离了那些战乱、人祸以及各种各样的尔虞我诈,因此她依然保持着当初少女的情怀。也正因如此,她看起来则更像是一个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 梁赞发觉到她的可爱之处,便又多了几分好感,“那你给我取个名字。” 欧阳冰赶紧把目光移到自己的脚面去,用几乎只有她自己才能听到的声音说道:“只有我非常喜欢的……我才会取名字。” 梁赞的耳音极佳,尽管欧阳冰说的声音很小,他还是清清楚楚地听到了,“那看来我还没那么讨人喜欢,哈哈哈。” 他又看了看那支玉箫,笑道:“这个能给我看看吗?” 欧阳冰没言语,依然是若有所思的模样。 梁赞本想伸手去摸一下,可这个东西可以说是一件难得的珍宝,阿十肯定非常爱惜,见她默不作声,便打消了这个念头,“也难怪,这么贵重的东西,我轻功那么高,拿了它跑了,你上哪找去?” 欧阳冰抬头看了他一眼,“你喜欢吹箫吗?” 梁赞摇摇头,“我不懂吹箫的。就是……就是觉得芊芊很好看,和它的主人一样。” 欧阳冰今天也不知道是第几次觉得脸上发烧了,尽管梁赞不过是按照现代人的礼节,礼貌性的,也是发自肺腑地由衷赞美,但在民国时期,这样的话,就等于是那绵绵的情话了。 她轻轻抬起玉手,看了看那支玉箫,然后把它递到梁赞的面前,“你喜欢的话,就送给你吧。” 梁赞顿时傻眼:我的天,这支玉箫就算不像她说的是无价之宝,也可以说是价值不菲,这位阿十居然就这么把它拱手相让,连眼皮也不眨一下。 “这合适吗?”梁赞摇摇头,却不敢伸手去接,“无功不受禄啊,这么珍贵的东西……我怎么好夺人所爱?” 欧阳冰鼓起勇气,硬塞到他的手里,“没事,我还有翩翩呢,一黑一白,两支玉箫都出自同一块石头,它们放在一起才最珍贵。”说道这里欧阳冰已经觉得浑身发热,情难自已了。 200、双修绮梦 虽然欧阳冰的话里,含义颇多,但梁赞却因突然得到宝贝,有些欣喜若狂,一时也没细心体会。他想:既然人家女孩子已经给了东西,自己也应该送人家点什么,表示一下才好,可是翻遍了全身上下,也找不出一件宝物来。最后从口袋里摸出了一粒牛角做的大骰子,“那这个给你吧,我这些日子一直都在逃难,身上也没什么值钱的东西,就只有这个。” 欧阳冰自幼习武,少年成名后就离开中原,这辈子也没赌过钱,不认得这是什么东西,但觉得四面都有点,倒是个有趣的物件,“这是什么?” 梁赞煞有介事地说道:“这个你不认识?这个叫骰子,你别小看它,没饭吃的时候,我和彤儿用它赢过不少钱呢?它可是能生钱的家伙呢。” 欧阳冰甜甜一笑,把那个骰子当宝贝一样放到口袋里,“那可真是件宝贝呢,我就叫它……‘初见’吧。纪念我们初次见面。” 没想到一粒一文不值的骰子竟然换了一支价值连城的玉箫,而阿十竟然还给它取了名字,这就说明这个礼物深得其心,梁赞自然大喜,忍不住哈哈大笑。他却不知道:其实不管他送给欧阳冰什么,她都会欣然接受。 梁赞把玉箫放在嘴边吹了两下,却只发出呜呜的声音,难听至极,梁赞笑道:“它到我这就不灵了,吹不出那么好听的音乐,真是暴殄天物了!” 欧阳冰看在眼里,脸又红了,在她看来,梁赞这等于是和她间接在接吻,不由得心中柔情荡漾。她羞涩地接过玉箫,放到唇边,“要这样……”,说着闭起眼睛,轻轻吹奏了几声,然后又递给梁赞,“手指像我这样按。” 梁赞把玉箫接过,又怕看不清欧阳冰的手型,便顺着她的手指按下去,免不得便要肌肤相贴,那粗糙的手指,划过欧阳冰的柔荑,温暖而又有力。 他照着欧阳冰所教的,吹了两下,果然和刚才大有不同。只是唇齿间竟然有甜甜的味道,他这才想起是欧阳冰刚刚吹奏过的缘故,自己等于是间接地吻了她的香唇。不过有了刚才互相交换玉箫的一幕,欧阳冰便不再那么羞涩了,而是继续指点,“你的手要再按紧一些,这样音才准。要这样……” 欧阳冰又把玉箫接过来,依然闭目轻吹,梁赞稍微释然了一些,人家大姑娘都没想那么多,自己怎么胡思乱想起来。他哪里知道欧阳冰想的可比他要复杂多了。 如此一来二去,那支玉箫便不住地再二人的唇齿间交换,梁赞悟性奇高,把《苦海静心决》的曲子全都给记下来了。 只是手腕处的肌肤相贴,叫欧阳冰心猿意马,似乎越来越难以自持,到了后来,她所吹奏的已经不再是平复内息的《苦海静心决》,而是夺人心魄的《春晓落花曲》。 原来欧阳姐妹修炼的内功叫做《阴阳万法决》,是一种男女双修的奇功,练功时男女间的情欲互相影响,非相亲相爱的情侣不能修炼。当年欧阳齐刚要把欧阳雪许配给黎苍天,实际上便已经指定了黎苍天为这套功法的接班人,可黎苍天因柳生杏子的缘故,断然拒绝了欧阳雪,因此黎苍天便没有得到欧阳家的内功精髓。 但梁赞内力深厚,吹奏春晓落花曲时,不知不觉便把内力灌输其中,虽然他掌握不到要领,音波还不至于牵涉到旁人,但欧阳冰离他太近,以至于深受影响,不得不以内力相抗,如此一来,二人等于是在欧阳冰的引导下,进入了内力双修循环,虽然断断续续,却依然欲罢不能,那曲子又有夺人心魄的功效,哪怕交换玉箫时,手指相碰的一瞬间,彼此也觉得如同有电流经过,身体微微颤抖。到后来,二人情难自禁,靠在一处,四只手同时按着玉箫,四片唇却吹向同一个洞眼,纠缠在一起。 两人的真气互相交换,同时通过玉箫,发出前所未有的美妙音律,那曲调越发的缠绵暧昧,即便是他们的身体没有真正结合在一起,但脑海中却已经如同正在经历男女之事一样,外人实在难以体会。周身气息流转,引得无数的飞花落叶在他们周围,随着音律盘旋飞舞,美轮美奂。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欧阳冰嘤咛一声,身体微微颤抖,一双手再也按不住玉箫,却反而攀上了梁赞的脖子,而梁赞也跟着虎吼一声,将她紧紧搂在怀里。那支玉箫掉在欧阳冰的足边,却谁也没有心思去捡。欧阳冰香汗淋漓,只觉得如坠云雾,趴在梁赞的肩上,不住地喘息。 “阿十……这曲子奏不得,我好像梦到和你……和你……”其中的内容梁赞也实在难以启齿。欧阳冰也是如此,只是她说不出那是种什么感觉,从前纵然吹奏春花落花曲也不会变得如此,这一曲终了,仿佛是经历一场惊天动地的房事,浑身软绵绵的说不出的舒畅。 她缓了缓,轻轻推开梁赞,红着脸道:“没事的,这个曲子……只能我们两个人一起吹。换做旁人,就会走火入魔。你觉得怎么样了?” 梁赞深吸了一口气,看着无数的叶子、花瓣在身边缓缓落下,“很美妙。还想再来一次。”《苦海静心诀》梁赞记住了,但《春晓落花曲》却因刚才迷迷糊糊的一点也记不起来。 欧阳冰现在全身都变得白里透红,更显得妩媚动人,她柔声道:“我也想……可是那曲子不能一天合吹两次的,否则……否则……你的身体会受不了。” “但是方才我吻了你……” “我知道,别说,”欧阳冰道:“我也没想到会这样,但是……我很开心,从今天起,我就叫你阿七吧,免得你说我比你大。这样你就比我大三个数了。”她莞尔一笑,捡起玉箫递给梁赞,“芊芊是你的了,你要好好珍惜。” 她抬头看来看夜空,此时已经微微放亮,“天快亮了,我也要走了。” 梁赞笑道:“我觉得你就像是一个神仙,给了我一个美丽的梦,然后就要消失不见。” 欧阳冰忍不住扑哧一笑,“乱讲。我不会消失不见的。” 梁赞逗笑她了,便信口开河起来,“你要不是神仙,夜半三更的会出现在这里,难道你是女鬼?” 欧阳冰整了下衣裳,神色却突然暗淡下去,“我也不是鬼……苦海静心决能缓解你的痛楚,希望对你有用。” 欧阳冰也没用轻功,而是缓步走下山去,梁赞跃上假山,看着她的背影越走越远,给梁赞的感觉,自己刚刚和这个仙子一样的人物,经历了一场亘古未有的千年绝恋。即便欧阳冰的身影已经消失在视线里,他还是久久无法忘怀。他把玉箫放在唇边,轻轻吹奏,却找不回两个人一起吹奏时,那种酣畅淋漓的感觉,反而有一种淡淡的落寞之感。 一抹朝阳跃过了地平线,映照在梁赞的脸上,他的心头久久无法平静,在那一瞬,他忽然发觉自己同时 201、万法阴阳 古月山庄外的镜湖旁,胡静磊站在那里。欧阳冰踏着丹顶鹤,从晨晖中翩翩而至。 胡静磊面带微笑迎上前去,“二小姐,昨晚可曾如愿以偿?” 欧阳冰跃下鹤背,羞涩地掩着着一侧脸庞,似乎两颊从见到梁赞的那一瞬开始,一直都在发烫,她淡淡一笑,“我只是想和他说说话,也没有什么愿……” 胡静磊见欧阳冰满眼春情荡漾,扭扭捏捏的样子,就已经猜到了七八分,笑道:“那都说了些什么?” 欧阳冰走前两步,故意站到胡静磊的身后,不叫他看着自己涨红的脸,“不止是说了话,我们还一起吹走玉箫,到了末了,已经情难自已……原来男女之爱是这么美妙……” 胡静磊大吃一惊,“什么?难道二小姐已经委身于他?” “没……你别乱猜……”欧阳冰颤抖了一下,接着说道:“不过也差不多了。”她将昨晚与梁赞相会的事情,一五一十对胡静磊讲了一遍,胡静磊是她的长辈,从小看着她长大,也是她最信任的人,因此并不隐晦。 胡静磊阅历颇丰,但他听完欧阳冰的诉说,也觉得不可思议,“阴阳万法决果真有那么奇妙?” 欧阳冰点了点头,“一切都好似经历了一场梦,从前和姐姐修炼的时候也不会如此。那时候我满脑子想的都是男女情爱之事,而在那过程中尽管我们什么也没做,但确确实实地又感觉到了……夫妻间才会做的事情……难怪姐姐告诉我,这门内功非相爱相亲的男女不能修炼,否则极容易被情欲左右,无法自拔。梁赞的内功深不可测,只是不会运用,若能与他真正地一起修炼阴阳万法决……” “那你们二人便可以超过曲靖愁,双双成为天下第一。” 欧阳冰粉面飞霞,不置可否。是否成为天下第一她倒不是很在乎,关键是阴阳万法决最佳的修炼方法是男女同修,其中免不了就有许多肌肤之亲,到最后阴阳相合,真正成就夫妻之实,其中的滋味肯定无上美妙,昨晚还只是浅尝即止,梁赞也不会双修之法,但他的密宗内力太强,压抑太久,内力转换成箫声,欧阳冰便承受不住,以至于意乱情迷,若是真正的结合在一起,会是怎样的体验?欧阳冰现在简直有点担心,若真有那么一天,自己会不会被那种心头的狂喜和身体的愉悦吞噬到疯掉。 但是她又渴望着能与梁赞有那么一天,唯一遗憾的是,这套内功非自己的丈夫不能传授。 阴阳万法决属于邪派内功的一种,若不双修,便需要利用美色勾引男子,吸取精华以增长内力。而且一旦有了第一次,那女子便永堕欲海,成为淫娃荡妇,除非找到同样会阴阳万法决的男子,才会只专情于一人。这种邪派武功,若非两情相悦的情侣,强行修炼便是害人害己,这也是黎苍天不屑于此的原因之一。 欧阳冰冰清玉洁,涉世未深,她唯一倾心的男子便只有梁赞一人,因此自然不会去勾引其他的男人,但欧阳雪自黎苍天走后,内功与日俱增,可就难说的很了。 欧阳冰倾心梁赞,可他的心里偏偏有个林彤儿,纵然昨晚在精神上已经妙不可言地云雨一番,但能否最终得偿所愿,欧阳冰心里也没有十足的把握,她所想的尽是男女情事,哪好意思对人启齿?因此对于胡静磊的话,闭口不答,只是轻叹一声,幽怨地说道:“就怕他心中喜欢的人不是我,到最后我也落得和姐姐一样,伤心欲绝……” “哼!”胡静磊沉着脸,冷哼一声道:“他心里还惦记着那个林彤儿,真是不识好歹,二小姐,任何人见了你,肯定都惊为天人,那个林彤儿是个孤苦无依的瞎子,哪里能和你相提并论?梁赞那小子只要和你在一起多些日子,便会把那个瞎子慢慢淡忘,他已经是我们的囊中之物,也由不得他,一切老夫自有安排。” “可我不想骗他……” “哎!”胡静磊叹道:“二小姐,你何必那么天真,既然要横刀夺爱,那就得使些手腕。你不想骗他,又不想杀了林彤儿,那最后伤心的只能是你自己。不过这还要看梁赞的意志够不够坚,希望他是一个朝秦暮楚的人,能尽快忘掉那个林彤儿。” 欧阳冰摇了摇头,“他若是那样的人,就算能和我在一起,也没有意义。” “那你能怎么办?”胡静磊叹道:“他若不是那样的人,二小姐,你要想俘获他的心,可就没那么容易。你要不用我们彩字门的手段,最后也只能是竹篮打水——一场空。老夫虽然丧偶多年,但毕竟是过来人,感情这种事,看得比你透彻。我们的手段也不能叫骗,叫做谋略,我已经叫张秀吩咐下去,这一趟上海之行,给你们安排许多刻骨铭心的奇遇,助你攻破爱郎之心。” 听到爱郎两个字,欧阳冰的心头用上一丝甜蜜。当即含笑不语。 胡静磊知道她已经默许,心中大喜,誓要把“蜂麻燕缺”门内的骗术发挥到极致,促成这段姻缘,由不得梁赞不上套。 …… 此时,梁赞还站在假山顶上,晨风吹来,有些微凉,大雨之后的早上,显得格外清爽,要不是芊芊玉箫还握在手中,他也会以为昨晚的一切好似梦境,而且还是一场彻头彻尾的春梦。《密宗三十六要义》的内力郁结在丹田的感觉似乎淡化了许多。如果跟阿十一起吹箫便能够救我,那我又何必去找什么欧阳雪?不如直接带着彤儿远走高飞的好。 他正想着,张秀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梁兄弟,起的这么早。” “段大嫂。”梁赞微微一笑,从假山跳了下来,“你这么早来找我,有何贵干?” 张秀笑道:“你不是要见那个林彤儿吗?” “对,对!”梁赞一直想着阿十的事,竟然不知不觉把昨晚的话给忘记了。“彤儿绝不能有事,你带我去见她?” 张秀点了点头,“随我来。” 梁赞跟着张秀来到了后院,远远地看到有一间房的门没关,可以清楚地看到林彤儿坐在床头,两边还有几个小丫鬟伺候着她换上新衣服。那边还有人端茶递水。 “彤儿……”梁赞刚要过去,张秀赶紧拦住道:“别忘了你答应了胡长老什么,事情没办成之前,你和她不能相见。现在她安然无恙,你也该安心地去旅顺了。” 202、伊人相别 “不行,我一定要见她!”梁赞话刚说完,却迈不动步子,眼睁睁地看着那个给彤儿梳头的少女,手腕一翻,那梳子的背面暗藏了一把匕首,彤儿目不视物,还茫然不知。梁赞只要敢上前一步,恐怕彤儿便要血溅当场。 张秀微微一笑,“梁兄弟,林姑娘在古月山庄会被照顾的很好,我看你应该没什么不放心的。” 其中的深意,梁赞哪里会不知道,自己若是轻举妄动,彤儿性命堪忧。他冷哼一声道:“那就最好不过,彤儿要是少了半根汗毛,我就联合白师叔,叫他找曲公公,踏平你们古月山庄!”他担心自己实力不够,还故意搬出白不群和曲靖愁来,叫张秀知道,自己可是有靠山的人,免得被他们无所顾忌。那个隐藏起来的世外高人的武功再高,也不可能高得过曲靖愁。当然古月山庄的人不可能知道,梁赞和曲靖愁实际上是仇敌,因此梁赞才敢以此威胁。 张秀果然神色微变,“兄弟,你是我们金刀会的人,又是胡长老的弟子,你若真是联合外人……呵呵,就不怕背负个欺师灭祖的罪名吗?” 梁赞冷笑道:“那要看你们怎么对彤儿了!她是我在世上唯一的亲人。如果你们事后反悔,就算是师父我也不会手下留情!我去收拾下东西,然后再上路。”说完又望了彤儿一眼,转身走了。 “那我在门口等你。”张秀冲着里面挥了挥手,那几个丫鬟把手中的活计放下,彤儿也站了起来,伸手将脸上的人皮面具摘下,却原来是古月山庄里的一个侍女假扮。昨晚胡静磊叮嘱欧阳冰拖住梁赞,实际上却和张秀以及这几个侍女,在密室里赶制这张人皮面具,他的易容术天下无双,梁赞离的又远,根本很难察觉到破绽。 不过张秀可想不到梁赞的态度如此坚决,看来就算胡静磊想除掉林彤儿,那付出的代价也要极为惨痛。她望着梁赞的背影,摇了摇头,自言自语道:“此人不是池中之物。” 梁赞已经身无长物,其实也没什么要准备的,回到房间后,转了一圈,将芊芊玉箫随身携带。转而施展御风踏雪跃上屋顶,避过守备的庄丁,再次奔到后院。他总觉这事实在是蹊跷的很,以彤儿的个性,自己不在彤儿身边,她怎么会不哭不闹?却显得那么平静?况且以她的武功,要摆脱几个丫鬟易如反掌,但她却无动于衷,其中定有隐情。难道她知道自己要去上海?或者胡静磊告诉她,我是金刀会的人,执行完任务欧阳雪就会传授散功的方法? 胡静磊老谋深算,他如果这么说,那以彤儿那么单纯,恐怕就会信以为真。可就算自己要独自前往上海,也应该和彤儿说一声,免得她放心不下。 哪知等他回到刚才的地方,里面竟然只剩下几个丫鬟在打扫房间,仔细一看,这几个丫鬟不是刚才伺候彤儿的那几个。梁赞直奔房中,抓住一个丫鬟的手腕质问道:“方才的林小姐呢?还有那几个丫鬟,现在都去了哪里?” 那个丫鬟一脸茫然,“什么林小姐?我们庄主无儿无女,哪里来的小姐?” 其他的几个丫鬟也没见过梁赞,全都吓得跑了出去。 梁赞满腹狐疑,心中暗想:胡静磊做事缜密,看来他是有意不要自己和彤儿见面,连丫鬟在这几分钟内也给换了一批。自己就算想见彤儿,也是枉然。 他心中愤愤不平,但是又毫无办法,如今彤儿在对方手中,等于是被他们抓住了致命的弱点。但仔细想想,胡静磊实在没有理由要害自己和彤儿。否则在地牢的时候,他便可以用一根鱼刺结果了自己的性命,就算要利用我做什么坏事……可我在民国无亲无故,又不像黎苍天,有能力成为统领一方的豪杰,又有什么可值得利用的价值呢?也许真的只是金刀会的门规如此,是我自己多想罢了。 饶是梁赞那么机灵,本不会轻易上当,但也逃不过人家刻意安排的局,他身处其中,已经身不由己了。昨晚一夜没睡,但因为和欧阳冰一起用内力调息,此时梁赞也不觉得困倦,找不到彤儿,也只好到山门外与张秀汇合。 张秀早就料到梁赞会去偷偷潜去找林彤儿,虽然耽搁许久,也不觉得惊讶,更是绝口不提此事,见梁赞到来,她迎上前去,递给梁赞一封书信,“长老重新写了一封书信,你带给鲁七林。好叫他安排小火轮送你去上海,这封信至关重要,可千万别再弄丢了。” 梁赞笑道:“只要大嫂你不给我下蒙汗药,料想信也丢不了。” 张秀推了他一把,“这样说我,难道还记恨嫂子不成,当时也是不知道你的来历……” 梁赞心想:“要是没有你,我和彤儿怎么会分开?”但表面上还要客客气气,问道:“怎么不见师父来送我?却只留下了一封书信?” “胡长老要先行给你铺路,一切都已经安排好了,你就放心去吧。”见梁赞依然犹豫,便又说道:“你的彤儿,嫂子会替你好好照顾的,不用有什么后顾之忧。” 梁赞点了点头,又问道:“我这次去上海会见到欧阳雪吗?” 张秀笑道:“你要治疗你的内伤,我知道,不过你要见掌门,恐怕也不是那么容易,现在没有魂泣刀,你只能按照我们的计划,赢下那场比武大会,这样你或许有机会,胡长老叫你和彤儿暂时分开,一心一意完成任务,这也是为了你好,你不要有什么怨言。” 梁赞点了点头,“但愿如此。” 张秀拍了拍梁赞的肩膀,“掌门是否肯出手相救,还要看你的努力和造化,谋事在人,成事在天,好自为之。” 二人一边说着话,一边顺着台阶走到了山下,那里早准备好了一辆马车。张秀道:“嫂子还有别的事要做,就只能送你到这里,你坐着马车去旅顺,一路小心。”说着又拿出了一袋子大洋,“金刀会从来都是先办事,后收钱,不过这次你破例,先把钱给你,在路上当做盘缠。看看你还有什么需要的吗?” 梁赞想了想,道:“嫂子的蒙汗药厉害,不知道能否送我一点。” 张秀犹豫了一下,还是从口袋里拿出了一包药粉,“这包药粉,足够麻翻两头牛了。” 203、佛山无影脚 梁赞也不知道蒙汗药有什么用,但行走江湖,难免遇到形形色色的人,这种东西他不拿来害人就好,有了它说不上什么时候,就能用它脱身。现在林彤儿不在身边,再遇到金定宇可就不能用赌骰子的手段了。 离开了古月山庄,顺着大路便一直往旅顺而来。走了一阵,梁赞觉得无聊,便和赶车的把式攀谈,“大哥,这里离旅顺还有多远?” 车把式似乎是个沉默寡言之人,头也不回,只答了句:“没多远了。” “……那请问,清水码头在哪?” 车把式道:“在旅顺。” “敢问高姓大名?” 那车把式便不再回答。梁赞觉得有点无趣,想必这个车把式被胡静磊授意,故意不和自己说话,看来想从他的口中套到什么有用的信息,是不大可能了。梁赞一夜没睡,到此时精神放松下来,才觉得疲倦,反正有人送他去见鲁七林,他也就心无挂碍,打了哈欠,往椅子上一靠,便睡了过去。 迷迷糊糊,就听到外面一阵铜锣骤响,梁赞惊坐而起,却听那车把式大叫一声:“有强人!” 话音刚落,一支羽箭刺破车窗,从梁赞的头顶飞了过去。梁赞大吃一惊,迅速从另一侧车窗钻出,再看那车把式早就连滚带爬地往远处逃窜。马车的四周,却有二十名壮汉,围成一圈,却单单放走了那个车把式。 梁赞喊道:“赶车的,你还是古月山庄的人吗?胆子那么小!” 那车把式也不答话,头也不回地跑了。 此处地势险要,山高林密,两山之间,只有一条弯弯曲曲的羊肠小路不知通向何方,两侧荒草丛生,少有行人走动,怎么看也不像是正常的官道,梁赞实在搞不懂,那个车把式怎么会把车赶到这样的地方来,他既然是从古月山庄里派出来的,就不该迷路才对。 只是此时被强人环伺,梁赞也来不及细想,故意报出古月山庄的名字,好叫这些人知道知道,自己可是有背景的黑道人物。 不提古月山庄还好,一提起这个名字,那群强盗便哈哈大笑,其中有个大胡子的,便道:“怪不得这马车这么俊,原来是胡老头家的,他退隐江湖多年,偏偏富得流油,既然是古月山庄的人,那没别的了,把衣服脱掉,马车、盘缠留下,爷爷就放你一条生路。” 其时艳阳高照,梁赞看得分明,只见说话那人毛发浓密,皮肤黝黑,模样倒是粗犷,只是大热的天,还穿着件灰布大褂,罩了大半个身子,怎么看也不像个劫道的。在天青寨里,梁赞见过的匪类不少,可也没有谁穿着长衫大褂出去打劫的。黎苍天更是人高马大,长成他那样,或许人家见了还能先畏惧三分,可眼前的这人,个头不算太高,身材也多少有些纤弱,虽然说话粗声大气,但眼神中则少了那种与生俱来的狠劲,倒似乎多了几分亲近之感。 “光天化日的,敢来抢劫?你是哪个山头的,道个万吧!”绿林里的黑话,梁赞也不会说,只是电视剧看了不少,因此也装模作样地叫人家“道个万”。 没想到劫道的这位也没什么经验,居然没听懂梁赞的话,还要问身边的伙计,“他说什么?” 身旁那人摇了摇头,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那大胡子才对梁赞说道:“我叫张三!怎么了!” “张三?”梁赞哈哈大笑,“这分明是个假名字,爷爷的手上可不杀无名之鬼,你赶紧滚,不然有你好看。” 大胡子一捂嘴,低声道:“哎呀,他知道我是假名字,怎么办?” “嘿!”身边那人喝道:“我们出来劫财的,还有报真名的吗?废话那么多干什么?十八猛,去把他的衣服扒光,钱财取走,你就是大功一件!” 强盗虽然人多,但却不一拥而上,反而让一个叫做十八猛的人单独出来对决,梁赞眉头微微一皱,实在搞不明白这帮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只见人群最后里站起一条大汉,方才他一直是蹲着的,这会儿起身,真好似铁塔一般,身高足足两米开外,穿着一件大坎肩,下身是灯笼裤,圆口布鞋,光一只脚就几乎抵得上那张三的上半身了,长得膀大腰圆,一身疙疙瘩瘩的肌肉,稍一用力,便突突乱跳,浓眉大眼,方面阔口,一副大络腮胡子,好似钢针一般向外支着,那个张三与他一比,就显得更加矮小,一条胳膊都有他的腿粗。要说这人是个强盗头子,梁赞倒有八分相信。 好个十八猛,当真是有十八翻的勇猛,话也不多讲一句,虎吼一声,向梁赞扑来。簸箕大的巴掌对着梁赞的面门抓来,将梁赞头顶的阳光也挡得严严实实。梁赞只觉得劲风扑面,知道这人是个劲敌,当下不敢怠慢,缩颈藏头,向下一蹲,十八猛抓了个空,单掌握成拳头向下猛砸,出手奇快。 这人力大,梁赞不敢硬接,使了个四两拨千斤的手法,在他的肘腋轻轻一推,同时身子就地一滚,躲到马车后面。 “还挺快!”十八猛大吼一声,跨步追上,双手抓住车轮,向上一翻,整架马车腾空而起,那匹马还在咴咴地乱叫。他又是一声大喝,马车未等落地,拳头已经直逼梁赞而来。 “好大的劲!”梁赞双手推住马车的另一边,被掼得倒退了七八步远,内力一吐,与十八猛一拳之力相碰,那辆马车被两股力量挤压,哗啦一声全部散架。 围观的强盗拍手叫好,却唯独那个张三面带牵挂,忍不住提醒道:“十八猛,你小心着点!” 十八猛稍一分神,“小心什么?” 张三的意思是小心点,别伤了人,十八猛却误会成叫他自己小心点。当下紧守门户,不再进攻。“这小子,有那么厉害?” 梁赞见有机可乘,趁着十八猛愣神的工夫已经欺到身前,单拳递出,直取小腹。十八猛反应奇速,他身材高大,四肢也长,抬起右脚,将梁赞的拳路封死,梁赞虽然得了先手,却冲不到身前。眼看着那条腿又粗又壮,情急之下,直接跳到他的膝盖上,仗着御风踏雪的轻功,弹身而起,梁赞双脚连踢,十八猛两手握拳交叉在胸前,被踢得不住倒退。 梁赞一个后空翻,稳稳落地,大笑道:“原来我也能使佛山无影脚。哈哈!” 204、强盗环伺 “老大,什么是佛山无影脚?”十八猛虽然被踢中,但他皮糙肉厚,梁赞的几脚根本伤不到要害,反而没事人一样,向张三请教起武功来。 张三掩口笑道:“他用的根本不是无影脚,无影脚讲究先出手扰乱对方视线,然后偷袭对手下盘,他的功夫倒似乎是七十二路弹腿,只可惜还不到家,使得不伦不类。” 梁赞微微一怔,这个张三貌不惊人,却是个行家,看来这帮人不是普通的毛贼,懂得功夫,那个十八猛力大无比,也不是个好对付的角色。 “江湖险恶,不行就撤!”这句话永远都是至理名言,对方人多势众,还只是一个十八猛就已经这么厉害,梁赞又不是个鲁莽之人,有什么理由和他们硬拼?林彤儿也不在身边,他也就没有任何顾及,看来胡静磊把彤儿留下,或许是个正确的选择也说不定。起码在危险的时候,可以用轻功全身而退。 梁赞也不等十八猛再次攻来,足下一点,倒退数尺,眼看到了包围圈的外围,一个空翻,跃过众人头顶。落地之后飞起一脚踹向一人腰间,此时十八猛又已经追到,那人向前直扑过去,与十八猛撞了个满怀。 梁赞笑道:“你们在这慢慢抢劫吧,爷爷可不伺候了。” 才一转身,那个张三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先一步拦住了去路。 梁赞惊道:“身法快的跟鬼一样的!” 张三微微一笑,单手自上而下一扬,去端梁赞的下巴,梁赞探手抓向他的手腕,张三向后退了半步,收招站定。梁赞刚一愣神,衣领就被人抓住,只听十八猛在头顶高声道:“你给我回去吧。” 梁赞的腰间被他托起,扔回到包围圈里,梁赞半空中使了个千斤坠,脚还没等落地,那十八猛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猛冲过来,单臂一探,大手掐住梁赞的脖子,向地面猛地按去。 这人不但力气大,身法也快,出手速度竟不逊于梁赞。要知道梁赞的御风踏雪只是昨晚才学会,而同样的轻功这个十八猛却已经掌握多年。 十八猛的真名便是孟宦,他是欧阳冰的跟班,金刀会因他鲁钝,难以执行暗杀任务,又因入门较晚,因此没有给他排名,但他的武功犹在排名第九的谷文飞之上,只是杀人技巧有所欠缺。试想:欧阳冰能教一只丹顶鹤成为武林高手,就更别说孟宦是一个大活人了。 其实,这一切都是胡静磊刻意安排。昨晚胡静磊就已经得知,是孟宦掳走的林彤儿,只是欧阳冰不想杀她。在胡静磊对付江户霸严的时候,欧阳冰就已经在高山上见了彤儿,再后来,把此事对胡静磊一说,胡静磊便将林彤儿再次药倒,连夜派段飞把她带去了上海。因此,任梁赞天大的本事也不可能在古月山庄找到彤儿。 胡静磊目的便是要梁赞变得穷途末路,不得不依靠欧阳冰才能完成接下来的任务。也是借此机会,叫梁赞和欧阳冰多一些接触,培养培养感情。张三其实就是由欧阳冰假扮,只是走的匆忙,胡静磊还来不及给她好好装扮一下,抹黑了皮肤,贴了点胡子,了事。她也没骗过什么人,举手投足总显得有些女儿态。梁赞一开始就觉得她很别扭,只不过,毕竟是胡静磊亲自给她化妆,梁赞无法认出她是谁来。 此时见孟宦按住梁赞,要下重手,欧阳冰便忍不住出言提醒:“当心!” 昨晚一起吹箫之时,她已经知道梁赞的内力深厚,按理说孟宦不是他的对手,因此并不出手相帮,却不曾想梁赞在招数上有所欠缺,孟宦出手也快,欧阳冰想要救援也来不及。 叫所有人没想到的是,梁赞的反应要比常人快许多,在被掐住脖子的一瞬间,攀住孟宦的手腕,向上一推,同时双脚勾住他的胳膊,用脚踝压住他肘部的反关节,借着他一按之力,全身的重量向下猛地一压,同时双手推着孟宦的手腕,内力送出,孟宦虽然力大,但两处关节受制于人,纵有千钧的神力也难以施展,忍不住“哎呀”一声大叫,向前扑倒,看似占尽上风,实则竟是被梁赞擒住了一条胳膊,梁赞等于是全身的力道去攻击一点,使的却是现代格斗技巧里的一招柔术,再配合上强大的内力,换做寻常对手,整条胳膊恐怕都要被扭断。 就算像孟宦这样的大力士,此时也是动弹不得,口中大叫道:“这又是什么鬼招术,你放开我。”一边说着,手上的力道加大了几分,肘部竟渐渐摆脱控制,一点点向上支起。 梁赞的双脚死死锁住,不敢有丝毫放松,腰身猛然向左一扭,那条胳膊再次被压在腿下。 “锁死你!” 孟宦脑子虽不大灵光,身体反应却一点也不慢,见梁赞向左转身,他也顺着力道去转,将胳膊上的力道卸去大半。梁赞只好又向右扭,孟宦也顺着那股力道去扭,两个人在地上滚来滚去,越来越快,不到片刻尘土飞扬。 有手下人对欧阳冰说道:“像他这样死缠烂打,要斗到什么时候,我们这方人多势众,干脆一起冲上去,把他衣服扒光,抢了就跑也就算了。” 欧阳冰犹豫了一下,暗想:昨天我练功之时,他擅闯镜湖,把我的身子看了个通透,就算自己喜欢他,但若是不教训他一下,实在是太吃亏。但她又怕见到梁赞赤身裸体的样子,因此转过头去,不去看他,低声道:“随你们!别叫他受伤就好。” 那些人得到指示,一股脑全都冲了过去。只是他们这些人不过是些庄丁、打手,本领低微,梁赞和孟宦互相纠缠在一起,转速实在太快,他们一时也插不进手去。 地上的尘土飞扬,渐渐地已经睁不开眼睛,梁赞听到四周脚步声响,顿觉紧张,现在这个大个子已经急难对付,自己稍微缓下一点,其他人便要一拥而上,那时可如何是好? 但转念一想:现在尘土这么大,我看不清状况,他们也看不清,干脆给他来个浑水摸鱼。他修炼过《韦陀内经》,耳音虽然不及林彤儿,但较其他人好上太多,听着一人脚步渐近,腾出一之手,抓住他的脚踝,向下一带,那人仰面跌倒。 梁赞单凭一只手可治不住孟宦,他大吼一声,手肘弹起,挣脱梁赞锁技,另一只手又向前抓来。 205、蒙汗药粉 梁赞直接把拉住的那人的脚塞到孟宦手里,孟宦也不知道是谁,把那人往怀中一带,没头没脑地死死压住。梁赞反而脱身出来,手臂往地上一撑,骑上孟宦的后背,单掌在他脖颈处奋力劈下,本以为这一掌肯定将孟宦打晕,但他一身的横练功夫,就连脖子处也是一道道的横肉,梁赞这一掌只使了三成功力,打得虽准,也只是叫对方微微一疼。反而叫孟宦立即知道抓错了人,双手抓住梁赞的两条腿,“你给我下来!” 梁赞大骇,这人力气这么大,要是被他得势,能把自己活撕了。“就不下来!”说罢,抡起拳头对着孟宦的后背一阵猛捶,虽然毫无章法,但是他的位置绝佳,打了十几拳,孟宦也支持不住,猛地站起,按着梁赞的小腿,拼命转圈,口中哇哇大叫:“我摔死你!” 梁赞一只手则死死勒住他的脖子,任他横甩,高举,只是不放。孟宦气急败坏,扛着梁赞就要往马头上撞。那马车已经被打散架了,只是这毕竟是古月山庄的财产,有个庄丁就把马牵到一边,准备擒住梁赞之后,再把马送回去。现在那匹马见孟宦直冲过来,便彻底惊了,暴叫一声,落荒而逃。孟宦的轻功绝佳,几步追上,单手抓住缰绳,那匹马直接被掀翻在地,才要站起,孟宦依旧向马头撞去。 梁赞把头抵住他的后脑勺,安然无恙,孟宦的脑袋也安然无恙,却把那匹马撞得头破血流。围观的庄丁看在眼内,全都目瞪口呆,这个傻大个哇哇乱叫,被梁赞逼得几近疯魔,简直已经不能用人类来形容,分明便是野兽。 孟宦打不到梁赞,一腔怒气便全向那匹马发泄出来,大骂道:“给老子撞一下能怎地,你还敢跑?现在又给我撞死,我不弄死你!”马已经死了,还如何能再死?说这话的时候,孟宦根本没经过脑子,他也不抓梁赞了,两只手一上一下按住马嘴,双膀一错,把马的下巴生生给掰到了脖子。在场众人,包括梁赞在内无不错愕。 “这要是被他抓住我的脑袋,恐怕能直接给拧到屁股后面去。”此时梁赞离他太近,也无法发力,但又怕一松手,便又被他抓住,猛然想起张秀给他的那包蒙汗药来,赶紧从口袋取出,咬破纸包,趁着孟宦张口乱叫的时候,连纸包带药粉,一股脑地全都塞进他嘴里。 张秀的蒙汗药属于她独家特制,平时用量也无非是一小勺而已,给了梁赞一包那已经是看在二小姐的面子了。以彤儿的内力尚且抵受不住,就更别说孟宦了。梁赞当时若不是有太阴六合功护体也早被麻翻。 孟宦反应也是真快,居然用口咬住了药包,但他正在气头上,不住喘着粗气,那药粉又不是什么坚硬的兵器,入口即化,无数的药粉还是被他吸入腹中。又因为药量太大,便立即生效,张着大嘴,向后仰倒,梁赞在他肩膀一点,人已经迅速跳到一旁。 “十八猛居然被打倒了!”有人惊道。 其他人也觉得不可思议,方才他还好好的,也不知道梁赞用了个什么手法,就把他制服,除了欧阳冰可谁也没看清楚。等明白过来的时候,那个十八猛已经躺在地上打起了呼噜。两只眼睛还瞪的溜圆,张着大嘴,好不吓人。 愣了半秒钟,才有人大喝道:“大家一起上吧!” 十八猛一倒,其他人可就不够梁赞打的了,御风踏雪的步伐诡异,在人群里来回穿插,好似一道闪电,那些人根本连人影也看不清楚,还有几次,险些误伤了自己人。 梁赞再把那十几招八卦掌使出来,对方纵然人再多也难以匹敌,顷刻间一个个哭爹喊娘被打得落花流水。 欧阳冰在一旁笑眯眯地看着,也不出手相助,不过她也发觉梁赞的内力的确是高,但翻来覆去总是那么几招。打这些庄丁自然不在话下,遇到真正的高手,便破绽百出。他刚才之所以能打倒孟宦,也无非是人够机灵,反应敏捷,但出手的时候毫无章法,能够脱身也完全是侥幸而已。恐怕孟宦再多支持一会儿,他就要落败了。 虽然梁赞取胜用的手段不太光明,不过在欧阳冰看来,临敌之时随机应变,以求自保,倒也无可厚非,在处于劣势的情况下,还能反败为胜,足以说明这个人足智多谋,而且是个练武的奇才。她生来好武,梁赞能打赢孟宦,她自然是越看他就越觉得喜爱,恨不能把自己一身的武艺倾囊相授才好,见那些庄丁太不中用,便粗着嗓子喊道:“你们都退下吧,我亲自对付他。” 庄丁一个个被梁赞打得鼻青脸肿,早就等着欧阳冰说这句话呢,一声令下,便全都住手不打。欧阳冰看了看倒地的孟宦,噗哧一笑,“十八猛的资质还是太差,你们把他抬走,这里就交给我好了。” 有人道:“我们当初的计划可不是这么进行的。” 欧阳冰微微一笑,偷瞄了眼梁赞,道:“我改主意了,你们的武功实在太差劲,回去找师父好好学学。全都走吧,回去和你们主子说,就说是我不需要你们帮忙了。” 既然二小姐发话了,那些人便只好抬着孟宦离开,有的人还骂骂咧咧,埋怨孟宦不该把马给打死。现在还得抬着他走。 梁赞有心趁机逃走,但见那个张三还依然笑眯眯地看着自己,心下犹豫:这个张三的轻功比十八猛还要厉害,看来御风踏雪也不是很好使嘛。他哪里知道,欧阳冰的轻功天下无双,就算梁赞懂得御风踏雪,也不可能跑得比她快。 “你老看着我干嘛?莫非你的手下都走了,你胜算还更大吗?” 欧阳冰笑道:“你的武功实在太差了,我看不过去,将来对敌的时候,你肯定要吃亏。” 梁赞觉得这个张三的话有些莫名其妙,“你不是要抢钱吗?怎么又评论起我的武功来了?我将来是不是吃亏,跟你这个大胡子又有什么关系?” 欧阳冰下意识地摸了下脸上的胡子,心里觉得又好笑又好玩,便把脸一沉,道:“我怕你武功不济,打起来没意思。不如我先教你两手,然后我们再来过过招?” 206、情挑淑女 第7卷 灵鹤比翼梦西洲 神刀出世慑东瀛 “这套掌法叫做灵鹤凭栏手,”也不等梁赞回答,欧阳冰那边已经动了起来,一只纤纤玉手微微抬起,过了眉梢,另一只手拈了个兰花指,横在胸前,身形款转,念道:“西洲风色好,遥见武昌楼。” 这个姿势是整套武功的起手式,表现的是女子独坐凭栏,遥望远方的情景,没有实际的意义,欧阳冰当初创这套武功的时候,完全是按照女子的特点以及丹顶鹤的动作编排,追求的是一种舞蹈一样的美感,说它是花拳绣腿也不为过,表面看来,委婉、细腻,宛若一首诗,一支曲,叫但实际上一招一式都十分严谨,暗含杀机。再配合上欧阳冰高深的内力,对付寻常的武功不在话下,而且她是从丹顶鹤的动作里悟出来的,同是形意类的拳法,这套自创的灵鹤凭栏手正是鹰爪功的克星。 若她现在是个女儿样子,那这套武功使起来便美轮美奂,只不过欧阳冰现在化妆成一个大胡子,再使这套武功就显得扭扭捏捏,骚媚入骨。梁赞看了一眼,只觉得说不出的别扭,骂了一句:“你个死变态,一个爷们儿,卖弄什么风骚!神经病吗?”他实在看不过去,做了个呕吐的动作,转身便跑。 不出梁赞之前所料,那张三身法奇快,梁赞才一迈步,张三已经到了身旁,双手连连扬起,好似仙鹤拍打翅膀,梁赞无论向左向右,都无法躲避,一时间觉得眼花缭乱,也不见张三有多快的动作,伸出手指在梁赞的鼻间上一按,他竟然没躲开,只能听着张三笑道:“忆梅下西洲,折梅寄江北。” 梁赞觉得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没掉下来,“把我的鼻子当梅花了?”说罢单掌使了个虚招,打向欧阳冰的肩头,跟着掉头又要走。 却被欧阳冰拉住他的手腕,沿着他的胳膊转了两个圈,就好似从他的手臂上滚了过来一样,说不尽的暧昧与柔美,好似整个人都要靠在他的身上,却偏偏留有两寸左右的距离挨不上,两只纤手一抬,成鹤嘴状,又在梁赞的太阳穴上轻轻一点,“单衫杏子红,双鬓鸦雏色。” 梁赞双掌齐出,拍向欧阳冰的手腕,欧阳冰则顺势把两手下压,按住梁赞的手肘,叫他有力也发不出来,“西洲在何处?两桨桥头渡。” 此时二人相距不到一尺,一阵清风吹来,一股淡淡的幽香若有若无,传入梁赞的鼻孔,梁赞心中一动,这香味怎么如此熟悉?阿十的身上似乎也有这种香气,莫非这个张三是个女的? 稍微愣了一下,欧阳冰已经迈着轻快的步伐,翩翩转走,又在他的小腹点了一掌,“日暮伯劳飞,风吹乌臼树。”只是出手轻盈,根本造成不了什么伤害。“来呀,跟我一起。” “你怎么和广场舞大妈似的?这种女里女气的武功,我才不要学。” 欧阳冰抿嘴笑道:“那也由不得你。”忽然窜上前来,抓住梁赞的双手,向两侧张开,如此一来,就等于是两人的手握在一起,和跳交际舞差不多,梁赞暗道:他要真是个女的也罢了,要是个男的,还弄的这么好闻,那可真是接受不了。他刚才几次都可以伤我,却始终没有下毒手,看来此人并无恶意,既然如此,不如陪他玩玩,看看他究竟要做什么? 于是他也不再抗拒,任欧阳冰拉着他的手,一招一式地演练下去。 整套的灵鹤凭栏手的招数名称,都取自乐府民歌《西洲曲》,欧阳冰文武全才,将中华武术和舞美、诗词结合在一起,别有一番风致,若是配合上音乐,拿到某个大剧院演出都可以。一招一式地演练下去,从独舞变成了双人舞,欧阳冰越发觉得开心,笑个不停。梁赞则直皱眉头,这人要不是女子,就肯定是个变态。 “……海水梦悠悠,君愁我亦愁。南风知我意,吹、梦、到、西、洲。”欧阳冰一字一顿,念完了最后一招,后背微微靠向梁赞的肩膀,手指相触,只觉得从未有过的幸福,脸上带着浓浓的笑意,若不是有那层黑油涂在脸上,她现在已经是满面绯红了。 她以为自己现在的身份是个男子,因此才如此肆无忌惮,若是换做女子的装束,这个举动无论如何也做不出来。却不知道梁赞鬼精灵一样的,早就看出了她不是个男人。但梁赞也不能确定她就是个女人,毕竟自己来到民国后,遇到的太监实在是太多了,这个张三没准是曲公公派来的也说不定。 见欧阳冰一脸痴态,靠在自己的肩上,还侧仰着头,看着自己,梁赞的手便滑到了她的腰间,欧阳冰嘤咛一声,如同触电,动也不敢乱动一下,一身的武艺,此时竟全都忘到了九霄云外去了。心中小鹿乱撞,却不知道接下来该如何是好。 梁赞冲着她坏笑一下,一只手直接攀上她的胸口,尽管欧阳冰里面束了胸,却还是被梁赞抓住了软绵绵的一团,贴合着他的手掌,弹性十足。 欧阳冰张着小口,愣了足足两秒钟,都不知道自己该做些什么,梁赞却哈哈大笑,“早知道你是个娘们儿!” 欧阳冰这才回过神来,“知道还抓!”转身一个嘴巴,以梁赞的身手,居然躲闪不及,啪的一声,打了个正着,又脆又响。“哼!你又欺负我,现在就把你的衣服扒光。”欧阳冰是真的有点生气了,他都不知道我是谁,就知道我是个女的,便来袭胸,分明是有意轻薄,说话间又踩了梁赞一脚,伸手抓住梁赞的衣袖,一把扯了下来。 “又欺负你,我几时还欺负过你?干脆欺负个够,看看你究竟是谁?”梁赞双手探出,又来按她的胸口,“叫你试试我的绝技,抓奶龙爪手。”这本来是个虚招,梁赞的目的是去扯她的胡子。只不过言语上故意轻薄,欧阳冰却吓得连忙单手护住胸部,见他的双手奔着面门抓来,她赶紧使了一招“采莲南塘秋”,从梁赞两手之间穿过,却在梁赞的胸前拧了一把,随手扯下一块布。 梁赞哎呀一声大叫,“拧我咪咪?”低头一看,万分懊恼,“露点了!” 话音未落,另一侧胸前又被拧了一下,梁赞疼得蹦起三尺多高,“好狠的丫头啊!” 欧阳冰嗔道:“是你轻薄在先,我今天……我今天生气了……” 207、穷途末路 梁赞听她这么一说,等于是承认了自己是女的,而且语气温和,看样子还是个性格很好的妹子。虽然故意粗着嗓子,但怎么也不觉得她是那种跑江湖的女子。换做是彤儿肯定要大骂:“不要脸。”;换做桂花便要直接拳脚相向。 现在的情况是:虽然明知道对方是女的,偏偏打也打不过,逃也逃不掉。不如跟她耍无赖,或许还有机会逃走。 想到这里梁赞故意坏坏地笑了两声,“嘻嘻嘻!” 欧阳冰果然神情戒备,“你笑什么?” 反正也是“露点”了,梁赞干脆把上衣的扣子全部解开,坏笑道:“你不是要脱我的衣服吗?我现在就脱给你看……大姑娘,你没见过男人的身子吧?” 欧阳冰茫然地摇了摇头,赶紧又说道:“谁告诉你我是大姑娘?我……我是男的……你……你别过来……” 她武功那么高,但是却忽然觉得拿梁赞没有办法,梁赞一边向前走,一边解裤腰带,“别骗我了,姑娘,你要是喜欢看,你梁爷今天叫你看个够。”说完提着裤子向欧阳冰跑去。 欧阳冰赶紧捂住眼睛,终于说出了和彤儿一样的话,“不要脸!”说完妈呀一声,掉头便跑,梁赞在她身后追了两步,“别跑啊,你还没看呢!我已经全脱光了。” 欧阳冰羞得连头也不敢回,生怕看到什么不该看的东西,展开御风踏雪的轻功,逃也似地跑了,身后梁赞哈哈大笑,欧阳冰也不敢答应一声。 她一路飞奔上山,直到再听不到梁赞的声音,才敢回身看一眼,见梁赞没有再追来,不知怎么心里倒有点失望了。 她一步一步向山顶走去,时不时想起方才尴尬的一幕,便好几次忍不住笑出声来。探手入怀,拿出一个钱袋子,还有胡静磊的书信。原来刚才她拧梁赞的那两下,早不知不觉地把这两样东西偷来,也不知道他现在有没有发现丢了东西,没了钱、没了马他又该怎么办,想到这里,她又开始替梁赞担心起来。一颗心喜忧参半,又总是牵挂着他,真说不出是种什么滋味来。 到了山顶,胡静磊早就等在那里,见欧阳冰自己回来,便迎上前去问道:“二小姐,怎么没拿住梁赞那小子吗?” 欧阳冰又想起刚才的事,噗哧一笑,摇了摇头,“没,他……太坏了。” “那你还这么高兴?”胡静磊叹道:“痴情的女子这个时候总是有点傻,你不把他逼到绝路,他是不会感激你的恩情的。必须叫他上天无路,入地无门,那时你再出手相助……” 欧阳冰摆了摆手,道:“我知道长老的意思,但是他认出我是女的了……我先害他,然后再救他,他若是知道,非但不会感激我,恐怕还会记恨我。你的这个计策根本行不通的。” 胡静磊道:“这也难怪,你天生丽质,又没有什么经验,装莽夫怎么能像?不过那小子内力深厚,轻功也高,你不亲自出马,还有谁能是他的对手?可惜十八猛脑子又不灵光,不可能斗得过梁赞,不然的话……” 欧阳冰笑道:“那也说明这个梁赞是人中之龙,寻常人肯定对付不了他。” 胡静磊哈哈大笑,“现在就开始说他的好话,不过他这条龙,可还不知道有你这只凤。你就这么回来,等于是放弃了。” 欧阳冰想了想,把钱袋子和书信递给胡静磊,道:“我拿了这个……不知道会不会弄的他穷途末路,但是我真的不忍害他。” “那他还是穷途末路了?”胡静磊微微一笑,“也好,同富贵不如共患难,他对林彤儿用情之深,恐怕也是这个原因,我再安排你们一次奇遇,不过这次你要委屈一下……” 胡静磊手腕一翻,不知从哪里取出三枚银针,在欧阳冰的肩井、天井、曲池三个穴位各捻了一针,“老夫封住你这三个穴位,让你的功力降低七成,如此一来,他就察觉不到你内力高强,男人总是喜欢那种柔弱的女子,这样才能激起他的保护欲望,也会对你更加留意,危机关头,你只需要用银针再刺激这三个穴位,武功便可恢复。”说着把银针递给欧阳冰,欧阳冰淡淡一笑,“胡长老,我觉得你像一个神仙?” “像神仙?什么神仙?” 欧阳冰笑道:“月老。” 胡静磊捋髯而笑,“那也是仙子动了凡心,我这月老才有所作为。” 欧阳冰脸上发烧,默默低下头去。心中却想着,梁赞现在到了哪里。 梁赞吓走欧阳冰,洋洋得意,过了一会儿,却又犯难,如今车把式也跑了,马也死了,他又不知道旅顺该怎么走,这个地方荒山野岭,地势险要,也不知道是个什么所在。一摸口袋,身上的钱和信全都不翼而飞,头顶骄阳似火,四周野草丛生,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说他穷途末路一点也不为过。 无奈之下,只好顺着羊肠小道一路向南走去。希望找些什么人家,好问问路。 但胡静磊有意叫他陷入困境,自然就选择了这个荒无人烟的地方,怎么可能叫他轻易遇到人家?此处名曰磨盘山,里面的路全是错综复杂的蜿蜒小道,曲曲折折也不知道绕了多少个弯,不认识路的进到里面便如同毛驴拉磨,转来转去就是找不到出路。 梁赞转了几圈,走了好几条路,可每次都能回到了马车附近。他越发心慌,像这样走下去,别说到不了旅顺,困也要困死了。 想起那个张三走的时候,是往山上跑的,他便展开御风踏雪,也不管前方是否有路了,径直向最高的山上奔去。这一口气跑出足有七八里远,眼看着那座高山就在眼前,可偏偏就是到不了。“遇到鬼了?”梁赞咒骂了一句。 忽听一阵悠扬的箫声从身后传来,若有若无,梁赞心中一动,“《苦海静心诀》?” 他扯开嗓子大喊道:“阿十姑娘,是你吗?”回答他的却只有那阵阵箫声,这一次,听起来似乎十分伤心难过,几乎就要催人泪下。 梁赞伸手向身后一摸,芊芊还别腰间,不曾被贼人抢走,他略感欣慰。抖擞了下精神,循着声音追了过去。其实梁赞还不知道,只要用御风踏雪的轻功再往前多走上二三里,便能看到大路了。但是姻缘总是那么奇妙,少了那二三里的路程,便要两个女人为了他,把心儿都要伤碎了。 208、痴情冰心 那箫声若有若无,极难捕捉,每每在梁赞就要听不见的时候,便会徐徐传来,追了几十步,便又消失不见,就好似有一只手故意要牵着梁赞,他想去追寻,但偏偏就是追不到。群山环绕,箫声也和磨盘山一样曲曲折折,难觅踪迹。时不时还有阵阵回响,也分不清是从哪里传来,梁赞从白天一直追到了黑夜,纵使轻功绝佳,体力超群,也渐渐觉得疲累,山中也没有小溪流过,梁赞饥肠辘辘,口干舌燥。 “他奶奶的,这是什么鬼地方!”梁赞咒骂了一句,大声喊道:“阿十,是你吗?你到底在哪里?” 声音由内力送出,在夜空回荡许久,也无人回答,梁赞道:“你再不出来,我就要累死了。”梁赞找了个大石头坐了下来,那箫声又渐渐远了。可是梁赞现在已经饿的不想喊话,索性也拿出玉箫,吹起昨晚和阿十学来的曲子。 才吹了一段,便觉得芊芊微微颤动,好似有股电流穿过手心,原来两支玉箫同产于一块石头,他和欧阳冰一起用内力吹奏《苦海静心诀》,便互相产生了共鸣。因为四周都是山,回音很大,所以之前无法辨别箫声的位置,现在两个人的箫声一起在山谷间来回激荡,梁赞便可借助那轻微的颤动找到另一支玉箫的位置。 欧阳冰断断续续地吹了一个下午的箫,此时也有些着急,忽然埋怨起梁赞笨来了,怎么就想不到用玉箫和我合奏一曲呢?偏偏在那大喊大叫。现在听到梁赞的箫声,才放下心来,“他也不算太笨。” 又过了一会儿,远远地看着梁赞一边吹箫,一边循着箫声从山下奔来,欧阳冰微微一笑,把叫做“翩翩”的玉箫收起,坐在草地上等着梁赞。 梁赞远远地就开始招手,“阿十,真的是你啊,你怎么会在这?” 此时欧阳冰已经换回了女儿家的装束,洗净了脸,胡子也没有了,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衣,下身是蓝色的百褶裙,乍一看好似是个正在读书的学生。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按照胡静磊教的,说一个谎话,但她生平不大说谎,因此连看梁赞的勇气也没有,只好低着头,道:“我遇到了强盗了。走不出这座山,所以才吹箫,看看有没有人在。没想到这么巧会遇见你。” “你也遇到了强盗?是不是叫什么十八猛的?” 欧阳冰点了点头,忽然二目垂泪,“是啊,那伙强盗实在太凶了,我父母早亡,如今九个哥哥全都死了,就只剩下我一个人啦。”这番话自然是胡静磊教她说的,父母的确早亡,她却只有姐姐,没有兄长,因此说哥哥全都死了,也不妨事。她虽然没有什么演技,刚开始还提心吊胆地怕梁赞看穿,心里也有些玩闹之意,这会儿一见梁赞,又想到梁赞现在还喜欢着别人,便不由得伤心,眼泪倒是真情实意,只是哭的是她自己,却不是什么哥哥。 梁赞闻听,皱了下眉头,“那……你要节哀了。那个十八猛武功高强,的确不是容易对付的,你家在哪里?” 欧阳冰道:“就在金县郊外……”一边说着,一边擦着眼泪。 梁赞叹了口气,坐到她身边,“那他们没把你怎么样吗?” 欧阳冰摇了摇头,“没,那帮强盗说要我做他的夫人,然后就把我抓到这儿来了,现在也不知道去了哪里。” 梁赞看了她半晌,“那就怪了,你昨晚还和我在一起,怎么今天就被抓到这来了,我是坐着马车来的,难道你还会飞?比马车还快?你的玉箫又那么值钱,他们为什么不抢?” 这么多疑问,欧阳冰事先可没有准备,支支吾吾地答道:“那……人家会轻功嘛,不对,不对,你有马车,我为什么不能有马车?我的玉箫是值钱,但是他们都是傻子,不识货的嘛。人家哥哥都死了,你居然不信我。”说着说着,便又眼泪汪汪的样子,脸也急得通红,月光下更显妩媚。 梁赞见她哭了,虽然还有怀疑,便不忍心再追问下去,“哦,原来是这样……我没说不信你啊。” 欧阳冰这才转悲为喜,笑道:“你真的信我?” 梁赞点了点头,欧阳冰追问道:“你没骗我?” “我干嘛要骗你?”梁赞苦笑了一下,这个阿十实在有趣的很,说她蠢,她又能吹奏那么优美的曲子,但要说她聪明,她又显得太过天真,在梁赞看来,欧阳冰纯的像水,几乎就没有任何心机。 “太好了。”欧阳冰下意识地拍手道。心里暗想:“他居然信了。” “太好了?”梁赞一愣,就算自己说信了她,但她哥哥刚死没多久,也不至于这么高兴。“她别是疯了吧?” 欧阳冰又拉住他手,叫他按住自己的脉门,“我武功尽失了,你信不信?”其实这个举动相当危险,梁赞若是歹人,手指内力一吐,便能叫她昏过去,但欧阳冰却偏偏把这处要害交到梁赞的手里,也不知道他能不能体会到那份心意。痴情至此,天下难找。梁赞可不懂得这处脉门对欧阳冰的重要性,欧阳冰此举对他来说有点莫名其妙,只是茫然地点了点头,“信,我从来都觉得你不太武功。” “太好了!”欧阳冰噗哧一笑,为骗到梁赞而欣喜,殊不知梁赞鬼精灵一样的,哪里会信她武功尽失?但若是说她能打败十八猛,梁赞也不大相信。毕竟欧阳冰的外表看起来温柔文静,不似个习武之人。特别是她的那双手,又白又嫩,恐怕连兵器也没拿过。他哪里会知道,欧阳冰单单吹吹箫、弹弹琴便可叫人心神离乱,根本就不需要使用任何兵器。 欧阳冰笑道:“你全信了那就好了,那我们走吧。” “去哪里?”梁赞一愣,实在没觉得欧阳冰哪里可怜。胡静磊的计划几乎就已经失效了。 “去旅顺啊,你不是要去旅顺的吗?我陪着你一起去。不过我不会武功了,你可要保护我。” 梁赞笑道:“你会不会武功我都要保护你啊,但是你怎么知道我要去旅顺的?” 欧阳冰应变实在不足,被梁赞一问,又不知道该怎么撒谎,想了一会儿才道:“是那帮强盗……强盗告诉我的。” “那些强盗是谁?为什么告诉你这些?” “我……我怎么知道嘛!”欧阳冰扭过脸去心里乱跳,她实在不会撒谎,一颗心都快提到了嗓子眼。一阵清风吹来,梁赞又闻到了那股似有若无的香气,忍不住问道:“咦?你好香啊。刚才在那个张三的身上也有这个味道……” 209、一声叹息 “讨厌!”欧阳冰捂着脸,谎言被揭穿,就差找个地缝钻进去了。让她再编什么瞎话,可是一点也想不出来。 梁赞追问道:“张三是你假扮的吧?” “你还说信我!”欧阳冰没办法,只好耍无赖,嗔道:“那你也骗我了。”此言一出,无疑是承认了自己的谎话,又想起刚才还被他抓了胸部,如今一承认,更是羞得无地自容,“都说了,我不想骗你,干嘛总是要问……” 梁赞恍然大悟,“真的是你啊,你害的我好苦啊。原来你武功那么高!” 欧阳冰赶紧解释道:“没有没有,现在我武功真的没有了,这个是真的。不信你再按我的脉门。” 梁赞拉过她的手,揉了两下,“不用按了,你就告诉我,你为什么这么做?” 欧阳冰实在不想再骗下去了,低头说道:“因为……因为我想你……不,不,不是我想你,是我想你带我去旅顺,然后我们一起坐船去上海。那些人真的是强盗,不过他们都是好强盗,没有想要打你的。” “强盗还有好的?”梁赞如何听不出她对自己情有独钟?阿十人也长得美,梁赞对她本来也没有什么反感,便道:“你既然想和我一起去上海,只要说一声就行了,为什么还要扮成强盗呢?那个十八猛,还打死了我的马,对了,我的钱袋子和信都在你那吧?” 欧阳冰连连摇头,“没有,不信你搜?” 看着欧阳冰天真的笑脸,梁赞咽了下口水,“你是不是脑子有问题,我们才认识一天而已,你就提出这种要求?当心我对你不客气!” 欧阳冰甜甜一笑,“如果是你,我也无所谓的。你要怎么对我不客气?” 梁赞给了自己一个嘴巴,确定不是做梦。美女如云,富可敌国,人生巅峰,最初一系列乱七八糟的想法纷至沓来,叫他觉得不可思议,真的伸手去抚欧阳冰的腰间,欧阳冰却轻笑一声躲开了,站起身,低声道:“不要了,好害羞!” 梁赞收拾了下心情,这么可爱的女孩,谁不想多亲多近?她是不是说谎,似乎已经不重要了,至少她没有加害自己的意思。既然如此,那就是友非敌,至于她有什么目的,梁赞就百思不得其解了。“你家里很有钱?” 欧阳冰点了点头,“非常有钱,不过现在我俩都是一样身无分文。你的信,还有钱袋子,真的不在我身上。” “那在哪里?” 欧阳冰背着手,踱了两步,道:“我也不知道,你太坏了,所以我丢到山沟里去了。” 梁赞想要发火,但是欧阳冰笑颜如花,他反倒没了什么脾气,只好叹了口气,道:“怎么这么倒霉?现在又成了小叫花子了。连衣服也被你撕破了,你怎么赔我?” 欧阳冰笑道:“你要我怎么赔你?”说完脸又赶紧捂着脸,猛然想到陪和赔是一个音,那刚才自己那么说不是一语双关?也不知道这个傻小子能不能听得懂。她又怕梁赞笑话她,不等他开口,便接着说道:“小叫花子也无所谓,反正你到哪里我都跟着,等到了上海就好了。” 梁赞皱着眉头道:“你为什么一定要跟着我去上海呢?” 欧阳冰想了想,道:“还不都是因为你昨晚……总之你要负责到底。” 回想起昨晚的经历,梁赞也觉得如梦一般绮丽,见欧阳冰神情羞涩,便又故意调侃道:“对了,我忽然想起来,孟姜女和范喜良的故事。你不会要以身相许吧?” 本来梁赞以为是开玩笑,欧阳冰却顿觉大窘。古时候讲“沾衣裸袖便为失节”,孟姜女在被范喜良看到了露在袖外的手臂,便以身相许。在范喜良死后,还哭倒长城,这个故事流传了千百年,她怎么会不知道。虽然民国的时候相对开放,那个男女授受不亲的时代早已经成为过去,可昨晚她何止被梁赞看去了手臂?而且还被他搂在怀里,甚至在对着吹箫的时候,还有意无意地接了个吻。另外,在她看来,双修时候的感觉极尽羞涩与欢愉,那滋味本不愿去想,却难以忘怀,在她看来,她与梁赞已经彼此“意淫”了一回,她不以身相许还能怎么办? 此时梁赞忽然说破了她的心思,她更觉得羞愧难当,扭捏着说道:“哪有那么快的?” 梁赞心中大乐,随即明白了欧阳冰的心意,但转念一想:彤儿现在不知道在哪里受苦,我怎么能和才认识一天不到的女子,你侬我侬?以彤儿的脾气,若是知道了,非要骂自己百十声“不要脸”。阿十虽然很好,但我已经在彤儿母亲的画像前发誓要照顾彤儿一辈子,怎能负她?既然自己无心与阿十成就连理,刚才言语轻薄就万万不该。 其实民国时,有钱有势的人娶几个姨太太,再平常不过,但梁赞毕竟是从现代过去的,在道德上他觉得惭愧,尽管他也想过有许多的美女,但当初也只是想想罢了,真的要他付诸行动,却还是觉得不妥。特别是林彤儿对他情比金坚,不管自己是否贫穷、丑陋都不离不弃,哪怕是在恩孝祠堂,她以为自己就要死了的时候,还在替梁赞着想,怕自己死后,留下梁赞一人孤独寂寞……一切的一切,都叫梁赞不忍心叫她伤心难过。他二人是患难之情,任何美色、权力、金钱都难以撼动梁赞的心。 梁赞站起身,对着欧阳冰的背影拱了拱手,也不管欧阳冰是否能看到,“阿十姑娘,刚才冒犯了,我不是你想的那种登徒浪子。未婚妻现在还软禁在古月山庄,我无意再娶旁人。” 此言一出,欧阳冰如堕冰窖,似火的热情瞬间便消退得一干二净。她只觉得一颗心忽然没了着落,走开不好,站着不好,坐下来也不好,一时没了主意,手捻着裙摆,欲哭无泪。只好低声说道:“我也说错话了,我……我的意思是……不会以身相许的……你的未婚妻真的那么好吗?” 梁赞的脑海里立即浮现出彤儿的影子,过往的一幕幕好似电影般重现,从现代,到民国,她的样子从来都没改变过。梁赞朗声道:“无论前世、今生,我和彤儿的命永远都连在一起,天下再没有这样的奇缘了。” 欧阳冰的泪水再也止不住了,流着泪说了句:“我明白了……”便向山下跑去。 “阿十……”梁赞轻轻唤了一声,终于只剩下一声叹息。 210、黄袍怪人 无边的月色,照耀着欧阳冰远去的背影,梁赞的心里说不出是一种什么样的滋味,也许在让一个人伤心的时候,另一个人也多多少少会有些难过吧。 直到欧阳冰的背影消失在视线里,梁赞才想起一事,自己终究还是没有找到出山的路,那阿十孤零零的一个人,又怎么出得了这座迷宫一样的山,她会不会遇到什么危险?不知道那个十八猛和她是什么关系,万一她要碰到真的强盗怎么办? 梁赞不由得又开始担心起来,对着山下大声喊道:“阿十姑娘,你回来啊,我们一起离开这里。”阿十没有回答,也不知道听到了没有,箫声也没有再传来。梁赞又没来由地感到一阵失落。他忽然觉得感情的世界如此复杂,不是简简单单地一口回绝,就可以万事皆休了,那个阿十的身影已经深深烙印在心底,挥之不去。 他把芊芊揣在腰里,顺着欧阳冰离开的方向追了下去。可是绕来绕去,却始终见不到她。梁赞越发担心起来,不仅仅是担心“阿十”的安危,更担心自己走不出这座荒山。 几只野鸟咕咕地叫着,给这月色下的磨盘山,平添了一丝诡异。就在这时,一只丹顶鹤鸣叫着飞上夜空,在梁赞的头顶不住徘徊,梁赞猛然想起,前两次见到阿十的时候,都曾见过这只丹顶鹤,莫非它是阿十养的? 丹顶鹤拍打着翅膀向南边飞去,梁赞便跟着它一路南行。走了不过半个小时左右,便远远地看到大路了,那只丹顶鹤又转了两圈,钻入山中,再也不知去向。 梁赞心中感动,阿十不想再跟我合奏曲子,便叫这只丹顶鹤带我走出迷宫,也不知道她去了哪里。 下了山,顺着大路走了没多远,前面便是一家客栈,门前站着一个小伙计,手里挑着一盏灯笼,见到梁赞立马迎了上来,“这位是梁爷吗?” 梁赞点了点头,“我叫梁赞。” “是你了,”那小伙计笑道:“我在这可等你一晚上了,你怎么才到?” 梁赞摸了摸口袋,道:“我身无分文,可没钱住店,你等我做什么?” “这话可伤人了,”小伙计道:“咱们自家弟兄,住的是自家的店,还要什么钱呢?” “你是哪位?凭什么和我称兄道弟,我可没见过你。” 小伙计道:“你没见过我,我可见过你。胡老爷叫我招呼你,还能有假?” 梁赞一听是胡老爷安排的,这才放下心来,跟着小伙计进了客栈。 虽然已经入夜,但是店里面却并不冷清。客栈是上下两层,上面是客房,下面是饭馆,有几个江湖豪客,此时没睡,正在桌前喝酒、赌钱,与天青寨里一样,大喊大叫,梁赞也没太留意。 小伙计招呼道:“梁爷,这边请,楼上留着客房呢。” 梁赞点了点头,“替我谢谢师父。” 小伙计也不答话,笑呵呵地在前面引路,才要上楼梯,那些豪客里面突然站起一人,足尖轻轻一点,越过小伙计的头顶,将去路拦住,“小兔崽子,刚才爷爷问你,你不是说没有空房了吗?怎么这个小子一来,你就这般殷勤?” 小伙计赔笑道:“梁爷的房间今天白天就已经订了。再说这是古月山庄胡老爷的吩咐,这间房只能给梁爷住。咱们也不过是个看店的伙计,给人家干活的,哪里做的了主啊?” “你做不了主是吧?”那人五十岁左右,中等身材,长得尖嘴猴腮,大热的天儿,穿着一件黄袍,却连汗也不见一滴,一双圆眼,眼珠也是黄色,眼白却多,瞳孔只有一点点,看起来有些可怖。那伙计不敢得罪,只得鞠躬点头,“这个我真的做不了主。劳烦你们几位委屈一下,在大厅里将就一晚也就是了。” “这房间你要多少钱,我出双倍!” 伙计道:“出再多的钱,我也不敢答应啊,这房间是这位爷的,你老就行行好……” 那人冷哼一声,不等伙计说完,一把将他推开,站在楼梯上居高临下盯着梁赞,问道:“小子!你穿得破破烂烂,这么狼狈,到底是什么来路?” 梁赞摇了摇头道:“我没有来路啊。” “我问你姓什么,叫什么,什么叫没有来路?一点规矩也不懂吗?” 阿十就这么走了,梁赞的心情不太好,这个人倚老卖老,又出言不逊,梁赞便也不和他客气,冷笑一声道:“我从古月山庄来的,我姓什么叫什么关你什么事?我就是个要饭的叫花子,偏偏有地方住,你钱再多却也只能睡在楼下,这个是人家安排好了的,我也做不得主啊。” 那人见梁赞骨骼清奇,走路无声,也不敢小觑,往下压了压火,“你把房间让给我,要多少钱,说句话。” 梁赞笑道:“有钱就了不起,我偏偏不让,你又能怎样?” 伙计连忙打圆场:“两位,你们可别吵,这件事是胡老爷安排的,就当是给古月山庄一个面子,大家将来也好相见。” “不用等将来!”那人喝道:“什么胡老爷?你少用胡静磊来吓唬我,就算他亲自来我也不怕!若是你们客栈没有空房我也不和别人争,可你偏偏有空房,却不给我住,反而让给比我后来的人,这可就说不过去了!我也不是胡搅蛮缠的人,咱们行走江湖也讲个理字,凡事总有个先来后到,我从开封到这里舟车劳顿,到现在还没能躺下休息一会儿,这小子从古月山庄到这,也无非是半天的路程,我现在出双倍钱,还不能要了你这间房?” 梁赞胡诌道:“我从古月山庄,一路要饭到这里,结果也没有人施舍,这一天水米没打牙了,你还有舟,有车,我可全是凭着两条腿赶路,你累、你乏,难道我不累,我不乏?” “你个臭要饭的!作死吗?我给你一个大洋,你滚到外面去!” 梁赞挺胸道:“我是要饭的不假,但是古语有云:‘廉者不受嗟来之食’,别说你给我一个大洋,就算给我十个、一百个,我也不会让出这间房的!” “要饭的无非就是出卖尊严,博取同情,你这样要饭的,我可是头一次见到。我看你是存心和我做对!”那人怪眼圆翻,一只手扣住楼梯的扶手,手背上青筋暴起,那扶手是实木做成,被他捏成了碎屑。 梁赞倒吸了一口凉气,心中暗道:又是鹰爪功####感冒发烧肚子疼,依然坚持不断更,编辑不给涨工资,撒泼打滚,两腿一蹬。我是真感冒了…… 211、鬼手夜鹰 梁赞初来民国的时候,薛不凡便曾用这个手法捏碎一张桌角,眼前的这个黄袍人,同样用鹰爪力捏碎扶手,其功力并不在薛不凡之下。梁赞马上意识到,这个人的功力这么高,恐怕也是大内七禽之一。 之前梁赞完全可以对黄袍人以师叔相称,但是在古月山庄自己见过白不群,他离去时说的那些话,显然是对自己不满,又或者大内密宗门已经知道了五站医务所的事,这个人是来追杀自己的,也未可知。 一声师叔,梗在喉头,此刻情况不明,梁赞不敢冒然相认。他心念转得也快,现在最要紧的是赶紧完成金刀会的任务,救出林彤儿,实在不愿意在这个时候节外生枝,故意去惹大内七禽的麻烦。想到这里,梁赞换了副笑脸,拱了拱手,“原来阁下武功这么高,在下有眼不识泰山,敢问高姓大名!” 黄袍人冷哼一声,“你倒是能屈能伸!现在知道怕了吗?告诉你我的名字也无所谓,就怕你听到后吓破了胆!” 梁赞笑道:“我小叫花子虽然胆子不大,但有一张厚脸皮,只是斗胆问一句罢了,你要是不肯说,那也无妨,干脆施舍我几个大洋,我便把房间让给你。” “呸!”黄袍人一口浓痰吐向梁赞,梁赞把头一歪,轻松躲过,那口痰落在身后,发出啪的一声响,梁赞暗暗吃惊,这口痰里居然也暗含内力,就算被他吐到不至于受伤,但是打到眼睛,恐怕也会很疼。 黄袍人见梁赞反应这么快,也是微微一怔,接着说道:“臭要饭的,身法倒快,我叫曹不敌,江湖人称鬼手夜鹰。” 那小伙计在二人中间,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叫曹不敌赔楼梯就更不敢,早就吓得呆立在当场,再一听到这个名字,“哎呀”一声直接从楼梯上滚了下去,当真是吓破了胆一样。楼下那些豪客,也肃然起敬,纷纷站起身道:“原来你就是曹不敌!” 曹不敌他虽然排在大内七禽的最末,但他为人张扬,行事果断,其名号比其他六人都要响亮,知道曲靖愁的人可能不多,但曹不敌不管是黑道白道,见到他恐怕都要给几分薄面。大内七禽中的其他人,行踪诡秘,自然没有他这样的名气,薛不凡独守东陵,就更不在话下。 之所以他这么有名,也不单单是因为他武功高强,更是因为他的赌术天下无双。被他赢的倾家荡产的人比比皆是,方才那几个豪客还在大厅里和他赌钱,现在知道他是鬼手夜鹰,哪个能不后怕? 黎苍天等人在开封大破新太和殿,火烧了树林迷宫,又使得排名第六的破阵天鹰钱不如中了剧毒,其他的师兄弟都觉得这件事没法向曲靖愁交代。俞不瑕作为大师兄,自然是要把罪责一肩承担,便带着钱不如去大黑山向曲靖愁请罪。 大内七禽每个人都可以放极为霸道的毒烟,只不过,这些毒烟的种类不同,毒性相互抵消,反倒没有单独用一种毒烟的效果明显,因此钱不如和黎苍天虽然同时中了毒,但其实都还有一线生机。前提是必须要配齐七种毒物,合成七毒散,只有如此,所有的毒性才会相互中和。而这七种毒物,大内七禽每人各持一种,数量也有限,一半用以施放毒烟,另一半便可用作解药。这七毒散乃是当初慈禧亲赐,用以叫他们临危保命或者自尽时所需的必备之物,要不是黎苍天的武功实在太高,他们也不会使用。当初薛不凡也是在生死关头,才用毒烟打瞎了林彤儿的双眼,之前的情况那么危急,他都没有轻易用过。正因如此这七个人都不知道各自使的是什么毒,甚至连曲靖愁也不知道解药的配方。 他们只知道:想要解毒必须要七人齐聚。偏偏东陵被盗,薛不凡下落不明,少了他,便配不出七毒散。无奈之下,其他几个师兄弟只好分头行动,去寻找薛不凡的下落。互相约定不管找到与否,六月底都必须回大黑山复命。也就是说,钱不如若是没有解药的话,恐怕撑不到七月。 只是薛不凡早就死在林家堡,现在已经尸骨无存,他们就算在这几个月里走遍天涯海角,也不可能凑齐七毒散的。曹不敌去了东陵一趟,那里已经被军队封锁,薛不凡不可能还留在东陵,他到了北平又打听到去年营房里的大案,留血书的人便是铁血神鹰,如今应该是去了东北,因此他便马不停蹄地又往东北赶来。既然回到了东北,那就不如先去大黑山先行复命,看看师父和师兄还有什么其他的办法没有。 可是过了山海关之后,他又开始犹豫不决,曲公公性情乖张,对自己这帮师兄弟极严,现在才不过五月中旬,自己这么早提前回去,恐怕要惹人诟病,说他未尽全力。 今天路过这里,天色已晚,他也劳碌多日,便想好好休息一段时间,再者薛不凡下落不明,客栈里人流大,投宿在这,没准在路上还能打探到别的什么消息。 他本来在大厅内和人家赌钱,赢是赢了不少,可是一点有用的消息也没打听到。梁赞又不肯让出房间,他心中自然有气。 “现在知道我是曹不敌,便低三下四,可惜已经晚了,几个大洋不算什么,可是我偏偏不给你这个后生。还要你滚出这间客栈。你不服的话,就来试试我的鹰爪功!”曹不敌把手中的碎木头随手一丢,叉腰站楼梯之上,将梁赞的去路给堵死。 那些跑江湖的被他赢了钱,大多不大服气,明知道对方武艺高强,却也忍不住数落几句,有个麻子脸的冷笑道:“人家做生意的,想做谁的买卖就做谁的买卖,你仗着自己会些功夫,就想客大欺店,道理上可说不过去了!” 曹不敌冷哼一声,喝道:“你不说这话还好,说出来我就更有气,我给了他双倍价钱他不肯相让,现在反说我不讲道理。现如今,杂家就偏偏不讲道理,你们这些人,全都滚出去。杂家一分钱也不会补给你们!” “你这是强盗啊!” “本事大就可以欺负别人吗?” “叫衙门口的警察来!” “什么曹不敌,不过是一个老帮菜!咱们这么多人,他才一个,我们怕什么?” 那些人不知好歹,梁赞可知道大内七禽绝不好惹,话不投机,弄不好分分钟便有人要命丧黄泉。此事因自己而起,多少要担些责任。 212、围魏救赵 曹不敌面陈似水,冷不防一声尖啸,拔地而起,从二楼的楼梯口跃过梁赞的头顶,直接跳到了赌桌上。“不滚的话,先叫你们尝尝我的鹰爪力!” “慢着!”梁赞大惊道:“房间已经让给你了,我退出去也就是了,旁人无非是说了几句公道话,这件事与他们无关。” “与他们无关,便只与你有关?他们的话也未见得公允,今天曹爷爷不想看到人。胡静磊不把我放在眼里,这间店也不用开了,我管他什么胡静磊、什么古月山庄?惹怒了我,照样一把火烧个精光!” 那小伙计心中叫苦,知道鬼手夜鹰曹不敌张扬跋扈,与他结下梁子,恐怕胡静磊也保不住自己的小命,当下不敢言语,反而一点点退出店去,跟着撒腿就跑。 其余人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先动手。曹不敌在大内七禽里年纪最小,因此也最得曲靖愁的宠爱,他五岁入宫,七岁习武,十四岁时便离开皇宫闯荡江湖,其他的太监大部分要老死在紫禁城里,不得擅自出宫,唯独他有这个特权,也正是因为有曲靖愁撑腰,才使得他的脾气如此乖戾,稍不对心思,便要大打出手,连大师兄俞不瑕也要给他三分薄面。但是他并不是小肚鸡肠的人,只要对手比他强,那他便由衷佩服,绝不会不择手段要置人于死地,这和睚眦必报的贾文儒又大为不同。若是对手不如他,那可就另当别论了。 只不过能叫他佩服的人,少之又少。若是论赌术,曹不敌三十余年都没有败绩,谁也不服。论武功,曹不敌也只佩服三个人,一个是师父曲靖愁,另一个是已故的精武会掌门人霍元甲,再有一个便是在开封打败了他们五兄弟的黎苍天。万星河以及欧阳姐妹虽然名气大,但曹不敌也没什么机会和他们接触,因此不算在其中。 此时曹不敌越说越气,初时生梁赞的气,后来又生伙计的气,现在便生起所有人的气,也不管那些人与此事是不是有所关联。一低头,见桌上有个油灯,一脚踢飞,直奔一人的面门而来,那人躲闪不及,头发直接被火燎着,油灯里还有半下灯油,全都淋到了衣服上,把他烫的哇哇大叫。 旁边的人刚要上前解救,曹不敌喝道:“谁敢救他,便是同样下场。叫你们滚,还不滚?” 被烧的人不住哀号,满地打滚,却再也没有人敢说三道四了,更别说上前救人。一溜烟全都跑到门外去了。 梁赞看在眼里,再压不住火,他虽然不认为自己是什么正人君子,但曹不敌这么做未免太过份了些,这个客人无非是刚才跟他顶撞了两句,便要将他活活烧死?自己如今一身的武艺,再畏首畏尾还算是个男人吗?就算曹不敌是自己的师叔,也不能给他面子了! 他快步走到那人身旁,一把扯掉他的衣服,随手抄起一个大茶壶,把里面的茶水当头淋下,又在他身上拍拍打打,总算将火灭了。他把那人拉起,“你先出去。没本事的就不要强出头!” 这话说得十分霸气,倒是出乎曹不敌的意料:“这么说你有本事?” 梁赞冷哼一声,“小叫花子能有什么本事?现在我把人救了,你有什么不满意的便冲我来,此事和旁人可没有关系!” 曹不敌哈哈大笑,“就凭你一个十来岁的臭要饭的?我这人还就有这个毛病,你要我做什么我就偏偏不做什么,你想叫我饶了他们,我就偏偏不饶!我叫他们一个个都因你而死,叫你眼睁睁看着,却耐我不何!”话音刚落,人已经飞身而起,鹰爪抓落,不是来攻梁赞,反而是那个被梁赞救下的人。 那人只觉得一阵劲风扑面而来,连连向后退去,但他的动作哪有曹不敌快,才退了两步,曹不敌的手指已经触到了他的喉结,手指一扣,便是一条性命。 梁赞离他还远,来不及相救,只好趁曹不敌未站稳之机,在他背后猛击一掌,用的是围魏救赵的办法。曹不敌却头也不回,一手抓向那人咽喉,另一只手向后一推,挡住梁赞的拳路。 梁赞单手向上一托,将曹不敌的胳膊推开,跟着身形一扭已经从他腋下钻过,好似一条泥鳅,穿过缝隙,动作又快又怪。 曹不敌稍微一怔:“好快的身法!”同时起掌拍向梁赞的后脑。 梁赞双手向上一架,转身将那人挡在身后,用后背靠着他不住倒退。曹不敌的鹰爪却如同闪电一样,已经袭向梁赞的胸口。梁赞只好起脚去踢他的手腕,不料鹰爪功后招无穷,向前蹿了一步,手腕绕过梁赞的脚踝,变爪为勾,勾住梁赞的脚面,往自己怀里一带,整个身子却已经靠在梁赞的身上,另一只手居然绕过梁赞的肩膀,依旧向那人抓来。 这种贴身的打法本来极为凶险,但是却阻碍了梁赞的出拳距离,梁赞的双手被压,脚又让到了曹不敌身后,有力也无处发。那人眼看着就要命丧当场,梁赞也是急了,把头微微后仰,再奋力向前猛顶了一下,干脆用脑门直接去顶曹不敌的鼻子。那曹不敌却把嘴一张,在梁赞的头上狠狠咬了一口。两人同时倒退了两步,梁赞顶他的时候,不自觉地已经把真气运到头顶,这一顶,干脆将曹不敌的两颗门牙震得松动,但脑壳的外面毕竟还有皮肤,曹不敌的门牙也是够硬,把梁赞也啃了个头破血流。 其实方才曹不敌完全可以直接攻击梁赞,但是他偏偏要先叫梁赞看着自己救下的人先死,却没想到吃了这么个大亏。 他冲着梁赞吐了一口血水,“好小子!好硬的脑袋!”跟着怪叫一声,加了两成功力,向着梁赞抓来。 梁赞得了个空,赶紧用脚向后一踢,先把那人踢到一边,免得碍手碍脚,眼看着鹰爪来袭,挥拳迎去,“打断的你的手指。” 曹不敌的鹰爪连实木都能捏碎,三根手指硬如钢钳,普通的一拳他怎么会在乎?拳爪相碰,发出清脆的一声响,两人同时倒退了四五步。 曹不敌安然无恙,梁赞的手背却被他抓出了三道血痕。 饶是如此,曹不敌也对梁赞刮目相看,他的指甲缝里残留着梁赞的皮肉,指尖鲜红一片,他把三根手指放到嘴里吮了一下,“呸!臭要饭的!有两下子!” 213、搏命赌局 此时二人都还没有以内力相搏,梁赞又不会鹰爪功的武功,因此曹不敌可无法猜到梁赞也是大内密宗门下。而梁赞算起来是密宗门的晚辈,但他不愿和这个无理取闹的师叔相认,因此出手的时候,也没有用密宗门的武功。 二人对了一招,曹不敌知道对方十分了得,便也收起了轻慢之心,双手成爪,一上一下横挡在身前,两腿微曲,却是亮了防御的架势,“这次我不去杀旁人了,先解决掉你!” 梁赞也没正经学过什么功夫,便摆了个拳击的造型,“那最好了,老鹰捉小鸡是小孩玩的把戏,我看你一把年纪,还是少玩这样的游戏好。” 曹不敌把脸一沉,“小鸡抓不到,那我就先来会一会你这只老母鸡!”说话间足尖一点,腾空而起,身体与地面差不多平行,直着就向梁赞扑来。这一招薛不凡在临死前也曾对梁赞用过,叫做掠地擒拿,借住身体的力量向对方压去,气势逼人。对付薛不凡的时候,梁赞还有一把手枪,但现在他手无寸铁,而曹不敌的武功绝不比病入膏肓的薛不凡差,同样的招数在他的手中,威力更劲。 梁赞不敢硬接,只得倒退两步,仰身闪躲。一股罡风迎面而来,将他的破衣裳吹开,曹不敌顺手一抓,裂帛声响,前襟已经被他扯掉。不等梁赞站稳,他左手手腕向下一压,鹰爪又抓向梁赞胸口,梁赞收腹吸胸,还是被他挠了一道血痕。 危机关头,梁赞忙抽空使了一招蝎鞭腿,倒踢曹不敌的咽喉。唯有这一招是梁赞从黎苍天处偷学得来,纵然没有黎苍天的威力,但梁赞每每都能用它化险为夷。无论是谷文飞、金定宇、吴野,谁也无法破解。曹不敌也不例外,微一仰头,躲过要害处的一脚,梁赞的第二脚却跟着踢到,在他锁骨处一点,曹不敌站立不稳,向后退却,双手去抓梁赞的脚面,而梁赞却早借助这一点之力,跳到了门口,大喝一声道:“全都闪开!” 外面那些个看热闹的,立即分向两侧,梁赞直接冲出门外,笑道:“爷爷可不伺候了,告辞!” 方才一次交锋等于和曹不敌打了个平手,他胸前被抓,曹不敌也被他踢了一脚,苦于他火候不到,不能把曹不敌如何,换做黎苍天使这一招,曹不敌此时便已经倒地了,不过梁赞有梁赞的想法,自己的绝技无非就只有这招蝎鞭腿,已经使了一次,再使的话,对方也会有所防范,大内七禽的鹰爪功也不知道有多少个后招,单凭黎大哥的这招绝技无论如何打不过曹不敌,既然如此,不如趁着自己还没露馅的时候赶紧逃跑。 御风踏雪的轻功用以逃命,真是最好不过。梁赞几个空翻已经跳到了大路上,而曹不敌却才刚刚追到了门口。 梁赞大声喊道:“老鹰的确是厉害,我甘拜下风啦。” 曹不敌看出这小子轻功了得,大内七禽的轻功自然也十分厉害,但和梁赞的御风踏雪比起来,恐怕要逊色一些。要说追上他,也并非没有可能,但是曹不敌却不想为此耗费真力,见梁赞的确很难抓到,便哈哈大笑,猛地拽过一人,手指扣在他的咽喉,诡异地笑道:“老母鸡这就走了?那这帮小鸡便全是我的囊中之物,我一个不留全把他们杀了!” 那些人吓得转身要逃,曹不敌身影一晃,钻入人群,双手连点,那些人被点中了,便好似被使了定身法一样,谁也动弹不了。 “点穴!”梁赞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自己这么冒然走了,那不正合了曹不敌的心意?他本来就说要先杀了这帮人,现在我若是放任不管,自然可以轻松脱身,但是这些无辜的人,就等于是死在自己的手上,而自己也等于是败在了曹不敌的手上。 我新学了轻功,武功已经更进一步,和白不群对掌的时候,内力相当,曹不敌又和白不群内力相当,我为什么要怕?刚才能踢到他一脚,为什么不能再踢他第二脚?怕者何来,和他拼了! 想到这里,梁赞驻足不动,朗声道:“你先别动手,我还没说要走呢!但是你要是杀了他们其中任何一个,那我可就真的告辞了。” 曹不敌也怕梁赞跑了,毕竟他才是罪魁祸首,只要把他打倒,其他人全被点了穴道,想跑也跑不了,到时候他们便砧板上的肉,随自己处置,我再把这个小叫花子也点了,叫他看着这帮人因他而死,然后再把他也做掉,这口恶气才能彻底出了。 这番心思,阴险毒辣,大内七禽在江湖上令人闻风丧胆,并不仅仅是因为他们武功高强,更是因为他们的狠毒。 “好,我就和你打个赌,咱们谁也不跑,打上个三百回合,你要是打赢我,咱们就既往不咎,你若是输了,便在我面前跪地磕头认罪,然后自断经脉,随我处置!你怕了也没事,走你的,这些人全都得死。” 那些人一个个都觉得大难临头,心里默默祷告:你小子可别跑啊,你要一跑,我们可就全没命了。 梁赞心里暗骂,这么恶毒的赌注,你这老不死的和我有什么深仇大恨,但转念一想,要我自废武功可没那么容易,如果我打不过他,那也只好逃走,你们这些人的命,我也无能为力,现在有这么个机会,说什么也得搏一搏,大不了老子撒丫子开溜,我就耍无赖了,这个老太监轻功不如我,能把我怎么样? “用我一个人的命换他们的命,也划算,不过你让不让加注的!” 曹不敌一愣,“你要加什么注?” 梁赞抹了下胸口的血迹,冷笑道:“我败了就任你处置,但是你的筹码太少,这些人的命也不是属于你的,你凭什么拿别人的东西当赌注?” 曹不敌点了点头,“这话也在理,那你说怎么办?” “你若输了……”梁赞停顿了一下,如电的目光瞪了曹不敌好一会儿,才道:“我也不需要你自废武功,总之你都是随我处置,我干脆就结果了你的性命!你要是怕了的话,现在就可以逃走,我绝不追究。” 夜风吹来,梁赞站在空旷的大月亮地里,那身被撕碎了的衣服随风飘舞,正气凛然。曹不敌倒真的有些惧了,他把身后的大黄袍扯下,丢到地上,犹豫了一下,笑道:“你小子诈我吗?呵呵,你才多大?能有多高的修为?纵然轻功不错,又能逃得过我的利爪?刚才的交手,我已经知道你没有多少根基,怕你何来?你现在就过来受死!这个赌局……我应了你!” 214、立梅花桩 这个赌局,比试的是武功高低,又拿自己的性命做赌注,饶是曹不敌号称赌术天下第一,却也从没有这么个赌法。不过梁赞的武功招数,无论如何算不上什么高明,曹不敌纵横江湖三十余年,自信看人还是很准,这小叫花子油腔滑调,精的和鬼一样,他敢和自己比试,无非是仰仗着轻功高强,打不过就跑罢了,我若不应他,岂不是堕了我的威名?这场比武有胜无败,这小子能有什么花招?因此才满口答应下来。 梁赞当然也没有任何把握,自保当然没问题,但是要救下那些被赶出来的江湖人士,谈何容易?他之所以要和曹不敌比,无非是想拖延一下时间,祈求上天能安排什么变数,又或者那个伙计去找什么厉害的帮手来,但是看样子那伙计是不会回来的。 客栈的掌柜什么的,这个时候许是在睡觉,也没见有人出来,既然是古月山庄的产业,料想这里的人也应该会一些武功,起码不会比张秀、段飞要差。到时候应该也会有人出来帮忙。但是梁赞完全想错了,胡静磊退隐江湖,因此金刀会在他这边并没有安排什么厉害的高手。更何况,曹不敌是何许人也?张秀、段飞加在一块儿,也不是他的对手,那客栈掌柜的不是睡着了,而是根本不敢露面,他在二楼探出头来,观察着下面的动静,只等梁赞一败,便带着家眷、伙计逃之夭夭,心里尚存一线希望,万一这小子赢了呢?自己这么走了岂不是窝囊? 梁赞故作镇定,用缓慢的动作,一点一点地脱下自己身上的那件破衣服,往地上一丢,心里却在盘算着该如何取胜。这些日子他在五站吃的好,睡的好,身体健硕了许多,再也不是当初在林家堡时那副瘦小枯干的狼狈模样,加上脸上的胎记已经去了,便显得英气逼人。曹不敌暗暗点头:这小子倒是一副练武的好身板!“臭要饭的,你磨磨蹭蹭地还在那做什么?” 梁赞沉吟半晌,缓步向客栈的门前走来,一边走一边说道:“既然是比武,便总得有个规则,难不成在比武当中就要把对方置于死地?如果是这样的话,那赌注可就没什么意义了,不如直接把对手杀死的好。” 曹不敌知道他肯定是想出了什么鬼主意,冷笑一声道:“那你想怎么比?” 梁赞道:“我招式不如你,自然打不过你;但你轻功不如我,也伤不到我。不如我们彼此平衡一下,在梅花桩上比武,你意下如何?” 曹不敌犹豫了一下,笑道:“这也叫平衡一下?你明知道我轻功不如你,却选择在梅花桩上对决,分明是扬长避短,占尽我的便宜!” 梁赞仰面大笑三声,不无嘲讽之意,“哈哈哈,原来名满天下的鬼手夜鹰曹不敌也有怕的时候?” 曹不敌冷哼道:“怕你?开什么玩笑?无论你有多少阴谋诡计,也不可能是杂家的对手。十招之内,我便能把你打败!” 这句话,正中梁赞下怀,“打不败又当如何?” 曹不敌暗暗后悔,这等于是把自己把对决的难度又给提高了,但他转念也快,并不上梁赞的当,“打不败我便出全力杀了你!你以为还能如何?小子,你那点鬼伎俩对我可没用!” 梁赞也不得不佩服这个曹不敌老奸巨猾,居然不轻易上当。不过这也从侧面说明了,曹不敌并没有必胜的信心,气势上梁赞先压了他一头。梁赞也不与他争此处短长,朗声道:“梅花桩比武的规矩,你懂吗?” 曹不敌笑道:“这个还用说,谁先掉下梅花桩,双脚触地便是输了。你大可以尽情逃走,不过你只要一离开梅花桩的范围……呵呵。” 梁赞眼珠转了转,道:“没错,和我知道的一样,谁先掉下梅花桩,双脚触地便是输了,诸位虽然被点穴,可得做个见证,这话是曹不敌亲口说的。” “不需见证,我不守江湖的规矩,但守赌场的规矩,愿赌服输,绝不抵赖。” 梁赞点了点头,停下向前的脚步,“可惜这里没有梅花桩。你说怎么办才好?” 曹不敌道:“你以为这样就可以不比,然后再找个有桩的地方比武,拖我个一天半天,这些人穴道自解,就可以逃之夭夭?” 梁赞笑道:“我可没说,这里确实没有梅花桩,不如去古月山庄,胡老爷曾经也是习武之人,料想他的练武场应该会有。” 曹不敌把手一摆,“不必!”他白了梁赞一眼,转身回到客栈内,将里面的十张桌子全部打烂,所有桌面全都不管,将桌腿一条一条地扔出屋外。拍了拍手上的灰,迈步出门,“十张桌子有四十条桌腿,便是四十根梅花桩!” 他抓起一条桌腿,往地上一戳,用手在桌腿上用力一拍,那条桌腿便嵌入地中,足有一尺多深,他又用手轻轻推了两下,以示立住了。曹不敌看着梁赞道:“这下就稳稳当当,梅花桩虽然不高,但是用来比武已经足够,你掉下去,就算摔不死,也得自废武功!你也来立梅花桩吧,别光老子出力,你在一旁看热闹!” 梁赞灵机一动,笑道:“说的不错,掉下来可不是闹着玩的,我当然要出点力,以防你使诈!”梁赞现在也不回避了,走到门前也捡起一条桌腿,在曹不敌的对面一戳,入土仅仅半寸,那桌腿勉强不会倒掉。曹不敌微微一愣,“没吃饭吗?这么点功力也和我比?” 梁赞笑道:“前辈,这话叫你说对了,我从早上到现在,水也没喝一口,更别说吃饭了,你若是这样赢了我,胜之不武。你看我插到土里的桌腿就知道我没力气了。” 曹不敌笑道:“少耍花招,你故意不插那么深,无非是欺我轻功不如你。但是我也自幼练习走桩、扎马,你这点雕虫小技难不住我!”说罢又是一条桌腿入地,依旧是半尺多深,“梅花桩本来就有高有低,我怕你何来?” 梁赞淡淡一笑,也把一条桌腿像曹不敌那样插入土中,甚至比曹不敌的还要深上几寸,笑道:“我也没叫你怕啊?” 曹不敌又是一怔,这才发现自己无意间,被梁赞在气势上占尽了上风,见梁赞气定神闲的样子,心中越发惧了,看来这个小子恐怕并不好对付,不使些手段可不行! 他抓起一条桌腿猛地插入土中,三根手指微微一捏,内力吐出,将桌腿的内部震断,外表看来却毫发无损。 215、连番戏弄 梁赞虽然机灵,又怎么能看穿曹不敌的手段?而且要像他那样,在没有任何距离的情况下,将木头的内部震短,外表无伤,不是什么人都能做得到的,梁赞不懂鹰爪功,虽然内力不弱,却也没曹不敌这个本事。 两个人一起动手,各自安插梅花桩,深浅各有不同,比武的难度增加了许多。等四十条桌腿全部安插完毕,曹不敌早已等得不耐烦,迈步先用一只脚站住了一条最矮的桌腿,另一只脚盘在膝侧,使了个金鸡独立,“请上梅花桩!” 梁赞心里暗骂:你这个老怪物,倒是不吃亏,梅花桩越矮,入土越深,自然站得也就越稳。他先一步站住了最有利的位置,果然老奸巨猾,这个亏我梁赞可不吃。 他伸了个懒腰,“慢着,我一天没吃饭,比武也不公平,起码得吃饱了再说?” 曹不敌冷哼一声,“诸多借口,好,我是你的前辈,也不占你这个便宜,就让你先去吃饭!” 梁赞微微一笑,“多谢前辈。”说完迈步进了客栈里面,喊道:“客栈里还有活人吗?给准备二百斤牛肉,我先吃个饱!” 曹不敌闻听,气得想笑了,“二百斤牛肉,你这是要吃到年底啊?我可等不到那个时候,给你半个钟头,你不出来,我便先杀一人!” 梁赞哈哈大笑:“你倒是不傻。那你可等着我,客栈既然没人,我可就随便拿了!掌柜的,你要是在的话,可别说我偷你东西!” 那掌柜的在二楼听得一清二楚,却不敢说话,心里想:“反正你是胡老爷的人,吃的喝的也是你们自家的东西,和我说这些做什么?” 梁赞又连问了两次,确定没人,这才到了厨房,见锅里还真熘着不少饭菜,荤素搭配,都冒着热气。其实这些东西全是给他准备的,只不过小伙计跑了,没人招呼他。等会儿无论如何要和曹不敌打上一架,梁赞也不敢多吃,对付了个半饱,又喝了两大碗凉水,估计已经差不多到了半个小时,这才慢吞吞地从里面出来。 曹不敌再次上桩,依旧踩住最矮的那个,“吃个饭也这么慢,请上桩!” 梁赞假装打了个饱嗝,“慢着!” “你又有什么事?” 梁赞走到跟前,笑道:“咱们可得说清楚了,你看看这些人,离比武的地方这么近,万一在比武过程中,你为了叫我分心,把他们伤了,或者杀了,那我救还是不救?所以,得把他们搬远一点。”说完拦腰抱住一个壮汉,表面上咬牙切齿,实际上一点力也不出,那壮汉自然纹丝不动。梁赞又假装擦了擦汗,“这么重,我可搬不动啊!” 曹不敌气呼呼地说道:“这么多借口!比武中要是伤了他们,就算我输!不用搬了!” 梁赞微微一笑,“这可是你说的。”他看了看那壮汉,摇头道:“这位大哥,可真对不住了,这老东西不让你走。你可要在比武的时候替我挡两下。”说着话扯着那人的衣领,把他搬到了梅花桩阵里。 曹不敌一皱眉,“这回你又搬得动了?你又要做什么?” 梁赞笑嘻嘻地说道:“既然你不让我搬走他们,那我就只好把他们搬进来了,你碰到了好输给我呀!” “岂有此理!臭小子,诡计多端!”曹不敌眼珠一转,心想:这小子把我的话柄给抓住了,是想利用这帮人做挡箭牌,打斗的时候,叫我投鼠忌器,他便占尽先机,以后可不能再轻易答应他什么话! “你想的美,全都得搬走!” 梁赞又道:“哎呀,我没力气了,要搬你搬!” “那我现在就杀了他!”曹不敌冷哼一声道。 那壮汉的脸都绿了,梁赞却满不在乎,“那你就杀好了,我又不认识他,不过他若是现在就死了,那我也就不用留在这了。” 曹不敌往下压了压火,“臭要饭的……好,我搬!” “最好搬远点,近了的话,你还是能偷袭他!” 曹不敌冷哼一声,跃下梅花桩,“等会我一打完就先要了你的命!” 那壮汉也不知道招了谁惹了谁,总之就是这么倒霉,曹不敌也不用手搬,干脆一脚将那人踢到阵外。咔嚓一声,肋骨断了两根,那人却连疼也喊不出来。 梁赞心里说了声:对不起了。脚下可没闲着,一扭身已经跳到了最矮的桩上,先占据了有利的位置,“前辈,请上桩!” 曹不敌恶狠狠地说道:“好狡猾的小鬼!” 梁赞此时踩住的桌腿,是最稳固的一根,但是他周围的那些矮桩的内部已经全都被曹不敌破坏了,离着梁赞距离最近,又没有机关的,反而是一根最高的桩。曹不敌却又不敢轻易上去,拉开了一段距离,这才跳到梅花桩阵里。“你过来!” 梁赞随便摆了一个架势,却不出手,反而叫道:“你要找我打,可不是我要找你打,我偏不过去!你过来!” 兵法有云:“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曹不敌被梁赞接连戏弄了几次,气势上已经完全被压制住,胸中一股怒火却越来越盛,他是赌术的行家,如何不知道梁赞的小心思,只因为他自信武功太高,根本不把梁赞放在眼里,因此放任梁赞使那些伎俩,却也不说破。只等着跃上梅花桩,一举将梁赞打下去。偏偏梁赞又不肯先出手,曹不敌终于耐不住性子,“你轻功再高,还能跑到哪去?”说话间,身形一晃,脚踩着茶碗粗的桌腿,向梁赞扑来。 梁赞在上桩之前,就已经想好了应敌之策,不等曹不敌冲到身前,右腿连踢,却不是踢向曹不敌,而是打在他身旁的木桩,咔嚓一声,桌腿断为两半,那条桌腿本来就是中空,梁赞却不知道,因此这一脚力气使大了一点,带的他自己也向后仰倒。 半截桌腿横飞,却又是撞向前面的一排桌腿,这一脚的力道也是够大,四十几根梅花桩被扫倒去一半。 曹不敌人在半空,面前能落脚的地方几乎已经没有。也是他反应够快,足下一点,将脚下的一条桌腿向前踢去,身子却向后跃起,闪避来袭的半条桌腿后,又一个空翻又稳稳回到原地。 他踢出去的那条桌腿去势强劲,挂着风声,直插梁赞的小腹,梁赞此时却失去重心,本来就是要掉下去的紧要关头,脚下的梅花桩再也难以立足,只好纵身跃到一旁,那条桌腿擦着腰间飞过,落在地上摔得木屑纷飞,梁赞才一落下,忽觉脚下一软,好端端的梅花桩竟突然断了…… 216、斗智斗勇 梁赞向前扑到,左手抓住的一条桌腿,结果也跟着应声而断,他大惊失色,急忙凌空翻身,右手再抓住一条桌腿,若是这根再断,梁赞肯定就败了,好在这根入土较浅,断裂处是在中部,梁赞抓住的地方却是底部,身体向后一挺,凭借单臂之力,紧紧抓住桌腿,倒着立在那里,出腿轻轻一踢,那条桌腿也跟着断裂,梁赞看着那断裂的切口,这才明白是怎么回事,冷哼一声,质问道:“这便是鬼手夜鹰的手段了?” 曹不敌阴森森地笑道:“江湖险恶!你还太嫩!”他知道那边的桩大部分都是断的,如今被梁赞扫去了大半,那些木桩东倒西歪,也分不出那一根才是做过手脚的,因此他也不过去,干脆也学着梁赞的样子,踢了一条桌腿过去,好似打保龄球一样,又扫倒了不少桌腿。那条断木贴着地面,直奔梁赞的面门而来,又灌着满满的内力,搅得地上的尘土好似旋风一样冲天而起,“看你还能撑多久?” 梁赞此时是倒立的姿势,无法施展轻功,只好提了一口真气,右手奋力一撑,同时左手向下猛击一掌,借着掌力垂直向上窜起半尺,飞来的桌腿穿过人与地面之间的空隙,同样摔得木屑纷飞。不等梁赞落地,曹不敌又踢过来第二条断木,这次他已经站得更稳了些,力道自然也大了一分,他又踢出一脚,第三条桌腿紧跟着飞来,后发先至顶着前面的一段全都向梁赞打来。 如此一来,等于是把桌腿加长了一倍,梁赞再想躲避,必须升得更高,而此刻梁赞偏偏正处于下落的阶段,手只要一触下面的“梅花桩”,势必被打得腕骨断裂。曹不敌第二脚的力道更大,两条桌腿贴着地面,尘土向两侧扬起,地皮都被这股劲力划出了一道细细的切痕。那已经不是什么桌腿,而是夺人性命的飞刀!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梁赞猛然从腰带上抽出玉箫,在木桩上一点,身体向旁倾斜,半空中又使了个一鹤冲天,倒飞而起,他现在已经知道这边很多的梅花桩都不结实,因此也不直接踏上,仗着轻功卓绝,干脆依旧用手撑住一根梅花桩的底部,再起脚将它断为两截,那半截断木便又向曹不敌打来。 曹不敌这次倒是由衷佩服,这小子不但轻功厉害,应变也是神速,只是来不及叫好,只能向旁纵去。梁赞趁此机会已经把身子正了过来,“你还真是卑鄙无耻啊!” 曹不敌冷笑道:“赌局就是这样,大家彼此彼此,更何况,这还是你死我活的较量,可马虎不得。”话音未落,又是一条桌腿打来。 有了前车之鉴,梁赞也不敢大意,干脆不去闪躲,也踢过一条桌腿迎击,两条桌腿在半空相撞,双方谁也不敢小看对手,都使上了十成的功力,砰的一声,碎屑纷飞,二人不断地把脚边的桌腿互相对踢,前面的木屑还未落下,后面的又跟着飞溅而起,砰砰之声不住回响,在月光下,二人之间的空地中,好似下了一场碎木飞雪,格外华丽。 有那个被点了穴的壮汉,竟然强行冲破了穴道,只为叫一声“好!” 连那客栈的掌柜的此时也不禁探出头来,拍了下巴掌,曹不敌往楼上看了一眼,他又赶紧缩回头去。 顷刻间,二人脚下的“梅花桩”便都被打飞了,四十条桌腿,如今只剩下三条还立着,曹不敌那边的桩子是梁赞所埋,根基较浅,因此全被他踢飞,而梁赞这边却有两根是被踢断了的,因此梁赞双脚都有着落,而曹不敌只能单腿站在一根梅花桩上。 这下形势立转,梁赞哈哈大笑,“前辈,我这里还有半条桌腿可用,你还能踢出什么花来?” 曹不敌呸了一口,“别得意!只要我脚不落地,你还是照输。接暗器!” 说话间把手一扬,梁赞下意识地向后一闪,哪知却什么也没有。没等回过神来,黑乎乎地不知从哪里又飞来一物,梁赞也来不及多想,随手把玉箫丢出,噗的一声,将那东西钉在地上,定睛一看,却是一只臭鞋。 曹不敌哈哈大笑:“一只鞋换了你的玉箫,这买卖做的值!” 梁赞也忍俊不已,“这种招数也使得出来,我的芊芊进了你的臭鞋,可真是暴殄天物!不过前辈,你也别得意,梅花桩可有点硌得慌,你没了鞋,等于是连脚也换不了了。一条腿儿,你能不能站到天亮啊?” 曹不敌这才发现事态有点严重,原来中间的那些桌腿此时全都已经被打翻,两人距离还有四五米远,这小子要是站在那里不动,跟自己耗下去,可如何是好?他两条腿都有着落,自己可就连换脚的机会都没有,等自己力竭之时,那些人的穴道应该已经解了,随便来两个壮汉在背后桶刀子又该怎么办?偏偏之前许诺,比武未结束前不能随意伤人,这下可真是糟糕的很。 他心里着急,脸上不由自主地便有了一点细微的变化,外人绝难察觉,但梁赞不同一般,《韦陀内经》使他感官异于常人,隐隐觉得对面杀气渐退,他心中便有些得意。忍不住朗声大笑,看着曹不敌那副欲哭无泪的表情,越来越觉得有趣。 他从一根桩上轻轻松松跃到另一根桩上,时不时还要转上两圈,故意气得曹不敌直瞪眼,“两只脚就是好啊,我也不打你,免得你躲过去。前辈,你倒是过来啊?” 以曹不敌的轻功,要跃过四五米的距离也不是难事,不过跳过去的时候,定然身在半空,梁赞这时如果突施毒手,或者干脆把另外半截桌腿踢过来,那就避无可避,必败无疑,因此只是气鼓鼓地看着梁赞,却不敢轻举妄动。 双方对峙了足足有半个钟头,梁赞也耍得累了,便双手叉腰站在那里看着曹不敌,而曹不敌此时站的也已经有些腿酸了。眼看着一朵黑云遮住了月光,曹不敌嘿嘿一笑,猛地扇了自己两个大嘴巴。梁赞一愣,“你这是被我气疯了……吗?” “吗”字还未出口,曹不敌把口一张,一颗门牙直奔梁赞咽喉而来,梁赞再怎么聪明也料不到曹不敌有此一招,那颗门牙带着内力,噗地一声打中梁赞左膝,虽然距离太远,没有伤到筋骨,但却足以把他下盘的马步打乱。 梁赞以胯骨为轴足足饶了一圈,方才站定,曹不敌此时却已经长啸一声,飞身欺到了切近,一只脚踩住半截梅花桩,“受死!”手腕一翻直取梁赞咽喉,正是鹰爪锁喉的绝命杀招! 217、鹰爪连环 梁赞岂能不知道锁喉的厉害,只是此时重心未稳定,没办法仰身躲避,而脚下仅有一小截桌腿,唯有跳下去才能躲开这致命一击,可那样的话,这场赌局等于是败了。梁赞虽然可以独自逃走,若是那样的话,这里的人就要全被曹不敌杀了,自己未免也太窝囊。他情急生智,猛然向下一躺,双腿却同时踢向曹不敌的膝盖,曹不敌的鹰爪扑空,下盘却受到攻击,梁赞这一脚力道强劲,自己如果不躲开必然双腿齐断,到时候就算打败了梁赞,也难免落个终身残疾,这个大亏他可不吃,提起纵身一跃而起,梁赞却已经把一只脚搭住了曹不敌脚下的梅花桩,整个人横躺在两根梅花桩中间。 现在梁赞占据两桩,曹不敌身在半空却再没有立足之地,无奈之下,也不去占什么桩了,干脆直接踩向梁赞腰间,“下去!” 这一脚如果踩中,梁赞肠子都得冒出来,而且肯定是他先落地,比武也就分出了胜负,曹不敌空中就已经露出了笑容,门牙已经掉了,现在满口是血,加上他披头散发,所有的头发都向上冲起,梁赞看在眼内,也觉得骇然。他忙出左手横在腰间,硬是凭借单臂之力撑住了曹不敌的脚,腰向下微微一踏,险些触地。 曹不敌冷笑一声,“这个状态你能撑多久?反正我不累!” 梁赞也故作镇定,硬撑着说道:“居然打掉了自己的牙来当暗器,你可真是下了血本,你肯定踩不死我,我却能把你掀下去!”说罢单手握紧,内力一吐,曹不敌脚骨咯咯作响。 “哎呀!你这个臭要饭的!”曹不敌哇哇大叫,可惜他鹰爪功虽然厉害,但脚可成不了鹰爪,哪里受得了梁赞一捏。他强忍着剧痛,另一只脚猛踩梁赞的胸口,梁赞腾不出第二只手来,只能硬接了两脚,仗着韦陀内力护体,不至于立即掉下去,只是手上的力道松了不少,曹不敌的那只脚便再拿不住了。曹不敌抽出脚来,凌空而起,再次猛踩下来。梁赞不等他落下,右手在木桩上一推,借住强大的内力,将身体笔直弹去,好似出膛的一颗子弹,几乎与地面平行,再用腿弯勾住原来脚下的那根木桩,旋转了一圈,攸地弹起,一只脚已经稳稳当当地站到了上面,梁赞单手抱拳,笑道:“钢管舞,前辈你见过没有。” 曹不敌那边却再没了着落,但他反应也真是够快,落地的瞬间猛地一个倒栽葱,抓起一条已经破损桌腿,再用力往地上一戳,身子再接一个空翻,也稳稳站定。只不过他这条桌腿入土不深,摇摇欲坠。“钢管武?是什么武功?我还没败,你先别得意!” 这两人斗到现在,都不得不佩服对方轻功了得。曹不敌掉了颗牙,甩丢了只鞋,看似狼狈,实际却没受什么实质性的伤害;梁赞表面上占了些小便宜,但却被曹不敌用打中了两次,加上体内真气不纯,此时内息不畅,有些力不从心,他自己心知肚明,再耗下去,必败无疑。因此表面上装作气定神闲的样子,故意说几句话,拖延一下时间,叫曹不敌不敢轻易来攻,也给自己一点喘息的时间。 “钢管武你都不知道,你怎么练的梅花桩,告诉你,不管用脚,用手,哪怕是所有关节处凹陷的位置,都可以用来盘住钢管,保证掉不下去,我们老家那可好多人练呢,你和我打可真是有眼不识泰山!” 曹不敌冷哼道:“你老家是哪里?” 梁赞道:“我告诉你你也不知道,总之是武术之乡,什么广场舞、霹雳舞、街舞……你听过吗你?” 曹不敌的江湖阅历何等丰富,见梁赞尽说些有的没的,分明是故意拖延,说话的时候气息微微颤动,恐怕身有内伤,至少内功还不到火候。他“呸”了一声,把口中的血水清理一下,“呸,我看你是吴桥练杂耍的吧,少和我耍花样!”说着话,双腿夹住脚下的桌腿,好似踩上了高跷,一个纵身跃到梁赞面前,二话不说,举手便打。 梁赞没料到曹不敌出手这么快,现在他把梅花桩夹起,虽然下盘不稳,但却可以活活动自如,而自己却只能固定在桌腿上。眼看着曹不敌一爪抓来,已经避无可避,而单单凭借几招八卦掌又怎么能抵挡得住有着无数后手的鹰爪功呢? 稍微一愣神的功夫,曹不敌三根手指已经抓向面门,梁赞单手向上一拖,曹不敌却把手腕向内一扣,梁赞的胳膊立即被抓了三道血痕。梁赞忍着疼痛也学着曹不敌的手法把手腕向内一扣,缠住了曹不敌的手腕,但他的指力稍差,曹不敌又内力惊人,无法伤他,干脆满把握住,用力向反关节一扭,正是鹰爪功里的一招分筋错骨手。 “你也会鹰爪功?”曹不敌微微一怔,一个侧翻,将梁赞甩脱,同时右手成爪,绕过梁赞身前,反掏梁赞的右耳。梁赞抬右手手肘去挡,胸前门户大开,曹不敌便直接抓向梁赞胸口,梁赞微一侧身,勉强躲过,曹不敌向回一带,梁赞的胸口便又多了三条血痕。 此时近战,梁赞的轻功再也没有用武之地,招式上注定落于下风。好在《韦陀内经》注重防御,曹不敌虽然凶狠,却也难以给梁赞造成重伤。只不过梁赞却再无还手之力,只能一味防御,时间长了,也终是要败。他不禁想起在天青寨门前,弘决与黎苍天的那场对决,当时,弘决看似毫无破绽,但连说话的空隙都没有,可见黎苍天技高一筹,如今自己的状况便是当日弘决的处境,也已经被逼的说话都不可能了。 曹不敌一招紧似一招,鹰爪功似乎连绵不绝,使也使不到头 ,两人这番打斗足足持续了一个多时辰也未分胜负,够了千余招之后,曹不敌心中也不禁暗暗焦急,自己是成名几十年的豪杰,打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叫花子,还要这么费劲,叫师兄们知道岂不是笑我无能? 看来不出点绝招,恐怕要英名扫地了! 218、卷帘天自高 想到这里,曹不敌连进五招,爪爪锁喉,梁赞护住要害,不敢大意,猛然间,只见曹不敌手臂乱颤,变爪为掌,两手毫无顾忌地张开,胸前门户大开。 梁赞微微一怔,料想:他是要引我入沟,万万不可上当。因此也把双掌舞动如风,却并不进攻。 曹不敌见他不上当,冷笑一声说道:“你是不是敢攻我,也无所谓,这招老鹰展翅,有无数后招,你能防得住哪一个?”说完,提了一口真气,直冲气海穴,再由气海漫溢而出,经由会阴、大椎等穴,一路向上,过了百会、神庭、天突及至两臂,再转至天英、天井等穴,片刻间已经把十成的真气汇集到他的一双手上,虽然梁赞也会密宗三十六要义,但这套内功毕竟还是要配合上强力的招数才能发挥它最大的作用。而此时,曹不敌把内力全都灌入双手,为的便是接下来的一记无与伦比的致命一击。 他尖啸一声,双掌狂舞,平地掀起一股罡风,梁赞被这股煞气吓了一跳,按照现代的词讲,曹不敌的战斗力似乎瞬间提升了一倍。眼看着他怪叫一声腾空而起,再也不管自己脚下是否还有梅花桩可以立足,整个身子张开来,直接向梁赞扑了过来,那动作就真的好像一只老鹰,而梁赞只能立在那里,便好似一只要被捆绑的小白兔,无处可逃。 而此时曹不敌已经逼到梁赞身前,单掌一晃,劈向梁赞肩头,梁赞微一侧身,脚下却已经微微晃动,曹不敌再次变掌为爪,直抓梁赞下阴。 原来鹰爪功致命的杀招可不单单是锁喉,这一爪名曰“覆巢之下”,厉害之极。 顾名思义,“覆巢之下,安有完卵”,攻击的便是人身上最脆弱的所在。任你多强的横练功夫,也抵挡不住,哪怕是练过金钟罩、铁布衫之类,被抓上一下,也必死无疑。之前曹不敌故弄玄虚,做了那么许多功夫,实际上全都是虚招,如果梁赞放任不管,那就变虚为实,防不胜防。现在曹不敌的想法跟之前可大不相同,打了这么许久,就算是赢了,传扬出去,自己的名声也不大光彩。干脆就叫梁赞赢了比武又能如何?反正这招一出,他如果不下去,那就必死无疑,到时候自己再杀光在场的所有人,也没人知道比武的结果。不管什么样的赌局,最后的赢家只能是活下来的人! 梁赞在那一瞬间,已经没有任何手段能破解这招“覆巢之下”,唯一的办法便只能跳下梅花桩,可那样一来,曹不敌便会取代自己现在的位置。情急之下,他已经来不及思考更多,凭借身体本能的反应,拔地而起。而脚下的位置已经被曹不敌占据,曹不敌一只脚蹲在木桩上,身形微曲,跟着猛然向上蹿起,鹰爪抓向梁赞的环跳穴,梁赞身在半空,此刻已经下落,再也不能向上跃起更高,只好在半空中把膝盖蜷起,右手成兰花指状,食指向着曹不敌的手心点去,正是刚才从欧阳冰那里学来的灵鹤凭栏手中的一式——“卷帘天自高”。 曹不敌手心被点,“哎呦”一声,手指全都向内扣去,好似抽筋一样,再使不出半分力气,凶悍无比的鹰爪竟被点成了死鸡爪。 本来“卷帘天自高”这招极为优雅,应是蹲在地上使出,右膝微微曲起,右手兰花指尽量伸向左脚踝,左手成掌扶起,同时头微扬,就好似一个美人跪地掀开门帘,偷偷观望夫君的动作。梁赞之前和欧阳冰练习的时候,还以为这是一个女人的舞蹈,虽然被那个阿十打了几下,但她出手不重,梁赞也没觉得如何,现在使出来,怎么也没料到,这个动作里暗含着的武功招数这么霸道。 鹰爪功最厉害的当然是指力,练习的时候先从握鸡蛋开始,别看鸡蛋一碰就碎,可当时曹不敌还是个娃娃,鸡蛋握在手里,周围受力均匀的话,也不是轻易就能捏碎的。之后功力有所进步,再捏核桃,然后是铁球。练到最后拇指、食指、中指力道惊人,这三根手指扣在一处,别说是木头,就连铁棍也能捏弯。而在手心处食指和中指连接的地方,有一个关节凹陷的位置,称为“咳喘穴,便好似老鹰的爪心,最为薄弱,而灵鹤凭栏手的食指,刚好便能用从三根手指间穿过,点到这个穴位。 梁赞这一指,暗含内劲,又是从空中向下点,力道奇大。曹不敌二指中间的关节牵动着食指和中指,受不住力,这才导致右手抽筋。而咳喘穴顾名思义,是调理肺部的一处穴位,平时按摩它还能遏制咳嗽的症状,但是梁赞的内力直透手骨,那可就不仅仅是调理咳喘了,特别是曹不敌把内力灌输到这只手上,二人等于是用内力比拼,虽然功力相差不多,但梁赞却点在要害所在,因此造成的伤害极大,这一指没有点到肺部,但梁赞的那股内力却顺着曹不敌的手心直达气海,曹不敌支持不住,大口咳了一声,鼻孔都跟着喷血。 他不甘心就此输了,左手又是一爪抓去,依然十分凌厉。 但梁赞已经有了刚才那一指的经验,在灵光一闪之间已经想到灵鹤凭栏手可以抑制鹰爪功,当下再不犹豫,接着使了一招“采莲南塘秋”,左手拨开曹不敌的鹰爪,右手从他两手之间穿过,一掌击在曹不敌的胸前。这一掌打的结结实实,曹不敌再也难以站稳,哎呀一声向后摔倒。身后也再没有木桩可用,只好坐了个屁股蹲。却还怔怔地看着梁赞稳稳地站到了木桩之上,觉得不可思议。 梁赞又摆回了之前拳击的造型,擦了下鼻子,道:“前辈,你输了!” 曹不敌怎么也不敢相信,自己会败给一个后生,他瞪着眼睛半晌都说不出话来。 梁赞冷笑一声跳下木桩,“你自己说的愿赌服输,不是要抵赖吧!” 曹不敌这才回过神来,揉了揉那只抽筋的手,朗声道:“好,就算我比武输了,可我输的可不是赌术!” 梁赞没想到这个时候,他还在纠结这个问题,看来这老家伙把赌术看得比武术可重多了。 219、解药难寻 “不管怎样,你还是输给我了。该怎么做,你心里清楚吧?”梁赞似笑非笑地说道。曹不敌望了他一眼,低头道:“任你处置,我说话算话,要杀要剐,还是要废掉我的武功……那就动手吧,我曹不敌绝不赖账。” 梁赞把脸一沉走到曹不敌身旁,现在他有了灵鹤凭栏手的绝技,又有强大的内力护体,再也不需要惧怕大内七禽的鹰爪功,因此有恃无恐,把手按住曹不敌的肩头,“那我就不客气了。” 曹不敌把眼一闭,竟然真的一点也不反抗,梁赞笑了笑,却将他搀扶起来,曹不敌一愣,睁开眼,见梁赞笑眯眯地看着自己,便问道:“你是要把我拽起来再杀吗?” 梁赞哈哈大笑:“杀了你对我有什么好处?在我处置你之前,还是先请曹先生帮那些人解开穴道,我还要请你饶过他们的性命呢。” 曹不敌没想到梁赞如此大度,竟然放了他一马。死中得活,曹不敌自然心中大喜,只是表面上不动声色,依旧怒气冲冲,“那也应该。”他依言照做,那些人被解开穴道,全都感恩戴德,给梁赞频频鞠躬。 梁赞笑道:“诸位不用谢我,这是曹先生网开一面,如果他是个卑鄙小人,出尔反尔的话,你们哪个活不成。”众人便又来感谢曹不敌的不杀之恩。 曹不敌心中惭愧,却不受这些人的感谢,倒背着双手转过脸去。 梁赞又说道:“今天的比武,我占尽了地利,不是曹先生的武艺不如我,而是因一时失手,才叫我侥幸得胜,此事你们不可传扬出去,堕了曹先生的威名!” 曹不敌却把手一摆,喝道:“不必!输了就是输了,你不用假仁假义照顾我的名声,我也不会领你这份情。武林奇人比比皆是,山外有山人外有人,我输了也没什么丢脸的。臭要饭的,虽然你赢了我,我还是要叫你一声臭要饭的,既然我任由你处置,你想把我如何,便直说了吧。” 梁赞之所以没废曹不敌的武功,还对他这么客气,除了他是自己的师叔之外,还另有原因,之前在恩孝祠堂忘了问白不群关于彤儿双眼解药的事,此时碰到曹不敌可就不能再错过,得罪了他,对自己也并没有什么好处,因此梁赞方才的确是要照顾曹不敌的面子,可惜的是这个老家伙性情古怪,并不受人的恩惠。 梁赞听他这么一说,只好拱手道:“我没什么要处置的,我只想请你告诉我薛不凡的毒烟是用什么配成,如何可以解毒。” 曹不敌微微一愣,“你到底是谁,怎么会知道我三师兄的毒烟?你先别说……”他冷眼扫视了一下在场的众人,喝道:“既然放了你们,还不滚!” 那些人得到许可,这才确定自己的确是不用再死了,哪个还敢再在此地停留,一股脑跑了个精光。 曹不敌等他们走了,才又问道:“麻烦都走了,现在可以讲了。” 本来大内七禽的毒烟,并不轻易使用,除非遇到了极为棘手的敌人,因此江湖上很少有人知道大内七禽的毒烟。这个秘密曹不敌怎么能叫外人听到? 梁赞知道曹不敌的用意,侧耳听了听,确定周围没有什么人在偷听,才说道:“既然如此,我就不妨直说了,我叫梁赞,是一个无名小卒,我的一个朋友被薛不凡用紫色的毒烟打瞎了双眼,如果你能给我解药的话,我们前面的恩怨便一笔勾销。” 本以为曹不敌定然满口应允,却不曾想,他面有难色,跟着一口回绝,喝道:“那你还是杀了我的好!” 梁赞微微一怔,“怎么你这是要抵赖了?一死也不在乎?” 曹不敌犹豫了一下,又看了看周围,确定没人偷听,这才压低声音说道:“不是我要抵赖,而是七禽的毒烟是我们克敌制胜的最后法宝,薛不凡的紫色毒烟专伤双眼,我也不知道他用什么配方,而所有大内七禽毒烟的解药,便只有一种,那就是要将所有毒烟的粉末各取一点混合在一起,制成七毒散,毒药互相克制,以毒攻毒,一副七毒散可以解所有的毒烟,我把它给了你,等于我们大内七禽的最后绝招可能会被人轻易破解。这样做是等于背叛师门,你的朋友对你固然重要,可是我们七兄弟守望相互,也不是无情无义之辈。你说我会不会把解药给你?” 梁赞把脸一沉,“这么说你身上有解药,故意不肯交给我?” 曹不敌道:“非也,我告诉你解毒的方法,不等于我也有解药,刚才我已经说过,七毒散需要将七种毒烟的粉末合在一起,配方的比例我也都还不得而知,要配成真正的七毒散十分困难,另外三师兄下落不明,少了他的粉末,无论如何也配不出七毒散来。你叫我拿什么解药给你?” 梁赞的心瞬间冰凉一片,难道彤儿就要永远不见光明了吗?如果是在现代就好了,或许有什么专家、博士能治好她的眼睛,可现在是在民国,医疗并不如现代发达,没有七毒散,梁赞也不知道有什么办法能把彤儿治好了。他失望地说道:“这么说这解药再也无法配成了……” “找不到三师兄,神仙也没有办法,我六师兄钱不如也不小心中了毒烟,正在到处寻找解药呢。可是我们谁都束手无策。” 梁赞叹了口气道:“可薛不凡已经死了,再也没可能配成七毒散……” 曹不敌闻听,大惊失色,“三师兄死了?他怎么死的?” 梁赞也不隐瞒,把在林家堡的事对曹不敌讲了一遍,但是他只说薛不凡被困熔炉,被大火烧死了,却不敢说是他开枪打死了师父。 曹不敌听完捶胸顿足,放声大哭,“这个老东西!就这么死了,那个狗皇帝有什么好?前清有什么好,他居然还是那么忠心!当初他和师父翻脸独自离开,到最后还不是客死异乡,竟然连个收尸的也没有,三师兄啊,三师兄!” 梁赞想起师父,心中也有些难过,但叫他更难过的是林彤儿的眼睛再也无法恢复光明,而曹不敌之所以大哭,不单单是哭薛不凡,还因为钱不如的命也注定不久,大内七禽的名头何其响亮,可惜从此后恐怕便只能剩下五个了。 220、一线生机 梁赞见曹不敌的神情不似作伪,这才相信了他所说的话。不过梁赞可并未就此死心,薛不凡虽然死了,但七毒散也只是少了他那一部分毒药而已,金刀会里的能人不少,如果能得到其他六种毒药,或许有人可以配制出七毒散来。他还记得胡静磊曾说过,江湖八门里有医卜炼毒之类的能人,张秀、段飞连胡静磊的脑壳都能给换成铁的,没准他二人便是这方面的行家,只要有一线希望,梁赞也不愿放弃。 等曹不敌哭完,梁赞才说道:“其实你也不用太难过,人死不能复生。” 曹不敌摇头道:“他死了不要紧,却连累六师兄也要跟着死。现在大家都在找薛老三的下落,偏偏他就死了,大内七禽再也不存在了。” 梁赞道:“虽然这七种毒药是你们致胜的法宝,可你比武毕竟是输了,你也答应任由我处置,总不能用死来抵赖吧,我要你一条命却换不来我朋友的一双眼,这又何必?所以你还是要去帮我取七毒散来。不然的话,你可就是愿赌不服输,不能算是真正的赌徒!” “我怎么不算?”曹不敌最听不得这样的话,“我把命赔给你,你还能怎样?难道你要我杀师父,我也去做吗?” “是你自己说的愿赌服输,现在我提出要求你又做不到,再说我也没叫你做什么为难的事,你要找七毒散,我也要找七毒散,为什么不合作一下?” 曹不敌犹豫了一下,“那你说怎么合作?我听着合理才能答应你。” 梁赞笑道:“我认识的医术高明的人很多,你把其他六人的毒烟粉末拿来给我,我看看能不能找人推测出最后一种毒烟是什么成分。” “这怎么可能?”曹不敌冷哼道:“连我师父都配不出来,天下间还有什么医术高手能破解此毒吗?” 梁赞沉吟了一下,继续说道:“其实七毒散看似复杂,实际上破解它并非没有可能,所有毒药的炼制,用西洋的新学来讲无非是各种化学制剂的混合,七种物质混合在一起,成为一种可以中和所有毒性的物质,这等于是一个化学类的加法,如果找到西洋的药剂师,把其他的六种毒烟粉末交给他,分析出他们的化学成分,或许就能利用化学反应的公式,计算出最后一种毒药究竟是什么。” 曹不敌半信半疑,不过他也知道那些洋鬼子的科学的确很了不起,没准真的有什么办法也说不定,“你说的这些什么化学、什么公式,都是洋人的玩意,我可不懂,你少唬我。再说这七种毒药,绝不传于密宗门之外的人,你还是死心吧。” 梁赞见还是说不动他,便提了一口真气,用密宗传音入密的方法说道:“我现在嘴唇不动,你却能听到我说话,你猜猜我是什么人?” 曹不敌虎躯一震,“你怎么懂得本门的内功?” 梁赞再不隐瞒,单膝跪地,“七师叔在上,我是铁血神鹰薛不凡唯一的弟子。此事你可以去询问白师叔,一问便知。” 曹不敌闻听,又惊又喜,惊的是,梁赞的内力修为几乎可以和薛不凡相提并论,所差的也只是招数而已,喜的是薛不凡的武功居然后继有人,就算他死了,梁赞足以弥补他的位置,编入大内七禽。传音入密,是密宗门独有的绝技,不懂得《密宗三十六要义》绝对无法做到,因此曹不敌对梁赞的身份深信不疑。 他赶紧把梁赞扶起,哈哈大笑,“没想到,没想到……我今日虽败,却也是败在了自己人的手中,不算丢脸,这叫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果然后生可畏。” 梁赞笑道:“师叔,既然大家都是同门,那……” 曹不敌把手一摆,“不必多说,如果真的能配出七毒散来,不但可以治你的朋友,你六师叔或许也还有救,此事交给我去办,等找齐所有的毒粉之后,我再拿来给你。” 梁赞假意叹了口气,道:“就怕其他的师叔、师伯不肯交出。” 曹不敌想了想,“你是外人那自然不会交出,不过你既然是密宗门下……薛老三又死了,你是他的唯一传人,我看应该会帮你这个忙,更何况六师兄也来日无多。事不宜迟,我这就去大黑山跟师兄们会合,但不知以后如何找你?” 梁赞道:“我明天一早要去旅顺的清水码头,也不知道你几时能够把毒粉送来。” 曹不敌微微一笑,“你就这么信我?不怕我不守诺言吗?” 梁赞笑道:“师叔不是那样的人。而且配不出解药,我的朋友不过是双目失明,但六师叔必死,所以师叔你不会不懂得孰轻孰重的。” 曹不敌哈哈大笑,拍了拍梁赞的肩膀道:“真是机灵透顶,对我的脾气,好,五日之后我去清水码头找你,如果我没来,你也就不必等了,那是因为其他人不许,也怪不得我。” 因为钱不如随时都有性命之忧,曹不敌不敢耽搁,因此也不和梁赞争什么房间,连夜走了。一路上马不停蹄,到了第二天才到了大黑山曲靖愁的别墅。 白不群亲自出来迎接,“七弟,别来无恙。” 曹不敌也不和他客气,开门见山问道:“你是不是认识一个叫梁赞的?” 白不群点了点头,“认得,他是老三薛不凡的弟子。怎么了?” 曹不敌这才确信梁赞没有欺骗自己,把昨晚的事对白不群一五一十讲了一遍。然后说道:“既然他有办法配七毒散,又是咱们自己人,不妨一试。” 白不群却微微皱了下眉头,“此事我也觉得难办,大师兄和六师弟在里面,不如听一听他们的意见。” 曹不敌便又和白不群一起,找到俞不瑕和钱不如,几人商量了半天依旧没有什么主意,七毒散是大内密宗门不传之秘,梁赞的来路不清不楚,而且另外的几人,还没有回到大黑山,五日之内恐怕也拿不到所有的毒烟粉末。 俞不瑕沉吟道:“梁赞去清水码头又去做什么?听不群说:之前他在古月山庄和胡静磊也有来往,难道和金刀会还有瓜葛?这个人来历不明,我们还是应该小心为上。” 曹不敌道:“他的内力绝对是大内密宗门的,没什么值得怀疑。” 俞不瑕笑了笑,“现在正是用人之际,我也希望他是我们的人。不过此事我做不得主。” 曹不敌道:“若是大师兄也做不了主的话,干脆请教师父。让他老人家定夺。” 白不群道:“可偏偏师父出门去了。” “啊?”曹不敌一愣,“什么事,还需要师父他老人家亲自出马?” 白不群苦笑了一笑,“有探子来报在延吉一带发现了叛徒花绮楼的踪迹。最近我们七禽办事不力,师父他信不过我们,因此亲自去捉拿。” 曹不敌拍着大腿道:“就怕师父他心软,下不去手,又被那个花绮楼给骗了!” 221、对面不相识 旅顺口,清水码头。 “请问鲁七林,鲁先生在哪里?”梁赞拦住住一个扛包的工人问道。 “不知道,不知道。” 又拉住一人问道:“请问鲁七林,鲁先生……” “不认识……” 梁赞看着那人远去的背影,挠了挠头,按理说鲁七林是掌管码头生意的,在这一带的名气应该不小,怎么会没人认识呢? 昨晚,连梁赞也不敢相信自己可以打败大内七禽之一的曹不敌,而更叫他觉得奇怪的是,以前每次逢这样的高手,在使用内功之后他都会走火入魔,自损三分,可昨晚却一点事也没有。想必是《苦海静心诀》起了作用,梁赞也不得而知。 直到曹不敌走了之后,那掌柜的才敢露头,原来客栈里还有不少其他的租客,后来也全都跑了出来,有些江湖人士知道曹不敌的厉害,却没想到败在一个小叫花子的手中,都纷纷前来道贺,众星捧月一般将梁赞送到了上房,这一战足以使梁赞声名大噪。只不过那时候毕竟没有互联网,消息暂时还传不到旅顺来。那掌柜的送了梁赞不少钱,又找了件伙计的褂子给他,虽然现在的样貌不是什么小叫花子了,但这身打扮一看就是个乡下来的。旅顺口是北方重要的出海口,往来的商船、战舰不断,十分繁忙,加上日俄战争等因素,使这里的人即使是普通的民工也见多识广,见梁赞的穿着土里土气,便没人愿意搭理。 再者,鲁七林虽然是清水码头的大老板,但他是金刀会的第七把交椅,在黑道上掌管着北方一路的水贼,身份特殊,因此他为人低调,从不张扬,甚至有见过他的人都不知道他的真名叫鲁七林。明道上的生意他都交给手下人去打理,平时也很少过问。所以知道他的人大多是旅顺口上流社会的人物,那些平头百姓可不知道鲁七林是谁。 梁赞正一筹莫展的时候,忽然看见对面街上有个要饭的,灰头土脸的样子,下半身套着个麻袋,双腿已断,用手一点一点地向前爬着,手里还端着一个破碗,见到人便道:“大爷行行好,可怜可怜我……我家里有八十岁的老母……” 梁赞越看越觉得这人眼熟,快步走到切近,抱着肩膀,定睛一看,差点不敢相认,“了空,是你!” 那人抬头看了眼梁赞,忙把破碗扣到脸上,“不是我,不是我!” 梁赞一把揪住他的衣领,把他的头抬起,“你……你怎么落到这步田地?你的腿呢?” 了空抬头看了看他,只说道:“大爷行行好。给我点吃的吧。” 梁赞暗暗皱眉,又问道:“桂花呢?魂泣刀呢?” 了空连连摇头,“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不是了空,你认错人了。” 梁赞在他的脸上捏了一把,“难道你也用易容术?还说你不是了空!信不信我替你师父一巴掌拍死你!” 了空沉吟了一下,道:“你拍死我也没用啊,不是就不是。”说完再不理梁赞继续向前爬着要饭去了。 梁赞不知道他为什么不肯跟自己相认,但见到他落得这么惨,于心不忍,从钱袋里掏出两个大洋,扔进他的破碗里,“你先别要饭了,我带你去吃好的。” 了空却只把两个大洋收进麻袋里,“好意心领了……你还是走吧。” 这人就是了空,梁赞确信无疑。见他一点点地爬到街口,梁赞的心里十分难受。没想到一个好端端的和尚,居然到旅顺来要饭,连腿也断了。这件事弘决大师要是知道了肯定难过死了。 梁赞越想越觉得不是滋味:虽然了空不肯和我相认,但他是为了通知我破解密宗三十六要义的内伤,才会来到旅顺的,说起来,此事起因在我,不能放任不管!跟着他,看看他到底在什么地方落脚,将来也好有个照应。 梁赞知道了空也会《韦陀内经》,感官上异于常人,因此只是远远地看着,并不接近。他有御风踏雪的轻功,落足无声,即便了空耳聪目明也很难发现被跟踪。 了空一点点爬过街角,然后拐进了一条胡同。梁赞看看没人注意,提气纵身,跃上屋顶,在上面依旧监视着了空。再过了两条胡同,越发僻静,只见了空回头看了看,见四下无人,猛然坐起,然后迅速把麻袋拽掉。 梁赞一见,差点没气得骂街。原来那个了空把自己的双膝盘坐,外面再套上麻袋,不知情的乍一看,他就和个断腿的瘸子没什么两样,他自幼习武,盘腿功夫对他来说是小菜一碟,在麻袋里盘上一天,他也不会觉得累,却没想到这家伙居然用这招来要饭。转念一想,了空武功不弱,一般人可不是他的对手,就算再不济的,逃走总还是有办法的,怎么会轻易就被人把腿打断?只是不知道他扮成乞丐,又不和自己相认,所为何事,倒要看个究竟。 了空把麻袋里几个钱,揣到口袋,健步如飞,向胡同里疾奔而去,梁赞紧紧跟在后面。 不多时,来到了胡同最深处,有个破落的小院子,里面杂草丛生,看样子像是废弃了很久,了空推门进去,大声喊道:“祸事了,祸事了!” 院中的石头桌旁坐着一个妙龄少女,同样的也是灰头土脸,粗黑的大辫子跟长了倒刺一样,乱蓬蓬的,“什么祸事了,你要到钱了吗?这么早回来。” 梁赞在暗处看的分明,苦笑一声,桂花啊桂花,你就只可着他一个人坑吗? 了空送上两个大洋,“你看看。” 桂花见钱眼开,立即换了一副笑脸,“要了这么多钱,还说祸事了……你不会是偷了别人的,被警察发现了吧?” 了空立即反驳道:“那怎么可能,出家人怎么能做那种事?你猜这钱是谁给的?” “我管是谁?反正我又不认识。” “别说的那么绝对,”了空凑近一点道:“梁赞来了!” 桂花微微一愣,接着轻哼了一声:“来了就来了呗……那你怎么不把他带来。” 了空道:“我把他带来?咱们把他救命用的魂泣刀都给卖了,我哪还有脸见他?” 梁赞闻听鼻子差点没气歪了,他可再也沉不住气了,在房上高声道:“一个叫花子,一个乞丐婆,你们俩可真是天生一对!” 222、前生孽缘 原来,桂花在恩孝祠堂被花绮楼的一番话,说的伤心欲绝。她怎么也想不明白,为什么花绮楼对她那么绝情。赶着马车一路向旅顺的方向而来。这些日子,她越想越是生气,本来想一个人好好静一静,偏偏了空对她依依不舍。她一腔的怨气无处发泄,就全都发在了空身上。花绮楼既然对不起我,那我就折磨这个死和尚,没准花绮楼生我的气,全是因为你跟我纠缠不休。 了空对她言听计从,这样一来可就倒了大霉。旅顺如今也是日本人占据,因此妓院、酒馆、赌场、夜总会什么都有,桂花也真是够可以,到了旅顺后,每天花天酒地,除了没抽大烟、不能嫖妓之外,几乎逛遍了所有娱乐场所,又专门学她爹一样到处赌钱,没几天就把梁赞放在马车里的一千多大洋花了个精光。这些钱用完之后,就又卖首饰,卖马车,虽然已经穷得叮当响,桂花可以一点也不知道节俭,而且这两个人除了一身武功,也没别的本事,再到后来,就只剩下魂泣刀和谷文飞的那把左轮手枪。 桂花就出主意,叫了空干脆拿着这两样武器出去打劫算了。女人下定决心要带坏一个男人,真的是什么办法都想得出来。不过了空毕竟是个出家人,做人还是有底线的,打劫这种事伤天害理,他无论如何也不肯做。桂花说不动他,只好偷偷把魂泣刀给卖了,留着那把手枪,等将来山穷水尽的时候,干脆自己拿着这把枪找饭吃。 了空知道桂花把梁赞用以救命的家伙给卖了,大为恼火,可桂花却振振有词:一个大男人连自己都养不起,还说什么成家立业?她这也是心里憋着一股邪火,故意找了空的茬:谁叫自己喜欢的那个男人不喜欢我,那我就教坏了这个小和尚,自以为能以此报复花绮楼。 了空毕竟也要生存,如今头发老长,也做不得和尚,实在没辙只好假扮乞丐四处要饭,桂花现在也是身无分文,却不肯帮他,两个人已经在这个破院子里住了好几天,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混得凄惨落魄。 今天在街上看到梁赞,了空觉得没脸见他,说什么也不肯相认,却不曾想梁赞跟到这来。 听完了以往的经过,梁赞真是哭笑不得,拍了拍了空的肩膀,笑道:“所以说,这个败家娘们儿有什么好?你再和她混在一起,迟早蹲班房!” 桂花冷哼一声,不以为然,“我就是败家了,你又能怎么样?要不是为了把你从金定宇手上救出来,我们也不至于沦落至此,你倒好,一见面就说风凉话。”说着上上下下把下梁赞打量了一遍,笑道:“对了,我们都窘迫成这样了,你这些日子倒是胖了不少,看样子过的不错,不如周济周济我们。”她把小脏手伸到梁赞面前,“拿几百个大洋出来。” 现在的桂花,满脸黑泥的,简直就是小乞丐婆,居然还大言不惭地管自己要钱,梁赞不禁觉得好笑,“我凭什么给你几百大洋啊?你疯了吧?” 桂花凑上前,抓住梁赞的胳膊,道:“你别想赖,我可是以身相许了的,你不养我谁养我?总之见到了你,我就算找到郎君了,再也不用跟这个臭要饭的在一起。” 了空眼巴巴地看着,差点没哭了。“梁赞,桂花,做人可得讲良心,你们俩可不能这样啊。” 梁赞微微一笑,把桂花推开,“你少来,有半年没洗脸了吧你。你这样的败家女人我可不敢要。别坑完了空又来坑我。” 桂花揪住梁赞的耳朵,道:“当初可是你说的要娶我,又不是我逼的你,现在我以身相许,你又不认账!” 梁赞哈哈大笑,把她的手推开,“你少废话,你到处都跟人以身相许,我都不知道你是第几手了。今天正式把你卖给了空,以后可别再跟我说那样的话。” 桂花瞪了了空一眼,“你敢买?我不扒了你的皮!” 了空挑了下眉毛,“只要你肯答应我,扒皮我也不在乎。” 梁赞叹了口气,“呸,简直是傻的不要不要的。行了,桂花,你以后好好的,别再欺负这个小和尚,我可不是他,不会给你那么多钱叫你挥霍,不过供你们一日三餐,找个地方落脚,问题还不大。你们俩就暂时跟着我吧。” 桂花这些日子也闹够了,气也消了不少,当即笑道:“我就知道夫君最好。” 了空扁着嘴说道:“他是夫君,那我是什么?” 梁赞哈哈大笑,“你是备胎……” “备胎?”了空一愣。 梁赞摆了摆手,“好了,好了,不说那些没用的,总之人家桂花根本不喜欢你。你也不用总是上门讨好她,就算你将来真的娶了她,她也不会对你好的。” “那我也愿意……” 梁赞实在没办法了,一个是天生的情种,一个是狠心的夜叉,这两个人也不知道前世有什么纠葛,这辈子才能凑到了一块儿。不过这种事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梁赞是局外人也不便多说什么。桂花说要以身相许,梁赞要是信她半句就是白痴,因此也满不在乎。“你愿意就愿意吧,还得看桂花愿不愿意。我是管不了你们俩的破事儿。但是败家娘们儿把我的刀给卖了,这件事得给我个交代吧!” 桂花白了他一眼,“有什么好交代的?我是你未过门的娘子,难道连把刀都不能做主?” 梁赞笑道:“要不是看你为了救我的份上,我一巴掌把你抽躺下。那把刀是我见欧阳雪的信物,你把它卖了我怎么去上海?” “那就不去呗,反正我现在也不想去了。”花绮楼现在还在东北,桂花想:去了上海也见不到他,不如不去,干脆回沈阳找爹爹。从此孤独一生,要不随便找个什么人嫁了,实在不行还有个臭和尚跟着呢,叫花绮楼惦记我一辈子……可他又怎么会惦记我……一想到花绮楼,桂花的神色又暗淡下去。 梁赞道:“你倒是变得快,当初我说不带着你,你非要跟来,现在我说要带着你,你又不去了。” “愿意……”桂花瞪了他一眼,忽然又问道:“对了,你的那个瞎姨太呢?” “什么瞎姨太?”梁赞微微一怔。 桂花道:“就是林彤儿啊,等我过了门,肯定是大奶奶啊,那她自然是姨太太了。这还用问?白痴一样的。” 223、旅顺卖刀 一提起彤儿,梁赞心头一凛。他乡遇故知,梁赞本来十分开心。就算桂花把魂泣刀卖了,他也没什么生气的,反而觉得这才符合桂花的脾气。不过一想到彤儿,梁赞可就高兴不起来了,他叹了口气,把以往的经过简单讲了一遍。 然后说道:“所以我这次必须要去上海,不单单再为了我自己。” 了空点了点头,“我说的呢,你的胎记也不见了,这么说:你已经是金刀会的人了?” 桂花眼前一亮,“哇,那可太好,加入了金刀会,要吃有吃,要喝有喝,可就再也不用过苦日子了,难怪你走到哪都饿不死。” “废话!”梁赞骂道:“我入金刀会也是迫不得已,就你和你爹的那种好吃懒做,大手大脚的,十个金刀会也被你们败光了。我入金刀会从此就要听命于人,不然我也不会去做这个任务,还连累了彤儿。最可恶的是,现在我身上没有任何信物,担心鲁七林不肯送我走。所以你们得告诉我把魂泣刀卖给谁了,我好赎回来。” 桂花赶紧问道:“你有多少钱?能赎回魂泣刀?” 梁赞一愣,问道:“就知道钱,难道你卖了很高的价?” 桂花不好意思地嘿嘿一笑,“还行吧,三个大洋……” 梁赞差点没吐血,“你当菜刀卖的吗?那可是金刀会的镇门之宝,你居然三个大洋就给卖了?这等于是把我的命当三个大洋卖了,你知道不?” “那我俩要吃饭的嘛,那三个大洋,也不是我一个人花的,我还请了空了呢!对吧,了空?” 了空双手合十,“阿弥陀佛,贫僧不知。” 桂花把他的脖子使劲向下按去,“你还装蒜,把太子包给本姑娘吐出来。” 了空哇哇大叫,“已经拉出去了,吐不出来啦。” 梁赞摆手道:“别闹了,三个大洋也好,赎回来钱也少。我出三倍的价钱,总能拿回来,你在哪家当铺卖的?” 桂花把了空推到一边,“当铺能给多少钱,我找的是旅顺的老罗家,前清的大官僚,名叫罗阵育,谁曾想他是个文官,也不识货,就给了我三个大洋。” 梁赞点了点头,沉吟道:“罗阵育……”他依稀记得,这个罗阵育和郑陲安之父郑东胥都是后来伪满政府里的高官,正是在他们的支持下,小日本才能利用末帝溥仪做傀儡,进而奴役东北人民,说白了,罗阵育后来会成为一个汉奸。对于后来的发展,桂花和了空自然不会知道,但梁赞却一清二楚,魂泣刀落在这个罗阵育的手中,恐怕不是什么好事。 “你认识他?”桂花见梁赞神色有异,忍不住问道。 梁赞摇了摇头,“不认识,不过必须把魂泣刀取回来。你们俩带我过去。” 了空满口答应,桂花却坐在那里不动,“我才不帮你,除非你给我点什么好处。” 梁赞在她的脸蛋掐了一把,“这个算不算好处!还敢讨价还价。” 桂花揉揉脸,道:“好啊,你欺负我,那我偏偏不去。” 梁赞对她可没了空那么温柔,揪住她的肩膀直接给拎了起来,“你不去我就把你休了,然后扒光衣服,卖到妓院去。” “你敢!我爹饶不了你!”桂花怒目而视,梁赞却冷笑道:“罗阵育恐怕跟日本人有来往,你居然把刀卖给他?而且彤儿现在还在金刀会的手中,我也等着拿那把刀救命,你想想看我敢不敢?” 桂花听到这里才真觉得怕了,她虽然奸懒馋滑,但是并没有什么害人之心,更何况她其实并不是真的恨所有的男人,梁赞和彤儿都要靠那把刀救命,她再不懂事,也不敢拿这件事再开玩笑,只好把肩膀一扭,道:“去就去嘛,发那么大火,不过总得先请我吃顿饭,换件衣服吧,罗家可是大户人家,我们穿的破破烂烂的,恐怕连门都进不去。” 梁赞这才把手松开,又再她脸上捏了一把,“说的也是,这满脸的泥……” 桂花嘿嘿一笑,“太干净了,容易被臭男人欺负,你不懂。” 三人离开院子,在附近找了间小旅店,沐浴更衣,梁赞自己也买了一套鲜亮的外套换上,看起来没那么寒酸。又请了空和桂花大吃了一顿,还顺便理了个头发,三个人干干净净直奔罗阵育家而来。 罗阵育喜欢清静,不住在闹市,在白玉山下的大华路买了一套别墅,平时喜欢收藏甲骨、铜器、简牍、明器、佚书等考古文物以及字画,在旅顺还有一书库,其中有《大云无想经》及碑碣墓志、金石拓本、法帖、书画等三十余万册。他善识文物,在鉴宝、收藏、考古等方面是数一数二的行家里手。 当日,桂花拿着那柄魂泣刀来卖的时候,他一眼便看出这是件无价之宝,以他多年的收藏经验,断定此物乃是前清遗留,而且这把刀削铁如泥,可以说是一件神兵利器。他见桂花二十不到,便以自己不懂武艺为由,将这把宝刀用三个大洋就骗到手中。像这样的事他可没少干,后来溥仪回忆时曾说:“其在古玩、字画、金石、甲骨方面的骗钱行径,是由来已久的。” 不过罗阵育虽然知道这把刀是宝物,却不知道它的来历,便找了旅顺的一些大朝奉一起研究,但是魂泣刀并不轻易现世,那些大朝奉也不是习武之人,对兵器的的研究还没有罗阵育本人高,后来想起清水码头的鲁七林懂得武艺,而且见多识广,与自己也算是旧识,或许他知道这把刀的来历。恰逢今天无事,便派人邀请鲁七林来府上鉴宝,他若是识货,干脆就把那把刀送与此人,攀攀交情。 鲁七林还没到,梁赞他们先到了。有下人来报:前几天那个卖刀的姑娘又回来了,说是要赎回那把刀。 罗阵育怎么肯轻易交出,“那把刀不再转手,再给她三个大洋,打发走了也就是了。” 下人出去没一会儿,又回来了,“老爷,那个姑娘刁蛮的很,说什么也不肯离开。还扬言说:你不交出宝刀,她就把房子给拆了!” 罗阵育皱了下眉头,“这臭丫头好大的胆子,还反了她!打电话给巡捕房,叫他们派警察来把她抓起来!” 话音未落,房顶上一声大喝,“不必!人已经进来了,把刀交出来,就息事宁人。” 罗阵育抬头一看,见房梁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坐上来一个青衣少年,正在悠闲地磕着瓜子,有意无意地,还把瓜子皮丢到他的脑门上。罗阵育大为光火,但一般敢到他这捣乱的,能耐肯定都不小,罗阵育不敢得罪,问道:“这位梁上君子,你是哪个?” 那少年微微一笑,“梁赞,可不就是梁上君子?” 224、老奸巨猾 罗阵育知道:这些江湖人士大都杀人不眨眼,而且武功高强,因此不敢得罪,便问道:“阁下到寒舍有何贵干?” 梁赞见罗阵育并不叫人来抓自己,倒是个识大体的人,只不过这个人将来肯定做汉奸,因此梁赞对他没有什么好感,冷哼一声说道:“还算你识相,姓罗的,你前几天收购的那把刀是我的,现在我想取回来,物归原主。” “什么刀?”罗阵育推了下自己的老花镜,故作镇定,“我收的古董珍玩数不胜数,不知道你说的是那一样?” 梁赞微微一笑,从房梁上一跃而下,那房梁离地面三米多高,他居然可以做到落地无声,罗阵育微微一怔,暗想:这是个厉害的飞贼!忙对自己的下人,使了个眼色,意思是要他找人拿火枪来。 梁赞怎么会给他这个机会,冷冷说道:“不用使什么诡计。”身形一转,已经拦住那下人的去路,按住他的肩膀,道:“你去把外面的姑娘和那个小伙子带进来,和罗老爷当面对质。如果姓罗的还想不起来的话,那就别怪我不客气。”梁赞眼珠转了转,心想:总要露一点手段叫这个罗阵育怕自己,不然像他这种“滚刀肉”根本不会听自己的话。 一扭头,见罗阵育身边有把藤椅,上前一步,一掌打了个稀巴烂。他没有鹰爪功的指力,但内力实际上已经与大内七禽不相上下,要徒手打烂一张椅子自然不在话下,虽然这在习武之人看来并不算有多高明,但足以叫那个下人惊得目瞪口呆。他看了看罗阵育,“老爷,这……” 罗阵育也不敢怠慢,现在叫人来,这小子没准能要了自己的老命,只好阴沉着脸道:“叫……请他们进来吧!此事不需要声张。” 梁赞点了点头,“不愧是老奸巨猾。” 罗阵育闻听心中不快,却也不敢反驳。其实罗阵育年事已高,如今大清也没有了,他早没有当年的雄心壮志,只想一心在旅顺安度晚年,收藏、考古才是他最大的乐趣,若说他这人罪大恶极,却也不至于。只不过在梁赞看来,他帮日本人建立傀儡政权,助纣为虐就是不该,因此言语上总要讥讽几句。 不多时,了空和桂花一起进来。桂花也不懂礼数,指着罗阵育的鼻子道:“就是他,用三个大洋就买走了我的刀,现在本姑娘来赎了,还你三个大洋,把刀给我们!” 罗阵育道:“原来是你呀,不过……你来晚了,那把刀已经被我送给水爷了。你们来完了一步,可惜可惜。” 水爷指的其实就是鲁七林,这是江湖朋友对他的尊称,只有在金刀会或者熟悉的人里,他才被称做鲁七林,可这些事,梁赞怎么可能知道,他一把揪住罗阵育的衣襟,冷笑道:“老家伙,和我们装糊涂吗?刚才你对下人说的话,我可全听到了,刀就在你的府上,你不还给我也不要紧,我们三个都懂武艺,将你灭门都不成问题。到时候我们再来慢慢找!” 罗阵育继续打太极,说道:“那就怪了,这把刀究竟是谁的呢?一会儿这位姑娘说是她的,一会儿,你又说是你的,我老糊涂了,可搞不清楚。” 梁赞道:“那是我的小妾,你看不出来吗?她偷了我刀卖给你,我不告你个销赃之罪?” “那还是请警察来决断吧。”罗阵育在旅顺的势力不小,和日本人也有往来,如果找来警察,那就可以颠倒黑白。梁赞如何能上这个当,“可以啊,不过警察来不是来判那把刀,恐怕是来给你收尸!” 桂花急脾气,早就不耐烦了,“说那么多干嘛,姓罗的,你是大户人家,家财万贯还不够吗?何必拿着我们的东西不还?再说那把刀对你没用,只会给你带来杀身大祸。”说话间桂花已经从腰间拽出手枪,“不行的话,干脆叫它问问你,刀究竟还是不还!” 这把枪是谷文飞在风雨楼时攻击梁赞用的,当时开了一枪,里面还有五发子弹,谷文飞被梁赞打败后就把它送给了梁赞,金定宇从沈阳追来的时候,制住了桂花,了空当时被金定宇要挟,从梁赞身上搜出后,便一直带在身边,迄今为止,他还一枪没开过,如今又被桂花所得,本来是想:再等不到梁赞就用它去打劫的,没想到在这派上了用场。 罗阵育一见对方有枪,果然心生畏惧,梁赞的武功吓不住他,但这些洋鬼子的玩意他可亲眼见识过威力,自己可经不起一个枪子,只好点头道:“那好吧,只是我岁数大了,记不得哪把刀是你们的,要不你们跟我到后面去看看?” 梁赞和桂花对望一眼,桂花点了点头,梁赞这才说道:“前面带路!” 罗阵育答应一声,带着三人到了自己的书房,打开一道暗门,里面还有一间密室,密室里收藏的便全都是古玩字画,奇珍异宝,其中自然也有不少兵器,各朝各代的宝刀、宝剑什么的也的确不少,不过很多都因为年代久远,锈迹斑斑,虽然哪一件拿出来放到现在都价值连城,却偏偏没有要找的魂泣。 其实罗阵育无非是故意拖延时间,因为他算计着,鲁七林这时应该就快到了,他是黑道上有头有脸的人物,北方的盗匪见到他,多少会给几分薄面,这三个人不知道是什么来历,希望鲁七林能解决此事。罗阵育的收藏不少,一把刀他也并不是舍不得,只不过之前应了鲁七林来看宝刀,现在他人还没到,总不能先失信于人。罗阵育学的是孔孟之道,讲究信义为先,才说什么也不愿意在这个时候把刀交出来。 梁赞在密室里找了半天,自然找不到魂泣刀,他正要询问,忽然有下人来报,“老爷,水爷来了。” 罗阵育故意大声道:“哦,原来是掌管北方水路总瓢把子水爷大驾光临,快请他到书房来!” 梁赞心中一动,揪住罗阵育的衣领问道:“你刚才不是说把刀给了水爷吗?现在他自己送上门来,你不想对我说什么吗?” 罗阵育知道鲁七林武艺高强,因此就自以为有恃无恐,笑道:“你们这些年轻人,真是不知天高地厚,水爷是北方最大的水贼,你就不知道怕吗?” 225、水贼之首 梁赞是初生牛犊,对民国的江湖根本也不了解,自然谈不到怕不怕,若论到单打独斗的话,这个什么水爷总不会是大内七禽的对手,他只身前来,梁赞又何惧之有?了空也是初入江湖,懵懵懂懂,就更什么也不知道。三个人里面反倒是桂花有些阅历,梁赞便问她:“水爷是个什么来路?” 桂花道:“我管他什么来路,我是南方人,对北方的绿林又不清楚。要是我爹在,或许能略知一二。” 梁赞点了点头,冷哼一声道:“你都听到了,不管什么水爷火爷的,谁也不能阻止我们取回宝刀!我们风尘三侠怕过谁?” 梁赞不知怎么竟冒出了这么一句,风尘三侠是《隋唐演义》里的人物,他也不过是信口胡说,好涨一涨己方的威风。 门外传来一声大喝,“好一个风尘三侠!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在旅顺口的地头撒野!” 说话间人已经到了门口,好似平地里刮来一阵黑旋风,又快又急,跟着那人的三个伙计还远远地在后面跑着,那人却已经站定身形。 梁赞定睛一看,只见那人四十岁上下,身高一米九左右,微胖,身穿一件黑色的员外氅,脚下穿着马靴,一头小卷发,有些稀疏,却乌黑发亮,国字脸,黄眼珠突出眼眶,来回乱转,高鼻梁,大嘴岔,就好似一条黑鱼成了精,面貌凶恶,不怒自威。脖子上戴着手指粗的大金链子,右手带着三枚大戒指,还拖着一个景泰蓝的鼻烟壶,腰带上拴着一块和田玉佩,连上面穗子都是用金线勾成,只不过穿衣打扮,与他的样貌不符,看起来十分别扭,俨然是一个土财主的模样。 梁赞对这样的招摇的人颇瞧不起,冷笑一声,道:“你就是那个姓水的水货?” 那人眉头一皱,“外乡人,在旅顺这个地方还没人敢和我这么说话,就连小日本儿也要给我几分面子,你是什么道上的,敢大言不惭地说谁也不怕?” 梁赞还没说话,桂花抢着说道:“我们不是道上的,只不过要取回我们自己的东西,你最好少管闲事!水货,你既然和小日本有勾结,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 这正应了那句古话:有缘千里来相会,无缘对面不相识。 眼前这人正是梁赞千辛万苦要寻找的鲁七林,只可惜缘分不到,谁也不认识谁。鲁七林也是叱咤风云的一方豪杰,如何能听得进桂花胡说八道?把脸一沉,冷冷说道:“今天这闲事,你水爷我管定了。罗老爷是我好友,你们要敢伤他半根汗毛可休怪我手黑。” 桂花瞄了梁赞一眼,“梁赞,这位水货可不服你,你就教训教训他吧……”说完扑哧一笑,躲到一旁去了。 梁赞皱了下眉头,心中暗想:这个败家的小娘们儿,肯定是恼我刚才欺负了她,所以故意在这挑拨离间,本来梁赞还想和这个水爷理论几句,现在可一点余地也没有了。 鲁七林是成名的豪杰,也不轻易与人交手,回头对三个带来的伙计说道:“这帮贼不给我们清水码头面子,你们三个去教训教训他们!打残废了算我的。” 那三个伙计,迈步上前,就要动手,梁赞却忽然道:“了空,这水爷不给我们风尘三侠面子,你一个人去把他们三个搞定,打死打伤就算罗老爷的好了。” 罗阵育吓了一跳,“此是怎么能算到我的头上?” 梁赞笑道:“你不还我们宝刀,所以才有人命,不算在你的头上,算在谁的头上?” 有个伙计不识好歹,呸了一口骂道:“谁死还不一定!”说罢已经冲了上来,一拳打向了空的面门。 了空道:“我可不能杀生啊!”话没说完,已经抬脚将那人的下盘阻住,那人刚好冲上前来,自己把膝盖送到了空脚底,这一拳离了空尚有半尺,膝盖被踢,一个狗啃泥扑倒在地,门牙险些掉了两颗。 另两人见状,一起攻来,了空浑然不惧,“我不想打人,我不想打人!”虽然《韦陀内经》以防御为主,但也要看对手是谁,这三个家伙武功低微,了空就算不用什么内力,他们也不是对手,他出手又快又猛,两手左右开弓,那二人哪里能是对手,瞬间挨了四五个嘴巴,耳朵里却只听到了空在那喊着:“我不想打人,我不想打人……”然后就再什么也听不清了。 鲁七林的脸色非常难看,骂道:“臭小子,你不想打人,还把他们打成这样?” 那两个伙计双双瘫倒在地,了空定睛一看,那二人脸上几个通红的大手印,双耳流血,连鼓膜都给震裂了。他赶紧双手合十,“罪过罪过。我真的不想打人……” 本来了空这句话发自肺腑,但鲁七林听来却极为刺耳,觉得他分明是有意讥讽。冷哼一声,道:“你不想打人,那我就偏偏来给你打,就怕你打也打不到!”他把鼻烟壶交到左手,猛地迈步上前,右手成掌平平地直插了空的眉心。 了空没料到对手出手竟然这么快,赶紧用两手架住,但鲁七林的手似乎瞬间长了几寸,尽管手腕被架,但中指的指尖依旧点中了空,好似一条毒蛇突然吐出了舌头,往眉心处狠狠地舔了一下。好在了空反应也算迅速,微微把头一仰,躲过要害。鲁七林单臂用力,又向前蹭了几寸,然后在了空头顶奋力一拍,了空赶紧撒手直接坐到地上才躲过一击,一骨碌滚到一旁,惊道:“这是什么怪招啊!破了我大佛寺的武功!” 桂花将了空拉起,皱着眉头说道:“他用的是灵岛的蛇拳!” 鲁七林冷哼一声,“算你识货!” 原来旅顺附近有个蛇岛,外人便把那里称为灵岛,鲁七林不但是清水码头的老板,更是蛇岛的岛主。十年之前,他和兄长鲁七相一同掌管北方的水路,后来在天青寨与黎苍天一场大战,鲁七相被黎苍天用魂泣刀拦腰斩死。这么多年来,虽然欧阳雪已经淡了复仇之心,也不允许金刀会的人找黎苍天的麻烦,但鲁七林念念不忘旧恨,每日勤练武功,只希望有朝一日可以找黎苍天报仇。哪怕是违反本门的门规也在所不惜。 现在的他早已不是十年前的鲁七林,不但武功大进,而且灵岛上蝮蛇很多,他也善于用毒,练就了一双极为霸道的毒掌,现在他自以为武功已经可以入得了绝顶高手之列了,应该继欧阳姐妹之后成为第五大高手,只不过他为人低调,对于自己的本事并不叫外人知晓而已。 226、拔枪相向 也是他手下留情,否则刚才那一指,便能叫了空直接去西天见佛祖。 罗阵育洋洋得意,笑道:“现在知道水爷的厉害了吧,你们这些个后生,不知道天高地厚,我本来应该报官抓你们,念你们几个初犯,放你们一马,赶紧走吧。” 桂花怒气冲冲地说道:“分明是你赖去了梁赞的刀,现在却做起了好人,我们拿不回刀,说什么也不走。” 罗阵育道:“怎么是赖去的?那把刀我也是花钱买的,你当时也是同意的,现在你要买回去,我不同意,难道你还要强买强卖?有水爷在这里主持公道,你们什么风尘三侠还有什么可说的?” 桂花是个习武之人,可说不过这个老学究,干脆把手枪对准鲁七林,“水货!你本事大又怎么样?看你快还是枪子快!识相的少管闲事!” 鲁七林见这几个人虽然武功不弱,但是年纪轻轻,也没什么名气,本来想把他们打服了也就算了,却没想到这个臭丫头不依不饶,而且还用枪指着自己,这可就犯了江湖的大忌。他把脸往下一沉,冷哼一声道:“丫头,别以为有枪就了不起,你今天敢开枪,我保证你出不了这个门。” 桂花也没杀过人,用枪指着他也无非是吓唬吓唬他,怎奈鲁七林艺高胆大,根本不受她的威胁,一时竟没了主意,稍微一犹豫,鲁七林却从背后也掏出一把手枪,指着了空的脑袋道:“你开枪打不死我,我就打死他!看看是你的枪快,还是我的枪快。” 了空抬头望着桂花,道:“他要打的是我,你要舍得我死,就开枪吧……我知道你讨厌我,能为了你死,我也心甘情愿。” 桂花犹豫了一下,骂道:“说那些屁话做什么?我几时说过我讨厌你?” 梁赞在一旁微微一笑,摇头对了空说道:“也不知道你是故意装可怜,还是真的就是那么想的,不过你的泡妞手段可不怎么高明。明知道桂花不会开枪,还说那些话,有什么用呢?” 了空被梁赞说破心思,大为不满,“你就知道说风凉话,你怎么知道桂花不会开枪?现在被人用枪指着的是我不是你,你就在一旁事不关己的看热闹,我们俩可都是为了你才来的。” 梁赞哈哈大笑:“祸也是你们闯的,好了,好了,现在已经找到罗老爷的家了,我看你们俩武功低微,这里没你们什么事,赶紧走吧,免得帮倒忙。”梁赞冲了空使了个眼色,意思是叫他赶紧带着桂花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从刚才这个水爷的出手来看,此人的功力至少不在大内七禽之下,而且他的什么灵岛蛇拳十分诡异,可以在完全不可能的角度击中对方,那手臂就真的好似一条蛇一样可以拐弯的,防不胜防,梁赞有御风踏雪的轻功,料想自保应该不成问题,但却容易叫了空和桂花深陷险地,己方有枪,对方也有枪,而且这里毕竟是旅顺,人生地不熟,水爷既然是北方所有水贼的头目,势力肯定非同小可,所谓强龙不压地头蛇,看来要索回魂泣刀,只能另想办法。 了空站起身,看着那黑洞洞的枪口,道:“桂花,要不咱们先走吧。把枪放下。” 桂花这回倒是学聪明了,“我把枪放下,他要是开枪打你又怎么办?” 了空心中大喜,笑道:“你还是关心我。” “废话!”桂花道:“还指着你去要饭呢。” 鲁七林喝道:“少啰嗦,要滚就快些!” 梁赞乘他分神之机,突然身形一晃,已经蹿到了罗阵育的身后,伸手按住罗阵育的百会穴,“水爷,麻烦你还是把枪放下,让我的人先走。” 鲁七林微微一怔,没想到这个小子的身法比另外两人快了数倍,只一眨眼的工夫就已经制住了罗阵育,看来风尘三侠的武功并不在一个水平线上。而那个傻小子武功不弱,内力深厚,臭丫头又认得我的蛇拳,看来也不容小觑,江湖上后浪推前浪,也不知道这三人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现在罗阵育被梁赞按住百会,只要掌力一吐,就能要了他的老命,鲁七林也不敢造次,但又恐桂花突放冷枪,便冷哼一声道:“罗老爷死,总比我死好,你要臭丫头先放下枪!叫我受制于人,痴心妄想!” 梁赞只好对桂花说道:“小妾,把枪收起来,没事少亮它出来。当心侦缉队把你当特务抓起来。” 桂花白了他一眼,心中暗骂:“难怪林彤儿常说你不要脸,哪个是你小妾?这个时候还占我的便宜。”不过她还是把枪收起。 鲁七林那边也把手缓缓放下,了空自然长出了一口气,“那梁赞,你自己小心点,我和桂花可先走了,别怪我们不讲义气。” 梁赞巴不得他们快点离开这个是非之地,“你快走吧,回那个破院子等我。” “那你早点回来。”了空又叮嘱了一句,这才带着桂花扬长而去。 鲁七林看了眼倒地的三个伙计,微微一笑,“你们风尘三侠里,我倒是最佩服你,处变不惊,心思缜密,罗老爷不懂武功,你还是把他放了的好,有什么本事的,冲我来。” 梁赞心想:这个罗阵育老奸巨猾,恐怕不会轻易把刀交出来,现在又有这个“水货”在这,多问下去也是徒劳,不如等他走了,再来找罗阵育索要魂泣。 “我没什么本事,既然罗老爷现在不肯把宝刀还我,那我晚上再来取,晚上你还在的话,我就明晚再来取,明晚你还在,我就后天晚上来,不知道你水爷能保他到几时?” 鲁七林哈哈大笑,“好大的口气,那我倒要看看,你怎么取走那把刀。我等你。” 梁赞把罗阵育推开,微微一笑,“那你们等着我吧。” 说完迈步从鲁七林身旁走过,连看也不看他一眼。鲁七林暗暗点头:这小子,有胆色! 罗阵育却忽然道:“少侠留步!” 梁赞回头问道:“你想通了?” 罗阵育并不回答,反而指着梁赞身后的玉箫问道:“你这根玉箫不错,老夫很是喜欢,不知道可否相让,我愿意出一千个大洋买下。” 梁赞把玉箫拿在手中晃了晃,“你知道我要什么,我缺的不是钱,而是那把刀!” 227、千金难买 这根芊芊玉箫可以说是无价之宝,罗阵育的眼光独到,一眼便看出来。虽然他不知道这根玉箫和另一块黑玉产自同一个石头,但是以他多年的经验,也能判断出它出自荒无人烟的大戈壁,而且质地这么好,又这么大,说它是万年不遇也不为过。 魂泣刀由天外陨铁铸成,削铁如泥,自然也十分珍贵,但和这块玉比起来要逊色得多,习武之人自然更喜欢神兵利器,但罗阵育是个旧官僚,不懂武艺,相反的对金石玉器更感兴趣。当下毫不犹豫,“如果你真的想要那把刀,那老夫愿意用它来换你的玉箫。” 他又看了眼鲁七林,笑道:“水爷,真对不住了,本来那把宝刀想要送给你,但是现在看到了这件玉器……” 鲁七林倒十分大方,托着鼻烟壶闻了一下,笑道:“罗老爷,你太客气了,你我多年好友,一把刀算得了什么?本来那也是你的东西,如果你不想赠我,便只管拿它去换玉箫。” “不妨事,我收藏的宝刀、宝剑不在少数,你要是喜欢,随意挑选一件带走也就是了。” 鲁七林点了点头,算是答应。他不懂什么玉器,不过既然罗阵育更喜欢玉箫,他也没什么理由反对,芊芊是欧阳冰离开金刀会后,游历大漠时所得,鲁七林可不知道这支玉箫原来的主人,否则的话便能和梁赞相认了。 梁赞把芊芊玉箫拿在手中,还是犹豫了一下。毕竟这支玉箫是阿十所赠,她对自己一往情深,怎么好用她给的信物来换魂泣刀呢?不过转念又一想:既然自己已经拒绝了她的一番好意,留着这支玉箫又有什么用?都不过是身外之物罢了。有了魂泣刀才能见到欧阳雪,对将来救彤儿更有帮助,一支玉箫,换我和彤儿两条人命,料想阿十知道了也不会怪我吧。 不过在没有见到魂泣刀之前,梁赞也不会轻易把玉箫交出,“用我的玉箫来换回本来就属于我的刀,你这买卖做的可真是不亏!我这支玉箫就值这么点钱吗?” 罗阵育以为他不同意,便又说道:“我这里的古玩字画任你挑选,又或者你也另选一件更好的兵器,那把刀我花三个大洋买来,换你的玉箫,你的确是吃了不少亏,再不行,我一千个大洋也照送,要不干脆一点,五千大洋?”见梁赞还是默不作声,干脆狠了狠心说道:“两万大洋……我还有五百万法币!我在旅顺的家业都可以不要了,就只要你这支玉箫!” 梁赞这时才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他虽然知道芊芊定然很值钱,却怎么也想不到会这么值钱,大洋、法币折合成人民币,他也不知道多少钱,但是罗阵育居然甘愿倾家荡产来买这支玉箫,足见价值连城,也足见阿十对自己的一番心意,这已经无法用钱来衡量了。殊不知黑白两支玉箫放在一起,价值才最高。而罗阵育就算把旅顺所有的产业都交给梁赞也是有赚无赔。只不过他看梁赞实在太过精明,可不是桂花那样好骗,不下点血本,肯定不行。 鲁七林也没想到罗阵育竟然会出这么大的价钱,忍不住说道:“小子,罗老爷在旅顺可是家大业大,你可别不识抬举。” 有了这支玉箫,梁赞今后便可以过上富人的日子,他现在的梦想就是和彤儿找个安稳的地方,不用四处飘泊,如今这诱惑就在眼前,他反而越发犹豫不决,这支玉箫的价值约高,他就越觉得对不起阿十姑娘。他叹了口气,暗想:看来为了魂泣刀,也只能舍掉芊芊了,为什么人生总是要面临很多抉择? “好吧,你把刀拿来。” 罗阵育闻听大喜,“好,少侠是个爽快的人。随我来。” 梁赞和鲁七林跟着他一起到了卧室,罗阵育从床下面拿出一个铁匣,颤巍巍地把它打开,那把象征着金刀会信物的魂泣就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 “刀就在这,实在是太重了,希望少侠你说话算话。”罗阵育说完,把宝刀出鞘,一股冷森森的气息叫梁赞精神为之一振。 梁赞点了点头,“那是自然。”刚要伸手去拿,却忽然听到身后一股劲风猛地袭来,梁赞大惊失色,猛地向前蹿了数尺,直接跳到床里。回头一看,却是那个水爷拿枪指着自己。 “你要干什么?” 鲁七林的眼睛似乎都要冒出火来,咬牙切齿地说道:“要你的命!”话音未落已经开了一枪。 梁赞身法好快,不等子弹打到,连忙向旁一滚,险险脱开。 罗阵育忙劝道:“水爷,这是老夫的内室,可不能弄出人命来啊!” 鲁七林怒道:“少废话,多说一句连你也杀了,这把刀究竟从何而来,黎苍天现在身在何处!”他一扭头对罗阵育说道:“罗老爷,抱歉了,这把刀事关重大,你最好把刀留下,然后回避,不该知道的事,不要多问,也不要多管!” 罗阵育从未见过鲁七林发这么大的火,这种江湖草莽,分分钟就要杀人害命,看来即便是至交好友也未必靠得住了。现在他才知道自己惹祸上身一句话也不敢多说,把魂泣刀连同刀鞘扔在地上,转身跑了出去。 梁赞眉头微皱,马上意识到事情没有那么简单,“你是金刀会的人!” 鲁七林也不隐瞒,“没错,我就是金刀会的人,黎苍天当年杀我的哥哥,我恨不得扒了他的皮,喝了他的血,你口口声声说这把刀是你的,你和他究竟是什么关系?” 梁赞知道这个人不好惹,更何况他有枪在手,而自己现在在床上,纵然轻功够高,实际上能闪避的空间也有限。我国清末民初的床和现在可大不一样,基本都差不多是直接嵌进墙里,而且很低,罗阵育年纪也大了,不好女色,晚上是自己一个人睡,因此他的床也不太大,梁赞现在等于是被困在了一个三面都是砖的四方洞里,鲁七林如果接连开枪的话,轻功再好也躲不过去。 此时被鲁七林用枪指着,他只好撒了个谎,说道:“你不说还好,一提起黎苍天我就有气,实际上我是长丰赌场的探子,真名叫九饼。谷文飞是我老板。黎苍天离开天青寨,特地把魂泣刀交给谷文飞的手上,叫我带着魂泣刀去见欧阳掌门,没想到途中却被我新收的小妾卖给了罗老爷,我舍命来取,你还不明白是什么意思吗?如果掌门见不到魂泣刀,便不知道黎苍天已经出山,到时候金刀会免不了就要有一场腥风血雨!” 228、同门相认 九饼死在五站,还没有外人知道。同是金刀会的人,鲁七林自然知道九饼的名字,只不过没见过面而已。谷文飞就更不用提,笑面阎王的绰号在江湖上赫赫有名。鲁七林半信半疑,问道:“老谷的人?你有什么证明?” 梁赞心里暗暗叫苦,谷文飞的书信已经被那个假胡静磊给烧了,真胡静磊的信又被阿十抢去,现在哪里还有什么证明?猛然想起自己脸上还有刺字,转过头去,指着太阳穴说道:“这就是证明!” 屋内光线不太明朗,鲁七林一时也没发现他脸上有什么东西,“什么也没有!” 梁赞道:“你把头歪一点,再你仔细看看……” 鲁七林把头侧过,门外阳光一晃,梁赞的太阳穴立即浮现出金光闪闪一片,暗影处便是阿拉伯数字“100”。鲁七林大吃一惊,“你真的是金刀会的人?怎么会有这样的标记?” 梁赞回过头,“我是新加入的,许多条文也记不清了,金刀会门规第多少条说的:禁止同门相残。我来取回魂泣刀也是为了本门的兴衰,你要杀我就更不应该。” 鲁七林这才把枪收起,不过却又弯腰把魂泣拾起,握在手中。宝刀在对方手中,梁赞也不敢轻举妄动,只说道:“你看这刀鞘还是谷大哥亲自做的。这把刀肯定不是假的吧?” 鲁七林抽出宝刀,端详了半晌,忽然眼中泛泪,颤巍巍地说道:“十年啦,我终于可以用这把刀手刃黎苍天那个狗贼,用他的血来祭我兄长在天之灵。” 梁赞心中一动,这个水爷分明是话里有话,看来他和黎苍天仇深似海,自己若是说和黎苍天的关系,免不了就要有杀身大祸,而他偏偏也是金刀会的人,梁赞有求于欧阳雪,也不便正面和金刀会的人发生冲突。因此委婉地说道:“水爷,黎苍天的确该死,不过此事也要由掌门定夺,麻烦你把魂泣刀给我,由我带去上海当面交给欧阳掌门。” 鲁七林面带冷峻,微微一笑,“你排名垫底,在金刀会总舵里放个屁也没人会听,这把刀不如由我代为掌管,我交给掌门也是一样。” 梁赞暗道:你交给欧阳雪,那我还是连她的面也见不到。刚要再说什么,鲁七林冷哼一声,“你连前五十位都进不去,身份低微,只能听我的。实话告诉你,你遗失魂泣刀,罪责难逃,我今天不以门规处置你,已经是给老掌门的面子。没什么事,你就走吧。” 说完鲁七林转身离去,梁赞往床上一靠,一筹莫展。 虽然魂泣刀回了金刀会,可交接的人并不是自己,他也不知道那个水爷其实就是鲁七林,看来还要想个什么办法把魂泣刀偷回来才行。想到这里,他偷偷地溜了出去,想看看水爷到底要去哪里。 才跟出门去,鲁七林却头也不回地向后开了一枪,“此任务已经交给我代为执行,你与此事再没有关系,要是跟着我,便是破坏门规。最好识相一点。” 梁赞笑道:“我总要离开罗家,不从门走,从哪走?” 鲁七林冷哼一声,也不理他,迈步到了前厅,见到罗阵育说道:“罗老爷,今天叨扰了,那小子是我朋友,你也不要为难他。刀我带走,此事就此作罢。” “但是那玉箫。”罗阵育现在还念念不忘玉箫的事。 梁赞走到他旁边把玉箫在他眼前晃了晃,“这个可就对不住了,刀你没交给我,这玉箫也是我心爱之物,实在不能给你。” “我还有其他的宝物!” 梁赞朗声道:“你的那些废铜烂铁,和魂泣刀比起来一文不值!” 鲁七林喝道:“本门的事,不需要叫外人知道。” 罗阵育忙上前道:“不是外人,不是外人,水爷,我和郑老爷是故交,郑二公子又是欧阳掌门的夫婿,也算是半个掌门,老夫怎么能算是外人呢?” 鲁七林冷笑道:“郑二公子是郑二公子,金刀会是金刀会,我们金刀会的好汉,可不是郑陲安的家臣!” 鲁七林见到魂泣刀,想起自己兄长惨死,心情低落,纵然和罗阵育是朋友,也一样不给面子。言下之意,你罗阵育毕竟是个外人,金刀会的事少过问的好。罗阵育老脸一红,“那我的美玉……” 鲁七林只说了句,“那你自己去问梁赞要,与我无关,我总不能帮你去抢来。”说罢迈门而去。带来的三个伙计也紧紧跟在后面。 梁赞冲罗阵育一抱拳,笑道:“老汉奸,我们后会有期。” 此时罗阵育还不是汉奸,他也不知道梁赞说这话是什么意思,只是愣愣地看着这两人离开,半晌都说不出话来。 梁赞跟了鲁七林好几条街,鲁七林有些不耐烦,叫手下人阻挡一下,自己则展开轻功上了房顶。 那三个人哪里能拦得住梁赞,梁赞见鲁七林上房,也跟着一跃而上,两个人便在旅顺的大街小巷的房顶上来回穿梭。 论轻功梁赞略胜一筹,只不过不敢离鲁七林太近,而鲁七林胜在熟悉地形,两个人距离始终都在两丈左右,一个追不上,另一个甩不脱,好似两只狸猫翻墙跃脊,引得路人指指点点,都说旅顺来了飞贼了。 不多时,鲁七林已经跑到了码头,那边刚好有一艘货船,他从房上跃下,直奔商船跑来,一边跑一边招呼道:“伙计们,给我拦住后面的小子,别伤了他!” 清水码头是他的地盘,手下的伙计不下百余人,得到消息,纷纷赶来,梁赞前脚才一落地,立即为上来七八个人,“小子,你追水爷做什么,活腻了吗?” 梁赞也懒得和他们废话,一个空翻便跃过那些人的头顶,还没等落地,下面等着他的是一排鱼叉,又有十几人拦住去路,“别走,看叉。” 梁赞凛然不惧,凌空横扫一掌,跟着又往回一勾,使的是灵鹤凭栏手中的“莲花过人头”,十几条鱼叉全被他夹在腋下,单膝向上一顶,将鱼叉断为数截。 鲁七林刚好回头看了一眼,微微一笑,自语道:“这小子排名一百,还真有两下子!”说话间已经上了货船,挥了挥手,有人替他拽开甲板。 梁赞看得分明,也不和他那些手下纠缠,高声道:“水爷,等等我啊,你要送刀,也得带我一个!” 229、蛇岛计划 鲁七林回头看了他一眼,不予理睬,径直下了船舱。岸上的一众伙计,围成一圈,不叫梁赞过去。有人喊道:“臭小子,把招子放亮点,这里是清水码头,也不打听打听水爷是谁!” 梁赞此时已经顾不上许多,迎着那人冲了过去,那人把手中鱼叉向前一递,“找死吗?” 梁赞微一侧身,手臂好似一条长蛇盘住鱼叉,跟着向回一带,那人站立不稳,向前扑倒,梁赞也不愿意出手伤人,毕竟这些人也都是金刀会的,见那人的头撞了过来,便道:“借你脑袋用一下!”话音未落,已经拔地而起,踩住那人的后脑勺,那人受力不由自主地向上抬头,梁赞借着他这股力量,足尖一点,跃起三米多高,鱼叉却已经到了他的手中。再把鱼叉往码头上一点,便直接跃上船头。 身后一起追上来的不下十余个壮汉,纷纷吆喝道:“这小子跳的真高,别叫他跑了!” 这段码头刚好是木头搭成,十余人踩在木板上面,噼啪作响,梁赞见它也不太结实,干脆把鱼叉横着丢了过去,啪的一声响,有两人直接落水。梁赞左右分击一掌,将支码头的立柱打倒两根,码头上的那些个伙计,站立不稳全都跌进水里。 而此时货船却已经离岸,那些人便再也追不上来了。 梁赞哈哈大笑,船上也有四五个伙计,一起冲过来,梁赞三拳两脚,把他们也轻松打了下去。他径直走到舱门前,一脚把门踢开,大声喝道:“水爷,你把我留在岸上可不对。” 哪知船舱里一个人也没有,船底却汩汩地向里冒水,梁赞正在纳闷,忽听外面有人高声道:“梁赞,这把刀就交给我,你要是淹不死的话,就回去找谷老板复命吧!” 梁赞大惊,一纵身跳出船舱,只见一叶轻舟载着鲁七林已经走了很远了。梁赞这才知道,原来船中有船,那个水爷故意把我引到大船上,又把船底凿漏,自己却坐着小船离开。梁赞轻功再好,在水上也发挥不出来。不过鲁七林的举动却不免叫梁赞心中疑窦丛生,这把刀固然至关重要,可他既然已经知道我是金刀会的人,为什么非要把我甩脱了呢?其中恐怕另有什么隐情。 鲁七林乘着小船直接奔蛇岛而来,小船才一靠岸,就见到一个铁头老者坐在岸边逗着鸽子,他冷笑一声走上前去,“胡长老,别来无恙,干嘛坐在水边?里面坐嘛。” 那老者正是古月山庄庄主胡静磊,也不看鲁七林一眼,却对鸽子说道:“你这岛上,毒虫遍地,我这把老骨头还是不深入的好。” 鲁七林笑道:“老不死的,你一向是无宝不到,跑我这来想做什么?” 胡静磊把鸽子放到肩上,笑了笑:“老七啊,何必瞒我?魂泣刀你到手了?” 鲁七林道:“你的消息倒灵通,你们古月山庄在旅顺有多少眼线?” “呵呵,”胡静磊走前了几步,站到海边,“茫茫大海……找到魂泣刀就如同大海捞针,辛苦你了,古月山庄已经退出江湖,再没有什么眼线,只不过我花了些钱,叫旅顺的乞丐、小贩帮我打探梁赞的动静,再飞鸽传书到此。而且二小姐也在旅顺,你做什么事,都瞒不过金刀会的。” 鲁七林冷哼一声,“哼,乞丐、小贩,那不还是你们古月山庄的人?你们最善于伪装、潜伏,瞒得了我吗?欧阳冰她在旅顺又能如何?我又做错了什么?既然你已经退出江湖,就不要多管闲事!” 胡静磊笑道:“你的私事我自然不管,但是这件事是金刀会的大事,我就必须要管。梁赞是我的徒弟,我劝你还是把魂泣刀还给他。” 鲁七林道:“胡老头,我敬你是门派的长老,给你三分面子,没杀了梁赞已经算对得起你。我一看他脸上的刺字,就知道他和你有千丝万缕的联系,不过我鲁七林可不管他是谁的徒弟,阻挠我复仇的话,连你也不行!” 胡静磊把脸一沉:“二小姐的命令也不行?” 鲁七林沉吟了一下,摇头说道:“不行!这把刀送回总舵,那个欧阳雪妇人之仁,一定又找借口替黎苍天开脱,我现在武功大进,又练有毒功,正是手刃黎苍天的最佳时机,我有宝刀在手,黎苍天赤手空拳,肯定不是我的对手,你回去和欧阳雪说:等我杀了黎苍天之后,一定把魂泣刀双手奉还,到时候她要把我按门规处置也好,砍我的脑袋也罢,全随她的便,我绝无怨言!” 胡静磊叹了口气,拍了拍鲁七林的肩膀,鲁七林肩头耸动了一下,就要拔刀,不过一想胡静磊武功尽失,不足为惧,这才没有动,只听胡静磊说道:“老七,你兄长虽然死在黎苍天的手中,但是我也有丧子之痛,就算你能杀了黎苍天为你大哥报仇,可鲁七相也再也不能复活啊,现在郑陲安虎视眈眈,掌门大小姐又对他言听计从,金刀会分崩离析,本门从未有过如此艰难的时刻,正需要有一位英雄盖世的人物,统领群雄,重振金刀会的声威。黎苍天本来是不二之选……” 鲁七林把手一挥,将胡静磊的手震落,“就算叫郑陲安掌管金刀会也好过黎苍天回来,此事不必再提,我第一个反对。你儿子死了,你不去报仇,却怎么反而念起他的好来?窝囊透顶!” 胡静磊眉头紧锁,苦口婆心地说道:“我也是以大局为重,再说就算你有宝刀在手,就一定有把握赢得了黎苍天?他敢把魂泣刀送来,难道还怕你鲁七林不成?别忘了他是金刀会里最强的杀手,你所有的杀人伎俩都瞒不过他的眼睛。” 鲁七林冷哼一声,“明着不行,我还有暗的,想杀一个人总有许多手段。你不必再劝,我发誓铲除黎苍天!否则我就不姓鲁!” 胡静磊道:“可是你要杀黎苍天,也得知道他的行踪啊,莫非你有黎苍天的消息了?” 鲁七林微微一怔,“倒是忽略了此节!” 胡静磊哈哈大笑,“你做事还是那么鲁莽,梁赞来旅顺,是二小姐的意思。黎苍天可能再也做不了金刀会的掌门,不过梁赞却有很大的机会,他是我的弟子,救过我一命,二小姐也对他情有独钟,论人品、论武艺、论才干都在那个无耻之徒郑陲安之上,假以时日必成大器,你既然是金刀会的兄弟,就该助他一臂之力,振兴金刀会。” 230、总舵的人 两人互诉以往经历,鲁七林又把梁赞的事也详细给胡静磊讲了一遍。只是言语中多有不服之意。 “一个外人,又年纪轻轻……凭什么振兴金刀会”鲁七林手扶着魂泣刀,望着苍茫的海水,一浪紧似一浪,推送到自己的脚下,若有所思。 胡静磊明白他心中所想,“后浪逐前浪,自古英雄出少年。”说着从怀中拿出一封书信,“这本来是我写给你的,信中所说的,也是二小姐的意思。” 鲁七林一语不发,一把将信夺过,信中大概讲的:便是要他派一艘船送梁赞到上海,去参加九霄楼的比武大会。 胡静磊道:“这是个什么比武大会,想必你也清楚,如果梁赞胜出,很可能就是下一任掌门或者掌门的丈夫……” 鲁七林不以为然,“我怎么知道是不是你垂涎金刀会长老的位置?退隐江湖这么多年,你还不死心?再说此事和魂泣刀又有什么关联,为什么一定要我交出?” 胡静磊哈哈大笑,“你可真是块木头。老夫既然垂涎长老的位置,又何必退隐江湖?只不过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金刀会没落下去,郑陲安仗着他祖上有钱有势,与日本人相互勾结,其志不小。我们金刀会虽然不是什么名门正派,但也不屑与外虏为伍,老掌门欧阳齐刚在世的时候,便不许门下弟子与那些日本人有往来,否则他也不会阻挠黎苍天与柳生杏子的事,我们金刀会从未做过别人的马前卒,若是郑陲安得势,那欧阳家的基业和声望全都毁于一旦。这份家业交给黎苍天也好,交给梁赞也好,都是欧阳姐妹之间的事,但无论如何总好过交给郑氏父子。魂泣刀是本门信物,梁赞有它在手,总舵的那些兔崽子们也不敢再多说什么。在欧阳雪的面前也算是多一份筹码。这是拯救金刀会最好的机会,我们可不愿意叫儿孙后代指着坟头骂我们是日本人的走狗!” 鲁七林听到这里,眉毛都立了起来,“欧阳雪……那个不成器的丫头片子!” 胡静磊叹了口气,“这也怪不得谁,她毕竟也只是为情所困。总舵的那帮走狗,用奸计把我困在地牢里,还要多亏了梁赞和二小姐我才能重见天日。” 鲁七林点了点头,“那小子功夫倒是不错,就是不知道能不能当此大任,希望欧阳冰不要像她姐姐一样,遇人非淑。这小子若是人品不佳,一旦成为掌门,反倒是金刀会最大的祸患。” 胡静磊笑道:“现在你可以把魂泣刀交还了吗?” 鲁七林把手一摆,“休想!我有这把魂泣刀,为什么要捧他做掌门?郑陲安手无缚鸡之力,何惧之有?以我的本事,完全可以提着刀杀奔九霄楼,做了郑陲安,自己当掌门!” 胡静磊淡淡一笑,“你觉得以你的能力可以号令所有金刀会的兄弟吗?至少老夫便不服。” 鲁七林冷哼一声,“难道你捧那个小子上位,其他兄弟就服气了?能震得住所有人的……也只有那个该死的黎苍天!” “你也承认了吗?” 鲁七林沉默了半晌,才道:“不得不承认……黎苍天的声望太高,名气太大,武功太强,纵使仇敌众多,也没有人不服。除了我鲁七林之外。” 胡静磊哈哈大笑,“说到底,你是谁也不服啊。我今早收到消息,梁赞在金县力敌鬼手夜莺曹不敌,已经开始崭露头角。这个消息很快就会传遍天下,到时候他的声望自然直逼黎苍天,若是与二小姐结为连理,再习得《阴阳万法决》,那便足以进入第五大绝顶高手之列。也由不得你不服了。” 鲁七林怒道:“我就是不服,刚刚还与他交过手,他被我用枪逼入床里,哪里有点英雄气概,换做以前的黎苍天,恐怕早就一脚踢过来。不拼个你死我活又怎会罢休,他竟然叫我大摇大摆地带着魂泣刀离开,可见此人不堪重用。哼,《阴阳万法决》我也可以学,我也可以娶欧阳冰,为什么要让给旁人?” “你有老婆的!怎么娶二小姐?”胡静磊惊道。 鲁七林道:“老婆不要了,行不行?欧阳冰人间尤物,不比我那蠢妇强上万倍?” 胡静磊摇头苦笑,“那也要二小姐看上你才行?九霄楼的招亲大会,已经说明了是文斗,你是会吟诗还是会写书?还是说你懂得那些洋科技?除了在码头抓鱼,你还有什么本事?俗话说:糟糠之妻不下堂。单单你这人品欧阳姐妹就不会选你。” 鲁七林是习武之人,能认识字就算是不错了,胡静磊说的这些他一样也不会,当即语塞,“那……那……那些文绉绉的东西我们金刀会要来有什么用?人品,人品也不能当饭吃,我武功高就行了。” “现在时代不同了,”胡静磊劝道:“单凭武艺金刀会已经难以发展下去。咱们金刀会里有的是武夫,缺少的是有雄才大略,能够审时度势的智谋之人。你方才说梁赞被你用枪逼着,也不反抗,但是他后来脱险,却斗胆追赶你要魂泣刀,这正说明他能屈能伸,我看这小子心细如发,胆色过人,是个可塑之才。” 鲁七林其实也很佩服梁赞,只是不愿意当着胡静磊的面承认罢了,“他既然是你徒弟,那自然是有千般的好了,说了这么多你无非是要我把魂泣交给他。” 胡静磊点头道:“交给他,你才能更方便地找到黎苍天,他一定会跟着梁赞来上海。到时候你能不能报仇,还要看你的本事了,不过我奉劝你一句,黎苍天非同小可,不要以为你武功大进,就可以与之匹敌。” “哼!” “别忘了,已经十年过去了,你的武功有所成就,但黎苍天在这十年里,也会进步的。” 鲁七林思索再三,觉得胡静磊说的也有道理,找不到黎苍天空有一把魂泣刀也是枉然。而要杀黎苍天也必须经过周密的计划,金刀会里所有的杀人手段,都逃不过黎苍天的一双眼睛,这个人不单单武艺绝伦,他的枪法也神准,心思也缜密,可以说在杀人的技巧上,黎苍天毫无破绽可言。自己虽然武功大进,但与黎苍天对敌并没有什么把握。 想到这里,鲁七林摸了摸魂泣刀,对胡静磊说道:“好吧,这把刀我可以还给梁赞,不过也要看他有没有本事和胆量来我这取!如果他不慎被杀了,也希望你不要怪我!” “你……” 胡静磊还要在说,鲁七林已经放下狠话,“刚好最近我要去调查白玉山上的高塔,总舵的人不知道在那搞什么鬼,居然瞒了我。就叫梁赞跟我一起去闯有一闯。没本事的,就不要妄图做欧阳家的女婿!你要不答应此事就此作罢,无需再提。” 胡静磊知道鲁七林的脾气,倔起来的时候,十头牛也拉不回来,只好摇头道:“那就只好看看那小子的造化了!” 231、百蝮化功 梁赞回到破院子时已经跟落汤鸡相似,桂花见了忍不住嘲笑道:“你肯定是命中犯水,怎么总是湿漉漉的?” 了空也问道:“魂泣刀呢?没拿到?” 梁赞叹了口气,“一言难尽啊,那个水爷狡猾的很,把我引到一搜破货船上,他自己却坐着小船溜了,我轻功再高也不能登萍渡水。后来岸上的一帮伙计又把我围住,我没办法只好跳海了。” “能保住命就算不错,人家有枪的。”了空安慰道。 桂花却依旧冷嘲热讽,“所以说没本事还不要我们帮忙,最后就落得这样的下场,哈哈。” 梁赞笑道:“你们也只会帮倒忙,我自己容易脱身,带你们俩反而有点碍手碍脚。那些个杂兵不是我的对手,倒是水爷的确难对付。” 桂花道:“有我们在也能帮你对付几个杂兵啊。怎么说碍手碍脚?” 梁赞摇了摇头,“清水码头不下三百人,他们又都是金刀会的手下,我们都与谷大哥相识,不能轻易出手伤人,你们俩去了也于事无补。到时候还是得和我一样跳海逃跑。” 了空皱了下眉头,“这么说是一无所获了?没有魂泣刀……你怎么办?” 梁赞想了想,“也不能说一无所获,我看清水码头的那些工人全都听水爷的,这个人就算不是老板,也一定认识鲁七林,既然他在旅顺名头那么大,找鲁七林应该也不难。” 桂花笑道:“那就是了,既然他会灵岛的蛇拳,没准他就住在灵岛也说不定。” 梁赞点了点头,“说的有道理,不过,我还真没看出来,你怎么会认得他的拳术呢?按理说你一个江湖卖艺的,可不该有这个本事。” 桂花白了他一眼,“你也太小瞧我了,我爹什么拳法没见过。我就算不会,听也听得不少。” “何星万?”梁赞听到这个名字就想笑,这个人除了咏春拳不错,又爱吹牛,似乎也没多大的本事,要说他懂得各路的拳法,梁赞打死也不相信。只不过当着桂花的面,梁赞可不好意思说她爹的不是。 “怎么?你不相信啊?笑得那么难看!”桂花白了他一眼。 梁赞笑道:“我不是不相信你爹,我是觉得奇怪,你爹那么大的本事,怎么他的女儿武功却那么低呢?” 了空忙道:“桂花的武功也不低啊,力气还大的很。” 梁赞摇摇头,“那也得分跟谁比了。” 其实梁赞心里清楚,桂花的武功在年轻一代里算是一个好手,只不过他最近接触的大内七禽、水爷乃至于曲靖愁,哪一个不是一等一的高手?桂花和这些人比起来自然相形见绌。也是梁赞得到了欧阳冰的指点,他自己武功进步,再看桂花和了空的武艺便觉得大不如以前了。 三个人闲聊了几句,梁赞便带他们去集市,给自己又换了套新衣,然后找了间客栈,暂时先住下,也免得了空再到处要饭,只不过桂花向他要钱的话,一分也不给,否则这个小妞能把自己的积蓄也给坑光了。那桂花放下话来,“臭梁赞,你等着,早晚把你的玉箫偷过来卖给罗阵育!” 梁赞哈哈大笑,也不以为意。“你要敢把我的玉箫卖了,我就敢把你卖了。” 桂花因花绮楼的缘故,迁怒了空,现在气也消的差不多了,又和梁赞重逢,两个人打打闹闹,心情也好了很多。 梁赞劳碌了一天觉得有些倦了,给了空几个大洋,叫他和桂花帮他打探一下水爷的住处,顺便买一些应用之物。 有钱在手,桂花自然欣然应允。二人走后,梁赞便倒头睡觉,这一觉一直睡到了黄昏时分,醒来时了空和桂花还不见回来,想是得了钱,又在外面胡乱挥霍。 洗了把脸,推开房门,却见到门缝里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人塞进一封书信。 梁赞皱了下眉头,把信捡起,只见上面写着: 见字如面,要取魂泣刀,务必来白玉山高塔相见。信上有毒,无色无味,名曰百蝮化功散,你的功力从此刻开始慢慢消退,半月之后才会完全恢复,看你今晚敢不敢来! 末尾的落款只有一个“7”字。 梁赞大吃一惊,赶紧把信丢掉,低头看自己的手指,沾了不少白色粉末,他把粉末吹去,一条黑色的细线,沿着指尖直抵手心,“信上有毒?这么厉害!” 梁赞赶紧提了一口真气,将太阴六合功运到掌心,逼着那条黑线,重返指尖,手心的黑色渐淡,凝聚在指尖,最后从指尖处渗出不少褐色的血液,梁赞又用力把毒血全部挤出,直到变为鲜红色为止,这才长出了一口气。“幸亏有太阴六合功,不然的话,我这小命不是要交代?” 转念一想:金刀会的杀人伎俩真是防不胜防,我和你们有什么深仇大恨,要这样暗算我?“7”,难道是鲁七林……对了,一定是那个水爷已经把魂泣刀送到鲁七林的手中,他故意要引我前去。什么百蝮化功散,对我可无效。 梁赞担心那封信再被他人捡去,取了两根火柴一把火将信烧掉。然后回到房内,留下一个纸条,告知自己的去向,叫桂花和了空不必跟来。 料想此去凶险,又在街上买了一条红缨枪,直奔白玉山顶而来。 上山的道路弯弯曲曲,两侧没有太高的大树,大多都是一些灌木丛,无法隐藏身形,时不时还能看到一些前清的炮台,都是日俄战争时期所留。在半山腰还有一座营房,前方拉着不少铁丝网,刚好便拦住上山的要道。 寻常的中国人见到这个阵势肯定是要绕道而行,梁赞也不愿意节外生枝。展开轻功从旁边绕过去,如此一来,便多少走了些远路。等过了营房的时候,天已经彻底黑了。山顶上高塔的探照灯来回扫过,梁赞心中暗道:这鲁七林是什么意思?干嘛要故弄玄虚? 正纳闷的时候,忽听身后的营房里传来阵阵犬吠。梁赞吓了一跳,猛一回头,只见一个黑衣人,从探照灯下急掠而过,身后十几条恶犬向那人追来。 黑衣人一个纵身跃出丈余,上了围墙,回身一甩,掌中喷出一团白烟,那十几条恶犬,纷纷倒地。银光一闪,有暗器打来,黑衣人从墙上掉下,梁赞不由得为他捏了一把汗,哪知那人却忽然翻身而起,直奔高塔跑去。回头又冲着梁赞的方向招了招手:“胆小鬼!连这座营房都不敢闯,算有能耐?你有本事的跟我来啊!” 232、勇闯白玉山 那黑衣人故意拿出这么大动静,也不知道是什么用意,不过他这么一喊,等于是把梁赞位置暴露。营房里有不少杂兵,其中居然还有日本浪人,分为两路,一路去抓黑衣人,另一路则牵着军犬向梁赞的方向逼近。 黑衣人哈哈大笑,跃上灌木从,足下生风继续向高塔进发,一边跑一边喊道:“去晚了魂泣刀我就带走了。” 梁赞闻听再不犹豫,提了一口真气也往山上飞奔,身后的忍者镖、飞刀、弩箭,嗖嗖地射来,有十几名日本浪人不住呼喝,梁赞是一句也听不懂。他轻功卓绝,已经不需要再沿着道路进发,干脆舍了大路,专门挑选一些荆棘遍地之处飞奔,如此一来,那些军犬就再无用武之地。只是梁赞没料到白玉山上会是这种状况,因此也没穿夜行衣,那黑衣人几个起落,淹没于暗影之中,梁赞在林间穿梭的身影便越发明显。探照灯就只追着他来照,躲也躲不开。 忽然高塔之上火光骤起,跟着如雨点一样的子弹好似一条条穿梭的火蛇一起向梁赞射来,原来这白玉山的高塔里还有机枪手,虽然现在是黑夜,但那盏探照灯却把梁赞的周围照得通明一片,机枪手只需要一个劲地往光里开枪,便能把梁赞打成筛子。 好在梁赞身法奇快,那机枪手的距离也远,他辗转腾挪,时而纵起,时而落下,子弹虽多,却也悉数打空。梁赞心中焦急,自己轻功再高,也不可能有机枪的射速快,稍有不慎便死在这了。正在焦急的当口,不知从哪里飞来一只丹顶鹤,居然在探照灯上啄了一口,火星四溅,梁赞又藏身在暗影之中。 “阿十!”梁赞忍不住喊了一声。却无人回答。 那黑衣人跑到一半,仰天说道:“怎么要帮忙吗?不是说好了的吗?” 丹顶鹤嘎嘎叫了两声,在塔尖处盘旋一圈这才飞走。 黑衣人冷哼一声,便又向高塔进发。 梁赞这一路差不多利用轻功垂直上去,虽然比黑衣人晚起步,却几乎同时到了山顶。 高塔下是一座三米高的塔基,二人刚要上去,塔基上忽然亮起一圈灯泡,与此同时高塔中部又开始枪声大作。 二人谁也不敢怠慢,同时靠在塔基上,只听得子弹从头顶呼啸而过,梁赞不由得心惊胆战。 黑衣人离他有十几米的距离,靠着墙壁冲他笑了笑,“怕了?” 梁赞也笑了笑,“对呀,你不怕,你上啊!” “臭小子!”那黑衣人把蒙面的黑布扯下,“想要魂泣刀就上塔顶,我怕的话,会来这?现在你觉得功力如何?” 梁赞见这人正是白天见到的水爷,“托你的福,我的功力已经不如白天了。你把我诓到这里可触犯了同门相残的门规。”梁赞以为什么百蝮化功散,对自己根本没有功效,梁赞之所以这么说,无非是叫鲁七林轻敌而已。但他却没料到,他虽然挤出了大部分的毒液,但仍有少量侵入血液。现在虽然没事,却只是延缓了毒药发作的日期。 鲁七林却对梁赞的话,信以为真,笑道:“你胆子不小,但是是你自己擅闯日本人的禁地,所以我不算触犯门规,哈哈。” “这是日本人的地盘?那你这是借刀杀人了?” 鲁七林道:“有本事的,谁也杀不了你。要是没本事的话,留着你的小命也是没用。人家能开枪打你,就说明你的本事还不够大!” “强词夺理!”梁赞怒道:“要不是你把人都引出来,我早就上了塔了。” 鲁七林大笑道:“哈哈,你不是轻功高吗?就算人都引出来,你也应该能上得了这座高塔!不是我强词夺理,是你的功夫不到家,没资格统领群雄。” 此时山下的那些杂兵正一波波地向这边赶来,为数不少,梁赞心中焦急,问道:“别啰嗦了,再多说一会儿,你我全都得被打成筛子。既然你来闯这座高塔,那也是擅闯禁地,否则干嘛蒙面?你肯定有御敌之策,总不会把自己的命也搭进去,说吧,要怎么做……” 鲁七林点了点头,“能虚心向人请教,也算有点儿才干。” “少废话,你要试试我的胆量,现在我也算够大胆了,你是我的敌人,我居然还向你请教,也不怕你害我,快点说,有什么办法?” 鲁七林向山下看了一眼,见那些杂兵的确不少,把头一偏,“随我来。” 梁赞跟着鲁七林,贴着塔基绕道高塔的背面,这里的视野十分开阔,没有树木掩映,两门前清的神武大炮对着不远处的海面,大炮的下面还有几枚未用过的炮弹,鲁七林指着大炮道:“这是日本人和俄国人打仗时留下来的,这帮洋鬼子在我们中国的地盘上互相残杀,受苦的却是旅顺的老百姓,谁叫咱们中华的土地却偏偏租给外人,只能受这份屈辱,如今总舵的人在这里,不知道和小日本有什么勾当,我们一起去查探一番,你可愿意?” 梁赞笑道:“没想到你找我来还另有深意。愿不愿意不都得去?” 鲁七林笑了笑,“我看你是个可塑之才,给你增加点江湖阅历,实话告诉你,要取魂泣刀也不是那么容易,咱们金刀会也不收窝囊废,特别是掌门,更应该雄才大略,有胆有识。你要是不敢和日本人为敌,我现在可以给你解药,然后你就滚出旅顺,再也不要叫我看到你!魂泣刀自然由我保管,你也不要妄想去上海参加什么招亲大会!” “什么掌门,什么招亲大会?”梁赞一愣。原来胡静磊并没有告诉他上海的任务目的是什么,鲁七林自然是知道的,无意中说漏了而已。他连忙正色道:“不管怎样,你敢不敢与总舵的人还有日本浪人为敌!” 梁赞道:“来都来了,我怕个卵,几个日本浪人可吓不倒谁?就算把整座白玉山踏平,我也不惧!” 鲁七林竖起拇指,称赞道:“好样的,那今天就看看,你杀人多,还是我杀人多!你要是赢了我,就算你过了第一关!” “杀人?”梁赞眉头一皱。 鲁七林冷笑道:“怎么,你不敢杀人?心不够狠,怎么成得了顶尖的杀手?又怎么入得了金刀会?” 梁赞深吸了一口气,他其实都不愿意杀人,不过现在已经箭在弦上,又不得不不发。这个水爷分明是设了个圈套,引自己往里钻,除了那些日本浪人,其他人都是金刀会的兄弟,杀了他们后果不堪设想。他犹豫再三,忽然微微一笑,“你说这些人都是总舵派来的,我们杀他们,就算同门相残,这样的事我可不做,到时候你在掌门面前摆我一道,我吃不了兜着走。” 鲁七林丢给梁赞一块黑布,“只要没人知道你是金刀会的人,就不算同门相残,把脸蒙起来。” 233、废弃炮弹 梁赞依言照做。鲁七林贴着塔基,向身后斜望了一眼,梁赞也凑过来,顺着鲁七林目光向山下望去。 带路的恶犬冲在最前头。从塔基一直到山间的拐角是一条成三十度角的笔直斜坡,那些人跟在恶犬的后面,已经上了斜坡,距离二人不不足百米。此时机枪也不打了,只等着这帮人上来活捉入侵者。 鲁七林对梁赞微微一笑,“每次行动之前,要做足充分的准备,就算只有一个人,也能杀死几百人,上千人。” 梁赞不以为然,“那还用你说,你要有心害人,往哪个井里投点毒,没准几万人都能被你杀了。” 鲁七林练就一双毒掌,若说投毒杀人易如反掌,只不过白玉山上可没有什么水井,梁赞的话一听就是外行。这样的人真的能统领金刀会么?鲁七林冷笑一声,没说什么,掏出一根火柴,在鞋底蹭了一下,然后也不知道从哪里还掏出根香烟点着了,抽了一口,“你看好了。” 说话间,那些人又近了不少,一条狗甚至已经冲了上来。鲁七林猛然蹿起,左掌击中狗头,那狗呜咽一声,倒地抽搐,鲁七林跟着中指一送,那根烟直飞出十多米,烟头落在地上,火光四起,塔基周围立即燃起一道火墙,烈火熊熊一直烧到了斜坡,原来此地早就被他偷偷布置了机关,正对着斜坡的地方,以及斜坡的两侧被灌注了汽油之类的可燃物。 总舵的人来到旅顺七八天了,一直不和他打招呼,却和日本人来往密切,叫他心生疑窦。郑陲安肯定在密谋一件大事,而且还是背着金刀会的兄弟,虽然金刀会里有不透露任务细节的规矩,但他是旅顺一带的掌权人,即便是总舵的人,最起码的也该来见个面,知会一声。这种表面功夫,郑陲安都不做,足以叫人生疑。在旅顺什么事情能瞒得过鲁七林,郑陲安不想叫他知道,他就偏偏要知道。前天又得到消息,有一批日本浪人住进了白玉山的废弃营房,而且还拉上了铁丝网,不许人上山。鲁七林感觉他们接头的日子应该近了,而且事关重大,因此早在梁赞来旅顺的前一天,他就已经命人在白玉山准备好了一切。本打算独自一人前来,却又无意间叫他得到了魂泣刀的消息,和胡静磊商量之后,觉得这是一个考验梁赞的机会,便叫他也一起来了。反正和总舵的那帮人早晚都要翻脸,就算有什么损伤也无所谓,但要说鲁七林真杀金刀会的人,他也不敢。因此这一圈大火只是拦住那些人的去路,却没有伤人。 这个机关他只是用来以防万一,没想到总舵的人会带着机枪来,现在这个机关也只能提前使用了。看来即便是眼线遍布旅顺,也有疏漏的地方。恐怕塔内另有高人。 更叫他想不到的是,欧阳冰担心梁赞有失,丹顶鹤突然出现,打灭了那盏探照灯,叫他有点措手不及。如此一来,无论怎么推脱,郑陲安也知道此事定然和欧阳冰有关了。 现在鲁七林唯一无法确定的是,欧阳雪是否会知道此事,要知道老掌门最反对和日本人打交道,此事郑陲安多半是背着欧阳雪下的命令。料想不敢声张出去,只能叫他对二小姐有所防范而已。 现在,那些人刚上到一半,一见火起,纷纷逃窜。鲁七林处变不惊,一脚把恶犬踢进火堆,“这一下不知道烧死多少人,回头咱们还有烤狗肉吃呢。哈哈。” “这样的烤法估计也不能好吃,还是你自己留着吧。”梁赞冷冷说道:“火的确不小,可是都是烧在斜坡周围,那些人全跑了,你不过是杀了一条狗而已。看来我之前猜的没错,你根本不想杀人,只不过是引我入瓮,我稍有差池,你便可以抓住我的把柄。” 鲁七林哈哈大笑,“你倒是狡猾的很,牢记门规,不错,就算你蒙面,今天只要杀了一个人,那就是同门相残,骗得了旁人,却骗不了鬼神和自己,你小子居然不上当,有胆有识,这一条算你过了。我之前做足了准备,本来以为万无一失,只不过世事难料而已,好在我刚才杀了一条狗,就当胜你半条人命,你还是输了,无法拿到魂泣!” 梁赞笑道:“狗只能算狗命,如何能算半条人命?我还没出手,你又怎么知道我输了?” 鲁七林往下看了一眼,“现在大火已经把我们俩困住,塔里又有机枪手埋伏,你敢出去了这个火圈就是死路一条,那些人也已经跑了,你又没有暗器,你有什么本事还能再杀一人?” 梁赞沉着脸道:“我可以杀你。” 鲁七林不以为然,“你杀了我也是同门相残,何况你也杀不了我。但是你不杀我,恐怕就没有别的办法了。” 梁赞一低头见神武大炮的旁边,有不少废弃的炮弹,随手抄起一个,笑道:“那也未必。” 鲁七林道:“这些大炮废弃多年,难道还能打,就算能打,炮弹没长眼睛,你这一炮下去,说不上打死多少人,到时候我就可以用门规处置你。” 梁赞摇着头笑道:“你这是叫我左右为难了?不然你告诉我怎么破这个局?” 鲁七林笑道:“这个关乎输赢,不关乎生死,你再请教我,我也不会告诉你,你既然足智多谋能赢得了鬼手夜鹰的赌局,那就有办法破解我的谜题。” “你的消息倒是灵通。”梁赞把炮弹颠了两下,“也未必要用大炮打……” 鲁七林倒吸了一口冷气,“你得多大的力气,能把炮弹扔那么远?莫非你还是暗器的行家里手?我可不信。” 梁赞笑道:“我也不信。”说着转过塔基,蹲下身子,把那颗炮弹好似保龄球一样顺着斜坡滚了下去。 日俄战争时期使的是球形炮弹,里面已经有了火药,战争虽然已经结束了好多年,但很多遗迹无人清理,导致遗留下了许多这样的炮弹,实际上非常危险。如果这个炮弹里面有火药,现在它滚过两道火墙,里面的火药被烧得滚烫,沿着斜坡这么一直滚下去,就随时可能爆炸。但是前清的炮弹很多为了节省成本,还有不少实心弹,完全就是个铁疙瘩,梁赞也不确定这颗炮弹的威力究竟有多强,为了免伤人命,大声喊道:“快跑啊,炸弹来了!” 那颗炮弹滚到拐角,直接顺着草丛落下山去,跟着轰隆一声巨响…… 梁赞惊道:“真的能爆炸啊!” 234、白玉高塔 鲁七林看着炮弹炸裂,面无表情,“你这是在逗着我玩吗?” 原来那炸弹直接滚下山去,一个人也没炸死。梁赞笑道:“知道有这东西,量那些人也不敢轻易上来。” 鲁七林点头道:“话虽然不错,可是你还是一个人也没杀掉。依然输给我。” 梁赞看了眼那条死狗,“我虽然没杀到人,但是这炮弹炸开,灌木丛的鸟起码要死两三只,怎么能说我输给你了?” “胡说八道,炸死几只鸟,算是杀人了吗?”鲁七林忿忿说道。 梁赞诡秘地笑了笑,“你杀死一条狗都算是杀人了,我杀鸟为什么算不得杀人?既然都是性命,没准我杀的比你多。我记得有个弘决禅师说过,众生平等,没有分别。” “强词夺理!” 梁赞摆了摆手,道:“那你算不算狗啊?你算狗的话,那我杀的鸟比你多,你就输了,你不算狗当我们打平。真的就杀他几个人,再定输赢!” 鲁七林被绕得有点发懵,“岂有此理,那就不算狗了,当打平。” “这就对了,”梁赞道:“你就不该算狗。” 鲁七林越听这话越不是滋味,总觉得哪里不对,但一时又没想到究竟哪里不对。“好吧,臭小子,这关算你过了,还有个机枪手怎么解决?” 梁赞从塔基边缘看过去,高塔中间的窗子里漆黑一片,也看不出那个机枪手在什么位置。突然背后风响,梁赞忙向旁一闪,他的动作已经够快,却还是被鲁七林拍了后脑勺一下,好在鲁七林无意伤他,只不过打得他头皮发麻。 “干嘛啊你!” 鲁七林笑呵呵地骂道:“臭小子,鬼的很,我才想明白,你绕着弯骂我,你才算狗!” 梁赞捂着嘴偷笑道:“所以说,你的脑子还不够快。” “我算狗,你就算个鸟人!”鲁七林道:“差点被你蒙了,你说你炸死几只鸟,我又没看见。” 梁赞笑道:“我炸死了七只,不信的话你现在去看看。” 鲁七林大摇其头,“我还会再上你的当?机枪手还在,我现在去看,不是送死?” “那可就怪不得我了,水货。” “你才是水货!”鲁七林揪住梁赞的后领子,说道:“那你要这么说,我也可以乱说:那狗身上有一个跳蚤,被我一把火全烧死了,这既然众生平等,我杀的人还是比你多。” 梁赞微微一笑,“那行吧,这么说你非要算狗了?那我也给你算算……” “慢着!”鲁七林把手一摆,眼珠转了转。暗忖道:自己想赢就得算狗,但是这小子恐怕就要算上山里的蚂蚁,臭虫、老鼠、蚊子,这些东西要多少有多少,哪里说的清楚,最后输的还是自己,而且还无缘无故地承认了自己是狗,这亏吃的太大,还不如打平的好。 “怎么了?” 鲁七林沉吟了半晌,“那就让你过关吧!我也不算狗,让你算个鸟!” 两人对望了几秒钟,相视而笑。身处险地,反而平添了几分亲近。 梁赞看了看那黑洞洞的窗口,“就算是鸟,恐怕也飞不进塔里啊。” 鲁七林道:“难……不过现在大门紧闭。唯一的入口就是那个机枪手把守的窗子,你不是轻功好吗?正适合你。” 梁赞摇头道:“别又是什么陷阱吧。” 鲁七林笑道:“是陷阱你也得往里跳,过了窗子,打开塔门,叫我进去,就算你过第二关!” “你太高看我了,那窗口还没有个鸡窝门大,能伸进个头去,肩膀都未必过得去,一个小孩在里面拿着把刀,你都钻不进去。” 鲁七林道:“我肚大腰肥自然进不去,你轻功那么高肯定能进去。” 梁赞苦笑道:“第二关这么难,那第三关不是难上加难?” 鲁七林扁了扁嘴,也是面有难色,“说实话,第三关连我也不知道是什么,也许是比登天,也许轻而易举,你能打开塔门再说吧。” 梁赞沉吟了一下,“好!你等着!” 那机枪手的窗口刚在塔门上方,刚好就守住了大门,就算轻功绝佳,在这么近的距离,要从正面也不可能突破,而且一旦从外部上塔,到时候可就避无可避,不被机关枪打死,搞不好也得掉下来摔死。这座高塔直上直下,好似一个纪念碑,中间也没有任何屋檐、窗台之类的可以借力,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建造这样一座塔,倒更像是一个炮楼,想要上去,难度不小。 其实这个地方朝向大海,而此地海域的暗礁不少,这座高塔主要的目的是纪念日军亡灵,有时是用于远航照明,当作是一座灯塔,战争时期,这里也可被作瞭望塔之用。因此除了中间有个窗口用以架机关枪外,其他的地方稀稀落落的只有几处窗子,一直到塔顶才有一间小屋。 鲁七林方才在营房里查探了半天,没发现什么端倪,因此他猜想要找的人多半就在那间小屋里,只是不知道这次总舵又派什么人来,而且还用机枪保护,可见此人至关重要。 梁赞目前的位置刚好是塔的侧面,正是机枪手的盲点所在,他把红缨枪往墙缝里奋力戳下,如果是普通的砖塔,这一下便能戳个窟窿,偏偏这座高塔是仿照俄国的风格用巨型的花岗岩堆砌而成,坚固无比,只有在两块巨石之间才有那么一丁点的缝隙。 梁赞暗暗叫苦,看来不使点手段还真的是上不去了。他提了一口真气,把红缨枪当成标枪对准石缝戳了过去。稍微偏了一点,但红缨枪还是斜斜地插入石缝。 梁赞纵身跃上红缨枪杆,后背贴上石壁,再观察一下周围的动静,见无人察觉,心下稍安。 好在现在四周一片火光,不至于像从古月山庄的地牢里下来时两眼一抹黑。但从地牢下来,毕竟只要自由落体即可,现在确是要向上攀爬,难度可想而知。 每一块巨石都有一人多高,有些有缝隙,有些则严丝合缝,必须提前看准方位,才能确保万无一失。最近的一处石缝还有五六米高,而且处于斜上方的位置,跳得不好便得直接摔下来,地上也是坚硬的花岗岩,前功尽弃不说,搞不好还得受伤。鲁七林抱着肩膀看着他,笑道:“再爬不上去了吗?就这两下子,可辱没了你师父的御风踏雪了!” 梁赞也不理他,张开双手沿着枪杆好似走钢丝一样慢慢地走到枪杆中间,单足站定。 鲁七林惊道:“那个位置人家能看到你,你不要命了吗?” 梁赞却气定神闲,“他能看到我也只能探出头来。枪可出不来。”说完梁赞冲着窗口大喊道:“喂,看表演啦!” 那窗子里真的就探出个脑袋,但是胳膊无论如何也伸不出来。 235、边塞梨花 梁赞在红缨枪上左摇右摆,倒好似故意气人一样,惹得那人大骂:“兔崽子,你演杂耍的吗?你有种到前面来,老子崩了你。” 鲁七林高声道:“你有种别回去,看镖!”说罢右手一扬丢出一物,那人忙把脑袋缩回去,那东西摔得粉碎,鲁七林拍了下大腿,“可惜了我景泰蓝的鼻烟壶!小子,你现在不上去,等待何时?” 梁赞在枪杆上点了两下,那红缨枪微微颤动,他脚下一滑,向下落去。鲁七林吓了一跳:“当心!” 没想到梁赞单臂已经抓住枪杆,连着两个单臂大回环,作为体育系的高材生,虽然体操不是强项,但要做这个动作还是轻轻松松,加上现在已经是个轻功高手,那这个动作使起来自然得心应手,把红缨枪当作是单杠,又抓着它饶了半圈,另一只手猛然向旁一拉,红缨枪从石缝里被拽出,梁赞则整个人荡悠悠飘起,再用枪尖在石壁上一扫,直奔那个窗口而来。 人还未到,枪先到,也不管窗口处是否有人,倒提着红缨枪直直扎下。那名机枪手刚被鲁七林用一枚鼻烟壶击退,此时还没缓过神来,被梁赞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当胸一枪杆点到,根本来不及躲闪,只好惊呼一声,把手中的机关枪向上架,木头的枪杆竟然把钢铁的机关枪打得零件崩飞,那机枪手站立不稳,直接坐倒在地。 梁赞另一只手攀上窗台,同时展开缩骨功,肩膀向内一收,双腿并拢,收腹吸胸,单手向后一扳,整个人便好似一枚导弹,直接钻了进来。只是落地有些仓促,直接扑在了地上。梁赞一拍地面,弹身而起,“落地没站稳啊,要扣分的。” 那机枪手已经吓得面如土色,这手功夫不说是天下无双,也可以说是见所未见闻所未闻。先用御风踏雪的轻功,配合红缨枪,跳到窗口附近,然后要在没有借力的情况下,用密宗的内力击碎机枪,点倒埋伏在高塔内的敌人,最后还要用缩骨功钻入窗口,梁赞一连用了三种手段,交错进行,动作一气呵成,身法如同鬼魅,换做他人恐怕未必能做得到如此流畅自如,其间若有半分停滞或犹豫不决,可能就性命不保。虽然藏身里面的敌人武功不高,但也足以叫梁赞惊出一身冷汗,此时如果里面再有第二个人,又或者这个机枪手的武功够高,在梁赞进入的时候随便挥上一刀,他都要身首异处。 当时梁赞也全仗着一股冲劲,才侥幸成功,现在已然脱险,他却不禁有些后怕起来。 但是那个机枪手比他还怕,指着梁赞道:“你到底是什么来头?是人还是鬼!” 在他看来,只有鬼魂才能从那么匪夷所思的角度飞上来,也只有鬼魂才能瞬间钻入那么狭窄的窗口。梁赞见他已经惊得面青唇白,就已经猜到这人多半不是金刀会的。他蹲下身子,直视的对方的眼睛问道:“你又是什么来头?” 那机枪手颤巍巍地说道:“我……我是郑二公子的保镖而已。” “哦,”梁赞点了点头,“那就是说,你还不是金刀会的人了?” 那机枪手眼珠转了转,也不知道该说是,还是该说不是,梁赞又厉声追问了一句,他才道:“不是,不是,绝对不是,我们郑家是名门望族,怎么会那种黑道组织有关联。” 梁赞笑道:“那就送你去见真的鬼吧!” “是,我们是!”那人赶紧又改口。 “是就在这睡一觉!”梁赞单掌在他脖子上一劈,那人当即昏倒。梁赞把红缨枪拾起,离开塔楼顺着楼梯下去,塔里面漆黑一片,除了这个机枪手也没有别的埋伏。梁赞摸着黑,轻手轻脚径直到了一层,才一露面,迎面便被砍了一刀,梁赞耳听到金风响动,便知不妙,忙用枪去架,红缨枪竟被斩为两截。 跟着一圈灯泡亮起,楼梯口处站着一名中年妇人,面色蜡黄,穿着花衫,带着头巾,看起来像是个村姑,不过她手按着两把明晃晃的钢刀,那架势倒有几分英武之气。在她身后还有十几名拿着单刀的打手在等着梁赞。 梁赞暗道:不愧是金刀会,人人一把刀啊! 那妇人见梁赞蒙面,便喝道:“哪里来的贼人,好大的胆子敢来白玉塔撒野?” 梁赞也不通报姓名,心中却想,反正都是金刀会内部的事,自己又不好出手伤人,既然那个水爷为难我,干脆我也为难为难他。 “既然知道是白玉塔是旅顺口的地盘,你们还敢在水爷的眼皮底下做这肮脏的勾当。还有没有把我们水爷放在眼里。” 那妇人闻听,向身后挥了挥手,众人把单刀收起,妇人却不收刀,双刀一并拱手道:“原来是自家兄弟,此事不是我们做主,是金刀会掌门的意思,金刀会的规矩,老七不会不懂,这次的事与他无关,不需他插手。”说着妇人把袖子撩起,露出了袖口出的一个“8”字:“见到这个,你就该知道我是谁,现在你可以走了。” 梁赞道:“你是谁啊?报上名来,别拿个数目字来唬我们水爷?” “大胆!”人群里有人喝道:“你算老几……” 那妇人摆了摆手,叫那人住嘴,“你是水爷的人居然不知道我是谁?” “金刀会里那么多人,我都得认识吗?我只听水爷的,谁知道你们是干什么的?” 梁赞一口一个水爷,算是帮着鲁七林把在场总舵的人全给得罪了一遍。 妇人往下压了压火,“好吧,你回去就告诉鲁七林,就说边塞梨花——黄凤红改日在去他府上拜访,现在有要事在身,不便打扰,还请赎罪!” 梁赞心中一动,他这才知道那个水爷原来正是自己要找的鲁七林,这下可大事不好,自己会不会和他结下什么梁子,他不送自己去上海可怎么办? 眼前的这个什么黄凤红自己也不能轻易得罪,干脆叫鲁七林自己来解决的好,想到这里,梁赞大声道:“水爷,原来都是自己人,哈哈哈,这位是边塞梨花,要不你进来吧,没事了。” 鲁七林心里暗骂:臭小子摆明了要我得罪人。但现在已经摊牌,他也避无可避,只好在门外道:“原来是凤妹到此,我还以为混进来什么坏人,一天到晚鬼鬼祟祟。” 梁赞道:“是啊,是啊,都是自己人,那就好说话了,我去开门!” 刚要迈步,眼前白光一闪,黄凤红横刀拦住,喝道:“我说了此事与你们无关,不得插手。” 就在这时,从塔顶上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叫他进来!” 塔顶距离一层少说有六十米,那声音苍劲有力,中气十足,梁赞不由得微微一怔,还有谁有这么高的内力? 236、皇甫师叔 黄凤红命人把大门打开,“鲁七林,你胆子可真是不小,总舵的事你也敢插手。” 鲁七林昂首而立,高声道:“觉得可疑的自然插手,谁都知道白玉塔是日本人的所有,你们鬼鬼祟祟地和他们来往,又不和我打声招呼,我来看看也无可厚非。不然你们联合小日本密谋叛乱,谁又管得了?” “放肆!”黄凤红虽然排名比鲁七林要低,但她毕竟是总舵的人,而且有人在背后撑腰,因此也不给鲁七林面子,“这件事得到掌门许可,有什么理由和你这个与任务不相干的人打招呼?” “总之勾结小日本,我就看不过去!” 黄凤红还要再说,楼上的那个声音又传了下来,“叫他上来,我和他说。” 黄凤红对楼顶的那人十分恭敬,即便是只闻其声,未见其人依旧规规矩矩地抱拳称:“是!”然后才对鲁七林说道:“有人叫你上去!” 梁赞忍不住问道:“那说话的人是谁?” 黄凤红白了他一眼,“无知小辈,上去你就知道。” 鲁七林进到塔内,黄凤红依旧叫人把大门关起,还特地嘱咐了一句,“好好看着,再有人接近白玉塔,格杀勿论!”又叫人去通知山下的那些个弟兄以及日本浪人,此间没事了,让他们去收拾残局以及灭火,之后才带着梁赞和鲁七林一起直奔塔顶。 塔顶一个小屋,灯火通明,屋内早有三个人并排坐在那里,左边的一个三十多岁,穿得西装革履,戴着一副眼镜,留着分头,小黑胡,身材不高,从这身打扮来看,即便不是日本人,也是一个汉奸。 右边的一个老者,穿着大褂,外套马甲,头戴员外帽,上面还镶着一块翡翠,梳着一个小辫子,一副老花镜用绳拴着,挂在脖子上。年岁不小,手里拿着一把小手枪,还颤巍巍的。 最为抢眼的是当中那人,可以说鹤发童颜,看不出他有多大年岁,身材修长,穿着一件青色大褂,一副白胡子飘洒胸前,扎着牛皮腰带,上面挂着两把手枪,神色威严,目露凶光。特别是两道白眉中间,有一道疤痕,赫然便是个“1”字,烙在那里就好似无端长出了第三只眼,看起来各位醒目。 梁赞心中不禁暗道:这就怪了,人人都说黎大哥是金刀会的第一杀手?怎么这个老头的额头上反而印了这么个东西?这样怎么执行暗杀任务? 殊不知,金刀会的排名是欧阳齐刚在世的时候留下来的,大部分有标记的杀手,已经不需要执行暗杀任务了。欧阳雪执掌金刀会之后,便很少升门下弟子进入这个排名。因此除了九饼比较年轻之外,绝大多数有排名的杀手,都是人过中年。金刀会里有这个“1”字标记的,肯定是个元老级的人物,在金刀会里的地位仅次于掌门。黎苍天武功最高,但排名却不是“一”。只因当年他是欧阳齐刚指定的接班人,如果不是小蝶的缘故,黎苍天是要娶欧阳雪,然后接任掌门之位的。其中缘由梁赞自然不会知晓,他只知道黎苍天的身上还没有见过任何烙印。 鲁七林一见此人,连忙拜倒:“弟子参见皇甫师叔!”见梁赞站着没动,便拉了一下他的衣角,“小子,这是金刀会的长老皇甫齐越,还不来参见?” 梁赞见旁边有个小日本模样的人,在这三人身后,还挂着不少在日俄战争中死掉的日本军官的画像,自己如果下跪就等于是给日本人下跪,当即把胸膛一挺,只是拱了拱手,“在下梁赞!” 皇甫齐越眉头微皱,礼貌性地点了点头,见梁赞连蒙面的黑布都不摘下,便道:“年轻人,真是不知天高地厚,”冷哼了一声对鲁七林说道:“起来吧,不过这小子也算是胆大妄为,居然敢跟着你擅闯白玉塔,我见他轻功不错,莫非是你新收的小弟?” 鲁七林站起身,拱手道:“回皇甫长老,这人……” 梁赞抢着说道:“没错了,我就是水爷的小弟,有什么事你就冲着水爷来。” “你搞什么?”鲁七林一愣。 梁赞笑道:“水爷,既然是你出的主意,就该敢作敢当,你叫我一个排名垫底的小厮替你背黑锅,我可还没那么蠢。” 鲁七林冷哼一声,觉得此事也的确解释不清,更何况,他既然敢闯白玉山高塔,就早就知道可能会有这样的结果,只是叫他没想到的是,此次的任务会是皇甫齐越亲自接头,可见在场的这两个外人的身份绝不简单。 皇甫齐越不但在金刀会里排名最高,资历最老,更是欧阳齐刚的师弟,也是黎苍天和欧阳姐妹的师叔,武功造诣上虽然不及这三人,但两把双枪神乎其神,又善使暗器,内力也高,黎苍天的枪法那么准,很大程度上还是得益于他的教导。 按理说欧阳齐刚死前应该让他来主持大局,可欧阳齐刚偏偏却搞出了前清顾命大臣的那一套,叫帮中的四位长老辅佐欧阳雪坐掌门的位置。自己虽然是四长老之一,但与其他三人不合,等于是被无端架空。 特别是胡静磊,虽然人已退隐江湖,却深得欧阳姐妹的信任。因此皇甫齐越的心中常有不平之感。不过以他的资历,已经不需要再执行什么任务了,即便是那个“1”字烙在脸上,也只是地位与权力的象征而已,这次亲自出山,除了事关重大之外,更是受郑陲安的指派,要把金刀会的权力夺过来,即便自己年事已高,做不成掌门,也要选一个心腹之人当权。 “老七,看来你很是好奇啊。”他的地位高高在上,对梁赞这种小角色根本不屑一顾,因此只和鲁七林说话。 反正事已至此,不管总舵的人地位多高,权力多大,现在也没什么可怕的了,鲁七林把心一横,朗声道:“我二十一岁加入金刀会,老掌门待我恩重如山,将我提到北方水路总管的这个位置,他生前的教导至今依然犹在耳畔。金刀会虽然不是什么名门正派,乃至于在外人看来还有点诡秘,但从不和日本人来往,老掌门曾说:日本人对我中华虎视眈眈,迟早有一天会挑起战祸。金刀会杀人无数,却也不能成为日本人手中的刀。否则我们后辈儿孙会说我们是汉奸组织,算不上英雄好汉。我们金刀会也绝不接日本人的生意。皇甫长老,你现在和日本人走的那么近,违背了老掌门的遗训,我作为北方水路总管,必须要问个明白。” 皇甫齐越冷笑了一声,“好,既然都是自己人,那我也不妨挑明了直说……” 237、奴颜老贼 皇甫齐越冷笑了一声,“好,既然都是自己人,那我也不妨挑明了直说,”他指了指那个穿西装的人,“这位是三上大佐的翻译官,孙福荣先生。” 梁赞在旁冷眼旁观,露出了一丝不屑一顾的笑容。心想:原来是个汉奸,还以为是小日本。鲁七林也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那个孙福荣反倒显得很谦逊,站起来连连鞠躬,满脸堆笑,只是对面的两人面如寒霜,叫他颇为尴尬。皇甫齐越又指了指身旁的老者,“这位老先生虽然不是金刀会的人,但他却不是外人,他便是老掌门的亲家,小雪的家公郑东胥先生。” 郑东胥可就没有那个翻译官那么客气,一来他是前清的老臣,爱摆架子,二来他是鲁七林的长辈,有点倚老卖老,因此板着脸坐在那里动也不动。用梁赞的话来说:一副生无可恋的表情。 鲁七林对郑家人没有多大好感,也只是象征性地抱了下拳,“久仰久仰,郑老不在北京,不,北平,你不在那陪着小皇帝,却来我旅顺所为何事?” 郑东胥白了他一眼,并不搭茬。皇甫齐越道:“正要和你说这件事……我们金刀会的来历想必你也清楚,老掌门欧阳齐刚的母亲祖上曾做过两江总督,即便是大清亡了,也是华东一带的名流,说起来和皇族也多多少少算是沾亲带故。如今日本军部有意扶持宣统称帝,郑老和朝廷有千丝万缕的联系,他的二公子又是欧阳家的乘龙快婿,这不正是我们重振声威的好机会?届时咱们联合日本军部在关外开疆扩土,等天下大乱,再重新入主中原,到时我们金刀会的人便是开国的元勋,名垂千古……” 话未说完,梁赞冷哼一声道:“怕就怕遗臭万年!” 此言一出,在场的的人全都神色大变,皇甫齐越怒道:“鲁七林,怎么你的手下这么没规矩吗?” 鲁七林申斥道:“你是不想活了还是怎么?听师叔祖好好训话!”一边说着,一边向梁赞使了个眼色。“回去后再收拾你!” 梁赞心中有气,但转念一想,自己的目的是魂泣刀,就算没有金刀会的助力,溥仪一样会去东北建国,历史的潮流看来无法逆转,不如听听郑东胥和皇甫齐越到底在搞什么鬼。因此假意道:“小的知错了,只不过要说满清再次入主中原,我有点不同的看法。” “你毛都没长齐,能有什么看法?”鲁七林喝止道。 郑东胥却轻蔑地说道:“既然是自己人,那不妨说说你有什么高见,老夫倒是想听听看。” 梁赞淡淡一笑:“既然要靠日本人才能复辟大清,那为什么日本人不直接入主中原,还轮得到满清皇帝吗?又轮得到金刀会这些绿林好汉来做开国元勋?” 此言一出,皇甫齐越和郑东胥全都哑口无言。 孙福荣却笑嘻嘻地站起来说道:“那……那也不对。” 鲁七林和梁赞对望一眼,怎么那个叫三上大佐的日本鬼子,找了个结巴来做翻译? 原来孙福荣家有两兄弟,弟弟孙福贵自幼好武,便在溥仪手下做了一名贴身侍卫。孙福荣自幼就被派到日本学习军事,近期才回国,常年的异国生涯,使得他的生活习惯、穿着打扮都和日本人没什么两样,更是学了一口流利的日语,母语说的反而结结巴巴。 他又忽然觉得自己突然站出来说话有些失礼,便又对郑东胥点了点头,问道:“我……我能说吗?” 别看郑东胥对鲁七林横眉冷对,对这个翻译官却满面堆笑,“畅所欲言,畅所欲言。” 孙福荣这才说道:“我……我们大……日本皇军的意思是:帮……帮助中国人……人民建立自己喜……喜欢的制度。摆脱贫……贫困,实现大……东亚共……共……” 梁赞听他说话着急,有些不耐烦,便替他说道:“大东亚共荣!” “共……共……啊对!”孙福荣结结巴巴地说完,已经是一头大汗。“所以……所以……各地官员由……由你们自己选。” 梁赞一看这个翻译官就气不打一处来,说的都是一些冠冕堂皇的鬼话,小日本就是用这招欺骗全世界和中国人的,梁赞怎么会不知道?孙福荣明明是一个中国人,却说什么“我们大日本皇军”,“你们自己选”之类的话,这样的败类真是死一万次也不嫌多。 梁赞受的是爱国主义教育,对日本侵略者深恶痛绝,只不过现在还不是发泄的时候,因此咬牙切齿地站在一边,也不做声。 郑东胥适时说道:“没错,建国之后我们中国人自治,日本皇军是我们的朋友。朋友帮忙有何不可?”说着又看了看梁赞,不但没有生气,反而点头赞许,“大东亚共荣,连老夫也不知道,你这孩子年纪轻轻,竟然有这么高的觉悟。看来金刀会里卧虎藏龙啊,哈哈哈。” 皇甫齐越见郑东胥挺欣赏梁赞,也跟着附和道:“嗯,不错,没想到这位小兄弟倒是个博学之士,将来可堪重用。” 梁赞闻听却心头一凛,暗道:糟糕。他们这样一说,自己不是等于要和他们同流合污?我的祖先可是中国人,经历过抗战岁月,苦难深重,我要是被你们重用,那不是辱没了祖宗。 鲁七林阅历丰富,知道此时不宜翻脸,既然郑东胥欣赏梁赞,那正好借机打探这次的任务,也可避免得罪皇甫齐越。他用手肘捅了下梁赞,眨了眨眼睛说道:“小子,有一套,既然孙先生这么说,在下茅塞顿开。” 梁赞何其机灵,鲁七林的暗示他怎么会不明白?但他也清楚的很,即便是宣统到了东北也做不成真正的皇帝,郑东胥再如何巴结日本人,也不可能入主中原,中国人民更不可能在这个时候就当家作主,所有的一切都是日本军部的谎言。因为梁赞比谁都清楚,侵略者注定失败。 目前梁赞还只能和这帮混蛋周旋,“过奖了,水爷。既然大家都是自己人,那就不妨说一说,郑老爷子和孙先生此行的目的究竟是什么吧。我们清水码头也好从旁协助。” 238、满腹疑云 梁赞这一句话,故意提起清水码头,等于是把鲁七林也给拉下水,他心里清楚的很,总舵的人不好惹,自己在旅顺没有靠山寸步难行,既然鲁七林故意叫我来淌这趟浑水,就不能叫他置身事外。一旦出事,也好互相照应。 别看梁赞年岁不大,但现代的那些宫斗的电视剧专门教人勾心斗角,其中的尔虞我诈,他年纪轻轻就已经烂熟于胸,而且薛不凡带了他那么久,江湖上的人心险恶他已经深有体会,因此他处事老练,暗藏锋芒。 皇甫齐越可想不到一个后生会有这么重的心机,既然话已经挑明,那他也就不需要再多做隐瞒。之前他还小心谨慎,现在既然被鲁七林发现,就不如尝试着说服他加入,鲁七林在旅顺的势力不小,武功也高,他如果非要从中作梗,即使他这个长老也未必镇得住。 他对梁赞笑了笑,又看了眼郑东胥,见他没有什么要反对的意思,这才说道:“好,既然都是自家兄弟,那咱们就开门见山……现在皇上已经被日本皇军秘密保护起来了,只等时机成熟便正式荣登大宝。既然是皇帝要登基,就总少不了龙袍加身。皇上其实幼年就已经登基,那时的龙袍就再穿不得了。要找人另作,又太过招摇,况且多年战乱,民间也没有那么好的手艺。这次的任务,是由郑二公子委派,目的是去北平紫禁城盗取光绪帝的龙袍,郑老对紫禁城比较熟悉,而孙先生则是日本皇军派来的接头人,事成之后龙袍交由孙先生,再转交给皇上,老夫负责护送,此事关系到满清国运,以及日本军部的大东亚计划,因此不得不隐秘行事。郑老一心为国,这么大的年岁,倒是令人钦佩的很呐。” 郑东胥正色道:“皇上既然开了金口,要穿龙袍,做臣子的又怎能不肝脑涂地?他老人家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登基时便只有这一个要求,老夫只不过略尽绵力。” 梁赞心中暗想:国是满洲国,可不是中国。溥仪甘愿做傀儡,任由日本人奴役中华儿女,你这老不死的就是帮凶。那些混帐话到了郑东胥的口中,说的是多么慷慨激昂!这种政客的嘴脸,梁赞由衷的鄙夷,那些冠冕堂皇的废话,梁赞也听得想吐。 鲁七林也愤愤不平,为了一个废帝的排场,竟然叫金刀会的弟兄冒着奇险,去紫禁城盗取龙袍,一旦被政府军发现其中的原委,那整个金刀会都会落个勾结日本人的千古骂名。郑东胥、郑陲安父子毕竟是外人,他们全然不顾及金刀会的名声也还罢了,但政府军分分钟能派兵剿灭整个金刀会,皇甫齐越居然也不管弟兄们的生死和金刀会的存亡,还说的振振有词,真是可恶至极。 “这么说龙袍已经得到了?”鲁七林问道。 皇甫齐越微微一笑,“话已至此,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吗?既然我是执行二公子的命令,也就相当于是掌门的命令,你就无需过问。龙袍是否得到也再与你无关,我只希望你们旅顺方面不要插手此事就好。” “难道不需要我安排一艘船?” 皇甫齐越把手一摆,“做好你自己的事,船,日本军部会安排的。” 鲁七林点了点头,转身对梁赞说道:“既然是自己人,那咱们也是多虑了,走吧。” 梁赞满腹疑云,鲁七林怎么这么轻易便放弃了呢?不过既然他说要走,自己也只好跟着。 二人平安无事离开了白玉山,一路上二人一直默默无语,一直走到了海边,梁赞见没人跟来,便再也忍不住问道:“水爷,你不是要查这件事吗?龙袍还没找到,就这么走了?” 鲁七林微微一笑,“找到又能怎样?他们是总舵的人,再说那件龙袍本来就是他们皇家的东西,等于是物归原主,你难道还要夺来?” 梁赞挠了挠头,“那我就不知道了,得看你的安排。” 鲁七林摇头叹了口气,望着茫茫大海,说道:“既然龙袍要上日本人的船,连我也无能为力了。总舵的人居然沦落到和日本人联手,老掌门在天有灵必定痛心疾首。不过这既然是皇上自己的意思,我们也无权干涉。” 梁赞心头一凛,问道:“难道……欧阳前辈也希望复辟大清吗?” 鲁七林点了点头,“他母亲的祖上毕竟是前朝重臣。对大清还是很留恋的。只不过,欧阳掌门肯定不会找日本人帮忙就是了。呵呵,”说道这里,鲁七林把目光转向梁赞,“你这么聪明,猜猜看溥仪现在会在哪里?” 梁赞摇了摇头。“不知道,北平?” 鲁七林哈哈大笑,“若是在北平,那就不需要去盗光绪帝生前的龙袍了……” “那能在哪里?” 鲁七林正色道:“十有八九已经逃到了天津。” “你怎么知道的?” 鲁七林道:“我掌管北方水路,他们的路线可瞒不过我。皇甫齐越亲自护送龙袍,又选择在旅顺接头,故意绕了这么远,分明是为了掩人耳目,方才皇甫老贼说在这里把龙袍交给日本人,借由日本人的船,从旅顺出海,神不知鬼不觉地把龙袍运往天津的日本领事馆,如此一来,就没有人知道溥仪身在何处。等将来溥仪在某处突然称帝建国,你可不要太惊讶。” 梁赞嘿嘿一笑,“说实话,我一点都不惊讶,他要是不建国我才惊讶。”如果伪满洲国不成立的话,那等于是历史被改写了。后续会发生什么梁赞可就再也不知道了,他自然会惊讶得很呢,只不过这话不能对鲁七林明说而已。 鲁七林也不以为意,只能望洋兴叹,“恐怕一场大战在所难免,东北这个地方也不会很太平。” 梁赞知道未来的一切,日军侵占东北在所难免,可现在却只能选择沉默不语,他不知道应该如何向别人解释这件事。 不过今天的经历,叫他想起一件事来,那就是何星万、桂花在上海目睹了俄国人被日本浪人追杀,之后他们又遭到金刀会的追杀,这才来北方避难。当初何星万以为是自己卖了俄国人的金表,才惹来的杀身之祸,他还曾怀疑警备厅里混入了日本人的间谍,后来是日本方面出钱,请了金刀会的杀手来做掉他。现在看来,也许事情的真相并非如此,金刀会里郑陲安和皇甫齐越都举足轻重,执掌大权,他们早就和日本人有勾结,所以说要杀何星万和桂花的,不单单只有日本人,也包括金刀会总舵的人。 当初这个任务,金刀会并未完成,皇甫齐越来旅顺的目的,真的只是护送龙袍吗?如果仅仅是这样,完全不需要他亲自出马。现在仔细想想,连金刀会都对付不了的人,那何星万恐怕不仅仅是跑江湖卖艺的那么简单了。 239、不负丹心 一轮明月低悬在海平线的另一头,微凉的风推送着海浪拍打着岸边的礁石,发出哗啦哗啦的水声。梁赞的心头此时却是惊涛骇浪,因为他知道一个惊天的阴谋,就在此时此刻正在酝酿,知道这件事的人,如今深陷危险之中。 不单单包括何星万、桂花、了空和他梁赞自己,也包括林彤儿在内,现在他被金刀会控制,若是总舵的人以她来要挟自己就范,又当如何是好。梁赞的思维敏捷,着眼全局,总觉得这次上海之行,多半不会太顺利。而从今天的事不难判断出,日军侵华的计划已经进入了筹备阶段,表面上和这平静的海水一样,毫无征兆,可实际上形势已经千钧一发。而东北军对此竟一点察觉的迹象也没有,莫非谷文飞失言,并未把这个消息报告给张学良吗? 梁赞此时还不知道,九饼就是那个送信之人,他惨死在五站医务所里,日军侵华的消息已经随着他的死,永远地埋葬了。 鲁七林见梁赞望着海浪,若有所思,忍不住问道:“你在发什么呆?” 梁赞沉吟了一下,叹了口气,“水爷,你是北方水贼的头,如果日本人真的要打中国,你作何选择?” “何出此言呢?”鲁七林微微一怔,“小日本肯定没安好心,真的要打,干他娘的就是了。” “但是如果我告诉你,东北注定沦陷呢?历史不可逆转,你又会怎么办?” 鲁七林想了想:“即便是注定失败,但我们作为一个中国人,也要保家卫国,即使明日就死,也不负一颗丹心。有什么怎么办?为国捐躯也算死得其所。不战而降,才是耻辱,明知道实力不济也要拼一拼!”说到这里,鲁七林一声长叹,“可惜个人的力量终究有限……” 梁赞点了点头,“难得水爷有一颗爱国之心,既然如此,我就不妨对你明言,你不要问我究竟是如何知道的,只要照我说的做就可以。” “神神秘秘的,有什么话就直说。”鲁七林笑道。 梁赞正色道:“今年的公历九月十八日,日军铁道守备队要炸毁沈阳柳条湖附近的南满铁路,到时候,他们会以此为借口,炮轰沈阳北大营,继而侵占东北地区。据我所知政府军基本已经指望不上,只希望你到时候能联合谷大哥,阻止此事的发生。” 鲁七林神色微变,但梁赞之前已经说了,不许他询问缘由,只得问道:“政府军为什么指望不上?难道东北不是他张学良的地盘?” 梁赞摇摇头,“其中的缘由一言难尽……” 梁赞透露的再多,也不知道未来会往哪个方向发展,就算真的阻止了九一八事变,但日本人野心勃勃又怎么会收手,他们还会挑起其他的事端,最终也依然会发动战争。梁赞所能做的无非只是叫那个历史事件延期,实际上起不到什么决定性的作用。况且改变未来真的好吗?对更遥远的后世,会造成什么影响,无法预期。但身为中华儿女又怎么能眼睁睁地看着国土沦丧,而无动于衷,即使个人的力量太小,也应该奋起反抗。 鲁七林也好,金刀会也好,也许注定拯救不了东北,但至少能叫那些外敌知道,中国人不会轻易言败。 梁赞对着大海,信誓旦旦地说道:“总之,犯我中华者,虽远必诛!” 这话出自《汉书》,梁赞这么说也无非是觉得很有气势,其中的深意,他也似懂非懂,不过鲁七林是个武夫,没读过多少书,因此对梁赞刮目相看。 “小小年纪,倒是有一腔热血!”他对梁赞之前提供的消息也半信半疑,不过他能说出这样的话来,倒是和自己是同一路人。胡静磊派他去参加九霄楼的招亲大会,看来没选错人,起码梁赞的人品没有太大的问题,比起对日本人阿谀奉承的郑家父子强的太多。有他统领金刀会,必定能带着兄弟们走上正途。只是不知道他的武艺如何,按照原来的计划,最后再试他一试。 想到这里,鲁七林微微一笑,“说的那么多,你自己又为什么不去阻止?起码也算为国家出一份力。” 梁赞摇头道:“我本来就不属于这个世界,插手此事,我不知道有什么后果,你们能阻止就阻止,不能阻止也不用勉强。必定很多事情都是注定的。” “我就不信什么事是注定的,小子,说了那么多,我看你是怕自己武功不济,这样吧,你想要魂泣刀,我成全你,最后一关,你打败了我,魂泣刀你就带走。我还会派人把你送到上海。如果你打不赢我,那也就怨不得谁了,魂泣刀只能由我保管。” 梁赞早知道会有一场比武,刚要答应,鲁七林却把手一摆,“慢点答应!” “还有什么事?” 鲁七林微微一笑,“不妨和你直说,我不会因为你是胡静磊的弟子,就手下留情,如今我的武功进步很大,可能不输给当年的黎苍天,你想清楚,要不要打,不然的话,一旦动起手来,拳脚无眼,我把你打死、打伤了,你可别后悔。” 梁赞朗声大笑:“不战而降,才是耻辱,明知道实力不济也要拼一拼!” 鲁七林没想到他会用自己的话来回答,又对梁赞多了几分好感。他点了点头,指着海中的一块露出海面的礁石,道:“魂泣刀就插在那块礁石上,退潮的时候,哪里是一座暗礁小岛,如今被海水淹没,你想要魂泣刀,就自己去取。” 梁赞笑道:“这么说你把一切都已经安排好了……我不去也不行了。不过你也是煞费苦心了,安排下这么多关卡叫我闯!” 鲁七林笑道:“你轻功太好,如果不放在水中,你知道宝刀的位置,不与我比试,突然抢走了刀直接跑了怎么办?放在水里我才安心。谁先得到魂泣,抽刀出鞘就是赢家。”鲁七林说完已经纵身跃入海中。 梁赞眉头紧锁,那处礁石岛离岸边少说也有三四百米,自己轻功不差,却也没有登萍渡水的本事,鲁七林的水性极佳,把刀放在那里,自己怎么可能先拿到。 鲁七林游了几米,又转回头,“你干嘛不下水?不是说明知道实力不济也要拼一拼吗?哈哈哈,自欺欺人!你要是不来,那我可就先拿着刀走了!” 240、海中激斗 鲁七林说完,不再理会梁赞,向着礁石游了过去。论水性,鲁七林的确是一把好手,身子一扭,一头扎入水底,再出来的时候已经在四五米开外。这样的速度,用不了多久他便能先一步到达暗礁。 梁赞心里暗暗着急,但就此放弃却又心有不甘,干脆深吸了一口气,也飞奔下海,前面的浅滩对梁赞来说自然不在话下,几个起落便已经追上了鲁七林,只不过再往前面,水就更深了,水底怪石无数,四处都是坑坑洼洼,深一脚浅一脚,根本无从借力。再加上一波波的海浪袭来,想要再用轻功,就变得非常困难。 别看大海表面平静,但海面以下的暗流却有无穷无尽的力量,不是人力可以征服的了,梁赞游泳的本事一般,空有一身的轻功,也不可能有鲁七林的速度快。眼看着鲁七林又把他拉开了一大截,心里暗暗着急,脚下一滑,直接扑倒,一口海水呛进口内,又苦又咸。 鲁七林现在换了个仰泳的姿势,看着梁赞哈哈大笑,“小子,你的水上功夫可不如我。趁早回去算了。” 那一口海水,猛然叫梁赞想起了胡静磊的闭气功,当时他和胡静磊一起从悬崖跳入冰冷的地下河里,顺着水流直落而下,自己喝了不少水,胡静磊却一点事也没有。既然胡静磊可以闭气,自己为什么不行?水面上的我无从借力,使不出轻功,到了水底你还能把我怎么样? 梁赞深吸了一口气,干脆直接潜入水中,他没有鲁七林那么好的水性,在水底也不能睁眼,不过梁赞内功惊人,入水之后倒转身形,双掌连发打向水底的礁石,借助反击之力再向水面纵跃。初时只是试探,到后来,掌握了心得,越打越快。 鲁七林听到水底不住传来嘭嘭嘭嘭的声响,心中诧异,回头一看,只见梁赞身体倒立,不住地从水面跃起沉下,这才知道是怎么回事。像梁赞这样游水的,恐怕这辈子也难得一见。但是鲁七林却胸有成竹,前面海水不深,梁赞这么做或许可以见效,但到了后期,水面到水底的距离足有两房多深,你内力再高又能如何? 果然梁赞接连冲了几个来回之后便发现情况不妙,再也不能像之前一样自如纵起,加上海底状况复杂,他必须闭气深入海底,手触到礁石才能发力,如此一来,即便是内功深厚,想要凭借掌力,迅速跃出海面已经不大可能。再一次潜入海底,等出来的时候,就已经过去半分钟了,这时他已经被甩了十几米远,再用这招,必定追赶不上。 而鲁七林等梁赞再次浮出水面的时候,又故意使了个坏,猛地在海面上拍了一掌,他的内功也极高,内力推送着海浪,激起一人高的浪花,向梁赞拍了过来。 梁赞见状大惊失色,忙出掌相抵,却又被海浪推后了半米,鲁七林则趁机向前了不少,他哈哈大笑,“小子,内力不错,可惜你过不了这关!” 话音刚落,却见梁赞捂着胸口直接沉了下去,等了半晌也不见上来。鲁七林心头一凛:这小子是胡静磊的徒弟,可别被我一掌打死了。 正在纳闷,忽然脚下一股海浪溅起,直接把他顶出海面,梁赞竟不知道什么时候,沿着海底直接飞奔到了他的下方,单掌向上一推,内力如排山倒海一般向上涌起。鲁七林临机应变,干脆踏着海浪,向前翻了个跟头,才一落水,梁赞又倒立着冲出海面。 原来最深的地方已经渡过,此地已经接近礁石岛,海底的地势也越来越高,梁赞这一冲直接便跃过了鲁七林的头顶。 月光之下,双臂舒展,足尖猛地向鲁七林的脊背踩落,好似一只仙鹤振翅欲飞,正是灵鹤凭栏手里的一记“莲心彻底红”,鲁七林未料到梁赞会从水中升起,下落的又这么疾速,偏偏他又是游水的行家,一时竟没想到要以内力相抗,只想到快点向前游,躲开梁赞的这脚。不过灵鹤凭栏手的招式十分怪异,这一脚居高临下,不管敌人向哪个方向逃窜,都有无数的后招跟着。梁赞见他向前逃窜,空中扭转身形,由垂直踩下变为缩成一团,接近水面时再舒展手臂,在鲁七林肩头一按,两只脚同时前伸,几乎贴近手掌,在鲁七林的肩头一踩,向前跃去,落水之时,反超鲁七林两个身位。 鲁七林大叫:“好小子!” 梁赞知道鲁七林游得太快,虽然现在终于反超,不敢有丝毫怠慢,游泳自己肯定不是他的对手,既然他方才出掌打我,干脆我也如法炮制。 临敌之时,梁赞也来不及细想,没头没脑地回身一掌。这一掌也没有什么招数,但威力非同小可,梁赞心中一急,把密宗三十六要义的内力释放出来,面前的海水被分开两侧,浪花飞舞直扑鲁七林的面门。 鲁七林大惊失色,忙潜入水底,却听得头顶上嘭嘭的的响声不住传来,海浪翻滚,搅动得海底也激流涌动,渐渐地竟然形成了一个旋窝,饶是他的水性那么好竟然被旋窝带动的原地打转。 他在水里可以说天下无敌,几时吃过这么大的亏,忍不住就要破口大骂,才一张嘴,便喝了一口水。他赶紧闭气凝神,不敢乱动。只不过头顶的掌力不断传来,他想再浮出水面已经不能。干脆也学梁赞一样直接潜入海底,绕过旋窝再慢慢向前游来。 而梁赞将鲁七林逼入海中,借着双掌的内力,已经越走越快。忽然脚下勾住了一块礁石,原来已经到了鲁七林所说的小岛。他心中大喜,足尖一点飞身而起。 刚刚踏上礁石,水里突然伸出一只大手,抓住了他的脚踝。鲁七林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迂回到他的脚下,单臂向下一扯,叫道:“下去!” 梁赞不曾防范,直接被鲁七林又给扔回海里。 鲁七林得势站在礁石上笑道:“内功也不错,可惜还是我先一步上岸。” 梁赞微微一笑,“要是比谁先到,也是我先踏上礁石的,只不过你使诈又把我给拽了回来。” “那又如何?是你自己不小心。” 梁赞也不和他争论,干脆又再海面上拍了一掌,激起的浪花阻住鲁七林的视线。等浪花落下的时候,梁赞已经站到了鲁七林的身旁,“刀在哪里!” 241、灵岛蛇拳 暗礁小岛有一半被海水吞没,两人虽然都是站在礁石上,腿肚以下却还泡在水中。 鲁七林擦了擦额头的水,指着最高的礁石道:“就在那里!你敢去取吗?” 梁赞扭头望去,见那礁石又高又长,好似一把利剑直插入海面,周围是数不清的小礁石,随着海浪时隐时现。梁赞笑道:“我就只当那些小礁石是梅花桩,是这些石头的面积大,还是桌腿的面积大?” 鲁七林一怔,“什么?”他可不知道梁赞前一天还和曹不敌在桌腿做成的梅花桩上比武,这些礁石虽然常年被海水浸泡,上面又滑又湿,但比起摇摆不定的桌腿还要强上不少。 梁赞也不答他,呼啸一声,向那块礁石飞奔而去。 鲁七林叫道:“要拿宝刀,还要先过我这关!”他提气纵身,跳到梁赞身后,四指并拢,直插梁赞肩头。梁赞弯腰避过,却被鲁七林抢到了前头,他有心要试梁赞的武功,因此出手时也不使什么内力,只不过他的灵岛蛇拳招数奇特,普通人可不是他的对手。 绕道梁赞前面,双手同时推向梁赞胸前。梁赞最厉害的武功无非就是灵鹤凭栏手,见鲁七林出招迅捷,也不敢怠慢。左掌托开敌人手肘,右掌跟着反抓,左掌为虚,右掌为实。 鲁七林冷不防被他托起手肘,咦了一声,双肩一沉,迅速还了一招“灵蛇吐信”,那手臂好似瞬间长了半尺,反击梁赞胸前。梁赞右手那一抓,本来是“折梅寄江北”的一个变招,他去抓鲁七林的手臂竟然落空,也不得不佩服对方变招奇速。当下双掌一分,左臂如弓,右手并指如剑,从“折梅寄江北”一变而成了“采莲南塘秋”,这一下出手如风,左臂挡住了鲁七林的双掌,右手中指、食指点向鲁七林的“乳突穴”。 鲁七林没料到自己的灵岛蛇拳居然被这小子给破了,当即眉毛倒竖,暗骂道:“无耻之徒,想吃奶了吗!我又不是娘们!”说着话猝然张口咬去,这一个“怪招”大出梁赞意料之外,幸而缩手快,要不然两根手指都被他咬断。梁赞心中好笑,正想说话,鲁七林掌法一变,左掌一拍,右掌疾上,一掌接着一掌,竟似狂涛骇浪般滚滚而来,特别是他的手臂,以一个匪夷所思的角度来回地扭曲翻腾,好似两条纠缠在一起的怪蟒,绝无半点破绽。 梁赞吃了一惊,仗着身法轻盈,腾挪闪展,毫无还手之力,转瞬之间,鲁七林已经打了三十多掌,逼得梁赞透不过气来。他心中暗暗惊奇:论功力,鲁七林还不及曹不敌,但掌法凌厉迅捷,却在曹不敌之上。 梁赞沉下心来,把韦陀内经上的防御法门使了出来,倒要看看这怪招里究竟有什么破绽没有。只见鲁七林每次出掌都是双掌相连,掌风和双掌形成一个圆圈,不住地向前推进,就如一个海浪接着一个海浪,前浪未逝,后浪又来。 梁赞只守不攻,连连倒退,他悟性超乎常人,韦陀内经比了空要熟练得的多,因此无论鲁七林的招式如何繁杂,出手如何迅猛,依然攻不破梁赞的防御。打到这里,鲁七林心中反而渐渐着急,自己要找黎苍天报仇,自以为武功大进,怎么今日连一个初出茅庐的小子也打了这么久,若是遇到黎苍天,还哪里会有胜算?当下一掌比一掌更紧,要将梁赞逼到了退无可退的地步。只要梁赞再入水中,那他就肯定不是自己的对手。 打得久了,梁赞却渐渐发现了些端倪,原来这灵岛蛇拳,看似繁琐迅捷,实则并非毫无破绽。鲁七林的拳法,从第一招灵蛇吐信开始,一直打到九九八十一掌,总会有一个手臂回圈,然后再从下方弹起的动作,而这个动作之后,便又回到灵蛇吐信,然后再接着打九九八十一掌,等于是这路拳法一共就只有八十一招,循环反复运用,在最后一招与第一招之间,总会稍微停滞一点。掌法虽然凌厉,但衔接的不是很好,梁赞不禁暗想:都说无招胜又招,鲁七林的这套拳法虽然厉害,初次对敌或许有用,一旦人家知道了他的路数,想个别的什么招数,就能破解。如此看来,还是现代的格斗理论最符合实际。 等鲁七林又把灵岛蛇拳使到了最后一招,梁赞便抓住这个机会,将内家真力凝于掌心,趁着鲁七林手腕反转之际,向后轻轻一引,把鲁七林的双手手腕封住,鲁七林向前一送,梁赞纹丝未动,他又向后一拽,却被梁赞抓住手腕,没有挣脱,但觉得对方掌心似乎有一股粘力,要将自己的手腕吸住,牢不可脱。 要知道梁赞所练的《密宗三十六要义》奥妙无穷,当初联合花绮楼、金定宇曾在五站医务所的地道里,与曲靖愁对了一掌,当时使的就是这一手绝技,那时连曲靖愁都暗暗吃惊。如今梁赞习得了灵鹤凭栏手,又在古月山庄和欧阳冰一起双修过一次,虽然他功力依然杂而不纯,但已经不再轻易走火入魔,非同小可。 鲁七林微微一怔,“好深的内力!” 梁赞笑道:“水爷,咱们不必再打了吧。” 鲁七林深吸了一口气,知道梁赞这是给他留面子。“那就不打了嘛,哼!” 其实灵岛蛇拳的弱点便是手腕,被人拿住这里,等于是拿住了蛇的七寸,无论再有多强的后招也再难施展,他的手臂也不是真的会伸长,只不过是借助肩膀的耸动之机,自有一股寸劲而已,但手腕被梁赞推住,这股寸劲便无法传递到手指间。他的招数虽然怪异,但梁赞的招数更加怪异,除了防御的风雨不透之外,灵鹤凭栏手等于是增加了梁赞进攻的手段,一只仙鹤的长嘴,足以对付一条毒蛇,在招数上梁赞其实也略胜一筹。 当然现在只不过是普通的比武,实际上鲁七林如果要杀梁赞,十个梁赞也已经死了,因为他还没有出毒掌。同为金刀会的弟兄,鲁七林自然不会下那样的毒手,杀人与比武之间的差别,鲁七林清楚的很。他撤招站定,双手垂于两侧,忽然一声长叹,“难道我今生报仇无望了吗?” 此时他想的不是这次和梁赞比武的输赢,而是觉得自己恐怕杀不了黎苍天。看来自己的武功并没有到登峰造极的地步,否则又怎么会败在梁赞的手上。连梁赞都打不赢,就更不要说去杀黎苍天了。 “怎么了?水爷,干嘛唉声叹气?” 鲁七林冷哼一声道:“以后不必叫我水爷,自家兄弟,你就叫我声鲁七林就好,今天算是打平,你去取刀吧。我杀不了黎苍天,有这把刀和没有这把刀也没什么分别。” 242、魂泣问世 梁赞听他这么一说,不由得心头一紧。鲁七林是忧国忧民的好汉,黎苍天是重情重义的豪杰,这两人却偏偏要争个你死我活。黎苍天纵然有错,那也是金刀会来找他寻仇,为求自保不得不出手伤人。鲁七林要替兄长报仇,也是人之常情。但是他们如果放下这些恩仇,共同对抗外敌,岂不是更好?同时梁赞也深知,民族大义固然重要,但要叫一个人放下对另一个人的仇恨又谈何容易? “黎苍天死一万次也不嫌多,但是他如果能回金刀会……” 鲁七林摆手将梁赞打断,“你不愧是胡老头的徒弟,和他一样的说辞。黎苍天重回金刀会,除非我死。否则就算掌门答应,所有的兄弟都答应,我也不答应!” 鲁七林对黎苍天仇深似海,梁赞知道自己一个局外人,根本化解不了这段恩怨,只能淡淡一笑,既然已经知道水爷就是鲁七林,梁赞便直接称呼他鲁大哥了,说道:“鲁大哥,多余的话我也不讲了,我知道劝不了你。我只说一句:鲁大哥……渡尽劫波兄弟在,相逢一笑泯恩仇……” 这是鲁迅的著名诗句,写于两年之后,梁赞引用大文豪后来的诗句,鲁七林一介武夫,听到也大为惊讶,这样荡气回肠的诗,不是饱学之士绝说不出口。看来胡静磊选的人没有任何问题,堪称文武全才,虽然这句诗,平熄不了鲁七林心中的仇恨之火,却足以叫他对梁赞刮目相看。 “有两下子,我鲁七林是个粗人,只知道开船、打渔、杀人、放火,你说的话我一点也不明白。快去拿你的魂泣刀吧!现在可以放心交给你了。胡老头说的对,长江水后浪推前浪,你小子注定前途无量。哈哈哈。”鲁七林哈哈大笑,心里却有喜、有悲、有苦、有恨,说不出是种什么滋味。看着梁赞上了最高的礁石,将魂泣刀从石缝里取出,鲁七林的心中越发觉得茫然。 就在这时,白玉山的另一端忽然传来阵阵吆喝之声,梁赞将魂泣刀背好,站到礁石的顶端,循着声音的方向望去,只见一艘起火的小帆船顺着海风急速驶来,后面是数十支快船紧紧追赶,船上的火,把海面也照的一片通明。 梁赞心中惊异,问道:“鲁大哥,难道清水码头夜里也要出海打渔吗?还派了这么多人。” 鲁七林却眉头微皱,“那不是我们的船,是日本人的船。” “哦?”梁赞微微一愣,“那前面被追的又是谁?” “不知道,看看再说。” 梁赞看不清来船,但他站在高处,船上的人却一眼看到了他,只不过距离太远,看的不太分明而已。那艘船不驶向海里,却反而向梁赞这边驶了过来。 鲁七林喃喃自语:“前面那人也不会开船,怎么朝这边来了。把日本人引过来不说,此处到处都是暗礁,他们向这边来不是自找倒霉?” 小船越来越近,梁赞这才看清是了空和桂花两人。“是我朋友,他们跑来做什么?” 原来了空和桂花两人回到客栈,发现了梁赞留的字条,便在客栈里等梁赞的消息,一直到夜深了,也不见梁赞回来,桂花便不禁担心起来,魂泣刀毕竟是她弄丢的,她多少有些内疚,便提议去白玉山看看。了空是个没什么主意的,虽然梁赞特地说了不要他们参与,但他也担心梁赞的安危,便应允下来。 结果这两个人对白玉山的地理并不熟悉,也没什么江湖经验,只见山上有座高塔,便顺着山路向山顶走去。梁赞直来直去地上山基本没有什么阻隔,可他们两人走的路,却有不少巡逻的日本浪人,结果被人发现,不得已只好逃跑,误打误撞地又闯入了日本浪人的营地,他两个武艺高强,又把那里也给搅了个天翻地覆。 日本人自然恼羞成怒,派了一群高手来,他二人不是对手,慌不择路地径直跑到了海边,抢了一艘快船,顺风而下。虽然没对日本人造成什么损失,但老百姓闯入日本人的地头,可还是头一遭,白玉山的日本武士直追到海里,务必要抓个活的回来,问问到底是谁派来。 身后的火箭不断射来,桂花也没什么兵器,就用船桨拨打,可敌人太多,火箭太密,他俩乘坐的那艘小船,便被点着。了空也来不及救火,只能把船划得飞快,眼看着梁赞对他们招手,心中大喜,起身喊道:“梁赞,是我,是我啊!我是来救你的。” 话音刚落,小船已经撞上礁石,就此搁浅,再难向前驶去。身后的日本浪人依然穷追不舍。 梁赞摇了摇头,暗想:也不知道是谁救谁。 现在也不是寒暄的时候,梁赞跳下礁石,飞奔到小船附近,骂道:“你们俩这蠢货,船不往海里开,却往礁石上撞。” “要不是为了救你也不至于!”桂花没好气地说道。 一句话,说得梁赞哑口无言,自己根本也不用他们来帮忙,他们这一来反倒是帮了倒忙,但他二人一片好心,总不忍相拂。 日本人知道这一带有暗礁,反而纷纷把船停住,一艘船舱里站起一人,对着海面不住地抛着木板,动作神速,片刻之间,已经在小船和礁石之间连成了一座浮桥,浮桥的一头拴在船头,木板下面有锚勾住礁石,海浪也无法冲走。 鲁七林见那人的手法,不由得倒退一步,惊道:“糟糕,这些人是日本伊贺流的忍者!” 梁赞不知道什么伊贺流,不过隐约记得冒充胡静磊的假庄主——江户霸严就属于这个门派。那江户霸严在古月山庄和白不群对了一掌,还能全身而退,其武功已经算是很高了,要不是有世外高人到此,用魔音废了他的武功,胜负还是未知之数。只是不知道这帮忍者比起江户霸严来又如何? 梁赞很快就有了答案,浮桥铺架完毕,一名日本浪人便踩着浮桥踏浪而来。“你们地,一个也跑不了!”说话间人已到了近前,挥刀向桂花肩头砍落。 桂花用船桨向上一架,被震得倒退两步,坐到船里,了空赶紧上前扶住。 梁赞见状大喝一声,跃上船头:““你们闪开,我来对付这个小鬼子!”乌黑的魂泣刀唰地一声出鞘,月色下居然骤起一道寒光…… 243、腹背受敌 “好刀!”那日本浪人怪叫一声,拔地而起,雪亮的武士刀对着梁赞直劈下来。梁赞也不懂什么刀法,但身体反应够快,把魂泣向上一架,金属交鸣,忽听得“呛啷”一声,日本浪人的武士刀已经断为两截。刀头落入大海,踪迹难寻,那日本浪人落到船上,呆了一呆,虽然明知道对方的刀利,却也没想到会利到这种程度。梁赞手腕一翻,大喝一声,“看刀!” 那浪人眼皮还未眨一下,魂泣刀从前胸直透后背,梁赞飞起一脚,将他的尸身踢下大海,海面登时染红了一大片。 鲁七林却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要知道在旅顺的地头上死了中国人,可能政府不闻不问,但死了个日本人就非同小可。“梁赞!你疯了吗?旅顺是日本人的地盘!” 梁赞冷哼道:“我不杀人,人家就要杀我,我管他谁的地盘。瞻前顾后,只能坐以待毙!” 鲁七林虽然心惊,但他在那一瞬间,其实也瞬间打定了主意,这里的日本人有三四十个,唯有一个不留,才能保住清水码头,跑掉一个都后患无穷。 此时又有早有两名日本浪人踏着浮桥冲到船头,这两人身法极快,手中的武士刀同时向两侧一分,他们身后接连又跃起两人,这两人早就藏在前面人的身后,连梁赞都没有发现。鲁七林见多识广,只不过现在他还在礁岛上,来不及帮忙,只好高声道:“当心,伊贺流的剑阵!” 话音未落,跃起的两名浪人已经上了船头,小船登时向下沉了一截。梁赞宝刀在手浑然不惧,手腕一转挽了一个刀花,刀尖一颤分刺两名浪人。 不料这二人比之前被梁赞宰了的那个日本浪人要厉害许多,二人同时大喝一声,两把长长的武士刀,一上一下横劈过来,攻势极为凶猛。 梁赞的魂泣虽利,但他刀法上的造诣实在太差,无论如何不能同时削断两把刀,若是强行攻击,势必两败俱伤,无奈之下只好倒退两步,以轻灵的御风踏雪之法,避开了这两刀。 那两个日本浪人,抢攻得手,更加肆无忌惮,双手握刀,交叉疾劈。 忽听得有人大叫一声,噗通跌下水去,原来,另外的两名日本浪人不知道什么时候迂回过去,偷袭梁赞身后,了空见梁赞凶险,举起船桨前去帮忙,对准一人的后脑猛砸过去,没料到对方早有防备,一低头让过桨头,了空收手不及,直接扑到那人背上。这些日本武士精于柔道,双手抓住了空,使了个“背摔”的柔道手法,将了空丢入海中。 日本武道跟围棋一样也讲究段位,即便是在伊贺流的忍者当中也是如此。之前被梁赞杀的不过是个四段的忍者,而现在要对敌的却比那人高出两个段位。他们又受过专门的训练,四个人布成剑阵,两人正面进攻,一人偷袭,另一人随机而动,可以说威力极强。只不过了空上来这么一搅局,无意中竟把这厉害的剑阵破掉,虽然那名浪人得手,打落了空,但其他三人却稍微愣了一下。只这样慢了一会儿,便被梁赞抓住机会,他站稳脚步,干脆把灵鹤凭栏手用在刀法之上,在配合上密宗三十六要义的内力,竟收奇效,魂泣刀回转返削,用牵引粘连之力,将面前两把刀的凌厉攻势一一化解。 鲁七林远远地看着,不由得频频点头,这一招正是中华武学圆润通达的理念,相当于太极拳中的借力打力。要知道灵鹤凭栏手是欧阳冰所创,即便是化在刀法里,也透着一股女人的阴柔之态,与黎苍天的刚猛打法大相径庭,这一招“日暮伯劳飞”,将两把武士刀缠绕在一起,魂泣虽然没有将它们斩断,却直接把两把刀一起挑飞。 梁赞踏上一步,单刀左右一分,两名日本浪人双双落水。 忽听背后风起,梁赞赶紧回身一劈,与他们又战在一处,霎那间三人拼斗了十余个回合,梁赞寸步不让,以古怪的刀法,将两个日本浪人迫到船尾,不能再退半步。但这两人毕竟是忍术高手,狡猾之极,知道梁赞手中的乃是宝刃,两把武士刀彼此呼应,叫梁赞不能乘隙专攻一人。梁赞武功略高,但想在迫切之间,连杀这两个忍术高手,却也不能。 这时,后面的日本船又已经迫近,许多日本浪人陆续飞奔而来,梁赞只有一双手,一时也无暇顾及身后的情况。而那艘小船在礁石附近,来回乱转,他和两名日本浪人交手,小舟忽而左倾,忽而右斜,震荡不休,此时船篷也已经被双方斩得稀烂。梁赞的水性毕竟不那么好,虽然足下有船,但时间久了,便觉得头晕眼花。 了空就更不用提,他自幼在东北的大佛寺长大,这辈子连下河洗澡的次数都有限。以他的武功本来那个日本人也不会轻易得手,但他的本事在船上一点也施展不出来,所以才会被扔下海去,还要靠桂花不顾性命,把他硬拖到暗礁上,但是他看着海面荡荡悠悠的,还是忍不住恶心呕吐。惹得桂花不断嗔怒:“太没用了,早知道你晕水还不如不坐船跑!” 梁赞心知肚明,日本是个岛国,这帮忍者水性都好,自己在船上未必敌得过这许多人。偏偏那个鲁七林不知道什么原因,只是远远地在礁石岛上看热闹,不来帮忙。有他出手,这帮日本浪人再多一倍也不足为惧。 其实鲁七林见梁赞招数神奇,知道他有胜无败。见到梁赞的身影,他竟不由自主地想起仇人黎苍天来,黎苍天与敌人打斗之时,不管对方有多少人,只要他略占上风,便不许旁人插手,单打独斗的时候更是如此。梁赞如果没有黎苍天的那种气魄和胆量,恐怕还是难以统领金刀会,因此鲁七林故意不出手相助。 这时,一群日本浪人已经踏上浮桥,每人伸出一条挠钩去钩梁赞脚下的小船,如此一来那船身震荡的就更加厉害。 梁赞心中一慌,右手边的浪人暴喝一声,武士刀在月下挥了个圆弧,从左至右,连劈带削,左手的浪人虚砍一刀,又使出柔道的功夫,反手去挟梁赞,要将他丢如海中。 244、南拳泰斗 这两个日本浪人来势都急,梁赞宝刀挥了一个圆弧,挡在胸前,右手那名浪人,刀锋已到,梁赞急忙上前一步,使了个御风踏雪里的“蟠龙上步”,从二人的缝隙之间穿过,左手边那名浪人,一挟不中,正要再击,忽觉胸口给利刃划了一下,痛得大叫一声,腾身跃起。梁赞魂泣刀向前一刺,直插入小腹,接着抽出宝刀反身一劈,又将右手边的浪人胳膊斩断。 两人再不能敌,双双忍痛跳入海中。而梁赞此时也觉得腹中一阵绞痛,张口吐了一大滩血。心中暗骂道:“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个时候内伤发作!比彤儿的大姨妈还不准时!” 这时小船忽然滴溜溜转了两圈,水底伸出一把武士刀,将所有的挠钩绳索斩断,那些浮桥的木板,噼里啪啦地连串向上飞起,浮桥上的小日本,好似下饺子一样扑通扑通地掉到水里。梁赞惊疑不定,难道水里有水鬼?扭头一看,鲁七林也正缓缓站起身来,神情严肃,如临大敌。桂花和了空则依偎在一起,无暇他顾,既然他们三人都在岛上,水底还有什么人? 忽然一个大浪打倒,小船倾过一旁,浪涛中猛地蹿起一人,口中叼着一把武士刀,两手各提着一颗头颅,直接跃上船来。他把两颗人头向对面掷了过去,把武士刀横握在手,喝道:“谁再敢追来,这就是榜样!” 那人一身黑衣,戴着半截黑色面具,看起来便好似电影里的蝙蝠侠,梁赞惊道:“陈真!” 梁赞确信此人是陈真无疑,这人的身法、动作、说话的声音与陈真一般无二。但叫梁赞没想到的是,他竟不承认自己是陈真,反而看了眼鲁七林,摇了摇头道:“丢里老母,绞尽了脑汁,好容易想到了个假名字,现在也被到处通缉!与其这样,还不如做回自己!”说着他把面具摘下,丢入海中,梁赞不由得一声惊呼,“何大爷!你怎么会来?” 何星万瞪了桂花一眼,怒道:“还不是为了这个死丫头!一天到晚的惹事,我跟了你们好久了!”扭头又对梁赞道:“我不是你何大爷……” 梁赞又是一愣,“那……你不是何星万,还能是谁?” 鲁七林忽然放声大笑,“梁赞梁赞,你聪明一世糊涂一时,这人武功这么高,还能是谁?普天之下,只有南拳泰斗万星河才这么快的身法!” 梁赞怎么也想不到何星万竟然真的就是万星河,更想不到陈真是由他假扮。虽然之前一直也都在怀疑,但何星万唯利是图,人品极差,武功也不见得有多高,怎么也不想到,他会是人人称颂的民族英雄——陈真。 不过转念一想:其实自己早该猜到陈真的身份,当初在风雨楼前,自己向谷文飞问起陈真的事,在场的人中就有万星河。陈真在现实中并不存在,只有听到过这个名字的人,才会化身为他,最终打败柳生一叶。再一想初见万星河时,他和桂花在街头卖艺,结果被侯启钊捣乱,当时他出了一招南拳里的铁指寸劲,破掉了侯启钊的铁布衫……种种迹象表明,何星万就是万星河,陈真也是万星河。桂花固然知道真相,只是不会对外人言说罢了。 金刀会的杀手都不能把何星万如何,此时梁赞还有什么可怀疑的,当即哈哈大笑,“真人不露相,露相不真人啊,真没想到街头卖艺的老不死,居然是身怀绝技的南拳泰斗!” 万星河道:“那也是不得已而为之。你若被人追杀,下场不会比我好多少。” 正说话间,日本船里的一名大相扑,抓起了一个铁链锤,在原地连转三圈,铁链锤呼地一声抛出,向着这边砸来。 那铁链锤个头不小,起码有二三百斤,被那相扑一举抛出,神力确实惊人。 梁赞虽然内力高深却也不敢硬接,那铁链锤夹着一股飓风,犹如泰山压顶,向着小船扑落,梁赞只得向后退避躲闪,万星河却一把抓住他的手腕,“我也不是每次都要逃的!”他手臂一带,梁赞已经被他掩在身后,万星河抢上一步,双臂一挺,抓住铁链锤,同时转了个圈,把下落之势改为离心之力,转过身形,双手一撒,大喝一声:“还给你!” 别看他中等身材,这一招“揽雀尾”足以四两拨千斤,那铁链锤飞去,直奔对面的日本船头,倚在船舷上的日本浪人纷纷躲避,那个大相扑满面怒容,大骂:“八嘎呀路!” 显然是对那些逃跑的日本浪人极为不满,他沉腰下马,力贯双臂,硬生生将那铁链锤接住,端的是力大无穷。但万星河使的手法,十分巧妙,等于是地心引力加上离心力,双重力道,比他单单投掷过来,不知道要大几倍,他双臂颤动了两下,把铁链锤丢到甲板,跟着单膝跪倒,一口鲜血喷出,便再也站不起来了。 鲁七林见万星河露了这么一手,顿时心中气馁,都说“南星河、北苍天”,这二人在武林中齐名,料想武功不相伯仲,如今看来,这南星河的武功,强自己双倍有余。相对的,黎苍天也差不到哪里去,我居然觉得自己是那四人之后的第五大高手,真的是痴心妄想了。 如今鲁七林已经年逾不惑,武功方面他已经提高到了自身的极限,若没有什么奇遇,今生再难有所成就,单凭一身武艺已经报仇无望。他不由得看了看梁赞的背影,若说将来有希望进入绝顶高手之列的,反倒是现在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子。自己离“绝顶高手”四个字相差太远。 那些日本人此时已经开始着慌,没想到顷刻间,已经死伤了几个好手,其中竟然还有一个大关级别的相扑,有的人便主张撤退。忽然船舱内站起一人,大声说道:“天皇的武士,怎么能轻易言败?他们的船撞上了暗礁,无法再走,我们围住他们,把他们乱镖射死!” 他说的是日本话,梁赞等人可听不明白,鲁七林久居旅顺,常年和日本人打交道,懂得日语,听到了大吃一惊。这礁石岛四面环水,只有一艘小船可乘,日本人人数众多如果一起发忍者镖,纵然抵挡得一时,也难免最终受困。 把这话翻译一遍,万星河“哦”了一声,道:“你们乘船逃走,这里就交给我吧!”说完又回头看了一眼桂花和了空,摇头道:“真是女大不中留,小和尚,好好照顾桂花!她若喜欢你,就许你们成亲!你们走的越远越好!桂花,爹再不能照顾你了。” 了空闻听大喜,搂着桂花的肩膀道:“你爹答应了,你爹答应了。” 桂花愣了半晌,才拍掉了他的手,道:“你得意什么,我还没答应!我又不喜欢你!爹你要做什么?” “我去也!”万星河横刀在手,足尖一点,如同一只大雕一般飞了起来,对面乱镖四射…… 245、视死如归 正常的忍者镖无非是金属制成,四面有刃,有些人也使用脱手镖、雷公钻一类的单刃的镖,不管外形如何变化,始终还是冷兵器,以万星河的武功绝对对付得了。 但鲁七林担心的是,伊贺流的忍者镖与众不同,除了外型和正常的忍者镖差别不大之外,其中一些忍者镖内含炸药,相当于一枚小型的手榴弹,但它比手榴弹的速度更快,射程更远,发动之后一旦碰到固体,随即爆炸,镖刃四射,防不胜防。万星河的武功再强,又怎么抵挡的了呢? 鲁七林出言提醒,“伊贺流的忍者镖会爆炸,先生小心!” 万星河闻听,把手中的武士刀舞动如飞,在周围挥起一道银虹,剑尖在大海一扫,一大片海浪滔滔而起,忍者镖虽多,全都打入海浪之中,根本伤不了他。 鲁七林这才放下心来,看来万星河列为四大绝顶高手之一,绝不是浪得虚名。这一手抽刀断水的绝技,天下间能做到的又有几人? 梁赞也不由得钦佩不已,回头对桂花说道:“你爹的武功这么高,怎么你的功夫那么差?” “你们还不走?”此时,万星河已经将近日本船边,身子一沉,冲上甲板,此时敌人再发那种忍者镖就万分危险,容易伤到自己人,因此只得不住倒退,万星河如虎入羊群,一把武士刀,横砍,直劈,顷刻间已经杀了五个人,还不忘喊道:“桂花快走!” 其实万星河已经打算好了,今天在这里杀了这么多日本浪人,旅顺的日本鬼子方面绝不会善罢甘休,如果己方不死人的话,恐怕日本人恼羞成怒,到时不知道有多少同胞遭殃,犹记得甲午战争时,小日本就在旅顺屠杀了四天三夜,这样的悲剧,无论如何不能重演。 此时日本的战船,正一艘艘地赶到这里,就算现在占了一时的便宜,最终他们大队人马赶到的时候,这里的几个人恐怕全都要葬身海底。自己的武功最高,把这帮日本人杀得差不多了,桂花他们也走远,那时自己就算死了,也免得连累旁人。特别是桂花,她才刚刚二十岁,若是她有什么闪失,自己又怎么有脸去见她死去的娘? 万星河杀红了眼,那些日本浪人不知死活,依旧一波波地冲上,都被他的长刀砍入水中。 就在这时,中心的一艘船里,又站起一人,“没想到我们伊贺流的忍者连一个中国的老汉都打不过吗?” 那人提了一口气,向这边飞奔而来,叫了声:“让开!” 众忍者分到两侧,那人到了切近,挥手一刀,当头劈下,万星河出刀去架,那人剑锋一转,又从下向上撩起,万星河到退一步,躲开剑尖。见那人抄刀在手,面色白皙,长得细品嫩肉,年纪约二十二三岁,穿着打扮倒像个日本青年学生,不过他方才的两刀气贯长虹,来势汹汹,万星河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暗道:“此人的剑道不在柳生一叶之下。怎么日本人还有这么厉害的剑道高手?” 只听那日本学生道:“石原真寺,前来领教!” 石原真寺年纪轻轻,但大有来历。是时任日本关东军司令本庄繁的得意门生,在日本武术界他是伊贺流的七段高手。 论声望自然不如出身名门的柳生一叶,但他是日本军部着重培养的新生力量,以他的实力,完全可以冲九段。只不过日本军部的一些人耐不住性子,不想再和政界的人周旋,打算今年就开始实施侵华计划,因此他提前被派到中国,错失了成为九段的机会。 九段也不是最高级别的段位,在柳生家族还有过剑圣、剑魔等称谓,不过在伊贺流的门派里,这些都取消了而已。 万星河知道此人不好对付,因此把长刀横在胸前,做了个守势。 其他的日本浪人也各自拔出武士刀,将万星河团团围住,排了一个以众欺寡的群殴局面。 万星河被困在当中,傲然不惧,目光如电,扫视众人,梁赞还从未见过这个猥琐的老头,像今天这样威风凛凛。 日本人眼见他投铁链锤,斩海水挡飞镖,一时间,竟再没人敢上前动手。 海浪越发的大了,那日本的小船摇摇荡荡,双方对峙了半晌,石原真寺才恶狠狠地说道:“我们这么多人,围住你,你有天大的本事有逃不掉,还有什么后事要交代的吗?” 万星河朗声笑道:“我敢上这艘船,就没打算活着,不过临死前也得邀请你们这一干人,陪我到阴间走一趟!” “爹!”桂花听他这么一说,心如刀绞,忍不住大声喊道。 万星河的肩膀微微耸动了一下,“桂花!你总以为陪爹的时间有的是,所以总是想从我身边走开,去找你喜欢的人,但今天以后,你陪我的时间可能就没有了……” 桂花推开了空,跪在冰冷的海水里,大哭道:“爹,我不是……” 万星河叹道:“爹不是反对你嫁人,我也知道你喜欢那个姓花的,不过他的身份特殊,你们在一起不会有结果的。了空虽然是个和尚,但为人憨厚,对你一心一意,没有什么心机,这样的傻瓜、笨蛋,千年不遇,除了他,还有谁让你能肆无忌惮地欺负?鲁老板,带着他们迅速离开,日本人的军队就要来了!” 鲁七林也知道形势危急,正要推船,忽然岸边闪起点点火光,一队人马从白玉山上冲下沙滩,为首的喊道:“要我们的人来帮忙吗?” “狗汉奸!”梁赞骂道:“是皇浦齐越那狗贼!” 鲁七林皱着眉头,赶紧叫所有人的伏下身,道:“这下糟糕,皇浦齐越枪法奇准,他要出手,万星河未必躲得过去。” 而此时,万星河交代完毕,已经与那帮日本浪人动起手来。石原真寺大声道:“皇浦先生,你的枪能打多远?帮我们解决掉这个人。” 距离太远,又是黑夜,皇浦齐越其实看不清楚对面的情况,鲁七林等人全都伏下,皇浦齐越只是隐隐约约看到日本人的船上有个人影,出手极为利落,而所有人都在攻击他,料想此人便是石原真寺要对付的敌人,因此毫不犹豫,抬枪便打。 这便等于是在背后放的暗枪,梁赞担心万星河没有防备,大吼一声一跃而起,“万大爷,我助你一臂之力!” “回来!”鲁七林想要阻拦,却没有梁赞的身法快,探手去抓梁赞的脚踝,结果手心处只抓到了一阵海风,风中混杂着敌人鲜血的气味,又腥又咸。 246、箫声退敌 梁赞之前吐了口鲜血,内力已经有所不继,这一纵身却又牵扯的丹田处微微一疼。 那颗子弹破空而来,好在距离够远,到了日本船的时候,威力减了不少,梁赞出手如电,把魂泣刀一挥,那颗子弹竟被刀背拦下,当的一声,火光四起。 万星河嗔道:“谁要你来帮忙?快跟着他们走!” 梁赞此时却把心一横,靠着万星河的脊背,逞起英雄来,“要走一起走,你死了,等于陈真也死了!我们中国人需要活着的英雄,可不是死了的英雄!” 说话间把刀一翻,刀光骤起,出其不意地一举砍断两名浪人的武士刀。 万星河道:“嘿!你不懂,英雄不死,此事绝不能善罢!” 皇甫齐越使的是双枪,第一颗子弹竟被梁赞拦下,第二颗子弹又跟着到了,梁赞挽起个刀花,也学着万星河的样子砍向水中,内力一吐,激起海浪朵朵,那子弹打入水中,落到船上的时候,已经哑火了。不过这次强行使用内力,梁赞的内伤更重,便又哇地吐了一口鲜血。 万星河知道梁赞有内伤,便道:“你自己的事还没解决,怎么帮我?”说话间已经连递三刀,将石原真寺逼退。论刀法,黎苍天天下第一,万星河的招数虽快,却不及黎苍天威猛,因此他是把这把武士刀当成剑使,同样威力无穷。他将梁赞挡在身后:“你内功不继,再不要使用内力,我现在教你一套落花剑法,以求自保,你好好看着!” 说罢大吼一声,长刀一振,唰的一声反手刺扎,只听当的一声,火星四溅,那石原真寺被震得倒退数尺,万星河呼的腾空飞起,几十把武士刀从他脚下斩过。石原真寺趁万星河人在空中,难以用力,连走进击招数,刺了五六刀,万星河半空中翻了一个筋斗,头下脚上,一口武士刀,好似银蛇乱舞,向下疾刺,也是转瞬间就连刺了五六下,每一次都和那石原真寺的刀口相碰,跟着又借力飞起,长刀横扫,又接连刺了五六刀,石原真寺和一干浪人被逼得连连倒退,万星河却连脚都没沾地。 如此一来,直接便把梁赞让到了包围圈外,万星河还抽空叮嘱道:“这一招叫莲花落地,你自己小心子弹!” 此时船上人影乱窜,皇甫齐越根本看不清谁是谁,虽然梁赞站在船头,但他并未出手,因此皇甫齐越无法判断出他是敌是友,手托着双枪,不敢乱发。回头对黄凤红说道:“那里有座礁石岛,离岸边不远,你带人游过去,看看状况!” 黄凤红答应一声,率领金刀会的手下纷纷下水。 而万星河现在已经重新把人群聚在自己周围,把那套落花剑法悉数施展开来,好似苍鹰扑食,仙鹤飞翔,日本浪人哪曾见过如此绝妙的剑招,一个个目瞪口呆,竟有一大半人,忘了动手。只有石原真寺全神贯注,一刀紧似一刀,连环攻击。 万星河有意要传梁赞这套剑法,因此并不急于求胜,把落花剑法依次施展开来,表面上那些日本浪人是把他围住,但渐渐地梁赞却发现,是他用剑招叫那些日本浪人无法脱身,腾不出空来攻击自己,万星河可谓用心良苦,之前梁赞对他的种种误会,此时已经烟消云散。 落花剑法是万星河独创,本来是想传给宝贝女儿的,只可惜桂花少女情怀,一天到晚就只想着那些儿女情长之事,根本无心向武,万星河对她也是毫无办法。虽然这套剑法厉害,但剑和刀的使用大不相同,讲究的是轻盈、灵动,再加上这套剑法本来就是给桂花学的,因此招式里多多少少也有点女儿的扭捏之感,梁赞越看越觉得别扭,怎么自己要学的招数都是女里女气的?灵鹤凭栏手如此,这套落花剑法也是如此,但他知道能得到何星万的指点,终身受用不尽,因此还是把这套剑法牢牢记熟,他悟性也高,何星万使了两遍,梁赞已经把所有的剑招学会,再不能忘。 猛然间,听到何星万大喝一声,他其貌不扬,身材清瘦,这一声大喝却如同晴天霹雳,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石原真寺只觉得耳膜被震得嗡嗡作响。 说时迟,那时快,但见何星万跃起半空,旋风般地一转,提起一名浪人向石原真寺丢了过去。 石原真寺收手不及,唰唰两刀都砍在同伴身上,他见机也快,把刀锋一偏,让过要害,饶是如此,那名日本浪人的手腕已经被他斩断。 他这才知道万星河实在是不好对付,如果他要去日本评段位的话,别说是九段,剑圣恐怕也不止。猛一抬头,见梁赞站在船头,长刀向前一指,用日语喊道:“先杀容易的!” 一声令下,那帮日本浪人竟纷纷舍了万星河,一股脑地向梁赞逼来,再加上不断赶来的日本船上也有不少日本浪人,小小的船头,瞬间聚集了三十多人。 梁赞胸中却有一阵烦恶之感,内力再也使不出半点,虽然习得了落花剑法,不需内力即可发动,可魂泣刀比日本人的武士刀重的太多,而剑法本就属于轻盈的路子,他纵然会用,却提不起力来。 忽然远处一声鸿鸣,接着也不知从哪里传来阵阵箫声,那声音不大,但每个人却又都听得清清楚楚,伴随着阵阵海浪声,穿透海上的浓雾而来。 黄凤红才游到一半,忽然心头一震,犹豫了一下,对手下人道:“回去!” 鲁七林本来藏身在乱石里,正准备和黄凤红拼个你死我活,听到这阵箫声,却是心中一宽,“二小姐到了,就没什么怕的了。” 丹顶鹤叼碎探照灯时,皇甫齐越等人还在塔内,因此不知道欧阳冰到了旅顺,此时听到箫声,这才人人惊惧。要知道龙袍和日本人的计划,绝不能叫他人知晓,特别是欧阳冰,她和郑陲安在金刀会里属于两个不同的阵营。如今欧阳冰出现,莫非她已经知道了什么?鲁七林硬闯白玉塔,皇甫齐越就已经如坐针毡,这事再隐瞒不住,只希望鲁七林能识时务,不把这个消息传播出去,说不得恐怕还要杀了他,被鲁七林知道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毕竟他才是旅顺方面的龙头老大,所谓强龙难压地头蛇,但绝不能再叫欧阳冰知道总舵的人来到旅顺。就算她已经知晓,但至少表面上,也要装作和和气气。 目前,金刀会里的反叛势力虽然蠢蠢欲动,但欧阳冰毕竟是掌门的亲妹妹,没有人愿意和她为敌,皇甫齐越自然也不例外,而且,他的儿子也要参加招亲大会,如果此时得罪欧阳冰,无异于把上升通道给堵死了。他一句话也不多说,把双枪插到腰间,道:“日本人的忙我们今天帮不上了,咱们走!” 247、震破敌胆 梁赞不明白为什么皇甫齐越突然撤了,不过那一曲箫声,吹的正是《苦海静心诀》,梁赞的心情瞬间平复了许多,《阴阳万法决》的内功与密宗三十六要义的内功就如五行一样相生相克,二者本就浑然天成,就好似有人所说:人其实本来共为一体,后来被劈为两半,一半男,一半一女,拼命地找寻彼此,只有找到了对方,才能成为真正的人。 这两套邪门奇功,全都极为霸道,不知道什么原因,可以互相融合,恰如一男一女两个相爱之人。因此当欧阳冰用内力吹奏《苦海静心诀》的时候,便能叫梁赞体内不住激荡的真气趋于平和。虽然无法根治,却也叫梁赞好受了不少。 箫声只吹了一阵,便戛然而止,那些围着梁赞的日本浪人,全都回过神来,说着叽里咕噜的骂人话,一股脑全向梁赞冲来。 梁赞提了一口真气,再无阻滞,当即抖擞精神,一声大吼,魂泣刀向上撩起,竟然平地起了一到剑气,有两个日本浪人冲的猛了,直接被砍断脚筋,跌入海中。 落花剑法虽然轻盈,魂泣刀虽然沉重,但这二者在梁赞的手中却能发挥到极致,那把魂泣在月光下寒光闪闪,削金断玉,日本浪人虽多,却再难抵挡。梁赞猛地一转身,动作快似电光火石,将两名浪人砍翻,再一转身,又将两名浪人踢下大海,石原真寺被万星河逼住,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只见梁赞手扶着船舷,直插一刀将又将一人扎了个透心凉,起脚将他踢倒,那把刀却还在嗡嗡作响。 猛然一个巨浪拍岸扬起,在他身后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水墙,月光下梁赞威风凛凛地站在船头,高举着魂泣刀,刀刃上鲜血凄凄,正向下流淌,一直流到梁赞的手心,梁赞大吼一声,“陪我去阴间走一趟!” 挥刀劈下,力量太大,刀锋太劲,一艘好好的木船竟被一刀劈开两半,船边的日本浪人还没来得及反应,纷纷落入水中,石原真寺反应够快,一纵身跳到另一艘船上,却见梁赞满面通红,站在两块破船板上,并不沉下,昂首挺立在巨浪之中,真好似战神下凡一般。 他见那些日本浪人面有惧色,猛然间大吼一声,内力从丹田吐出,气势震天,所有人的耳膜在那一声大吼之后,都唧唧作响。 “哇!” 石原真寺忽听身后有人呕吐,回头一看,却见一个日本浪人扶住船舷,咕咚一声栽倒在地,口中还不住地向外吐着绿色的水,却原来胆囊已破,加上身体也是有点弱,活活被梁赞那一声大吼给震死了。 鲁七林已经把桂花的小木船推出了礁石岛,见状哈哈大笑:“古有张翼德横矛当阳桥,今有梁赞海中魂泣刀,同样的一声大吼,全都能震死一人!” 万星河面带冷笑,“小日本,你们的阳寿尽了!” 石原真寺脸色煞白,语无伦次地说道:“妖怪,妖怪!枪,枪呢!” 梁赞把魂泣刀一挥,直接跃过万星河,不等石原真寺拔枪,直接一刀劈下,也没使什么剑法,完全是凭借自身的力量,泰山压顶一样地直逼过来。 石原真寺下意识地抬刀相架,咔嚓一声,武士刀被斩为两截。石原真寺见势不好,直接跳海逃命去了。主帅已逃,其他人哪里还敢恋战,纷纷架着小船后撤,梁赞、万星河联手,有一个算一个,那些跑的慢的,便好似砍瓜切菜一样,死了一大片。 这一仗打得这帮日本浪人,个个胆战心惊,石原真寺逃脱之后,立即给本庄繁写了一封信汇报此事,特别强调说:中国奇人太多,不可轻取。 本庄繁却不以为然,回信说:中国能人不少,但都是一盘散沙,不足为惧。还向石原真寺解释道:一个中国人是龙,但是一群中国人是虫。他们会自己打自己,我们只坐收渔人之利便可。 本庄繁的话,在日后一一应验。中国的内乱并未停止过,军阀间依旧勾心斗角,而各大黑道上的势力,也全都为了自己的利益,互相搏杀,忽略了外敌的威胁。日本人正是想利用这一点,叫中国人打中国人。 不过本庄繁和日本军部却也忽略了一点,那就是四万万中国人一旦回过神来,一致对外的话,任何来犯之敌都必败无疑。 此是后话暂且不提。且说在码头的入海口处,有一艘日本军舰,一名叫做土肥原贤二的日本高级特务,正密切注意着此处的动静。 他用望远镜看到了这里发生的一切,怎么也想不到,十几艘快船,不下百名日本忍者,其中还有像石原真寺那样的高手,竟然对付不了中国的两个平民。眼看着那么多日本人死在海中,他不由得心惊胆战,这两个人若是活着,对将来的大业势必构成极大的威胁。 现在那些日本浪人逃的逃,死的死,而那两个人却安然无恙,土肥原贤二十分恼怒,大骂道:“一群饭桶!传我的命令,对着那个礁石岛,开炮!” 手下一名水手惊道:“可是我们的人,还未完全撤离……” 土肥原贤二冷哼一声道:“管不了那么多,对外就说是事故!反正那些浪人也不是军部的人!” 原来那时日本执政的政客与军部的意见相左,表面上虽然和和气气,但实际上两股势力在日本国内水火不容,虽然都是要侵略中国,一个持怀柔态度,一个则有些迫不及待。这些日本浪人里,除了石原真寺,大多都和军界没什么往来,反而更倾向于政客一边,因此土肥原对他们的死活,也并不如何放在心上。他现在的职务是沈阳特务机关长,军衔为大佐,张作霖在皇姑屯被刺前,他任张作霖的日本顾问。后来又设立特务机关企图瓦解东北军的势力,均未得逞。可以说土肥原对中国十分熟悉,是个中国通。 土肥原阴沉着脸道:“就看看是那些人的武功高,还是我们大日本的战舰利!” 手下得到命令,便只好照做。 轰隆一声,一枚炮弹落到梁赞和万星河的面前,炸翻了好几艘日本船。那些日本浪人也被打死了不少。梁赞和万星河都大吃一惊。 此时,鲁七林他们已经驶出了近百米远,见状忙喊道:“你们快跑啊!这帮小日本疯了!” 话音未落,又是一枚炮弹打来,万星河一把抓住梁赞的衣领将他抛出,“早叫你走!”梁赞噗通一声落入水中,炮弹在头顶轰地炸开,溅起巨浪无数。 那把魂泣刀实在太过沉重,直接带着梁赞向水底沉去。水花翻滚中,耳听得桂花撕心裂肺一声大喊:“爹!” (本卷完) 248、无处可逃 第8卷: 孤帆飘摇入沧海 血染风雷几人还 几枚炮弹如同陨石落下,无数的水柱冲天而起,海面被鲜血染红了一片。那礁石岛附近,再没有任何人影。 “爹!爹!”桂花大声哭喊着,却只能任由鲁七林把小船摇远。依旧有炮弹不住打来,鲁七林不敢稍作停留,即便是梁赞他也没有能力去救,原来人的武功再高也挡不住人家的船坚炮利。他不知道梁赞和万星河的生死如何,只能尽量地远离炮弹轰击的地点,以求自保。 桂花有几次都要冲下海去,都被了空紧紧抱住,“你回去也没用,只能白白送死!” 桂花的眼泪落在海里,她现在十分懊悔当初的任性,若不是自己那么固执,爹又怎么会为了救人死在这里?“爹死了,爹死了。” 了空劝道:“万星河是南拳泰斗,没那么容易死,他一定有办法脱身的。” 桂花现在的心头一片茫然,不管是万星河,还是梁赞,生存的概率都不算太大。但她现在却什么也做不了,只能祈求上天庇佑。 小船越走越远,鲁七林问道:“两位朋友,你们要去哪里?旅顺暂时不能再回去了……” 桂花眼睛哭的和烂桃相似,摇着头道:“有爹在,我才知道去哪里。” 了空这次反倒是打定了主意,斩钉截铁地说道:“去上海!” 桂花一愣,“小梁子也死了,我们去上海做什么?” 了空看着桂花的哭红的眼睛,心疼不已,“去上海……我带你去找花绮楼……” 桂花万分诧异,“你……” 了空叹了口气道:“我知道你不喜欢我,更何况我还是个和尚,既然你喜欢花绮楼,不如就成全你们,这样你也算有了依靠,能和喜欢的人在一起,应该是件很幸福的事吧。我终归是佛门弟子,人间游历一遭,体会到各种酸甜苦辣,师父叫我带的消息,我也带到了,梁赞如果真的死了,我也该早点回大佛寺复命去。” 桂花心里万分感动,听说了空也要离去,忍不住悲从心起,伏在了空的怀里哭道:“你别走,你要是也走了,我就更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再说花老板人在东北,我们去上海有什么用呢?” 了空道:“既然他是唱戏的,肯定四处演出,我看他早晚有一天,会去上海的。” …… 是否回去上海,花绮楼也做不得主。他和开封皇宫里的那些小太监一样,自幼便被曲靖愁收养,从小到大,没有一刻自由,他所学的每一项法门,都是害人的伎俩,宫廷内的勾心斗角,在满清亡国之后依旧影响着密宗门。 他是曲靖愁的义子,是继大内七禽之后,在密宗门里身份最高的人,他和所有人都不同的是,他并未净身,因为曲靖愁要给自己的霸业找一个接班人,太监做皇帝,终将不能传位于子嗣,花绮楼文武兼备,本来是不二之选,也是因为这个原因,曲靖愁才保留了花绮楼的命根子。 但是自从花绮楼独闯江湖以后,接触到太多的新兴思想,他深深知道中国的老百姓,对那个腐朽的封建王朝已经深恶痛绝,复辟帝制是冒天下之大不讳,不可能成功。但曲靖愁执迷不悟,性情乖张,是听不进人劝的,作为曲公公的义子,他没有理由,也没有能力去和曲靖愁做对,唯一能做的,便只有逃离密宗门的控制,过一点正常人的生活。 王侯将相,都不过是一场大梦,他根本不在乎。他之所以拒绝桂花的好意,也是因为不想连累她,因为花绮楼知道,曲靖愁是不会轻易放弃自己的。他对哪个人太好,只会给那个人带来无穷无尽的危险。 而曲靖愁也是自花绮楼走后,才觉得单单培养一个接班人还不够,一手栽培的义子,到最后还是选择了背叛,所以,他才又在开封招揽了一批小太监,打算再从中挑选一个孩童,代替花绮楼的位置。但是人算不如天算,俞不瑕从开封带来的消息,叫他暴跳如雷,自己处心积虑的计划,竟然被黎苍天一手破坏。非但烧了开封皇宫不说,所有的小太监也都不知去向。 曲靖愁已经年逾九旬,虽然身体依然强健,但以他这么大的年岁,今天看起来神清气爽,晚上把眼一闭,都说不好明天再也不能睁开。人生匆匆,能活过一百岁的寥寥可数,他自己还能再支撑几年?他想在有生之年完成宏图霸业,名留青史,已经刻不容缓。 因此,即便是他知道了开封皇宫的事,也没时间追究俞不瑕等人的过错,因为现在唯一的接班人花绮楼已经有了动向。培养一个像他这么优秀的人才,并非一朝一夕,曲靖愁决定亲自出马,一定要把花绮楼带回来。他若是乖乖听话,也就罢了,如果依然执迷不悟,便干脆一刀杀了,只当自己养了一条狼。 这一天,花绮楼回到了五站附近的隐居之所,见自家大门上被人画了一个禽龙兽首的图案,心中便知道大事不好,看来曲公公亲自登门了,自己注定无处可逃。 推开房门,一股浓烈的血腥味扑面而来。那张平时吃饭的桌子上,四根筷子倒插着御宴楼老板——宋宇的人头,将它支在桌子的正当中,宋宇的人头神情狰狞,双眼被挖出,那断头下汩汩流血,下面还放着一个馒头,血滴入馒头里,再不断溢出,将桌子染红了一大片。 花绮楼倒吸了一口凉气,退出屋外,他没时间过多悲伤,宋宇是他在五站的好兄弟,正是因为自己才死于非命,看来曲公公对自己经起了杀心,如果再不回密宗门,不知道有多少人还会因此而死。 就在当天,花绮楼一把火少了隐居的民房,连夜骑快马赶奔大黑山。 才进曲靖愁别墅的大门,身后便有两人,左右各在他腿肚子上打了一棍,花绮楼当即跪倒在地,被那两人用木棍架着肩膀,动弹不得,就保持着这个姿势,从天明一直跪到了午时,花绮楼吭也不吭一声,只是挨着。 直到午饭的时候,他再也支撑不住,扑倒在地,身后的两人,在他后背又连打了三十棍,花绮楼也不用内力相抗,直打得皮开肉绽,才听到二楼的一扇门轻轻被推开,有人冷冷地笑了一声,阴阳怪气地问道:“这地上趴着的,丧家之犬一样的人是谁啊?” 花绮楼这才第一次开口说道:“不孝的奴才花绮楼叩见公公……” 249、认贼作父 花绮楼拜伏于地,尽管后背的伤痛入骨髓,面颊上豆大的汗珠噼里啪啦滚滚而下,他也绝不敢带出一丝的不悦,甚至连说话的语气都不缓上一缓。 曲靖愁待他情同父子,在曲靖愁看来,花绮楼已经犯下滔天大罪,可此刻见他如此,反倒有些于心不忍。“起来吧……赐个座儿。” 有人搬着把椅子,放到花绮楼身边,但花绮楼却依然跪在那里,动也不动一下。 曲靖愁皱了下眉,“小李子,看来花老板受伤不轻啊,你怎么出手那么重呢?” 方才用棍子打花绮楼的便是李天同和他的一名手下,听曲靖愁问他,便笑道:“奴才怕这小子没有记性,再辜负了你老人家!” 曲靖愁叹了口气,“去,拿咱们家最好的金创药来,先给他治伤。希望这次没把好东西浪费在没用的人身上。” 花绮楼自幼便是这么长大的,曲公公对他有恩,但也常常折磨的他死去活来,从小到大,他不敢稍有行差踏错,一个正常人的生活绝不应该是如此。 李天同取来金创药,给花绮楼擦了一遍,又叫人把伤口用纱布缠好,还给花绮楼换了一件新衣服,表面看起来,谁都不知道花绮楼的背后伤痕累累。曲靖愁有洁癖,见手下人的时候,也务必要求他们干干净净。 一切准备停当,花绮楼依然不去坐那张椅子,还是跪在地上不起来。 曲靖愁缓步走下楼梯,白不群早就叫人搬来一把太师椅,曲靖愁就在花绮楼的对面坐定,叼着烟枪抽了一口,这才不紧不慢地问道:“兔崽子,你不是走了吗?回来做什么?咱们大内密宗门的庙小,可留不住你这尊真佛。” 花绮楼知道,被曲靖愁发现自己的位置,就算逃到天涯海角也于事无补,曲靖愁没有直接来找他,却单单只杀了宋宇,分明是给自己留一条退路。如果再不回来,那下一次在桌上用筷子支起的便是他花绮楼的人头。虽然二人彼此心知肚明,但却不能轻易说破,他只好跪地答道:“公公手眼通天,神通广大,奴才就算是孙猴子,也跳不出如来的手掌心,能得到公公的庇佑,实是奴才毕生之福!” 曲靖愁哈哈大笑,“你这个小兔崽子呀,呵呵,就是这张嘴甜。你干爹不是傻瓜,你也不用称自己是奴才,杂家从小把你养大,你的脾气,我最清楚,现在你虽然说我的好话,恐怕心里还在骂我。你们小七禽的兄弟全都被杀了,连你布置在五站的心腹宋宇也死了。他就是我杀死的,你们从小一起长大,难道你就不恨我吗?” 一提起宋宇,花绮楼悲从心起,不过面对着曲靖愁,他不敢表现出一丝一毫的难过,只能忍泪说道:“宋宇和孩儿情同手足,但是既然是公公杀的他,那他就算死得其所,能死在公公手上,他真是荣幸之至,公公佛爷一样的人物,有你助他前往西方极乐,他高兴还来不及,哪敢说公公的不是?” 白不群在旁听得不耐烦,一声断喝:“住口!花绮楼,你背叛师门,犯下滔天大罪,如今走投无路,却跑到师父面前阿谀奉承,师父又怎么会听你一派胡言!师父问你恨不恨,你却扯上什么宋宇,他已经是师父的爪下亡魂,又怎么能说师父的不是!既然不恨,那干脆杀了你,也送你前往西方极乐,看你还有什么话可说!” 曲靖愁面陈似水,“不群,先别动怒。难道我要杀的人,还能跑得掉吗?” 白不群退立一旁,不再言语。 花绮楼伏地道:“奴才的确有罪,万死难辞,公公若是想杀我,便动手,奴才绝无半点怨言!” “哼,你倒是有怨言,可是你敢说吗?”白不群厉声道。 曲靖愁把手一摆,叫白不群不要插嘴,然后用颤抖的声音对花绮楼说道:“孩儿啊……你怎么就不明白干爹的一片苦心呢?我若是想杀你,一百个花绮楼此时也已经死了呀!” 花绮楼这才伏地大哭,他哭的不是曲靖愁的心软,而是哭自己终将无法离开密宗门了,而跟着他的那些兄弟,最终也全都白白牺牲,曲靖愁表面仁慈,实则狠毒无比,他如果成事,必定天下浩劫,生灵涂炭。可这个人偏偏和自己有着千丝万缕,撇也撇不开的干系。曲靖愁对他有养育之恩,花绮楼如果反叛,便是不孝,但如果跟着他,便是对天下人的不仁,他逃离密宗门,是对师门不忠,回到密宗门助纣为虐,对那些死去的兄弟来说便是不义。说到底,不管自己作何选择,都将是不忠不孝、不仁不义之辈。如此艰难的抉择,怎能不叫他痛心疾首?因此这一哭,发自肺腑,感天动地,连白不群、李天同看到也不禁动容,更不要说曲靖愁了。 只不过曲靖愁所想的和花绮楼所念的,完全是两回事罢了,曲靖愁以为花绮楼终于良心发现,他应该是知道错了,他也许知道他对不起年迈的干爹,对不起密宗门对他的栽培,是以哭得伤心欲绝。 曲靖愁缓缓站起,走到花绮楼的面前,亲手把他搀扶起来,花绮楼不敢相抗,只能顺着他的力道站起,那满眼流淌着的是讽刺命运的泪水,如今已经沾湿了他如花一样英俊的面庞,曲靖愁用满是老年斑的手背轻轻为他擦去眼泪,语重心长地说道:“孩儿啊,干爹将来打下这万里河山,会留给谁坐,你怎么就不明白呢?” 花绮楼抽噎着说了声:“干爹……”既然曲靖愁已经这么说了,花绮楼便不再称他为公公,而是直接认了亲。 曲靖愁微微点了点头,“诶……” 花绮楼为了活命,只能违心地说道:“孩儿也是一时想不开,咱们大内密宗门最厉害的武功是《密宗三十六要义》还有七禽绝命阵,可干爹却只传给七位师兄,不传给我,因此我心里愤愤不平,这才负气而走。” 白不群冷哼一声,“胡说八道!难道师父对你还不够好吗?七禽绝命阵也要七人才能练习,多出你一个来算怎么回事?《密宗三十六要义》也不是谁都能练的。这些都是出逃的借口罢了。” 花绮楼道:“但是干爹如此偏心,我自然不服气!” 曲靖愁眉头微皱,“难道你逃走就是因为这个?《密宗三十六要义》……你真的想学吗?” 250、巧舌如簧 花绮楼知道为了叫曲靖愁重新信任自己,唯有甘愿受宫刑才能有活命的机会,因此说道:“我们习武之人,谁不想修炼至高的武功,孩儿习得了大内密宗门的正宗内功,武功大进,才能更好替干爹你效力。” 曲靖愁眉头微微皱了一下,盯着花绮楼的眼睛看了好半天,忽然转过身去,背着手问道:“绮楼,你知不知道,常人不能修炼《密宗三十六要义》。” 花绮楼道:“孩儿自然知道。” 曲靖愁向前又缓缓地迈了两步,半晌才又问道:“那你又知不知道,杂家的宏图霸业将来可能会交给你继承?” 花绮楼低头沉吟了一下,“孩儿也知道。” 曲靖愁缓步走到太师椅前,却并不坐下,也不转身看花绮楼,接着道:“一个太监,一个奴才,有朝一日荣登大宝,可是香火却无人可以继承,哎,想起来也真是可叹啊。我们做奴才的,一辈子都是奴才,哪怕武功再高又有什么用呢?绮楼,杂家之所以到现在还没有传你正宗的《密宗三十六要义》的心法,不是因为你资质不够,也不是因为你我的义子干儿,只不过杂家不想我所经历的苦楚,再降临到你的头上。你一心向武,也没有错,不过《密宗三十六要义》不适合你,杂家要你把香火代代相传,替为父我光宗耀祖。” 说道这里,曲靖愁才转过身来,却已经是老泪纵横,“绮楼,你若真的想学那套内功……还是等等再说,不过杂家警告你,这次饶了你,不代表以后还会饶你,我现在年岁也大了,就算再怎么活,又能在世多少个年头,如果有一天我发现有人比你更适合做我的义子,那我随时会传授你《密宗三十六要义》,你要好自为之!” 言外之意,如果曲靖愁培养一个新的接班人的话,那花绮楼便只能做一个侍卫,纵使武艺高强,也不可能再有机会继承曲靖愁的掌门之位,至于复辟称帝,那更是痴心妄想,甚至当花绮楼违背命令时,还可能干脆把他杀掉。 花绮楼不敢忤逆,只得跪地大呼:“谢干爹提点!” 曲靖愁叹了口气,终究还是不忍心除掉花绮楼。想要称帝称王,曲靖愁的野心不小,只不过有时候对自己亲近的人,总有些妇人之仁,还做不到心狠手辣。否则当年薛不凡反对他叛离紫禁城的时候,他就可以把薛不凡杀了,终究因为薛不凡是他的弟子,所以放过他一马。 白不群对曲靖愁忠心耿耿,知道花绮楼最善花言巧语,曲靖愁肯定是要被他蒙蔽的。 曲公公年事已高,活到九十多岁,身边的那些亲朋好友、知己故交差不多全都已经死绝了,如今孑然一身,免不了总有些寂寞之感,当初把花绮楼从一户农庄抱养来的时候,曲靖愁便把全部的心血倾注在他身上,虽然有时很严苛,但他的的确确是把花绮楼当作亲生儿子一样培养,那时曲靖愁已经七十多岁,在他的眼中,有了这个婴儿,便相当于老来得子,悉心教养二十多年,对花绮楼的情义,不是他们这些做徒弟的能相提并论的。现在要叫这个耄耋老人亲手除掉花绮楼,不把老人的心都伤碎了? 只不过白不群苦心经营的五站医务所,正是倒在花绮楼的手中,白不群这口气可咽不下,因此冒着被责罚的风险,也要数落花绮楼几句,“那就先恭喜花贤弟了!” 论年龄白不群比花绮楼大的可太多,只不过花绮楼的辈分在那,因此称一声贤弟。 花绮楼并不回礼,只是喃喃说道:“学不了白总管那么高强的武功,又何喜之有?” 白不群冷哼一声道:“我恭喜的不是这个,我恭喜的是,你捣毁了五站医务所,大模大样地回到大黑山,居然还能够全身而退,我这当师兄的也真是佩服的很呢!” 曲靖愁把脸一沉,“不群,杂家知道你对绮楼有成见,不过你在沈阳附近已经杀了他那么多弟兄,此事就权当扯平了吧,五站的医务所说到底也是日本人的,咱们和那些小日本不过是有些生意上的往来,大不了不用他们的毒药也就是了。杂家还是希望你们能够相亲相爱,共谋大业。” 花绮楼赶紧道:“干爹神机妙算,英明神武,大业必成!” 白不群也只得道:“公公所言极是!” 曲靖愁点了点头,“不过绮楼哇,杂家还是有很多疑团未解,你就把五站医务所的事,详详细细地告诉我。你当初那么做,真的只是为了《密宗三十六要义》?就算你说破了天,呵呵,杂家也不信啊。” 花绮楼早就想好了说辞,沉吟了一下道:“回干爹,那日本人根本靠不住,根据我这些日子打探的情报,他们无意帮我们建国,暗地里已经勾结了前清的废帝溥仪。干爹你想,一旦东北落入日本人的手中,那五站医务所只会成为满人的病毒基地,我们大内密宗门既然已经脱离了满清,那医务所还留着,对我们有什么好处?孩儿替干爹你毁掉了它,将来传扬出去,只说是我们大内密宗门做的,此乃利国利民的好事,何乐而不为?再说那个医务所,私下制造病毒,害人不浅,干爹,我们的目的是称帝建国,可不是灭国啊……” 曲靖愁微一沉吟,“这么说,你做这件事还是为杂家着想了?” 花绮楼垂首道:“正是!干爹,以你的武功,天下没有人敢不佩服。但是民心却不在我们密宗门这边,自古得民心者得天下,捣毁日本人的医务所,大快人心,五站的那些人,乃至于全东北、全中国的人,都会颂扬曲公公的恩德,咱们禽龙兽首旗下的潮头帮苦心经营十几年,外人也只当我们是个神秘的江湖组织,无非是乌合之众,因此聚拢不了大批的人才,用西方的话讲,咱们缺少些政治资本。毁掉五站医务所,正是民心所向,日本人不会怀疑我们,依旧和我们交好,中国人不会恨我们,依然蒙在鼓里,将来左右逢源,适时而动,大事可一蹴而成啊,干爹!” 一番话竟然把黑的说成了白的,曲靖愁听了笑逐颜开,频频点头…… 251、早有对策 “嗯,有道理!杂家早就看那个三上泽田不顺眼,白总管也从古月山庄得到了和你差不多的消息,看来小日本的确是不想跟我们合作。那就不必管他们的医务所。咱们经营好自己的份内的事就好了。” 白不群明知道花绮楼说的没一句可信,但偏偏他的口才不如,劝服不了曲靖愁,只得继续追问道:“那你和黎苍天等人为伍,此事又作何解释?” 花绮楼道:“白总管何出此言?黎苍天我从未见过,谈什么与他为伍?” 白不群冷笑道:“难道在医务所地道的入口,不是黎苍天和那个老和尚救了你?” 花绮楼故作恍然大悟,沉吟道:“哦……难道那个人是黎苍天吗?” “装什么糊涂?” 曲靖愁抽了一口烟,不紧不慢地问道:“绮楼,这件事你的确得给杂家解释清楚,俞不瑕在来报,开封的皇宫也是被这个黎苍天给平的,我们大内密宗门损失惨重,你若是找不到合理的解释……做干爹的也不能替你开脱。” 花绮楼略一沉吟,忽然笑了,“原来是这样……干爹,实不相瞒,我的确不知道那人就是黎苍天。我看,他要救的也不是我,而是那个梁赞。” 曲靖愁一皱眉,“梁赞?” 白不群道:“梁赞是不凡的弟子,也是我大内密宗门的人。之前在恩孝祠堂,与我有一面之缘,我已经和你老说过了,这个孩子资质奇高,只可惜已经净身,否则的话,正是代替花绮楼的最佳人选!” 花绮楼闻听不由得打了个冷颤,白不群这么说,等于是推荐梁赞把自己取而代之。好在曲靖愁却颇不以为然,“薛不凡的弟子……哼,是不是净身,杂家也不想叫他继承衣钵。不过他若是肯加入我大内密宗门,倒是好事一件。”他回忆着当初在地道里,也有人使用密宗三十六要义,猛然惊道:“哦,听你们这么一说,杂家明白了……当时我还以为是薛不凡和我对了一掌,这么说那个人便是梁赞了?” 花绮楼道:“正是!” 白不群道:“公公,如果那人是梁赞的话,他也和我对了一掌,当时我还没想到是他。不过他初学密宗三十六要义,又没有经过什么修炼,不知道怎么功力提升的那么快。我们大内七禽苦练这套绝学,足足用了近五十年的光景,到如今也无非是刚刚窥到第七重的门径而已,可梁赞的功力竟与奴才不相上下,实在是想不通。” 曲靖愁越听越是心惊,他的境界其实也刚刚到了第九重。在五站地道里和梁赞的那次交手,他还以为碰到了什么武林名宿,却没想到是一个无名小卒。“那梁赞多大年纪?薛不凡六十多岁……梁赞有四十岁吗?” 花绮楼道:“不过十几岁。” 曲靖愁连抽了几口烟,沉默了半晌,才虎着脸说道:“小小年纪……后生可畏呀!” 他哪里知道,密宗三十六要义在修炼的时候,只有不自宫,把自己置之死地时,功力才增长的最快。作为一名太监,曲靖愁这辈子都不可能明白,为什么梁赞会有那么深的内力。即便是后来有人修炼《密宗三十六要义》,可为了自己活命,也必须自宫,像梁赞这样的武林奇遇,千百年来都是可遇而不可求的。 曲靖愁接着问道:“这个梁赞和黎苍天又有什么关系?你又为什么找他呢?还有和你一起闯入五站医务所的除了梁赞,还有谁?你又是怎么和他们混在一起的呢?” 花绮楼看了眼白不群,道:“此事说来可就话长了。其实这两人先遇到的是白总管……只可惜白总管却把他们轻易错过了,未能将其为我们大内密宗门所用,而且还失去了一个探听前清宝藏秘密的大好机会!” 白不群怒道:“你胡说些什么?” 花绮楼微微一笑:“我可没有胡说。我找他们单单只是为了毁掉五站医务所,那就没有什么太大的必要了。另一个人是盗墓的行家,叫做金定宇。在恩孝祠堂,白总管难道不是和金定宇、梁赞两人都已经见过了吗?” 白不群一愣,“见过又如何?” 花绮楼冷笑一声,“既然见过,就该知道梁赞身上有前清的藏宝图,金定宇善于盗墓,这两个人在一起,你就没想到利用他们寻找前清的宝藏,来扩充我们大内密宗门的实力吗?” 白不群一时语塞,想了半天才道:“当时金定宇和梁赞两人势同水火,我自然要帮我们大内密宗门的师侄,怎么会想到要叫他们为我所用?” 曲靖愁笑着点了点头,“呵呵,所以说不群,你的智计不如绮楼。绮楼,你继续说,杂家对这件事真是越来越感兴趣。” “是!”花绮楼点头道:“这两个人一个有藏宝图,一个会找宝藏,我们大内密宗门现在正缺少钱财,有了他们二人助力,料想找到宝藏也不是难事。和宝藏相比,一个小小的五站医务又算得了什么?孩儿用计将他们设计在一起,为的也是得到宝藏的秘密。”说着,便把五站笼络梁赞和金定宇的事讲了一遍。 曲靖愁频频点头,听完之后,追问道:“那藏宝图,你可曾到手?” 花绮楼早有准备,脱下鞋子,从袜子里拿出了梁赞手绘给金定宇的三分之一的藏宝图,金定宇得了原本,他这一份是自己偷偷临摹而来,以备不时之需。他的目的自然不是宝藏,而是考虑到,曲靖愁迟早有一天会找到他,有了这三分之一的藏宝图,他便可借此脱身。 白不群冷哼一声道:“我们怎么知道藏宝图是真是假?” 曲靖愁把那张纸仔仔细细端详了半天,这才说道:“的确是前清的藏宝图,当初在大内伺候光绪皇帝时,我曾无意中见过一张,这份藏宝图线条粗陋,轮廓不清,看上去便像是小孩的鬼画符一般,表面上看起来是山川河流,但仔细看去却山不像山,水不像水。只不过……绮楼的这份地图,仅仅是其中的一张,而且还是一张里的极少一部分。” 白不群高声质问道:“花绮楼,你对公公藏私吗?” 252、四份地图 花绮楼闻听赶紧跪倒在地,“孩儿岂敢?藏宝图我也没见到过,并不知道是真是假,如果想要藏私的话,只要矢口否认即可,何必又把这不全的藏宝图呈上去,自找麻烦?此图是孩儿费尽了心机,绞尽了脑汁,才从梁赞手中骗来,自己还险些因此丧命,孩儿为密宗门、为干爹肝脑涂地也在所不惜,一片丹心日月可鉴,如有半点隐瞒,不得好死,还望干爹明察。” 曲靖愁皱了下眉头,沉吟道:“藏宝图的确是真,只是不全而已。这么说真正的藏宝图,只有梁赞知晓了?” 白不群怕花绮楼再抢白几句,那就显得自己一点作为也没有了,连忙道:“回公公,梁赞还有一个小妞,名叫林彤儿,她应该也是知道的。” 曲靖愁瞥了他一眼,冷冷说道:“你早知道他们有藏宝图,怎么没向杂家说过此事呢?” 白不群无言以对,花绮楼忙道:“孩儿素闻白总管和叛徒薛不凡交好,不知道是不是白总管有意替梁赞隐瞒,或者……白总管也有什么私心?” 白不群大惊失色,赶紧跪倒在地:“公公明察……” 曲靖愁颇为不耐烦,把手一摆,道:“好了,好了,杂家知道你们向来不和,绮楼,白总管杀了你几个手下,你也不用总是怀恨在心,你的那点儿小心思能瞒得过我吗?” “干爹……”花绮楼还要再说什么,曲靖愁却打断了他,“行了,都起来吧。” 二人互相怒视一眼,这才起身。曲靖愁抽着烟袋,想了一会儿,道:“你们俩都和梁赞打过交道,如你们所说,这个年轻人……不简单。他完全有可能拿一份半真半假的图蒙混过关,所以绮楼得到的地图不全也就在情理之中。前清宝藏……呵呵,若是能得到它,何愁大事不成?绮楼你这次算是立了一大功劳,以往的事,就算了吧。那黎苍天的事又怎么解释?” “谢干爹。”花绮楼鞠了一躬,然后说道:“孩儿虽然知道以往的经过,但的确不知道那人便是黎苍天,至于他身边的老和尚,就更不知道是什么来路了。当时梁赞说他有一个强力后援,我也不知道是谁,他只告诉我说是陈真……” 这番说辞,完全就是花绮楼杜撰,把一切推到梁赞身上,他才能把谎话编得圆全,解释不了的问题,就交给梁赞,反正暂时也没人知道梁赞的下落。 另外,他和梁赞、金定宇一起做下了这件案子,此事一旦败露,另外两人同样脱不了关系,总是要死的,但自己如果凭借三寸不烂之舌,重新得到曲靖愁的信任的话,那一切就都还有转机。 白不群冷哼一声,质问道:“陈真在恩孝祠堂与你我交过手,两个人差别那么大,难道你会分辨不出?” 花绮楼笑道:“说的对,陈真的确和我们交过手,但是你知道他是谁吗?医务所的行动,是梁赞安排的,黎苍天又是在事后前来救援,我怎么可能知道他口中的陈真便是黎苍天,或许有两个陈真也未可知……” 曲靖愁点了点头,对比一下在开封发生的事,的的确确就是有两个陈真。一个身材高大,一个却是中等身材。只不过这两个人的武功都极高,倒是叫曲靖愁有些担心,怎么会突然冒出来这么多人和自己做对? 花绮楼见曲靖愁没有反驳,便又说道:“总之前来救人的那两个人,武功都在孩儿之上,救了梁赞之后,便不知所踪。孩儿想留也留不住。” 曲靖愁呵呵一笑:“你想要拦黎苍天?呵呵,差得远呢。” “干爹所言极是。但是黎苍天既然出世……孩儿忽然想到了至关重要的一点。” “说说看?” “梁赞和黎苍天是至交好友。我当年在上海的时候,就曾听说:金刀会的掌门欧阳齐刚当初是被黎苍天所杀,而他似乎知道关于藏宝图的秘密,只是随着欧阳齐刚死去,藏宝图的消息便跟着一起长埋黄土了。梁赞的藏宝图从何而来,我不得而知,但是干爹你想:金定宇和梁赞都曾进驻天青寨,然后才传出藏宝图的消息,这其中难道就没有关联吗?” “有什么关联?”白不群不以为然。 花绮楼淡淡一笑,“为什么黎苍天偏偏这个时候重出江湖,为什么梁赞的武功会那么高,为什么欧阳齐刚死后,藏在金刀会的地图又不翼而飞,这其中的种种因由,不难猜到答案,黎苍天也可能是有藏宝图的人,据金定宇所说,藏宝图一共四份,目前看来:其中的三份其实已经有了着落。” “你倒接着说说看?”曲靖愁饶有兴致地听着。 花绮楼踱了两步,回身说道:“首先:梁赞或者林彤儿那里肯定有一份,只是不知他从哪里得来;其次,金定宇盗取前清古墓,恐怕也得了一份,只不过他没有交代出来而已;第三份藏宝图,定然与黎苍天有关……遗憾的是,四份藏宝图缺一不可,至于最后一份藏宝图……孩儿还没有想到……” 曲靖愁哈哈大笑:“你没想到,杂家却想到了。” 白不群和花绮楼同时一愣,曲靖愁笑道:“最后一份藏宝图要问前清的末代君王——溥仪,或者他老子爱新觉罗载沣。除了这两个人,不可能再有其他人知道。” “干爹英明!”花绮楼立即赞道。 “英明,英明……”白不群则稍稍慢了半拍,曲靖愁看了他一眼,也没责备什么,只是心中多少有些不喜。 白不群低着头,便不敢再多说一句话了。花绮楼得意地笑了笑,接着说道:“看来四份藏宝图的去向都有了着落,真是可喜可贺。不过可惜的是,梁赞他们的确是太狡猾了,就算是联手毁掉了那间日本医务所,他还是没有把全部地图交出来。不知道他现在人在哪里。这也是孩儿失职之处。” 白不群眼珠转了转,拱手说道:“回公公,梁赞的下落,奴才倒是有些线索。” 253、特殊任务 花绮楼心头一凛,暗道:不好,如果被大内七禽他们找到梁赞,若是逼问起来,自己之前的一番谎话恐怕就要被揭穿。 他还不知道,曹不敌归来,早就把和梁赞比武的事情告诉了众人,只不过曲靖愁才刚刚回来没多久,又要审问花绮楼,所以这帮师兄弟不便打扰他罢了。 白不群把曹不敌和梁赞比武的事情讲了一遍。 曲靖愁这才越发觉得这个梁赞的确是不简单,“他居然能破了老七的鹰爪功……那还真不能小看了。” 白不群道:“梁赞的武功、心计、学问恐怕都在绮楼之上。” 花绮楼知道他是故意贬低自己,笑道:“若说武功,他可能在我之上,可是要说他的学问……这个人不通文墨。” “这话又怎么说?”曲靖愁问道。 花绮楼道:“那日在五站的时候,他见到干爹亲笔替我题字的扇子时,居然无动于衷,可见这人不懂得书法。依我看,他不懂书法,所以学问不会很大。” “懂得书法学问就大了吗?”白不群立即反驳道。 花绮楼冷笑一声,“那干爹的学问大不大?” 这话极难回答,白不群微微一怔,赶紧说道:“公公的学问举世无双,那自然是很大的了……但是……” 曲靖愁把手一摆,“好了,你们俩也不必争风吃醋,学问大不大的……梁赞不能为替我们效力也是无用。我看既然有了这小子的去向,那就不如派老七和他联络一下,就给他那些毒烟的药粉,看看他是不是有什么办法能配出七毒散来。” 白不群道:“薛不凡下落不明……莫非梁赞有他的毒粉?” 曲靖愁笑了笑,“有没有毒粉就不得而知,不过藏宝图他总是知道。更何况这小子武功底子不错,杂家有意叫他重回师门,如果他肯加入,那薛不凡的罪过也就一笔勾销了吧,给薛不凡的徒弟一个名正言顺,也算我这当师父的对得起他。” 白不群和薛不凡向来交好,只不过是各自的立场不同而已,闻听曲公公要认下梁赞这个徒孙,自然替他欣喜,连忙说道:“公公英明。” 花绮楼没料到,梁赞的行踪这么快被大内七禽掌握,不禁暗自着急。 曲靖愁道:“不过有一点,那个黎苍天处处和我们做对,梁赞又和此人称兄道弟……” 白不群道:“黎苍天的确不能放过,但是他的去向就没人知晓了。” 花绮楼道:“蝼蚁之光怎么能与日月争辉,只要干爹亲自出马,什么黎苍天、万星河全都不在话下!” 其实花绮楼是担心找到了梁赞,曲靖愁要逼问五站医务所的事,因此想找个借口把曲靖愁支走,拖延一下时间,好另想办法。但是又不能说黎苍天太厉害,显得曲公公手下的这帮人无能,他和曲靖愁情同父子,最清楚曲靖愁的脾气,听不得一点不中听的话。因此即便是提个建议,花绮楼也极尽阿谀奉承。这本不符合花绮楼的本性,但是他又不得不这样说。 换做以往,曲靖愁听到这些谄媚之言定然是洋洋得意,但今天他却眉头紧锁,叹息了一声道:“黎苍天的本事的确是不小,杂家与他对敌也没有十全的把握啊。” “干爹何出此言?”花绮楼道:“干爹的武功天下第一,谁人不知,哪个不晓?” 曲靖愁摇摇头,“五站交手一次,这个黎苍天双枪厉害的很,武功再高也难以抵挡……不过这件事总要解决。不群,黎苍天、金定宇还有陈真,这三个人,你都见过,不如你先派人去打探一下,他们现在究竟身在何处,然后我们再另作安排。如果有消息,计划就要周密一些,务必要做到万无一失。” 白不群称了声:“是。” 曲靖愁却想,中国的地盘那么大,要找这三个人等于是大海捞针。花绮楼毕竟还有个叫宋宇的弟兄在五站,但是黎苍天已经无亲无故,金定宇也是孤家寡人,至于那个陈真更是神龙见首不见尾,到哪里去寻?反倒是现在唯一的线索便只有那个梁赞了。 曲靖愁抽着烟袋,半晌都没有再做声,心里不知道在盘算着什么,过了一会儿,他才说道:“小李子,去把老七叫来。” 门口的李天同答应一声,转身出门。过了一会儿,曹不敌到来,口称:“师父金安。” 其他人见到曲靖愁大都以公公相称,唯独曹不敌称曲靖愁为师父,而曲靖愁也称呼他老七。虽然同是徒弟,但却亲疏有别。 曲靖愁又把他和梁赞比武的事详详细细地问了一遍,特别是一些不起眼的细节,曲靖愁也都要调查清楚,曹不敌也一五一十地回答。 曲靖愁听完眉头紧锁,“胡静磊安排的房间……这么说这个小梁子和金刀会的人有来往?而且还走的很近。” 白不群道:“公公,梁赞在古月山庄的地牢救过胡静磊的命。因此胡静磊对他不错,但不代表梁赞和金刀会的人有来往。” 曲靖愁点了点头,“前因后果就不得而知,不过,不群,你这次调查古月山庄倒是收获不小。如此看来,金刀会内部分崩离析,他们的实力正在土崩瓦解,倒是我们建功立业的大好时机。” 曲靖愁又仔细盘算了一下,对曹不敌说道:“老七呀,你把能收集的毒药药粉,全都交给梁赞。既然你比武输了,总要愿赌服输,否则你也就不是鬼手夜鹰了,梁赞如果真的能配出解药,也不用叫他去治他的朋友,你直接把解药带回来给你师兄疗伤。这段时间,你其他的任务全部取消,就只跟着梁赞一人即可,他去哪里,你就去哪里。一是,看看他和金刀会到底有什么关联;二来,尽量拉拢他回来大内密宗门,看看他是否忠心。” 花绮楼赶紧说道:“这么说梁赞身份还是不太清楚,我看问出藏宝图的下落就好,何必要招他?” 曲靖愁微微一笑,摆了摆手,“顺我者昌逆我者亡。他带着藏宝图加入大内密宗门,不是最好的结果吗?” 花绮楼无言以对,再多说什么,恐怕就要惹人怀疑。 曲靖愁又说道:“绮楼,我也有个任务要派给你,看你对杂家是否真的是一片丹心!” 254、镜花水月 花绮楼微微一怔,曲靖愁这么说,等于还是怀疑自己。当即不敢怠慢,连忙道:“赴汤蹈火在所不辞,有什么事干爹尽管吩咐就是。” 曲靖愁点了点头,“我去五站找你的时候,在宋宇的御宴楼里得了一张江湖贴,说是:今年六月初六,在上海外滩的九霄楼里有一场招亲大会,杂家想派你去参加。” 花绮楼一愣,摇头说道:“干爹,孩儿不想娶妻,只想为大内密宗门效力,成就干爹的霸业……” “听我说完,”曲靖愁笑了笑,“孩儿啊,干爹知道你不想娶老婆,不过男大当婚,女大当嫁,你年纪也不小了,总该替自己的将来打算打算。更何况这位招亲的是金刀会的二小姐——名满天下的欧阳冰啊,并不算是委屈你。现在金刀会内部肯定有很大的矛盾,他们又和日本人走的那么近,杂家不得不担心,小日本会另找下家,把大内密宗门作为一枚弃子,到时候可就影响咱们的千秋霸业了。大内密宗门里,虽然人才不少,可全都是太监。你文武全才,样貌出众,又是华东一带的京戏名角,欧阳冰如果不选你,那可就太奇怪了,没有人知道你大内密宗门的身份,一旦娶了欧阳冰,你很可能会是继任掌门,那整个金刀会就都是我大内密宗门的马前卒,这个任务非你莫属,你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 见花绮楼面有难色,曲靖愁又劝道:“我知道这也许违背了你的意愿,不过赴汤蹈火你都不怕,你还怕娶回一个美貌如花的欧阳冰吗?” 花绮楼在那一瞬间,不知怎么心里好似被针扎了一下,自己真的要和一个根本没见过面的人结婚吗?不管欧阳冰被传说的多么美貌,多么武功高强,但最叫花绮楼念念不忘的,却始终是那个在小雨天,和自己一起撑伞走过一条条碎石街道的女孩——桂花。 …… “爹……”桂花坐在船头,望着茫茫的海水,喃喃自语。此时天已经亮了,那艘小船也离开旅顺口很远。由于他们逃离的地方布满了暗礁,因此日本人的军舰开了几炮之后,就没有追来。自己虽然侥幸逃脱,可是万星河与梁赞却都不知所踪,桂花的娘早就死了,现在她觉得自己就好似茫茫大海里的那一叶孤舟,随风漂泊,不知道该去向何处。 了空在一旁劝道:“桂花……人死不能复生……” “你住口,你住口,你住口!”桂花撕心裂肺地吼叫着,用拳头在了空的胸前拼了命一样地捶打着,了空只是咬牙承受,竟不以内力相抗,打到后来,忍不住咳嗽了两声,跟着又喷了一口鲜血。 桂花见他如此,终于于心不忍,却还是大骂道:“你是傻子吗?干嘛不躲开?白痴一样!” 了空捂着胸口,道:“我是傻子,你说的对,但是我这个傻子却知道你现在不开心,如果你打了我……能开心的话,那我就让你打。” 桂花盯着了空看了半晌,没想到最后陪在自己身边的却始终都是这个“傻子”,想起了空对她千依百顺,为了她放下尊严,甚至为了她沿街乞讨,她的心就算是铁做的,这个时候也该熔了。 她大哭一声,一头扎进了空的怀里,紧紧把他抱住。湿热的眼泪浸透了了空的胸口,叫了空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冷颤,一双手微微抬起,但他却没有勇气把桂花也搂在怀里,过了半天,才说了一句,“阿弥陀佛……” 桂花心里一颤,仰起头看着了空的眼睛,二人四目相对,半晌无言。终于桂花慢慢地离开了了空温暖的胸膛,苦笑了一声,喃喃地说道:“我真是命苦,为什么喜欢我的人偏偏是个和尚。小和尚,你既然喜欢我,为什么不抱我?” 了空双手合十,“我……我的确是很喜欢你……我非常、非常喜欢你,但是……但是我从未想过要从你这里得到些什么啊。” 桂花默默地看着了空,听着海潮激荡的声音,心中感慨万千,原来了空对她的感情才是最纯粹的,那种没有任何索取而不求回报的爱,恐怕任何人都会自叹不如吧。现在桂花终于明白,了空并不是傻瓜,他只是太痴情罢了。 她仔细想了想她和花绮楼之间的感情,其实只是自己要求的太多而已。花绮楼没做错什么,自己实在没有必要为了他再去伤心难过了。 她擦了擦眼泪,轻声道:“小和尚,我以后再也不欺负你了,会对你好。之前的事……我对不起你。” 没想到了空却连连摆手,“不可,不可,你千万别对我那么好,我这人是贱骨头,你对我太好,我怪不习惯的,你最好还是和从前一样,动不动就发脾气,打我骂我都行,就是下手得轻点。” 鲁七林在前面摇着船,越听越不像话,忍不住骂道:“你这个贱皮子,送上门的不是买卖啊?人家姑娘要对你好,你还推三阻四的。” 了空挠了挠头,“但是我不想她对我那么好啊,不然将来想起来,怪没意思的。哈哈哈。” 鲁七林叹了口气,骂道:“痴男怨女,我呸!你们要去哪里,现在和我说,到了灵岛我找大船送你们出海。” 桂花茫然不知所措,了空却望着远方道:“不是说过了,要去上海,找花绮楼!” 了空知道自己如果不还俗的话,迟早还是要回大佛寺的,因此不敢和桂花又太深切的接触,装疯卖傻也不过是为了博红颜一笑。桂花已经说了会对他好,在了空看来这就足够,除此之外别无所求。他只想把桂花永远留在他世俗的梦里,但了空心中也明白,镜花水月再美好,终究也有梦醒的一天。 直到数十年之后,了空百岁高龄,已经成为了万人敬仰的有德高僧,可在他寿终正寝之前,却在大佛寺的寝榻前留了四个字来总结他传奇的一生,叫做“悲喜交集”。 众弟子无法想像得到,在他这样一位有道高僧的感情世界里,曾经有过怎样的经历,才能写下这样悲怆的人生慨叹。不求结果,反而得到正果,也许这便是佛门弟子之大爱了吧。 255、孤帆入海 一叶孤舟远远地离开旅顺,难觅踪迹。了空、桂花、鲁七林成功逃脱。 不过与他们相比,梁赞就没有那么幸运了。炮弹就在他的身边炸裂,他直接被打沉到海底,昏了过去。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耳边传来阵阵箫声,迷迷糊糊中,又听到海鸥鸣叫以及阵阵的海浪声。微凉的海风吹来,梁赞缓缓地睁开了眼睛,映入眼帘的是蔚蓝蔚蓝的一片天,几朵白云掩映着刺目的阳光。一个窈窕的身影背对着他,长长的秀发随风摆动。 “阿十?”梁赞轻声唤道。 欧阳冰听到他的声音,把玉箫从唇边缓缓放下,抬头看了看蓝蓝的天,轻声吟道:“云卷云又舒,苦海终须苦,有缘却无缘,何缘同船渡?”说完扭过头来对梁赞淡淡一笑:“你醒了?” 梁赞挣扎着坐起来,只觉得浑身上下一丝力气也没有,他这才发现自己现在在一艘乌篷小船上,那艘船有帆无桨,顺着海风在海上漂着,也不知道它要漂到何处。放眼看去,是一望无际的海水。船头处却有几只海鸥停在那里,见到有人也不飞走。 “阿十姑娘……”梁赞稍微一动,便觉得疼痛难忍。除了周身的骨骼咯嘣作响外,他的左臂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人用木板牢牢地固定着,上面还缠了一大堆鱼线。 欧阳冰连忙道:“别乱动啊,你的胳膊断了。” 梁赞惊呼了一声,“啊?” 欧阳冰笑道:“不用那么夸张,我已经帮你接好了,过两个月就能好了。” 梁赞点了点头,“我怎么会在船上?我以为我死定了。” 欧阳冰道:“我也以为你死定了,没想到那帮日本人那么狠毒,居然用大炮来打。幸亏我的水性不错,夺了一艘小船才把你救了回来。” 梁赞皱了下眉头,“那么危险……你还去救我?” 欧阳冰笑道:“都是意外,没想到你那两个朋友会被日本人追,不然你也不用受伤。” “意外?”梁赞怎么也不会想到,自己其实是被胡静磊和鲁七林联手算计,目的不过只是为了测试一下他的胆色和武功如何,但是胡静磊也不会想到,了空和桂花会来惹祸,还得罪了日本人,更是惊动了总舵的皇甫齐越长老,要不是欧阳冰及时吹箫制止,恐怕梁赞现在早就死在皇甫齐越的双枪之下了。如今旅顺口的清水码头损失不小,不知道日本人接下来还有怎样的手段,因此胡静磊组织金刀会的人马连夜撤离,鲁七林也要躲避一段时间,好在不少日本浪人也被炮弹炸死,料想日本军部也不会特别深究此事。 欧阳冰微微笑着,她可不会告诉梁赞事情的原委,更不会说之前所发生的一切,都是胡静磊的安排,梁赞见她不回答,也就没太留意,继续问道:“了空他们呢?就是我那两个朋友,对了还有鲁七林……” 欧阳冰安慰道:“都逃走了,你放心吧。” “那万星河呢?” 欧阳冰歪着头想了想,“还有其他人吗?万星河这个名字倒是耳熟。” “南拳泰斗啊,你既然救了我,怎么没救他?难道说他……死了?” 欧阳冰笑道:“你是说和你一起打日本人的那个好汉吗?那……我就不知道了,我只想着救你来着,没注意其他的人。” 梁赞点了点头,“也难怪,水中那么多死尸,你能找到我就算不易……哎,”梁赞叹了口气,“希望那个老家伙吉人天相。” 欧阳冰见他有些难过,便安慰道:“一定会的吧,你都说了他是南拳泰斗,万星河的武功比你高那么多,你都没死,他怎么会死?” 梁赞笑了笑,“但愿如此,不过之前真的是看走了眼,你知道吗?那个万星河以前化名何星万,总是喜欢吹牛,还爱占小便宜,贪财好酒,和他闺女桂花真是一模一样,没想到……最后他竟然能舍身取义,而且你知道吗?原来他就是陈真……” 梁赞一口气把万星河的种种好处、坏处、脾气、秉性全都对欧阳冰说起,滔滔不绝,欧阳冰只是静静地听着,时不时微微笑一笑,等梁赞一口气说完,欧阳冰才道:“像你说的那么猥琐的人,还真是世间少有。不过成大事者不拘小节,我倒是觉得这个万星河算得上是一个真正的英雄好汉。” “嗯,”梁赞一改过去对何星万的看法,赞许道:“这话说的也对,大义当前,能分清真正的是非曲直,就算是英雄了,不必在意他的一些小事。虽然我还是觉得他这个人很讨厌……不过我这次真心希望他能活下来。” “嗯,一定会的吧。”欧阳冰忽然闭起眼睛,默默祷告,替梁赞祈求万星河能够死里逃生。只不过昨晚她赶到现场的时候,鲁七林他们已经逃走。日本船那时依旧在向这边开炮,而当时她的木船距离事发地点其实还很远,欧阳冰等于是在枪林弹雨中把梁赞救起。在那个过程中,她可没看到还有什么可以动弹的活人,包括梁赞在内,因为溺水时间太长,当时也是昏迷不醒的。好在他内力深厚,比常人闭气的时间要长很多,否则的话,等欧阳冰赶到那里也只能见到一具尸体。 她当时用口对住梁赞的口,在海面下不住渡气给梁赞,然后等炮弹不打了,她才敢从水下出来,再又悄悄潜回小船,这期间足足过去了十几分钟,海面上也没有看到什么活人出现,料想万星河恐怕已经凶多吉少。 等把他带回小船之后,欧阳冰又给梁赞渡气过去,这才彻底保住了梁赞的一条性命。在欧阳冰看来,二人嘴对着嘴,肌肤相亲,如此亲近,已经和以身相许没什么两样了。只不过心仪的男子昏迷不醒,对她的这番情义一点也体会不到,叫她多多少少有些难过。 见梁赞的胳膊已经断了,她又找了几块木板将它固定好,也不知道他会不会就此变成残废,不过欧阳冰却已经下定决心,即便梁赞真的变成残废,她也会跟着他一辈子,不离不弃。 梁赞整晚都枕着欧阳冰的腿,欧阳冰看着他的脸庞,心中又是甜蜜又是酸涩,因为他时不时地在睡梦中呼唤着一个名字——“彤儿”。 256、刀和芊芊 徐徐海风吹来,欧阳冰的秀发随风舒展,道不尽万种风情。她的一双眸子始终望着远处的地平线,再不回头看梁赞一眼。梁赞无法猜到她此时所想,只是这个女子不善言辞,梁赞因为万星河生死不明,心头也多少有些沉痛,二人沉默地坐在小船上,任由那艘船随波逐流。 过了许久,梁赞才猛然想起魂泣刀不知道去了哪里,探手在前后左右摸了一遍,踪迹不见,终于忍不住问道:“阿十,我的刀呢?” 欧阳冰依然没有回头,淡淡地说道:“你的刀重要吗?” “当然重要了。” 欧阳冰轻叹一声,问道:“那是刀重要,还是芊芊重要?” 梁赞微微一怔,随手向身后摸去,发现那支玉箫还在,“当然都重要。” 欧阳冰问道:“如果刀和玉箫里你只能选一个呢?你选哪一个?” 这个问题梁赞再也没有勇气去回答,如果换做之前,他可能会毫不犹豫地选择魂泣刀,但是欧阳冰对自己有救命之恩,她的情义并不比彤儿差,之前在罗阵育那里,他要用芊芊换取魂泣,现在想来梁赞觉得万分内疚,特别是当着阿十的面,拒绝的她的那些话,怎么可能再说出口? 鲁七林得到宝刀之后,在蛇岛见过了胡静磊,自然把遇到梁赞经过对他讲了,胡静磊便一五一十地告诉了欧阳冰,而且还劝道:“这个梁赞无情无义,也是个为了达到目的不择手段之辈,他既然能拿你的玉箫去换魂泣,将来就可能用你的命来换他的江湖地位。这样的人,武功再高,能力再强,也配不上你的……” 欧阳冰听了之后,也觉得十分不悦,但不管梁赞对她如何,她却依然一往情深,“就算他有千般不好,也是我心甘情愿,一支玉箫,无非是身外之物。胡长老,你就让我最后试他一试,如果他真的不喜欢我……那我也死心了……” 是否真的会死心,欧阳冰没有任何把握,她自己种下了心魔,只是一心想和梁赞在一起,那种迫切的愿望已经强烈到无以复加的地步。 胡静磊也是没有办法,这二小姐对梁赞死心塌地,他也只能继续帮忙。如今二人共乘一艘小船,漂洋过海,虽说不完全在计划之内,但也不能不说是胡静磊刻意安排。只有身处绝地之时,才能试探出一个人真正的人品如何。本来欧阳冰救下梁赞后,可以带他去蛇岛或者回旅顺,可她还是固执地选择了出海,虽然明知道危险,可胡静磊一点办法也没有。 欧阳冰当时劝他不要担心,“如果我们在海上出了什么不测,死了的话,那我也是和心爱的人死在一起,没有怨言。”痴情至此,世间已经再没有第二个人可比。她决心以死殉情,埋葬这份本来就不该属于她的感情,可是她却忘了问梁赞是不是也愿意和她死在一起。这是欧阳冰和林彤儿之间的不同,一个心甘情愿为爱侣而死,却忽略了对方的感受;另一个则明知道爱侣注定会死,却愿意陪他渡过最后的岁月。两种情义的分量难分伯仲,只是一个会注定为斯人悲伤,一个放下所有,反而心安理得。 此刻见梁赞没有回答,欧阳冰的心里却已经知道了答案,“看来你还是会选择刀的,有了它你便有了去见欧阳掌门的筹码了是吗?” “不是你想的那样……”梁赞不知道怎么和欧阳冰去解释这件事,但他忽然想到了一个问题,为什么阿十会知道欧阳雪呢,还说她是掌门,她和金刀会又有什么关系,“你认识欧阳雪?” 欧阳冰不善说谎,忙道:“不知道……” 她的意思是不知道该怎么说,梁赞却误以为她不知道欧阳雪是谁,“那你怎么会知道有欧阳掌门,你也是金刀会的人?” 欧阳冰连连摆手,“不要问了。问那么多,我都不知道怎么和你说,你的刀还你!”欧阳冰说着,从屁股底下把魂泣刀连同刀鞘一起取出,直接朝梁赞扔了过去,那把刀三十多斤,她扔起来显得有些吃力。梁赞心中一动,怪了,之前和她乔装的张三交过手,也没见她这么弱不经风啊? 梁赞把魂泣刀接过,笑道:“原来没丢……” 欧阳冰这才回过头来,脸上有些愠怒的神色,“你的东西我怎么能随便丢呢?” 梁赞笑了笑,“刀和芊芊,我都要,我向你保证以后再也不会把它弄丢。” “是刀不能弄丢,还是芊芊不能弄丢。” 梁赞道:“刀不是我的,芊芊却已经是我的了。” 这番话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含义,但欧阳冰听来终于转怒为喜,她生气的时候,不会像彤儿一样大喊大叫,也不会像桂花那样拳脚相向,她只是背过脸去,不去看你,对你的话也是爱理不理。连她自己也没想到,她这样的冷暴力,对梁赞尤其管用,以至于总是觉得自己欠了阿十什么似的。 就在这时,小船经过了一片鱼群,数不清的小鱼被小船骚扰,纷纷跃出海面,欧阳冰忽然拍手叫道:“哇,有吃的!” 她把玉箫放在唇边,也不知道吹了什么古怪的曲子,船头的几只海鸥,一起飞走,不到片刻,便又各自叼着鱼回来,那些鱼掉到船上,还活蹦乱跳。梁赞简直都看呆了,“这是个什么手段?这些海鸥是你养的?” 欧阳冰莞尔一笑,“厉害吧,不是我养的,不过是被我的箫声迷住了。我叫它们做什么它们就做什么。” “那丹顶鹤……” “也听我的。” 梁赞忽然觉得脊背发冷,忍不住问道:“你这玉箫对人吹,是不是也能……” 欧阳冰摇了摇头,道:“那也要分什么人了,至少对你没用。而且现在我的功力不如之前,无法控制人的心神。” 梁赞微微一怔,暗忖道:果然她的功力减退了……这又是什么原因呢? 梁赞还未来得及继续询问,一条稍大点的鱼,扭动着蹦起,想要跳回海里,欧阳冰伸手去抓,但那条鱼又滑又黏,从欧阳冰的手上直接挤到了梁赞这边,梁赞一只手撑着船舷,另一只手断了,无法去接,那条鱼正砸在他的脸上。 欧阳冰见状忍不住开心大笑,梁赞也摇了摇头,笑了一下,他不是觉得有多好玩,只是觉得欧阳冰的笑容实在是太美了,宛若现在头顶的阳光一般灿烂,“你开心就对了,我几次看到你,总是有些悲悲切切的,其实你笑起来更好看。” 欧阳冰脸一红,赶紧低下头去,沉吟了半晌,才道:“那也要有开心的事才会笑的嘛。” “那你现在开心了?” 欧阳冰往前凑了凑,伸手抓住掉在梁赞身边的那条鱼,然后随手把它扔回了海里,看着它欢实地游走,才扭过头来甜甜地一笑,道:“好开心!” 257、一吻定情 “再没见过比你还要单纯的女人啦。”梁赞苦笑了一下,调侃道:“现在我俩被困在这艘小船上,身边是茫茫大海,都不知道能不能活着回到陆地,亏你还笑的那么开心。” “只要和你……至少你还活着,反正就是很开心了。”欧阳冰说着,又抓住了一条鱼,“其实你也不用太担心。有鱼就不会饿死的。” 梁赞皱了下眉头,“但是我们没有水啊。” 欧阳冰问道:“你渴了吗?” 梁赞下意识地舔了一下嘴唇,“你不说还没什么,你这么一说,还真是有点渴了。” 欧阳冰把魂泣刀拿过来,将那条鱼竖着劈开,去掉鱼头、鱼骨以及内脏、再把血放掉,然后她又把自己的袖子扯下一半,将那些鱼肉用布包住,坐到梁赞身边,“把嘴张开。” 梁赞依言照做,欧阳冰用手拧着那个布包,把鱼肉挤碎,布包里的汁水便流到了梁赞的嘴里,又腥又苦,但是却没有海水那么咸。梁赞喝了一口,便连连摆手,“不行了,不行了,这水的味道真是……” 欧阳冰甜甜地笑道:“我也知道不好喝,不过我们现在是在海上,你要不喝就会死的。”说完她也把头仰起,去吸吮布包里面的汁液。梁赞这时才注意到,就在她扬起的脖子下,挂着一件黑乎乎的饰物,外面用金线包裹,然后栓在一条细细的银链上,仔细一看,却是自己送给她的那粒牛角骰子。 梁赞不由得心中感动,“阿十,你还戴着那个大骰子啊?” 欧阳冰回过头来,用手摸了一下它,“是啊,你送给我的嘛,当然要好好珍惜。” 梁赞一努嘴,叹道:“你要这么说,我就更惭愧了。” 欧阳冰道:“没什么可惭愧的,既然是给人家的东西,那就不再是自己的了,别人是拿它当宝还是当草,我也无权过问。”她一边说着,一边把布包打开,用两个手指夹了点碎鱼肉吃了,然后又递给梁赞,问道:“你吃吗?不吃会饿死的。” 梁赞大笑道:“那你要这么说的话,我非吃不可了。” 本想伸手去接布包,欧阳冰却捏了一块,直接递到他的嘴里,“吃吧。” 梁赞愣了一下,欧阳冰的指尖只捏了一点点的鱼肉,自己想要吃到的话,只能去吸吮她的手指,欧阳冰这次却没觉得有什么害羞,反而把手又向前凑了凑,“张嘴。” 那指尖就在嘴边,梁赞只是把嘴张开,却没敢去吃,欧阳冰笑了笑,干脆直接把手指伸进去,梁赞这才吮了一下。 “很难吃吧?” 鱼肉的味道也是一样又腥又苦,实在没什么好吃的。但是梁赞吸吮到欧阳冰的手指,忽然荷尔蒙上头,顿时觉得心情不错,赞道:“嗯,挺好吃。” “那你就多吃点。”说着话,欧阳冰把整包鱼都递了过来,抓了一大块直接塞进梁赞的嘴里,一股腥气直传鼻孔,梁赞几欲作呕。 欧阳冰则在一旁抿嘴窃笑,“哈哈哈,说谎的代价,谁叫你说好吃。” “捉弄我?”梁赞一把拉过欧阳冰的胳膊,也抓了一快鱼直接塞进她的嘴里,“你也尝尝。” 欧阳冰因为被胡静磊封用银针封住了肩井、天井、曲池三处穴道,功力锐减,而梁赞虽然提不起多大的力气,但动作却快,又是出其不意,欧阳冰也没来得及防御,结果被他把好多鱼肉都塞进口中。梁赞这么做可不算是欺负她,毕竟在这无边无际的大海上,即便是一条鱼,也不是那么容易得到的,不管有多难吃都得吃下去,反正都是要吃的,不如就高兴一点吃,打打闹闹的,那条鱼也就不觉得如何腥了。 整个布包盖在欧阳冰的脸上,弄得她满脸脏兮兮的,本来粉白粉白的小脸,瞬间便滑腻一片。梁赞看到心中大乐,“这回好了,扯平了。” 欧阳冰对他怒目而视,满脸通红,骂了句“坏人!”忽然坐起,直接将梁赞推到,梁赞的胳膊有伤,挣扎了一下,牵动伤处,疼得“啊”的一声大叫,欧阳冰低头看了一眼,见无大碍,就不再理会,干脆跨骑在梁赞的小腹上,突然伏下身,口对着口把鱼肉送入梁赞的口中。 梁赞挺直了身子,动也不敢动一下,任由欧阳冰把舌头也伸进了口内。他可没料到,温柔文静的阿十生气的时候,也是同样粗鲁。片刻之后,欧阳冰的鼻息越发的重了,已经动情;美人在怀,梁赞也不能自已,双手不由自主地环住了欧阳冰的腰际,闭上了眼睛,渐渐地两个人的唇舌交缠在一起,谁也不愿意分开。虽然彼此的口中又腥又苦,但二人却乐在其中,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欧阳冰才长长地出了一口气,伏在梁赞的身上,娇羞地问道:“好吃吗?” 梁赞依然搂着她的腰,懒洋洋地说道:“这是我这辈子吃过最好吃的鱼……” “坏蛋!”欧阳冰笑容越发甜了,捅破了最后的一层窗户纸,她似乎也不像之前那样羞涩,对梁赞的感情,在这一吻之后也变得更加炙热。 “你们民国的姑娘可真是开放啊。这就算是接吻了吧。” “嗯。”欧阳冰轻吟一声,红着脸道:“你觉得怎么样?” 梁赞苦笑了一下,不得不承认心中的感觉,“喜欢。” “其实我昨晚就……这样了。只不过你不知道……”欧阳冰把头埋在梁赞的胸前,又开始觉得脸蛋发烧,可她的手在梁赞胸口摩挲着,似乎只有这样才能表达她对梁赞的无尽爱意。 梁赞暗想:难怪今天这么大方。 他忍不住笑道:“这么说你偷偷的亲我?” “是为了救你,不过你那时什么也感觉不到……这已经是我们第三次亲嘴了,你记得吗?” 梁赞老脸一红,“我就记得两次。你别压着我了行吗?” 欧阳冰只抬起半个身子,那个大骰子就在梁赞的眼前晃来晃去,她的衣襟半敞,梁赞能清楚地看到里面的抹胸,禁不住吞了下口水,欧阳冰这时反而再没有顾及,自己的身子被他看去,自己的初吻也被他夺走,她想:这辈子我注定就是他的女人了,不需要再害羞。只是心里虽然是这样想的,但当她看到梁赞火辣辣的眼神的时候,还是觉得浑身发烫,好似自己的一切都要被他看穿了一样,她终于鼓起勇气,说道:“我起来之前,你得回答……你喜欢我吗?” 在这无边无际的海上,只有一男一女两个人,欧阳冰知道,如果此时不问个明白,等梁赞再想起彤儿时,他恐怕又要犹豫了,因此她一定要在今天找到答案。 258、孤帆远影 梁赞把头扭向一边,不敢看欧阳冰的眼睛,不过那炙热的体温传来,真真切切地感受到,无从躲避。两个人的鼻息相闻,呼吸都变得十分急促。 小船悠悠荡荡,梁赞从船舷处只能看到一望无际的蔚蓝,单凭这样一艘小船,无论如何经不起海上的风浪,就算暂时能够苟且偷生,也绝到达不了上海,也再见不到彤儿……一人的力量不管有多大,和自然的力量比起来都显得那么渺小,自己可能不久便要葬身海底,一切的愿望也就都随风去了,纵使心有不甘又能如何?阿十如此痴情,怎能还叫她难过?既然注定要一起死在海上,既然最后陪在自己身边的只能是阿十,为何还要患得患失地拼命想要去在彤儿和阿十之间做出选择,如果上天只给这短暂的一生安排一个女人,那就和她爱到死吧! 梁赞转回头来,欧阳冰的一滴眼泪,落在了他的脸上,她想:梁赞这么久了都不回答,那他一定是不喜欢我了。却没想到,梁赞对着她微微一笑,“在海上,水可是宝贵的,不要白白流掉……”说完,梁赞挺起身,在她的面颊上轻轻吻了一下,替她把泪痕吻去,这才又说道:“喜欢……我喜欢你。” 欧阳冰似哭、似笑,泪水夺眶而出,“真的吗?” 梁赞把她拥在怀里,用最热烈的亲吻回答了她。 这一吻,梁赞放开了所有的顾及,与欧阳冰如末日般抵死相亲,欧阳冰也放弃了一切的矜持,热情地回应着他,沉浸在从未有过的喜悦之中,脑海中一片空白,已经不知道今夕何年…… 胡静磊的计划成功了,梁赞已经被逼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虽然代价是欧阳冰也被逼到了同样的境地。不过这次木船上的奇遇并非刻意安排,没有任何的脚本,也没有使用“蜂麻燕雀”的法门,欧阳冰完完全全是凭借着自己的魅力以及感天动地的一颗真心,深深地打动了梁赞,真心实意自然要比任何骗局都要来得真切,梁赞无法抗拒这种诱惑也在情理之中。 抛却了所有的顾及,在只有两个人的世界里,一切都会变得简单的不能再简单了。 以后的几天里,二人依旧漂泊在茫茫的海上,日子非常艰苦,唯一值得庆幸的是,没有遇到什么特别大的风浪,那艘小船还可以支撑一段时间。不过在欧阳冰看来,这段日子,她得到了从未有过的幸福。二人相濡以沫,如胶似漆,白天的时候,一起打渔取水,吃的都是生食,却也其乐融融;到了傍晚,面对着夕阳,两人合奏一曲《春晓落花曲》,共吹一支玉箫,便等于是在一起进行一次双修。晚上的时候,两人又一起在船舱里相拥而眠。与真正的夫妻几乎就没有什么区别,所差的也无非是最后的洞房而已,不过有了《春晓落花曲》的双修,却又能弥补这一点。 叫梁赞和欧阳冰都没有想到的是,通过吹奏《春晓落花曲》互换真气之后,二人都觉得内功增进了不少,这一点倒是因祸得福,欧阳冰的内力虽然暂时被压制住了,不过那些真力囤积在丹田,迟早有一天能派上用场。欧阳冰打算好了,等将来梁赞娶了自己之后,便把《阴阳万法决》全都传授给他,那时再真正地做夫妻,真正地双修。 唯一比较尴尬的就是作为人类总免不了要排泄,梁赞倒是无所谓,反正欧阳冰也不敢看他,欧阳冰却每每都要等梁赞睡熟了,才敢到船头方便。即使是这样,她也觉得很开心。甚至希望这样的日子越长久越好。不过她同时又开始想念姐姐,惦记起金刀会,她知道自己只要有金刀会二小姐的身份,就迟早都要回去的。 转眼过去了一个星期,梁赞也不禁有些着急,按照当初的约定,曹不敌应该早就带着毒烟粉末到清水码头找自己,现在看来恐怕无论如何也要爽约了,如果是这样,彤儿的眼睛就再也无法恢复光明。但是像这样漫无目的地飘下去,几时才是个尽头? 欧阳冰见他愁眉不展,便牵着他的手问道:“想什么呢?阿七?” 阿七是欧阳冰给梁赞取的名字,凡事她喜欢的,不管是人和物,都有一个她自己取的名字。梁赞笑了笑,“你说我们后半辈子是不是就要在海上飘下去了啊?” 这些日子欧阳冰和梁赞都没洗过脸,两个人都脏兮兮的。 欧阳冰替梁赞擦了擦汗水,幽幽说道:“那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找不到陆地。现在刮的是什么风?或许会把我们吹到美利坚去。” 梁赞叹了口气,“能找到个有淡水的岛也好啊,看你这一脸的泥。” “你不也是?”欧阳冰想用袖子替梁赞再好好擦一擦,梁赞却把她的手抓住了。 这几天的接触,欧阳冰面对梁赞的时候,显得大方了许多,梁赞也觉得她其实并不是那么难以接近,反而越发显得开朗,他这才发现,原来外表文静的欧阳冰,骨子里却充满着青春的活泼气息,完完全全属于一个闷骚型。他忍不住调侃道:“最好快点找到有人家的地方,不然你大姨妈来了怎么办?” “大姨妈?我没有大姨妈呀……” 梁赞哈哈大笑,“你没听明白,我的意思是女人每个月总会有那么几天的嘛。这艘船的卫生条件那么差,你有内裤换吗?哈哈哈。” 欧阳冰在他耳朵上咬了一口,“坏透了你,那叫天葵。如果它来了,我就用内功把它逼回去。” 梁赞笑得前仰后合,“你还有这个本事吗?想一想真是太搞笑了。” 欧阳冰嗔道:“你一天到晚在想些什么?总是关心女人的身子吗?” 梁赞笑道:“那不能不想啊,这都多少天了?你说到时候,它真的来了,你把它逼回去,那以后会不会肚子越来越胀啊?” 欧阳冰满脸红晕,不住地捶打他的后背,“不许再提,不许再提!” 梁赞却非常好奇,非要继续追问,“对了,要是真的弄到内裤上,你又洗不了,看你怎么办?哈哈。” 欧阳冰这次反倒大方地说道:“还能怎么办?”这件事,还真是有点犯愁,小声嘀咕着:“大不了那几天不穿嘛……” 梁赞的鼻血差点都没喷出来。“好了,好了,你还是不要勾引我了。想一想那情形实在太香艳了……我要死了……”他往后一靠,故意躺在欧阳冰怀里。 “是你要问的,谁勾引你了?”欧阳冰想去推他,但力气只使到了一半,转念想:都已经那么亲密了,靠一下也没什么的吧,就这样任由他胡闹了。就在这时地平线的另一端忽然升起了一根桅杆,梁赞腾地弹起,指着对面大声喊道:“有一艘船啊!” 259、孙家弟兄 欧阳冰却没有梁赞这样欣喜,她担心回到了陆地之后,两个人的好日子便这样结束了。尽管欧阳冰青春浪漫,她宁可叫自己化作一条鱼,和梁赞一起在海里终日游荡,但她毕竟是人,不可能在海上漂一辈子,她也明白,作为一个男人,总会有许多事等着他去做,不是自己想留就能够留得住的。而且这些日子相处以来,她发觉梁赞的性格开朗,为人诙谐,只有外面的花花世界才最适合他。 那艘船终于越出了海平线,越来越近,但梁赞脸上的笑容却僵住了,原来大船的船头上悬挂着一面日本国的太阳旗。梁赞冷哼一声,“可巧不巧,偏偏遇到了日本鬼子!” 欧阳冰见梁赞没来由地发脾气,便问道:“那……怎么办?是不是不坐他们的船?” 梁赞没有做声,他不愿意和那些日本人有什么往来,但是如果错过了这艘船,可能就失去返回大陆的机会。正在犹豫着,却见那艘日本船上,有个人在向他招手,梁赞也不予以回应。过了一会儿,日本船突突突冒着黑烟到了跟前,梁赞仔细一看是一艘大型商船,上面彩旗招展,花团锦簇,倒是十分华丽。 船头上站着的那个人,梁赞居然认识,原来是在白玉塔内见到的那个日本翻译官孙福荣。梁赞认识他,他可没认出梁赞来。梁赞那天去白玉塔是蒙面的,就算到了塔顶,众人的关注点也都在鲁七林身上,没有人对他有过多的留意,而且毕竟这么多天都过去了,梁赞身上的那件青色外套也被晒得褪了色,现在他又是一脸狼狈,手也断了,头发也长了,孙福荣就更认不出他来。冲着梁赞叽里咕噜说了一大堆日语,梁赞一句也没听懂,只是连连摆手,也不说话。 欧阳冰却在一旁道:“喂,我们是中国人,你们日本话我们听不懂。” 孙福荣这才拍了下脑门道:“哦,原来是……是同胞。” 别看他日语说得那么流利,说起中国话来却结结巴巴。孙福荣问道:“你……你们是……是什么人?怎……怎么会……会在这里?” 梁赞见他没认出自己,便瞎掰了一通,说是打渔的,在海上遇难了,已经漂泊一个多月了,也不见船,找不到回去的路。 这孙福荣也不知道真假,“那……那你等等,我找人……救……救你们上……上船。”说完,回过身,进了船舱,大概是叫什么人去了。 梁赞心里道:这个翻译官汉奸倒是个热心肠。 过了一会儿,有两个渔夫打扮的壮汉扔过来一捆绳子,那艘日本船离梁赞的乌篷船还有段距离,那人手腕一翻,绳头嗖地一声,稳稳当当落到梁赞的眼前,梁赞探手抓住,欧阳冰压低声音道:“梁赞,这个人会蟠龙擒拿手。” “你怎么知道?”梁赞一愣。 欧阳冰道:“我当然知道……”后半句话,欧阳冰却没说出口,因为蟠龙擒拿手是金刀会里的初级弟子使的武功。这个人欧阳冰虽然没见过,但从他丢绳子手法上,可以断定他一定是金刀会的人。 等两人上了日本船,孙福荣对那两个壮汉道了声谢,那两人点了点头,便回船舱里去了。 纵然梁赞对这个翻译官没什么好感,也免不了要道声谢谢。 孙福荣笑道:“没……没什么,都是同……同胞。海上遇难的事时……时有发生,不……不管是谁都会救的。” 正说着话,船舱里又走出一人,“大哥,就你的心好,咱们里面的客人看样子可是不太高兴啊。” 来人和孙福荣简直长得一模一样,所差的只是这个人没有胡子,没戴眼镜,身穿着一套深红色缎面的练功夫,手里揉着一对铁球,一看便是个练家子。孙福荣介绍道:“别……别胡说,救人一命,胜、胜、胜…… “胜造七级浮屠!”来人替他说道。然后对梁赞、欧阳冰拱了拱手,“在下孙福贵!” 欧阳冰点了点头,“哦,原来是江湖人称铁胆震京津的孙福贵,孙壮士,久仰。” 梁赞和孙福贵同时一愣,都没想到欧阳冰年纪轻轻居然知道孙福贵的大名。其实这个孙福贵大有来历,他是溥仪手底下最厉害的保镖。早年间,他们孙家的祖上是义和拳里的好手,被称作孙猴子,专攻神打、铁布衫,可以说刀枪不入,即使用老式洋枪在肚皮上来一下,也不过是冒一阵青烟而已,是以那时候义和团动不动就挂出什么“神功护体,刀枪不入”的条幅,但实际上真正能做到的,就只有孙猴子一人。 后来义和拳运动失败,他们被清廷收编,便一直在紫禁城担任侍卫。 再后来铁布衫的功夫又分为关内、关外两派,关内的一派便是孙氏正宗,关外的一派是孙猴子的弟子,舍了孙字,却取了猴字,沈阳的侯启钊便是属于这一派。只不过侯启钊不学无术,又仗势欺人,名声也不好,因此并没有什么太大的成就。 对于祖上的武功孙福荣不感兴趣,倒是孙福贵全盘继承,到现在一身的横练功夫,凭借两枚铁胆,一对铁拳在京津一带闯出了不小的名堂。结果被溥仪看中,重新召回身边做了卫队的队长兼保镖。虽然那个时候溥仪已经不是皇帝了,不过民国时各国的势力都想利用他来搞一搞事情,因此安全还是很有必要的,当然一切开销也不能从内务府里取,只能溥仪自己掏腰包,好在作为前清的皇帝,他有的是国宝。这次孙福贵的任务一共有两个,一个是取回光绪帝的龙袍,另一个便是顺便把溥仪私藏的一件“白玉龙凤配”的首饰送给日本人,以作答谢。这件首饰从汉代遗留,可以说价值不菲。日本人总会给几个钱的。 其实民国成立之后,这些国宝理论上都已经为国有,既然已经是共和了,这种东西理所当然都属于全国人民,但是国民政府对此却疏于管理,以至于不少太监宫女,时不时便把宫里的东西偷出来当掉。 溥仪虽然早就发现了,但他已经没有生杀大权,根本拿那些人无可奈何,到后来他也想开了,与其这些东西给你们卖,不如我来卖,因此溥仪自己也常常监守自盗。他私自把紫禁城的东西偷出来,不管是送人也好,变卖也好,都已经属于犯罪。 白玉龙凤配虽然是国宝,不过孙福贵可没有多高的觉悟,他只负责完成溥仪交代的任务而已。 听欧阳冰说出了他的绰号,有些洋洋得意,笑道:“没看出来,这位姑娘也是武林中人,敢问二位高姓大名?” 260、神枪判官 欧阳冰转头看了梁赞一眼,拱手笑道:“梁阿十……” 梁赞闻听顿觉心头一暖,他曾以为:这个阿十姑娘肯定是小老婆生的,她们家里姊妹众多,阿十自然是第十个孩子。直到现在他这才发现,原来这么久以来自己都没问过阿十究竟是姓什么的。 梁赞笑了笑,也拱手道:“梁阿七。”他又看向欧阳冰,欧阳冰也正回过头看他,两个人忽然全都忍俊不已。 孙福贵可不知道他们在笑什么,反而回礼道:“原来是梁家的两兄妹,久仰久仰。” 这下两个人笑得更厉害了,梁赞连连拱手,“彼此彼此,哈哈哈。” 孙福贵却皱着眉头,暗想:我成名已久,这两人知道我的绰号也不足为奇。但是梁阿十、梁阿七这两个人的名字自己从未听过,看来也无非是无名小卒。他们在我面前挤眉弄眼的,分明是不把我放在眼里。 “船舱里还有位重要人物,我去会一会,两位自便。”孙福贵当即冷哼了一声,拂袖而去。 梁赞初出茅庐也还罢了,但欧阳冰名满天下,他却一点也没看出来。如今欧阳冰的脸上脏兮兮的,那件白衬衣的袖子还少了半截,再加上她的仙鹤交给了胡静磊,带回古月山庄,任谁也想不到她就是欧阳冰,孙福贵若是知道的话,不说是倒履相迎,也得客客气气,因为他说的船舱里重要的客人非是旁人,正是金刀会里排名第一的长老皇甫齐越。 原来这艘船出海果然如鲁七林所说,是奔着天津去的。皇甫齐越辗转来到旅顺,已经把龙袍秘密交给了郑东胥,可是溥仪要称帝的事毕竟关系重大,再加上鲁七林、梁赞这些外人也知道了这件事,鲁七林又是金刀会水路的统领,三上泽田对他并不放心,因此叫皇甫齐越等人带着假的龙袍坐日本人的商船走水路,以骗过那些北方的水贼。真的龙袍却由郑东胥和石原真寺等人秘密从陆路带往天津。皇甫齐越怎么也想不到在这么大的海上,居然还能碰到梁赞,这也就真应做冤家路窄了。 孙福贵虽然走了,孙福荣倒是非常客气,告诉梁赞他们,船上有重要的人物,不要去打扰,这艘船又是日本人的商船,哪些地方不能随便去。然后叫了一个小伙计给梁赞和欧阳冰安排了一间储藏蔬菜的仓房叫他们暂时住下。 在海上洗澡自然是不大可能,但是洗把脸还是可以,两个人简单梳洗了一番,欧阳冰又恢复了以往的风采,在梁赞眼里她越发漂亮了。只不过在欧阳冰看来这个地方却有些无聊,因为仓房里来来往往的总是有人来取东西,她再也不能像在乌篷船那里和梁赞随意打闹了。 两个人老老实实在仓库里一直呆到了晚上,梁赞翻来覆去的睡不着,总觉得孙福荣出现在这里可能有什么阴谋,他多多少少也能猜到此事和龙袍有关,只不过现在是在日本人的船上,自己在旅顺杀了那么多日本人,还是少惹事为妙。 这时忽然听到门外有人在争吵,孙福荣结结巴巴地说道:“……上……上帝不会见死不……不救的。” 梁赞轻蔑地笑了笑,这个汉奸居然还信上帝? 另一个苍老的声音传来,“去你娘的上帝,此事关乎全盘的计划,怎么能随便叫人上船?要不是老夫和江户先生有要事相商,绝对不能叫你这个狗翻译官如此放肆!” 梁赞心中一动,认出这是皇甫齐越的声音,但是江户先生又是哪位? 听到脚步声响,皇甫齐越高声喝道:“那两个人在哪里?我现在就把他们宰了,丢到海里喂鱼。” 梁赞赶紧推了下欧阳冰,欧阳冰却把脸埋进旁边的麻袋里,将魂泣刀顺手藏在麻袋下面,本来已经洗干净的脸,结果又蹭得全是灰土,然后又把自己头发弄乱,低声道:“我早知道了!”一系列动作干净利落。 “你知道了也不用这样吧?就算你再漂亮,来的这个人是个老头子,还能看上你?” 欧阳冰白了他一眼,笑道:“笨蛋!” 梁赞微微一怔,他可不知道皇甫齐越是认识欧阳冰的。只不过欧阳冰离开金刀会,四海游历的时候,还是个小姑娘,如今可是出落得沉鱼落雁,皇甫齐越其实也未必认得出她来。 不多时仓房的门被推开,皇甫齐越杀气腾腾地站在门口,指着梁赞的鼻子喝道:“你小子是谁派来的?” 梁赞摇摇头,“没谁派啊,我们就是在海里打渔的……” 皇甫齐越走进了几步,冷笑了一声道:“你瞒得了我吗?臭小子!你是鲁七林的跟班!孙福荣,你看清楚了,是不是那小子!” 怎么也想不到皇甫齐越的眼光如此毒辣,自己当时蒙着面他居然也能认出?事到如今,梁赞也不隐瞒了,正要说一句:“爷爷在此!” 欧阳冰却偷偷拧了他一把,梁赞那句话便没说出来。 只听欧阳冰对皇甫齐越道:“你是谁啊?鲁七林是谁啊?” 皇甫齐越上下打量了一下欧阳冰,只是觉得依稀有些面熟,但毕竟时隔多年,他一时也想不起这女子是谁。皇甫齐越冷哼一声,心中暗想:“鲁七林没有女弟子,那些船头扛包的也全是男的,莫非我认错了人?” 他瞪了梁赞一眼,“晚上不要乱跑!否则当心你的狗命!”说完就又扬长而去。 孙福荣连连道歉,也跟着退了出去。到了门口皇甫齐越还低声叮嘱道:“叫那些日本浪人看紧点。现在船上来了外人,别出了什么纰漏,我告诉你,我是给三上大佐的面子,可不是给你的上帝面子,要不是你替他们求情,以我的脾气……” 孙福荣连声称是,“上……上……上帝保佑你。” “去他娘的!”皇甫齐越说罢脚步声渐渐远去。 梁赞这才长吁了一口气,自己内伤未愈,一只手也断了,实在不知道能不能打得过这个老家伙,不然的话,就和他拼了。转过头却看着欧阳冰掩口偷笑。 “你笑什么?” 欧阳冰摇摇头道:“没什么,我笑他不认识我们。” “咝,”梁赞皱着眉头盯着欧阳冰看了半晌,“怪了,我怎么觉得你好像知道他不会认出我来似的呢?其实我跟你讲,在白玉塔的时候,我的确是鲁七林的跟班。” 欧阳冰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嘘……你有所不知,这个老头儿叫皇甫齐越,是前清的武状元,以前在满清的衙门里当过差,是专门负责审问人的,江湖绰号叫神枪判官,不管什么样的人落在他的手里,他总要按照自己推测的那样先诈一诈。你刚才要是承认呐,咱们就死定了。” 梁赞竖起拇指在欧阳冰的面前比了比,“佩服,梁阿十怎么什么人的底都知道?” 261、一个秘密 欧阳冰神神秘秘地说道:“不是和你说过,不要我问我的事吗?想告诉你的我一定会告诉你,不想告诉你的,也总有一天会叫你知道。你不许乱猜。” 这些日子梁赞每每问起欧阳冰的身世,她都差不多是一样的回答。男人总是好奇的动物,欧阳冰越是什么也不说,他对她就越感兴趣。在他的眼中,神秘的而又美丽的女子总是充满着无穷的魅力。可欧阳冰却说:“你不要把我想像得太好,我其实就是一个普通的女孩。” 但梁赞却深深知道:阿十绝对不那么普通。 “不猜就不猜,既然早晚都会知道,那我就期待你给我一个满意的谜底。” 欧阳冰轻轻点了点头,“那就好了。不过皇甫老贼怎么会和日本人勾结在一起呢?” 欧阳冰太了解金刀会的规矩了,欧阳齐刚在世的时候,是绝对不许门内的人和日本人有来往的,皇甫齐越作为金刀会长老不可能不知道这一点。虽然欧阳冰也早知道总舵的变化,但她万万没想到皇甫齐越作为第一长老,也会参与其中。 梁赞大概知道事情的原委,把白玉塔中的事对欧阳冰讲了一遍,欧阳冰神色大变,开始只是以为郑陲安和日本人有往来,如今看来总舵的情况比自己想像的要复杂的多,如果皇甫齐越支持郑陲安,总舵里起码有一大半的元老级人物都可能会和日本人有勾结。她蹙着眉,沉思了一会儿,对梁赞说道:“阿七,这么看来,日本人是要支持溥仪复辟了,既然龙袍就在这艘船上,不如干脆我去把它盗走。叫日本人的计划落空。” 梁赞笑了笑:“溥仪是一定会复辟的,不过不是去北平,而是去东北,他也做不成大清的皇帝,只能做满洲的皇帝,有没有龙袍,他们都会成立满洲国。” “你怎么知道的?”欧阳冰好奇地问道。 梁赞笑道:“想告诉你的我一定会告诉你,不想告诉你的,也总有一天会叫你知道。你不许乱猜。” 欧阳冰白了他一眼,笑道:“坏人,学我。但是咱们总得做点什么。不能叫他们这么轻易就成功,以为我们中国没有人了。” “你倒是一片爱国之心,不过现在我们在日本人的商船上,他们丢了东西,肯定就知道是我们偷的,到时候咱们俩可就吃不了兜着走。我现在又有伤在身,恐怕也保护不了你。” “我不用你保护,照顾好自己就成了。”说着欧阳冰起身要离开,梁赞却一把将她拉住,“你真的要去?那不如我们一起去。” 欧阳冰摇了摇头,“不行,太危险,皇甫齐越武功高强,我一个人行动方便一点,人多了反而容易叫人察觉。你先睡一会儿……”欧阳冰一边说着,一边把手腕绕到梁赞的脖颈之后,在他的昏睡穴上轻轻一点,梁赞顿时栽倒一旁。 欧阳冰对梁赞笑了笑,出了仓库…… 等梁赞醒来时,见欧阳冰已经不知去向,也不知道自己睡了多长时间了。又等了一会儿,欧阳冰还是没有回来,梁赞不由得暗暗担心。 正要出门,忽听外面脚步声响,他赶紧向麻袋上一靠,闭目假寐,同时左手却伸到了麻袋底下,按住了魂泣的刀柄。 仓库门被推开,进来两个日本浪人,轻轻把门掩上,然后才蹑手蹑脚地来到梁赞身前。梁赞耳听得噌噌两声响,二人双双拔出刀来,两把明晃晃的武士刀正缓缓向梁赞的咽喉和胸口逼近。猛然间梁赞睁开眼睛,把那二人吓了一跳,还没等反应过来,梁赞把手一撩,魂泣出鞘,当当两声,两把武士刀顿时断为两截。 梁赞足下一蹬,先踹倒一人,跟着向旁一滚,腾地站起,一只脚踩住倒地的那人,魂泣刀则架住了另一个人的脖子。叫梁赞觉得奇怪的是,这两人竟然并不大喊大叫找其他人帮忙,显然是不想叫更多的人知道。梁赞切齿质问道:“你们要做什么?” 两个日本浪人瞬间被制,也知道和梁赞比,自己的武功不济,因此不敢乱动,但是对梁赞的问话却也不理不睬,一副昂首就义的模样。 梁赞以为他们听不懂中国话,便道:“听不懂我的话,那留着也没用了!”他把魂泣刀一翻,用刀背在其中一人的脖子上拍了一下,那人当场倒地,回过头来正要再解决脚下那人,却听那人忽然开口求饶:“慢着!别杀我!” 看来这招杀鸡儆猴起了作用,梁赞踩住那人胸口,用刀尖指着他的鼻子,“你们为什么暗算我?” 那日本浪人道:“是舰长江户大人要我们来的,我们也不知道为什么要杀你。” “江户大人是什么来头?” 日本浪人道:“江户大人是我们伊贺流的九段忍者,名叫江户凛。” 梁赞猛然想起一事,继续追问道:“江户霸严和江户凛是什么关系?” 那日本浪人微微一愣,“你认得江户霸严吗?他是江户凛的儿子。” “哦,怪不得。”梁赞恍然大悟,现在总算理清楚事情的原委:古月山庄的江户霸严是郑陲安派来的,皇甫齐越又和伊贺流的忍者江户凛相识,如此看来,古月山庄事件幕后的真正主使恐怕是这帮日本鬼子,金刀会的麻烦不小。 但梁赞却还不知道,去大黑山探查曲靖愁情况的人,也是皇甫齐越派去的。此事曲靖愁已经在着手调查,但却把这笔帐算到了清水码头的真正老板鲁七林的头上,曲靖愁想要称帝,金刀会如今反而成了他的一大障碍,因此密宗门的临时目标也变成了搅乱整个金刀会。实际情况远比梁赞所知道的要复杂得多。 梁赞又问道:“我的同伴现在在哪里?” 日本浪人道:“她发现了一个大秘密,又去偷袭江户大人被察觉,结果不小心中了江户大人的迷烟,被抓住了……我……我真的不知道她人在哪里!” 梁赞闻听大吃一惊,以为这个小日本不说实话,继续追问道:“你不肯说是吧?我先要你一条胳膊再问!” 那日本浪人赶紧道:“我说的全是实话,江户大人是日本第一忍者,我们只是奉命来杀你的,其他的一概不敢多问。” 梁赞怒道:“那我的同伴究竟发现了你们什么见不得人的大秘密?” 262、铁胆神拳 日本浪人道:“你去船舱底层一探便知,那里关着不少女人。江户大人说此事绝不能叫船上的中国人知道。我告诉了你,已经是犯下大罪了。” 梁赞心中一动,立即想到了这艘船恐怕是贩卖人口的商船。这帮日本鬼子在我中华大地上真是无恶不作。他心中恼恨,飞起一脚,直接将那日本浪人踢昏过去。魂泣刀唰唰两声,把二人的人头砍下。梁赞虽然不是嗜杀的人,但对待这帮吃人不吐骨头的畜生,他可没有什么善心。别看这艘船救了自己一命,这个小日本也说出了实情,但在梁赞看来,自己的这条命和千千万万在战争中被残害的同胞相比,根本算不得什么,因此也不必领日本人的情。 两具尸体藏好之后,梁赞便悄悄推开仓库的门。也不需要上甲板,沿着船舱的走道,便直奔舱底而来。以他的身手,就算断了一条胳膊,也行动自如,展开御风踏雪的轻功,走路无声无息,那些日本浪人毫无察觉。 此时夜已经很深了,大部分房间都已经熄灯。梁赞下了一层船舱,却见到走廊的尽头有一间房依然亮着灯,从玻璃窗里能看到,里面隐隐约约有人影晃动。梁赞以为欧阳冰就在这里,因此蹑手蹑脚地凑了过去。 可里面却没有什么人在。这时,楼梯响动,有人朝这边走了过来,梁赞没处躲避便直接近了房间,往床下一趴,脚步如同狸猫,神不知鬼不觉。 过了一会,走进来两个人,却是孙家的两兄弟。 只听孙福贵说道:“真是气人!那个江户凛有什么了不起,不把皇上放在眼里。老子千里迢迢把白玉龙凤配送给他,他连正眼也不看一下,最起码的也该赏几百个大洋吧。居然就这么打发我走了。” 孙福荣道:“那……那也难……难怪,毕竟皇上他……他有求于人。” 孙福贵道:“这帮小日本根本不懂礼数,早知如此,我把白玉龙凤配送给罗阵育,没准还能得不少钱财。” 孙福荣笑道:“呵呵,反正都……都……是皇家的东西,和……和我们没……没什么关系,皇上怎么说,你就怎么做就……就好了。” “那白玉龙凤配是国宝,就这么送给小日本,真是心有不甘。” 梁赞心中一动,原来溥仪把国宝拿去送给日本人!忽然想起自己没送给欧阳冰什么值钱的东西,多少有点愧疚,如果把这个白玉龙凤配偷回来送她,那她一定会很开心。 过了一会儿,孙福贵又道:“这艘船这也不许去,那也不许去,妈的,是把我们中国人当成贼一样的防着,难不成我还能去偷龙袍?我看这帮小日本根本是看不起我们弟兄。” 孙福荣道:“龙袍又不……不在船上……我跟你讲吧,这艘船是为了掩……掩人耳目,真正的龙袍早……早就送回天……天津了。” 孙福贵道:“那就是耍我了?岂有此理!我堂堂大内侍卫总管、皇上的贴身保镖居然要受他们这帮日本浪人的鸟气,在日本,他们连武士都算不上,皇上却总是低三下四的,将来建国,到底谁说了算?” 梁赞心中好笑:溥仪充其量也不过是个傀儡,你一个小小的保镖和日本人讲什么公平。将来就算建立伪满洲国,那也得是小日本说的算,哪有你的话语权啊,说这样的话,真是大言不惭。不过这个孙福贵似乎对日本人没什么好感,或许可以利用。 孙福贵可不知道以后事情的发展,依旧骂骂咧咧,“他妈的,明天我就去那些秘密的地方看看,我看谁敢拦我。刚才我看到有两个日本浪人扛着个麻袋,嬉皮笑脸地,一脸淫相进了一层的小楼,不知道搞什么鬼。” 梁赞闻听大吃一惊,料想麻袋里的人定是欧阳冰,他急不可耐,再顾不得许多,噌的一声从床下蹿出,把孙氏兄弟吓了一跳,孙不贵不由分说对着梁赞的后心一拳打来,“什么人?” 拳风所至,势大力沉,呼的一声。 梁赞跨步上身,冲前一步。屋内空间狭窄,但梁赞却游刃有余,展开小巧手法,贴着墙壁险险躲开这拳。 “是你?”说时迟,那时快,孙福贵话音未落,右手握着铁蛋,又是一拳打来,这一拳他加了一分功力,那铁蛋在他手中发出铮的一声响,梁赞微一侧头,向旁躲过,“先别动手!” 孙福贵哪里肯听,左拳跟着一抵,右拳疾攻而上,双拳相连形成了一个圆圈,一拳紧似一拳,恰似狂涛骇浪,滚滚而来,铮铮之声不绝于耳。他的拳法已经够快了,哪知梁赞的身法却迅如闪电,见孙福贵不肯罢手,只好说了声,“得罪”。把头一低,从孙福贵的肋下穿过,单手立鹤嘴状,使了一招采莲南塘秋,“啪”的一掌打在孙福贵背心,孙福贵向前一个趔趄,身形晃动了两下,毫发无损,转而哈哈大笑,忽然转身一记摆拳打到。 梁赞这一掌打下去,如同打到铁石,掌心隐隐作痛,“铁布衫?” 冷不防孙福贵一拳打到,避无可避,只得微微侧身,左肘向上一抬,消减他几分劲力,用肩头硬接了他这一拳。 孙福贵不单单是铁布衫厉害,拳内握铁蛋,人称铁胆震京津,他的拳头也尤其坚硬,这一拳足足有三四百斤的劲道,满以为必定把梁赞肩头骨都给打断,哪知梁赞早把韦陀内经的功夫运在肩头,孙福贵只觉得这一拳好似打进了黄油里一样,滑不留手,拳头在梁赞的肩膀一擦而过,手心的铁蛋微微震动,发出铮的一声响。 梁赞起脚对他小腹猛地踹去,孙福贵站立不稳,直接撞到了身后的门上。头向后一仰,连将门上的玻璃也撞得粉碎。他一个挺身,双拳握在胸前,依旧是没事人一样。 这一来两人都暗暗心惊,梁赞知道这人的铁布衫已经练到了极高的境界,孙福贵却没想到这个梁阿七的武功居然如此之高,竟然凭借单臂破了自己的双拳,当下再不敢小觑。 孙福荣连忙道:“住……住手!你到……到我们房间做什么?” 梁赞也不隐瞒,拱手答道:“我妹妹阿十被小日本抓走了,我放心不下,四处寻找,误闯入二位房间。” 就在这时,船舱里有人喊道:“八嘎呀路,什么事那么吵。” 孙福荣心中一动,连忙将梁赞掩在身后,推门出去说道:“斯密妈赛……” 263、挥刀断头 孙福荣出去和日本人解释,至于怎么编瞎话梁赞就不用去管了,但是从目前看来,孙家两兄弟应该还算有点血性。 他把刚刚得到的消息对孙福贵讲了一遍,“……所以小日本可能在贩卖人口,我妹妹阿十有危险,我必须要赶紧救她,孙先生,你也是中国人,咱们中华的同胞姐妹可不能叫那些小日本任意糟蹋。” 孙福贵犹豫了一下,“这毕竟是日本人船……” 梁赞道:“孙先生,我知道你担心回去没办法向你的皇上交代?不过你忍心看着同胞受辱?我看你也是堂堂七尺好汉,那个什么江户凛可没把你放在眼里。他不给你面子,就是不给皇帝面子,他分明是瞧不起你们这些前清的遗臣,你又何必管他们的闲事?” 孙福贵越听越气,把手一摆,怒道:“好了,不需多言。我的确不好跟江户凛翻脸,不过他们这帮日本浪人背地里做这么龌龊的勾当,侠义之人怎么能袖手旁观,既然你有心要救人,那我暗中助你一臂之力,你现在去办你的事,我只当什么也不知道,其他的不用你管了。” 梁赞不知道能否信任这个姓孙的,但是此时如果他叫人来抓自己,那势必无处可逃,既然他说放自己一马料想应该是发自肺腑。梁赞拱手抱拳,“如此,多谢孙先生了。” 梁赞转身刚要出门,孙福贵又把他叫住,“等等……” “还有什么事?” 孙福贵低声道:“这艘船很大,上下共有六层,你朋友在船楼的一层,江户凛在二层……国宝白玉龙凤配也在二层。” 梁赞微微一怔,孙福贵却冷冷一笑,没再多说什么,梁赞会意,“多谢孙先生提点!” 孙福贵挥了挥手,“别被人发现。”他心中想:既然一定要和江户凛翻脸,干脆就做绝一点。他们小日本多行不义,回去告诉皇上不要与他们来往,转投英国大使馆也是一样。白玉龙凤配是无价之宝可不能送给江户凛这样的人! 孙福贵毕竟是一介武夫,把事情想得简单了,日本人好容易把溥仪带出北平,怎么可能轻易叫他去其他的地方?更何况不管是日本人还是英国人,无非都是一丘之貉,他们的目的都是要控制中国,本质上并有没什么区别。 孙福荣把来询问的日本人打发走,梁赞趁此机会便直奔船楼而来。此事夜深人静,海风越发大了,虽然这艘日本商船不小,却也在怒涛中来回颠簸,天空中乌云密布,远方时不时有闪电划破天际,闪电倒映在海水中,好似魂泣切开海面,触目惊心,看样子一场暴风雨不久便要来袭。 梁赞中途也没遇到什么人,进了楼船一层,才发现里面有好几个房间,也不知道阿十在哪一间。入口处是一条楼梯,直通二层。 梁赞沿着走廊一间间摸去,直到第三排房间的时候,才听到有两个人在谈笑,他扒着窗子向里望去,却是两个日本浪人,其中一个拿着一把黑色的玉箫,在那笔笔画画地吹着,另一个则拍手大笑,梁赞一眼便看出那是阿十的翩翩玉箫。看来这两个日本浪人知道得到了宝贝,所以高兴的手舞足蹈,再往床上一看,果然见阿十直挺挺地躺在那里,衣衫都已经被褪去了一半。 梁赞顿时火冒三丈,自己来晚一步,阿十不是被你们两个畜生给糟蹋了? 他四下看看左右无人,突然一脚踹开房门,跟着向后一勾,又把门给关死。 “纳尼?”拿着玉箫的日本浪人还没反应过来,梁赞一个箭步冲上前去,背后魂泣刀早就出鞘,梁赞横扫一刀,魂泣从那日本浪人脖子的后颈砍入,直接划到前面穿出,日本浪人的头居然还留在脖子上,梁赞一只手臂已断,只好把刀往身旁一戳,再把手一探,从那个日本浪人手中把翩翩夺下,那日本浪人双膝跪地,一颗人头这才齐刷刷地断了,咕噜噜滚到门口。原来是魂泣刀太过锋利,梁赞又怒发冲冠,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砍下了这一刀,以至于那日本浪人的脖子虽然断了,脑袋却并没有立时掉下来,直到倒地时那颗头才滚到一旁,鲜血喷了一地。 另一个日本浪人还在拍手,看到这一幕都已经愣了,依然保持着笑嘻嘻的样子和拍手的动作,等他反应过来自己的同伴居然已经死了。梁赞把玉箫往腰间一别,再次抽刀去砍。梁赞毕竟是左手用刀,没有右手灵活,方才出刀无非是出其不意,但真正对敌的时候,便显得缓慢了许多,那日本浪人向后一仰,躲开刀锋,同时迅速抽出武士刀予以还击。 两把刀碰在一处,那日本浪人的刀应声而断,但梁赞却觉得手臂一麻,魂泣居然脱手,扑哧一声,将船板扎了个透。 梁赞大吃一惊,怎么自己好似得了肌无力一样,他连忙提了一口真气,跨步上前,不等那日本浪人来砍,直接一拳打到面门,日本浪人站立不稳,四脚朝天摔到了欧阳冰的身旁。 梁赞刚要跨步追击,忽然又觉得一阵头晕目眩,再看自己的右手手背泛起一阵条条黑线遍布所有的静脉血管,手臂上也是青筋暴起,格外分明。刚才那一拳他已经使出了全力,却没有把那日本浪人打晕,自己一身的内功,好似突然被抽走了许多。他倒吸了一口凉气,猛然想起一事: 鲁七林曾把一种毒药涂在给梁赞的信上,梁赞不小心中了招,当时他自以为可以把毒素逼出体外,殊不知,这种毒药极为古怪,只要沾染,除非能取得解药,否则就注定中毒。梁赞虽然把大部分毒液逼出去,可皮肤上却依然会有残留,它慢慢侵透肌肤,神不知鬼不觉。而且这种毒又有很长的潜伏期,一般人即便是中了,也毫无察觉,直到发作的时候,内力渐渐流逝,还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但这种毒药又无法取人性命,过十天半个月又无医自解,是以很多人中毒之后,会以为自己可能得了什么病,状态不佳,绝不会想到有人下毒。 梁赞此时想起,这才恍然,自语道:“糟糕,百蝮化功散生效了!” 264、徒手御敌 金刀会作为杀手组织,免不了会和一些不需要死的人起冲突,有时就需要按照武林中的规矩与人比武,以此来解决争端。 百蝮化功散这个时候便派上用场,算好日子,叫对手刚好在比武之时毒发,如此便能轻易取胜。而输了的人,也只能自认倒霉,查不出一点线索来。 鲁七林当初只是为了试一试梁赞的胆量,他怎么也想不到他的这条计策却间接地害了梁赞和欧阳冰。 梁赞稍微一愣神的功夫,那张床居然向后翻起,原来床下是个翻板,也不知道触动了什么机关,欧阳冰直接向下滑落,眨眼间踪迹不见。梁赞大怒,勉强提了一口真气,一脚将那个日本浪人踏住,抄起魂泣刀在他面前一指,“人呢!” 没想到那日本浪人居然不怕死,嘿嘿一笑,对着梁赞大喊大叫,梁赞也听不懂这家伙在说什么,不过他这一喊立即惊动旁边房间,门外脚步声嘈杂,梁赞没有时间犹豫,单臂向前一递,魂泣刀穿心而过。 虽然解决掉两人,但梁赞却感到越发虚弱,看来鲁七林的信中说的不错,毒发之时,内力会一点点地流逝殆尽,现在阿十不知去向,必须尽快找到,否则等内力全部散尽,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魂泣刀太过沉重,多用它一次,内力就会损失一分,梁赞把它背在身后,干脆徒手对敌。房门被人推开,四名日本人一起闯入。 就在这时,忽听船上有人大声喊了一句日本话,梁赞听不懂,这四个日本浪人却听得懂,原来是船头起火。跟着二楼传来一声大喝,一个老者飞身而下,正是皇甫齐越,紧接着又是一个人向船头飞奔,动作之快,竟不下于皇甫齐越,二人齐头并进从梁赞窗外掠过,尽管梁赞什么也听不懂,但猜也能猜到是孙家兄弟做的手脚。 进来的四个日本人,只是稍微一愣,可不给梁赞任何喘息的机会。 梁赞的内力一点点地再减少,但是进来的这四个人却再不是酒囊饭袋,都是伊贺流里的高级忍者,其中一个拿着一条铁链,大吼一声,一跃而入,那铁链抖得哗啦啦作响,足有一丈多长,一抖开来,呼地一声,打个回旋,向梁赞拦腰扫到,屋内空间狭小,梁赞无法向旁躲开,好在身手矫健,一跃而起,双腿攒起,那铁链从他脚底直飞过去,打到对面的墙上,啪的一声,墙皮被打掉一块,那日本浪人,把手腕一抖,铁链的一头陡地飞了回来,又一个持刀的忍者,早就冲上前去,抓住铁链的那头,梁赞此时却已经处于下落的当口,两人一起用力,一送一拉,铁链便向梁赞兜回。梁赞只觉得腰间一紧,身不由己地顺着力道向前疾奔,两个忍者互相再交换了一个位置,轻轻一绕,眼看就要将梁赞困住,其中一人笑道:“抓到你了,中国的小鬼。” “还未必!” 说时迟那时快,梁赞足尖一点,再次跃起,在那一瞬间把双腿并拢,好似一根竹竿从铁链的圈里窜出,正是缩骨功的绝技,梁赞凌空双腿分踢,同时踢向两人面门,他也不知道这是什么招数,完全是梁赞凭借自身的条件反射踢出的一记重脚。 论起武功,招式固然重要,但临敌应变的能力却更重要,否则一切招式无非都是花架子而已。梁赞不愧是武学奇才,这一招他不过是之前看黎苍天用过而已,其实是七十二路钻心弹腿里的一招“纵横捭阖”,当时梁赞也并没太过留意,事后也从未想起,或者练习过,但他却能能把暗藏在潜意识里的招数,在临敌之时使用出来,也是他悟性奇高,无人能及,故此这一招才能使得如此凌厉。 这一脚将两个日本忍者双双踢翻,梁赞却也重重地摔在地上,偏巧压住右臂,痛得他啊的一声大叫。这一声吼倒是把内力激发出来,震得一帮日本忍者耳膜生疼。 日本人见此声势,不寒而栗。但仗着人多,依旧鼓勇而上,已有一名忍者,手拿双截棍,朝着在梁赞当头一下。梁赞的感官敏锐,听到风声,向旁滚去,大吼一声,左腿一冲,踢向那人膝盖,那忍者站立不稳向梁赞扑倒,梁赞不等他落地,右拳一探,抓住他的手腕,向后一推,再向前一拉,“咔嚓”一声,那名忍者的腕骨当场脱臼,整条手臂都吊了下来,有忍者叫道:“这是中国分筋错骨手,大家当心!” 梁赞飞身跃起,第二个忍者冲到,被他一掌劈下,那忍者急急斜闪,但哪里还避得及,梁赞变掌为拳在他面上一晃,跟着一个右钩拳,正正打中鼻尖,鼻子打塌,连他眼珠也打得凸了出来,梁赞喝道:“这又是什么招数?” 那日本忍者如何认得?其实梁赞担心自己的内力很快耗光,必须速战速决,因此出手极重。这无非是一招拳击,梁赞把内力逼到拳头上,那些日本忍者哪里能受得了? 倒地的一名忍者见势不好,立刻跳到床上,这人脚上功夫十分了得,一转身就起连环飞脚,梁赞五指靠拢,握拳如鹤嘴状,五根指骨全部凸出,用指尖向下一扣,那忍者大叫一声,膝盖给他的指骨“啄”得碎裂,痛入心肺,飞起的左脚还未及落下,失了重心,一跤跌落。 “灵鹤凭栏手!”梁赞单手又在那人腰间一托,使了一个斜飞之势,向身后一挥一送,“呼”地一声,把那人撞到床沿上,腰部被床沿一顶,脊柱断裂,这辈子恐怕都得坐轮椅了。 此时那个拿铁链的忍者,却已经把梁赞一只脚缠住,趁看梁赞对付其他人的当口,用力一拳,向他胁下猛击。梁赞右掌向旁一掠,掌卷拳落,用四两拨千斤的手法把他的拳头引向一旁。 那人出拳的力道太大,只想跟梁赞拼个你死我活,却没想到梁赞一改刚才的刚猛路子,反而使了这么一招柔和的招法,他一时收不住拳头,直接一拳打到墙上,登时惨叫一声,虎口震裂,张手要看,梁赞却把他所有的手指握在一处,向后一掰,那人再次惨叫一声,手四根手指全被掰断。梁赞却依然抓着他的手道:“这是八卦掌!” 265、顺手牵羊 梁赞口中说话,手底丝毫不缓,一招长蛇出洞,化掌为拳,“砰”地一声,把那名忍者打了一个筋斗,当场昏厥。 四名忍者全部解决,梁赞担心阿十的安危,但是他在房里摸索了半天却找不到翻板的机关,而刚才的一番打斗早就引来了更多的人,窗口人头一晃,却是皇甫齐越,“臭小子,你果然惹事!” 梁赞不敢停留,赶紧逃走,好在那窗子比较小,皇甫齐越追不上来,但是一声枪响,子弹却已经打碎了窗子,射了过来,好在梁赞身法够快,早就先一步跑到屋外,身后碎裂的玻璃散落一地。 才一出门,眼前黄影一闪,一股劲风扑面而来。一人双拳环抱,一个回旋,左拳拳背朝外,右拳拳背朝内,朝着梁赞双向突击,梁赞赶紧一个吞胸吸腹,手掌一翻,卸了来人的拳势,跟着脱出身来,用肩头猛向前一撞,那人却使了一招太极拳里的“闪通背”,身形一转,勉强让过,梁赞用力过猛,不由自己地跟着来人转了一圈,又转回屋内。 梁赞定睛一看,只见来人却是在白玉塔内遇到的那个黄凤红。两人初一交手,黄凤红也不由得吃了一惊,她除了刀法厉害也是太极高手,见梁赞的掌法刚猛,招式古怪,第二招不敢再接,向后退了一步,身后却冲出两个日本浪人来。 梁赞知道黄凤红不好对付,不过见她面有惧色,便威吓道:“黄凤红,亏你还是个中国人,居然和日本鬼子狼狈为奸,残害同胞。我看在你是金刀会的人,刚才饶你不死!你最好不要多管闲事!” 黄凤红本来就有些怕了,听梁赞说话中气十足,似乎是个内家高手,果然不敢轻易上前,但那两个日本浪人可不识好歹,以为中国人全都靠不住,他们在一起只会互相帮忙。梁赞的话他们也听不懂,大吼一声直冲过来。 梁赞担心皇甫齐越很快赶到,那时就更加麻烦,因此出手绝不容情,跨步上前抓起一人,向门外一甩,只听碍哗啦啦一声响,直接将那人丢出门外,将房门也给撞得粉碎。另一人倒退了一步,犹豫着要不要上前,梁赞却已经冲了过来,上下左右连出四拳,将他打得晕头转向,两旁的房门一闪,又冲上来一群日本浪人,梁赞抖擞精神,把拳头舞动得虎虎生风,乒乒乓乓一阵乱响,那些日本浪人一个一个都被打得头昏眼花。 黄凤红则不住倒退,越看越是心惊,梁赞对那些忍者、浪人,就好似猫儿戏鼠一般的轻松,她在金刀会里排名第八,论本领与排名第九的谷文飞不相伯仲。梁赞在没有习得灵鹤凭栏手的时候,就能和谷文飞打个平手,如今武功大进,对付黄凤红就更不在话下,虽然他的内力现在时断时续,不过刚才的几次出手却都是刚猛至极,黄凤红也看不出有什么破绽来。 梁赞从黄凤红身旁一闪而过,此时皇甫齐越却已经追到了门外,“哪里来的朋友,深藏不露啊!” 梁赞见正门走不出去,干脆直接上了二层。 皇甫齐越奔到门口,却只见到梁赞的背影,见他步法诡异,身手矫捷,用的分明便是御风踏雪的轻功,他不禁心头一凛,“这套轻功只有胡静磊和欧阳姐妹才懂,江户霸严潜伏进古月山庄那么久,胡静磊那老不死的都没传授,这个年轻人到底是谁?” 胡静磊的武功虽然并不高,但他的杀人手段独特,摄魂术、易容术、用毒、陷阱等奇门手段,更是令人防不胜防,皇甫齐越虽然在金刀会里排名第一,但对古月山庄的人,绝不敢小觑。也是他小心谨慎,不轻易以身犯险,因此见梁赞冲上二层却不去追。只是朝上开了两枪,就此作罢。 那些日本浪人却不知道缘由,还只道中国人都是互相包庇。 梁赞上了楼梯转角处,早有两个敌人等在楼梯口。梁赞左右各踢一脚,直接将两人踢到楼下。迎面一人突然发出两枚忍者镖。 楼梯狭窄,避无可避,梁赞只好把左臂抬起,他左臂受伤,外面夹着木头板,两枚忍者镖全都钉在木头夹板上,梁赞把它们取下,双手前后一甩,两枚忍者,一枚向上打,一枚向下打,向下的一枚阻住追来的日本人,向上的一枚,直接打入发镖之人的咽喉。 梁赞左手接镖,右手发镖,两个动作,一气呵成,快捷之极,皇甫齐越便更不敢轻易上前,只是叫道,“小子,好俊的身手啊!” 梁赞眉尖紧蹩,被皇甫齐越夸奖了一句,却并没有无得意之色,如今敌人越聚越多,在这苍茫的海上,要如何脱身呢? 到了二楼,又是八名忍者,梁赞发拳如雨,运掌如风,八名忍者被打得屁滚尿流,楼梯口处躺倒了一片。一层的人想要上来却也不太容易。 梁赞趁此机会,闪身到一间房内,正是江户凛的住处,他刚才去船头救火,房内没人,不过桌上却放着一个精致的长条木匣,木匣半开,露出里面的“白玉龙凤配”,梁赞不禁暗忖:看来这个江户凛不喜欢这些珍奇古玩,这白玉龙凤配价值连城,他居然就这么摆在明面上。其实整艘船大多是日本人,江户凛又怎么会想到有人敢潜入他的卧室偷东西?结果这件宝物便被梁赞顺手牵羊,揣在怀里。 房门被人一脚踹开,又是一名日本浪人举刀冲了进来,梁赞随手把木匣向后一丢,正砸中那人面门,梁赞抢上一步,抓住他的前襟,猛地向窗子贯去,直接用他的头把二层的窗子撞碎,玻璃扎得他满脸是血,哇哇大叫。 梁赞刚要从正门出去,楼口处接连上来七八个人,江户凛、皇甫齐越、黄凤红都在其中,只听皇甫齐越大叫道:“贼子,你还能上天?” 江户凛则皱了下眉头,“不好,我的白玉龙凤配!”说着话把手一扬,一枚忍者镖向梁赞打来。 梁赞侧身闪过,却没想到江户凛的手法比其他的忍者要高得多,那忍者镖虽然被梁赞躲开,却突然回旋倒飞,噗哧一声钉在梁赞肩头。江户凛则在霎那之间冲进了房门。 266、三大高手 门口是三大高手拦路,梁赞右臂已断,又中了百蝮化功散,万万不是这三人的对手,在狭小的房间内,已经没有任何退路。 江户凛目露凶光,冷冷说道:“你地,最好把白玉龙凤配放下,不然的话……” 梁赞冷哼一声,“白玉龙凤配是我们中国人的东西,你无权带走。” 江户凛道:“中国的东西?中国的东西迟早都会是我们大日本的。” “白日做梦!”梁赞回头看了一眼二层的窗子,圆圆的,不过篮球大小,他忽然把手脚并拢,浑身骨骼咯咯作响,江户凛吓了一跳,“你要干什么?” 梁赞微微一笑,说了声“告辞!”跟着向后鱼跃而起,居然从那么小的窗口直接钻了出去,就好似一条鲤鱼跃过龙门,又快又准。 江户凛大吃一惊,探头向外看去,只见梁赞已经撒脚如飞,向着船舱跑去。江户凛试探着也向从窗子钻出,但他可没有梁赞这样的本事,肩头卡在窗口,气得大骂:“八嘎!” 也是因为有他挡在那里,皇甫齐越便没有开枪的机会,梁赞几个起落,已经钻入船舱。 江户凛大怒道:“这是什么功夫?这么小的洞他也能钻过去?” 皇甫齐越道:“这是缩骨功,江湖异术,不足为奇。” 江户凛瞪了他一眼,“中国人都是互相包庇,刚才你们两个,明明可以去抓他,为什么迟迟不动手?害得我死伤了这么多人!” 皇甫齐越解释道:“是你们的人自己蠢,明明知道这人武艺高强,却偏偏要上前送死,老夫就算是想插手也没有机会。” 黄凤红自然是要向着自己人说话,“江户先生,这人的武功奇特,内力高强,一般人不是他的对手,保存实力,徐徐图之才是上上之策,反正在这茫茫大海上,他能逃到哪里去呢?” 江户凛凝眉怒目,喝道:“不要再说了,你们中国人就是胆小怕事之辈,人家比你们强,你们就不敢和他们打,我们日本人就从来不畏强敌,当初俄国人那么强大,也被我们打败过,蒙古人横扫欧亚,却也不能把我们如何,但是你们中国人就不行,历来就要被外族统治,却心甘情愿,蒙古人可以、满族人可以,我们大日本帝国也可以!说什么徐徐图之……最后我的白玉龙凤配也被盗去,你们要负大部分责任!” 一番话说得黄凤红和皇甫齐越心生怨愤,这个日本忍者实在太过狂妄自大,目中无人,要不是郑二公子有求于日本人,皇甫齐越恨不能现在就把他宰了。想是这么想,不过江户凛是日本伊贺流的九段忍者,又是伊贺流的掌门人,忍术自不用多说,其杀人的手段也并不在皇甫齐越之下。 皇甫齐越压了压火,道:“既然江户先生这么说,那老夫这就去把那下兔崽子抓来。” 江户凛却把手一摆,“不必!船舱里有很多禁地,你们中国人不得入内!” 黄凤红一愣:“难道我们两个人也不许?” 江户凛面陈似水,冷冷说道:“难道你们不是中国人?”说完冷哼一声,迈步下楼,留下皇甫齐越和黄凤红在他身后怒目而视。 他们哪里知道,这艘商船的秘密可不止于一个白玉龙凤配,在船舱的底部关押了许多妇女。 日本苦于国土面积小,又四面环海,国内资源匮乏,又恰逢经济危机,国库空虚。于是一些军国主义的日本政客便想借战争,来转移国人对经济方面的注意力。而日本军部也被他们这些政客吹嘘的神乎其神,几乎每一个日本人都相信,日本的军队是战无不胜的,日本国运当头,甚至有愚昧的人以为日本武士都有神明庇佑。不少女子也都以嫁给军人为荣,国内的战争情绪和民族情结被煽动的空前高涨。 日本那些政客觉得时机已到,而东北面积广大,资源丰富,又和日本的气候相似,成为了日本军部的首要目标。日本军部要打仗,日本民间的一些浪人也提前在做战斗准备,于是伊贺流的忍者在朝鲜半岛、东北地区以及苏联边境等地搜罗大量的妇女卖到南洋。这些妇女的命运大多极为悲惨,好一点的被人买去当丫鬟,做添房,大部分都沦为妓女,有的人在去南洋的路上就被折磨致死。但是其中也有不少日本女人心甘情愿为了国家,主动申请去南洋卖淫,其中最小的不过才十三四岁,日本军政两界为了获取足够的经费发动战争,对此行径居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默许了。 但这件事毕竟并不光彩,如果传扬出去,日本的国际形象扫地,天皇的脸恐怕都要丢尽了。所以日本政府方面是不会直接表示支持的。大部分类似禽兽一般的行动,也都是民间的团体自发组织,不过归其因由,还是由于日本政府宣扬军国主义思想所致,他们那些政客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这艘日本商船护送皇甫齐越他们,也无非是因为顺路而已。其实他们的目的地是到南洋贩卖人口。像这种骇人听闻的事,自然是越少人知道越好。 有鉴于此,不管江户凛和皇甫齐越、黄凤红等人有多少利益往来,可这两人毕竟是中国人,江户凛绝不会叫他们知道这艘船的惊天秘密。 他已经料定,梁赞目的不止是白玉龙凤配,更是方才被自己用迷烟制住的女子,他恐监牢有失,便顺着一层的机关暗道前去查看。 欧阳冰当时出去查探情况,被江户凛察觉,趁着她盗宝的时机,从背后突放迷烟将她迷倒,欧阳冰武功虽高,但伊贺流忍者的手段也不弱,何况迷烟防不胜防,因此即便是欧阳冰也抵挡不了。江户凛见她是个女的,又衣衫褴褛,还以为是船舱监牢里跑出来的人,他六十多岁早就淡了那些风花雪月之心,因此派两个浪人把欧阳冰抬回监牢。 结果那两个浪人见欧阳冰长得美貌起了淫心,用麻袋包着她先抬回到自己的住处,打算享乐一番,却又被孙福贵撞见。在脱衣服的时候无意中又发现了玉箫,正在手舞足蹈之际,被梁赞赶到直接给灭了。 但他们房间内的机关暗道又直通船底的监牢,欧阳冰此时便跌入监牢里。梁赞想到了这一点,因此展开御风踏雪直奔监牢而来,沿途的一些杂兵根本拦不住他,再加上孙福贵暗中相助,那些日本浪人死伤惨重。 梁赞顺利到达船舱最后一层,一脚踹开舱底的铁门,见到眼前的景象,顿时惊呆了…… 267、舱底囚笼 偌大的日本船上,外面看起来光鲜亮丽,但是在这监牢一样的船底,却是暗无天日。 狭窄的过道两侧,是两排巨大的鸟笼,一个挨着一个,一直从这头排到了那头。鸟笼离船底有四尺多高,以便于清理。笼子里面衣不蔽体的女子三个一组,好似一只只等待屠宰的小鸡挤在一起,浑身是泥,满头满脸的污垢,在鸟笼的前面放着一条食槽,里面乱七八糟的剩菜剩饭混合在一起,看起来肮脏不堪,笼子的下面是一个槽子,这些女人的排泄之物,顺着槽子流到外面,船底又闷又热,这些粪尿横流,整个区域都臭气熏天。 那些女子中有人见到有人进来,无神的眼睛只是不经意地瞟了梁赞一眼,便又闭上,所有的人连话都懒得再多说一句。大部分人也都是呆呆地坐着,没有一个人呼喊救命。梁赞料想她们已经被折磨的麻木了,以至于根本不确定自己是否还要活着。一个人沦落到此种境地,真是连猪狗也不如。 梁赞义愤填膺,猛地抽出魂泣刀,将一个笼子牢门锁头砍断,高声道:“我是来救你们的,还不快走?” 笼中的几名女子这才注意到,原来这次进来的人是一个中国人,三个人互相看了看,陆续逃出笼子,却连声谢也没来得及说,直接跑了。 梁赞把笼子依次打开,把那些可怜的女人一个个地放了出来,这其中居然还有两个金发碧眼的洋妞。梁赞越发愤恨,这帮日本忍者的行径实在丧心病狂,简直已经到了无所顾忌的地步。 那些女子刚冲出船舱,又跟着纷纷折回。梁赞回头问道:“你们还会来做什么?” “坏……坏人。救……救我……”一个女子语无伦次地说道 原来他们才一出去,迎面却又遭遇了一群日本浪人,这些妇女手无缚鸡之力,只好纷纷逃回。 梁赞剑眉倒竖,把魂泣刀一横,“都闪开。” 那些女子,纷纷向两旁躲避,让出了一条小径,两个日本浪人拿着刀大骂道:“统统地回去,不然有你们好看!” 一抬头,看到梁赞,便用刀点指,“你地,还能跑到哪去?” 几名妇女互相交换了个眼色,其中一人尖叫一声,“我和你们拼了!”她猛地窜上去,揪住日本浪人的发髻,拼命捶打,那日本浪人大叫道:“八嘎呀路!”手中长刀直接穿透那女子的前胸。 其他的妇女见状,非但没有害怕,反而一拥而上,将两个日本浪人按倒在地,用手挠,用牙咬,两个浪人哇哇大叫,勉强挣扎着爬起来的时候,已经浑身是血,面目全非,那些女子不依不饶,依旧追着他们打。 那两个日本浪人大叫着冲上船舱,迎面又来了一人,双手一张,两枚铁蛋齐发,铮铮两声响,正中顶门,却是孙福贵赶到,他的铁胆神拳坚硬无比,那两个日本鬼子的两颗肉头,哪里抵挡得了,被打得脑浆迸裂,当场死于非命。 孙福贵见一下子跑出这么多女子,她们的样子叫每一个有人性的人看到都会觉得通断肝肠,孙福贵怎么也想不到日本忍者居然做出这样的恶魔行径来,回去之后一定要禀报皇上。他颤抖着喊道:“姐妹们,我孙某发现的晚了,叫你们受苦了!” 那些女子见是个中国人,也就不再向前冲,其中一人拾起地下的武士刀,回头喊道:“这帮日本鬼子不把我们当人看,现在大家的身子都被糟蹋了,活着又有什么意思,不如和他们拼了!”其他女子纷纷响应,被梁赞和孙福贵打死打伤的日本人不少,那些妇女便把那些日本人的衣服扒下来穿上,拾起他们的武器,一起冲上甲板要和日本浪人拼命。船舱里有那些受了伤没死透的恶人,她们便一人一刀,将他活活砍死。 一时间整个船舱里血流成河,只是没有人会去同情这帮禽兽。 虽然这些女子都不会武艺,但是有孙福贵助阵,那些日本浪人还是被打得落花流水。 皇甫齐越和黄凤红在甲板上远远地看到,心中都不由得一惊,黄凤红道:“怪不得那个江户凛不叫我们去船舱里,原来背地里竟然做下这么龌龊的勾当,我看这些女子定然是被他们拐来的,真是岂有此理,莫不是欺我中华无人了?” 皇甫齐越皱着眉头,心中也觉得义愤填膺,但是他对此却并不发表什么意见。 黄凤红越想越是生气,“岂有此理,我们中华的儿女怎么能这样任人欺凌,这帮小日本,我非教训教训他们!” 刚要动手,皇甫齐越却把她拦住,“等等,现在情况不明,我们还是不要得罪日本人的好。” “还有什么不明?江户凛分明瞧不起我们,现在既然已经知道了他们的卑劣行径,又何必跟他这种人合作?” 皇甫齐越却摆手道:“咱们金刀会拿钱做事,从不问是非曲直,这是我们立足江湖的根本!江户凛做错了,自然有人花钱买他的命,没有雇主发话,就轮不到我们金刀会插手。难道你的刀就那么不值钱?” 黄凤红犹豫了一下,正色道:“我的确是金刀会的人,但我更是一个中国人,皇甫长老,金刀会的许多规矩也都是老掌门死后立下的。我们中国人自己家的事,金刀会大可以袖手旁观,不问是非曲直,但是现在小日本摆明了已经犯下滔天大罪,作为一个中国人却还想着和他们结成联盟,收受利益,那还算是人吗?” 皇甫齐越神色微变,这黄凤红这么说等于是拐着弯地在骂自己。不过转念一想:这一次江户凛做的,的确是过了,金刀会虽然是黑道上混的,但也只是替人解决纷争,无缘无故地伤天害理,这样的事,绝对不会做。 他往下压了压火,继续劝道:“但是现在我们是在日本人的船上,如果不能将他们一网打尽,后患无穷,你可要想清楚,要不要走到这一步?” 黄凤红抽出两把钢刀,凛然道:“即便一死,也不能叫江户凛得逞!皇甫长老,你不出手,那我可先出手了!” 说罢双刀一晃,冲上甲板,高声道:“金刀会的兄弟,当自己是个爷们儿的,就上啊!”说话间,双刀左右分击,眨眼间连毙两个日本浪人。 皇甫齐越知道事情再难挽回,看来金刀会和江户凛翻脸已成定局,唯一的退路,就是杀光所有的日本人,夺下这艘商船。当即率领那几个带来的金刀会手下,也冲上了甲板。 268、暗影忍者 海上的风越发大了,日本商船已经不能算小,但在巨浪滔天的大海面前,便好似风中一片落叶,摇摇欲坠。 有孙福贵、黄凤红和皇甫齐越等人联手,日本浪人再多也不是对手,一个个被打得哭爹喊娘,不住后撤。远方一声声炸雷伴随着撕心裂肺的喊叫声,响彻寰宇。 海上的天气瞬息万变,方才那片雨云就已经遮天蔽月,如今它再也矜持不住,化作暴风骤雨如期而至,狂风席卷着波涛,将船抛向半空,一个海浪冲天而起,然后又重重拍下。船上的所有人全都站立不稳,两伙人一起被巨浪冲到船尾,那些日本浪人手拉着手,死死地抱住船上的桅杆,中间只要断裂一环,便能叫后面的人全都葬身海底。 那些妇女已经杀红了眼,只是在大自然面前,人的力量毕竟微不足道,她们想冲过去杀敌,却也无力对抗海浪。两方人只好抓住所有可以抓住的东西,以避免被海浪冲走。连皇甫齐越那样的武林高手,杀人从来都不会眨眼的人,此时也只能抱着一个大铁链瑟瑟发抖。 上面的情形危在旦夕,船舱底部的情况也同样惊险万分。 船舱里黑漆漆的一片,只有一盏小灯在头顶晃来晃去,耳边吱扭吱扭的响声在海浪声中格外分明,实在安静得诡异了。 面前一阵阵浓雾也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升起的,梁赞的视线也变得模糊起来。如今所有的人都已经逃出去了,偏偏见不到阿十的影子,她究竟身在何处? 就在这时,对面突然亮起一道白光,白光中欧阳冰垂着头,不知道被什么人绑在一个十字架上,看样子依然是昏迷不醒。过道两旁的“大鸡笼”摇摇晃晃,阿十的身影就在过道的尽头,距离梁赞只有十几步的距离。任何人看到自己心爱的人被这样捆绑,都一定耐不住要立即冲上前去。除了林彤儿之外,欧阳冰当然也是梁赞心爱的女人,他也无法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叫了声“阿十”,便向欧阳冰奔去。 才跑了两步,冷不防两侧各有一把武士刀缓缓地横了过来,无声无息,梁赞如果跑得再快一点,便自己撞到武士刀上,双腿恐怕就要从膝盖处被砍断。 不过他的感官的确是超乎寻常,即使在这样的情况下,还能感觉到隐隐的杀气。眼看着脚就要踏下,他却忽然驻足,跟着一点一点地向前蹭去。两只眼睛左右来回地转动,警惕地观察着四周的状况。但是欧阳冰那里的光实在太亮了,以至于左右两侧反而显得越发黑暗。 烟雾掩映下,手持武士刀的日本忍者一身黑衣,藏于暗影之中,寻常人绝对发现不了,他们却没料到梁赞跑到一半会忽然停下,见他走的缓慢,日本忍者反而耐不住性子,两把刀贴着肮脏的水面向梁赞的大腿扫去,梁赞忽见白光一闪,便知道不妙,只是在这么近的距离缓慢出刀,空间又极为狭窄,等梁赞发现的时候,便已经躲闪不及。梁赞无奈只能纵身上跃,才跳到一半,也不知道从哪里接连出现了四把刀,一股脑全向梁赞身上招呼。梁赞大惊,半空中把魂泣刀舞了个圆圈,连连点去,使了一招落花剑法中的“莲花斩”来化解。 落花剑法是万星河所授,当时情况危机,万星河也没时间一一讲解,梁赞固然更不知道各个招数的名字。这套剑法是万星河自创,他也没什么学问,便把所有的招数都以花为名,包括莲花、桂花、梅花、雪花、菜花、喇叭花、狗尾巴花无一不有,万星河在后面随便加一个“斩”字或者“刺”字之类的说明手法,就算命名完毕,也不去考虑是否合理,就好似她的女儿桂花的名字一样,别人一听这个名字就知道这闺女的爹没什么文化。 虽然名字不中听,威力却不小,这招莲花斩虽然只有一式,梁赞却等于是在瞬间连发四剑,叮叮当当一阵乱响,四把刀应声而断,跟着又立即隐没不见。 未等梁赞落地,脚下的两把刀又向上撩起,梁赞把魂泣向下一挥,先挡住一刀,跟着反手一抹,又将另一把刀削断,这回用的是自上而下使出的一招“喇叭花斩”。两把刀同时向后撤去,梁赞立即想到,在鸡笼后面有人藏身,当即飞起一脚,踹向一侧鸡笼。那些鸡笼本来就是吊起来的,梁赞这脚便把鸡笼向墙壁猛地撞去,藏身在后面的两个忍者躲闪不及,被铁笼挤的肋骨齐断,一口鲜血喷出,从暗影处直接跌进了满是粪尿的槽子里。 梁赞定睛一看,只见这两名忍者一身黑衣,除了眼睛之外,全身都用黑布蒙着,这身行头他在电影、电视里可见过不少,他这才知道自己的对手是一群全副武装的真正忍者,绝非外面的那些普通的日本浪人可以相提并论的。 梁赞不由得向后倒退了两步,再不敢冒冒失失地上前,眼看就要退到门口,忽听里面传来一阵奸笑,有个日本人操着不大流利的中文阴阳怪气地说道:“嘻嘻嘻,中国小子,你地,不救人了吗?过来吧。你地过来,这个花姑娘才能活命。” 说着话一只带着黑色手套的手,已经从欧阳冰的身后伸了出来,由于欧阳冰皮肤白皙,梁赞才能看到那只手,不过那个人的整个身子却完完全全藏在白光的后面。根本看不到面目。 那只手在欧阳冰的脸上拍了拍,手里便多了一个瓷瓶,这手法与胡静磊变出鱼骨简直如出一辙。那人把瓷瓶在欧阳冰的鼻子下晃了晃,欧阳冰悠悠转醒,只是浑身无力,头晕脑胀,过了两秒钟,她才发现自己被人捉住,而在门口站着的正是梁赞,她聪明绝顶,当然立即想到了事情的原委,马上喊道:“太危险了!阿七你不用管我!快走吧!” 这时一个大浪打在船边,整艘船都向右倾斜,也不知道这艘船撞到了什么东西,所有的鸡笼一起向右狂甩,而欧阳冰头顶的那束亮光反而摇晃到了一旁,几个日本忍者为了躲避鸡笼,不得不移动位置,就这一瞬间的晃动,就被梁赞发现了他们藏身何处。 梁赞手扶着一侧鸡笼,望着欧阳冰调侃道:“说什么傻话?我是阿七,你是阿十,我们加在一起是七老八十,这个组合天下难找,所以我绝不会丢下你不管的!” 虽然语气诙谐,无非是叫欧阳冰不要那么紧张,但实际上,梁赞却知道,此刻舱底危机四伏…… 269、烈火焚船 说着话,梁赞却转过身,向门口走去,欧阳冰虽然不希望梁赞以身犯险,但在那一刻还是有些失望,不禁轻叹了一声。那些日本忍者也觉得奇怪,他敢独闯这个监牢,怎么见到自己真正要救的人,反而就这样走了呢。 他们哪里知道,梁赞无非是故意要分散他们的注意,在即将出门的一瞬,猛然倒腿两步,将十成的功力凝聚于左手,转身一刀力劈华山,魂泣刀贴着墙壁向牢笼劈去,刀光一闪,第一个笼子被切成两半,那些笼子排得密集,如此一来,所有的笼子全都向后挤去,那墙边暗藏着七八个忍者,被梁赞这一招逼得有五六个再也藏不住身形。梁赞展开御风踏雪,几步冲到切近,手起刀落,唰唰唰唰,连毙四人。 忽听身后金风响动,有四枚忍者镖一起打到,梁赞忙推动一侧铁笼,藏身其后。原来忍者埋伏在船舱两侧,解决掉这边的几个,另一侧的忍者却又发难。而刚才梁赞砍在铁笼的时候消耗不少,内力再次提不起来。中了百蝮化功散之后,每使用一次内功,便消耗一部分内力,而这部分内力需要等毒性消散以后才会慢慢恢复,就好似老一代的街机游戏,内力只会越来越少,却没有办法补充。而它的负面作用还不止于此,原来也许只需要使一份力便可以达到的攻击效果,如今却要使出一倍或者两倍的功力才能奏效,如此一来,梁赞的内力再强,也难以支持。 不过这倒给梁赞提了一个醒,在那一瞬间他便想:如果欧阳雪不肯传给自己散去功力的法门,那或许百蝮化功散可以延续自己的寿命,代价自然便是不能使用任何内功,他也不知道此毒是否还会有什么副作用。只是这毒中的实在太不合时宜,偏偏自己此时是最需要内力的时候。 而此时船外又是一个巨浪来袭,整艘船都剧烈地颠簸着,海水顺着甲板灌入船舱,流得到处都是,头顶的那盏风雨飘摇的小灯泡,忽明忽灭,发着咝咝的声响,随时可能叫整个船舱陷入一片漆黑。 就在那灯泡骤然亮起的当口,一把短刀已经悄悄地伸到了梁赞的咽喉,梁赞只觉得背后一阵温热,便知道有人偷袭,把右腿一抬直达肩膀,啪的一声响,那名忍者短刀脱手,没等他再施毒手,梁赞向后连环三脚,那日本浪人站立不住,从藏身处掉了下来。与此同时却扯下了身后的一大块黑布。 梁赞恍然大悟,怪不得周围一片漆黑,这些日本忍者把船舱都用黑布遮住,再配合自己服色,便可达到隐身的目的。梁赞既然知道的原理,便再不犹豫,把魂泣刀舞动如风,也不管前面是否有人,把墙上的黑布砍得粉碎。 日本忍者见梁赞势若猛虎,发疯一样地没头没脑地挥看,却吓得纷纷向后退却,猛然间那灯泡突然骤亮,前方白点一闪,正是一名忍者的眼睛,梁赞挥刀直劈,从那人脑门一直砍到胯骨,咔嚓一声,尸身分飞两侧。 以此同时那灯泡啪的一声,炸裂开来,四周立即陷入一片黑暗,只有欧阳冰头顶的那束光格外分明。而梁赞留给日本忍者的最后印象便是凶神恶煞一般的模样,个个胆战心惊。 江户凛也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这个少年究竟是什么来头,那把刀削金断玉,简直快得出奇了。 现在双方谁也看不见谁,对梁赞来说反而更公平一点。他也把身子贴向墙壁,缓缓地向里面移动。虽然他的感官异于常人,不过对他来讲,此刻更加凶险,因为他的内力已经消耗得差不多了,此时想再提一口真气,也要缓上好久,可阿十如今还在敌人的手中,自己距离尚远,如果不能把阿十身后的敌人一击毙命,恐怕凶多吉少。 江户凛那里也同样什么也看不到,但他却知道那个少年已经越来越近,因为时不时便能听到噼里啪啦的打斗之声,那肯定是梁赞在向前走的过程中遇到了日本忍者,然后便动起手来。那声音越离自己越近江户凛就越是心惊,但他却没有听声辩位的本事,因此虽然心惊肉跳,却不敢轻易出击。 梁赞孤身一人,除了阿十之外,这里的所有人都是敌人,因此出手毫无顾忌,而那些日本忍者则不同,怕伤到同伴故此全都投鼠忌器。如此一来,十几名日本忍者便在黑暗之中被梁赞连摸带打,死伤了过半。 再这么下去,恐怕等梁赞到了阿十跟前的时候,那帮忍者就全都死绝了。江户凛从怀中掏出一物,用日语喝道:“火焰丸来了,准备出击!”说话间已经把火焰丸丢上舱顶,一道靓丽的火光化成一线,把船舱照得通明一片,火光一起,七名忍者一跃而起,七把武士刀同时向梁赞劈下。梁赞抓住铁笼,用脚在背后的墙上一点,荡悠悠飘去,七把刀悉数砍空,梁赞也不等那些日本忍者落地,足尖在对面的铁笼上一点,又荡了回来,宝刀一送,先毙一人,跟着一个“珍珠倒卷帘”,一只脚勾住铁笼,魂泣刀横扫一刀,再杀一人。 等另外五名忍者落地,梁赞却已经又荡了回去。 江户凛大怒,高声叫道:“一起放火焰丸,烧死他,烧死他!” 他刚才还想活捉梁赞,问问他的来历,但是到了现在这个时候,死伤的人已经实在太多,他这才知道,这个梁赞实在是不好对付,再不出手,没准自己也要吃亏,拼着同归于尽,烈火焚船,也要置梁赞于死地。 五名忍者得令,一起向梁赞放火,霎时间整个船舱都被烈火笼罩,连出去的门也被堵死。 但是如此一来,却暴露了藏身在欧阳冰身后的江户凛。梁赞暗想:擒贼先擒王,干掉了这个当头的,其他人不战自乱。当即荡起铁笼,跟着又一跃而起,向下连砍了五刀,将忍者逼退,落地之后再接一个筋斗从他们头顶翻过,贴着船顶的烈火,向江户凛飞奔而来。话不多说,一招“荷花斩”当头劈下。 江户凛知道他的刀厉害,不敢恋战,扔了一颗烟雾弹,便抓住欧阳冰一起消失不见,其实无非是顺着密道又逃回了船楼的一层。 梁赞却不知道有什么机关,拨开烟雾,却见到十字架上的阿十已经不知道去了哪里,忽然觉得腹内空荡荡一片,原来刚才那一击虽然吓退了江户凛,但他内力也因此耗尽。而此时熊熊的大火已经遍布船舱,滚滚浓烟呛得人睁不开眼睛。 270、掌门信物 那五名日本浪人也再不用躲躲藏藏了,全都捂着鼻子向门口跑去,回头又是一堆火焰丸,纷纷丢下船舱。顷刻间已经把地板全都映红,梁赞心中焦急,这帮日本忍者,铤而走险,纵火烧船,那他们就一定还有备用的船只以便逃走,自己困在船舱内,就算不被烧死,也要被浓烟熏死。我死不要紧,阿十免不了要被他们糟蹋,一想到那些被俘妇女的遭遇,梁赞简直不寒而栗。 情急之下,只好踏上十字架,魂泣刀唰唰两下,竟然把舱顶给划了个十字形的刀痕,上面水便顺着裂缝向下喷溅,梁赞再接再厉,把魂泣刀再画一个圆弧,然后凝聚最后一点真力,向上猛击一掌,将舱顶打了个窟窿,跟着一跃而起,跳到上一层。 此时船舱的一层已经全都是积水,数不清的断肢、尸首,随着翻滚的水流摇摇荡荡,底层的缺口一但打开,一层的水便全都灌入舱底,刹那间便把火扑灭了。 尽管大船摇摇晃晃,梁赞还是飞奔上了甲板。他料到江户凛定然是带着阿十顺着暗道逃走,极有可能便回到了船楼。只不过让他没料到的是,上面的情况更加糟糕,海上的风浪实在太大,他现在内力全失,已经施展不了御风踏雪的轻功,只能凭着一股蛮力,勉强支撑着不被风浪卷走,每每前行一步,都十分艰难。 而刚才跑出来的五名忍者又和孙福贵等人战在了一处,不过在这种地方,又没有暗影的掩护,日本的忍术已经再无用武之地,孙福贵抓着一处栏杆,一人独战五人也不落下风。 而皇甫齐越和黄凤红则抓着一根高高的桅杆,并不上前帮忙。金刀会的中国人以及那些妇女,此时却不顾安危和日本人打做一团。 梁赞却担心阿十的安危,必须尽快找到她,免得夜长梦多,他拄着魂泣刀,刺透甲板,一点一点地向着船楼的方向前进。忽然一个巨浪将船尾掀起了一个三十度的斜坡。梁赞脚下一滑,当即摔倒,他本可以丢掉魂泣,也和皇甫齐越等人一样抓住点什么东西,但他却并没有这么做,而是顺着水流一路滑向楼船,只要进了楼船的船舱,便有机会救出阿十。这个时候他完全已经忘了考虑自己的安危。 黄凤红见他是个中国人,还以为他是不慎跌倒,便大声提醒道:“小心点啊!”眼看着梁赞从身旁滑过,赶紧抓起一条缆绳向他投去,“接着!” 别看黄凤红是个中年妇女,力气可是不小,那缆绳后发先至,竟然抢先一步到了楼船附近,梁赞忙把魂泣刀插入背后刀鞘,单手挽了一个花,将缆绳牢牢挽在手里。 呼的一声,商船从浪尖落下,梁赞也跟着弹起,顺势抓住缆绳,稳稳站起。 皇甫齐越看得分明,压低声音道:“黄凤红,你有没有注意到他那把刀。” 黄凤红刚才只顾着救人,因此没看清楚,摇了摇头道:“刀又怎么了?” 皇甫齐越目露凶光,“那把刀似乎是魂泣!” 黄凤红闻听大吃一惊,“难道黎苍天在船上?” 皇甫齐越沉吟半晌,道:“这小子武功不错,我还从未见过一个人年纪轻轻就有这么高的修为,我看你说的不错,多半定是如此!” 黄凤红闻听,只觉得毛骨悚然。如果黎苍天是来寻仇的,那没有人可以活着离开。 就在这时,楼船的舱门打开,江户凛一手提着一盏冒着白烟的灯,另一只手抓着欧阳冰衣领,从里面走出。 梁赞这才知道刚才的白光是怎么回事。开始还是为是用电的,现在看来却满不是如此,在他生活的那个年代,这种灯已经没有人用了,所以梁赞不认得。 其实这不过是一盏电石灯,俗称嘎石灯,灯里面装有电石。这种灯不怕水,遇到水会产生乙炔气,所以可以燃烧,用于照明。江户凛把它一起提出来,便是想以欧阳冰为人质借机乘坐其他的船逃走。 梁赞一见到他,立即便向前扑去,那江户凛足尖一点,倒退数尺。偏偏这时,船倾向一侧,梁赞用力过猛,被重重地撞到船舷上。而江户凛则站得稳稳当当,别人在这艘船上,也都随着波浪摇摇晃晃,唯独江户凛却如履平地。 梁赞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气,定睛一看,江户凛的足下的鞋子与众不同,足底特别宽,四周都是胶皮,圆圆滚滚,乍看起来便好似一个马桶搋子,如此一来,他的鞋便成了一个吸盘,可以牢牢把他固定在甲板上。 一道闪电划破夜空,把周遭照得雪亮一片,梁赞和江户凛对峙而立,谁也不敢先动一下。 原来江户凛之所以放火烧船,是因为他清楚在船尾处拖着一艘备用的乌篷小船,只要他能到达那里,便有一线生机。至于船上的水手、浪人以及所有的手下和女人,此时他为了逃命也全顾不得了,只不过要到达船尾,必须经过梁赞,而如今所有的中国人几乎一边倒地团结在一处,自己的手下却已经死伤得七七八八了,他一个人要对付这么多人,可没有任何的胜算,更何况,这几个中国人里,个个武艺超群。他唯一的筹码便只有牢牢掌握在手里的这个美貌女子。以她的姿色如果可以活着卖到南洋去,足可以抵过这一船的庸脂俗粉,这趟买卖也不算太亏本。但他可万万想不到,这个女子才是这艘船上武功最高之人。 只不过现在欧阳冰身上三处穴道被封,功力大不如前,只要给她挣脱枷锁,解开穴道,江户凛便无论如何不是对手。 另外欧阳冰好容易和梁赞在一起,她也不想那么早显露出高超的武艺。如今梁赞断了手臂,恐怕打不过江户凛,欧阳冰也暗自着急,一抬头看到皇甫齐越在远处看热闹,便高声道:“皇甫齐越!金刀会的弟子有难,你也不出手吗?” 皇甫齐越一愣,这个女子好大的胆子,居然敢直呼自己的姓名,“什么金刀会的人?” 欧阳冰高喊道:“皇甫齐越,黄凤红,你们应该知道,手持魂泣刀者如掌门亲临!现在梁阿七命令你们铲除这个日本人,不得有误!” 梁赞闻听不由得大吃一惊,原来魂泣刀还有这个作用!阿十到底是什么人…… 271、倒戈一击 在他的印象里,黎苍天三十多岁,欧阳雪和他又有一段情,那这二人的年岁应该相当。而欧阳雪和欧阳冰并列进入四大高手之中,所以欧阳冰的年岁起码也得近三十岁,他却怎么也料不到欧阳冰原来是少年成名,比黎苍天可小上十几岁呢。 梁赞不知道欧阳冰的底细,皇甫齐越却看出了一些端倪,此时风渐渐地小了一些,却依然大雨倾盆,欧阳冰涂在脸上的那些污泥早就被雨水冲洗干净,露出了娇嫩白皙的美丽容颜来。皇甫齐越依稀记得她小时候的模样,再加上她和欧阳雪有六分相似,因此不难猜出她的身份来。但皇甫齐越却不轻易相信别人,更何况欧阳冰毕竟是二小姐,不是掌门人,他想要从金刀会里夺权,又凭什么听她们的话呢?想到这里,他故作糊涂,高声喊道:“什么魂泣刀?我怎么知道是真是假?你们又是什么来头?” 欧阳冰道:“状元双枪千军破……” 皇甫齐越心头一凛,喃喃说道:“金刀一柄断敌魂……” 这是写在金刀会正厅的一副对联。当年他和欧阳齐刚出生入死,也不知道共同经历了多少磨难风雨,才共同创立的金刀会。他是前清的武状元,因此欧阳齐刚在写这幅对联的时候,特意把“状元双枪“”写在了上联,以示尊重,言外之意,没有状元双枪,就没有后面的一柄金刀,其情谊不可谓不重。 当年他二人一起将这副对联挂在金刀会的正厅,欧阳齐刚信誓旦旦地说道:“你我兄弟同心,才创下了这份基业,金刀会里有你一半的心血,师兄没齿不忘。这份家业自然也有你一半。” 皇甫齐越感激涕零,“师兄说哪里话,你做金刀会的掌门,我自然用心辅佐,什么家业,什么势力,都是些身外之物……我不稀罕。” 这份兄弟间的往事他自然牢记在心,只不过到了后来,欧阳齐刚被杀,金刀会的弟子全都推举欧阳雪做掌门,要她手刃黎苍天,替父报仇,不提他皇甫齐越当年的功绩,因此心中才觉得不平。但欧阳雪也的确是武功高强,他纵然心中不满却也无可奈何。 往事如昨,历历在目,眼前的女子知道那副对联,又和欧阳雪长得那么像,那她注定便是欧阳冰无疑。欧阳齐刚和自己情同手足,他的女儿有难,又当如何处之? 当然皇甫齐越完全可以不顾欧阳冰的生死,因为除了他,没有知道那个被绑架的人是谁。他现在可以在权力与情谊之间做一个选择,为了权力不要情谊。 欧阳冰当然明白皇甫齐越和她们姐妹并不是一条心的,但他毕竟和爹爹欧阳齐刚情深义重,现在只能赌他还有一点人性,看在欧阳齐刚当年的情分上出手相助。梁赞目前摇摇欲坠,估计不会是江户凛的对手,在场的人只有皇甫齐越才能与之为敌。 欧阳冰见皇甫齐越还在犹豫不绝,便又说道:“冰化了,雪也不会停的!” 梁赞听不出这话的弦外之音,毕竟对于金刀会的内部纷争,他一点都不了解。只觉得这阿十或许是在说什么胡话,现在风雨大作,哪来的冰雪? 但皇甫齐越却在那一瞬间,转过了几个念头。 欧阳冰如果有事,欧阳雪知道势必要追究责任,如果现在船上只有自己,那大可以不管欧阳冰的死活,但是黄凤红还在旁边,她如果回去说三道四,那可就糟糕的很。再者,欧阳雪已经决定交出掌门之位,退隐江湖。而下一任掌门无论如何也不会是我皇甫齐越,反而有可能是欧阳冰未来的夫婿,如今郑陲安已经选定了皇甫齐越的儿子皇甫青云作为招婿的人选,只要他赢下招亲大会的测试,便是未来的掌门,那时金刀会依然是落入我皇甫家,而欧阳冰则会成为自己的儿媳妇。眼看着大事就要成功,欧阳冰可不能死在这里,否则全盘计划都要落空,还有可能逼得欧阳雪重新执掌金刀会,实在得不偿失。欧阳姐妹的死活自己可以不管,未来儿媳妇的事可就不能袖手旁观。 想到这里,皇甫齐越大声道:“好,咱们今日就来个状元双枪千军破,金刀一柄断敌魂!”说罢昂首挺立,指着江户凛道:“江户凛,放开她,否则的话我就叫你葬身海底!” 江户凛皱了下眉头,“皇甫先生,你在说胡话吗?我们之前的合作还算愉快啊,你不帮我铲除掉这些中国人,怎么反而和我做对?” 皇甫齐越冷哼一声,道:“你自己说的,我也是中国人!今天既然已经翻脸,那老夫还和你客气什么?” 江户凛点了点头,“好,中国人果然都是沆瀣一气的,你想试试我的武功,那就过来吧。”说着话手腕一抖,把欧阳冰向后推了一掌。 这艘船之前被一个巨浪抛向半空,落下的时候,刚好横担在一块突出的礁石上,如今海浪退去,整体悬空,只有礁石处有一个支点,它便随着海潮向后倾斜,只是依然被风吹的不住摇晃。欧阳冰全身被绳子捆着,只能顺着斜坡向船头滑去,眼看就要滑下去的当口,江户凛把手一甩,一条白绫直飞过去将欧阳冰牢牢缚住,他单手把白绫抓在手中,欧阳冰便好似被他吊住,只要他的手一放,欧阳冰势必要掉下大海。 皇甫齐越微微一怔,“好个阴险的倭人!” 江户凛把嘎石灯往旁边随手一丢,亮了个架势,“我只要往后退半步,这个女的就死了。” “死了我也救得活!”皇甫齐越可不受他威逼,既然已经与日本人翻脸,那就务必斩草除根,否则回到金刀会,郑陲安追问起来,他没法交代,日本人在上海的势力也不小,此事如果传扬出去,自己吃不了兜着走,因此即便是欧阳冰真的有什么危险,此刻也顾不得许多。仗着自己的身手,要在她落海之前抓住白绫应该也不是难事。 说话间虎吼一声,踏着斜斜的甲板飞奔而来。江户凛脚下有吸盘,站得固然稳健,但皇甫齐越是太极高手,步伐随力而动,因此也不落下风。 霎那间已经到了跟前,举起砂锅大的拳头,呼的一声,照着江户凛的头面打去。 江户凛倒退了半步,那白绫便跟着向下一沉。 梁赞忍不住惊呼道:“阿十!” 272、众志成城 江户凛右手横在胸前,左手抓住白绫,欧阳冰此时横卧在甲板边缘,上半身已经探到了船体之外,如果船身再稍微倾斜一点,她整个人便要浸入海中。 江户凛往回一提,勉强将她拽住,“皇甫先生,还要再打吗?” 此时风已经小了不少,不再和之前一样颠簸,但是船体倾斜的厉害,依旧在海浪中摇摇晃晃,江户凛脚下有吸盘因此站得更稳,但皇甫齐越却无法收住脚步,依然向前滑来,此时如果不出手,江户凛反而就占了上风,因此也不敢过多犹豫,只说了个“打”字,便又是一拳击向江户凛的天灵盖。 他在金刀会里武功已经不弱,不曾想江户凛也并非等闲之辈,使了一个凤点头,皇甫齐越这一拳恰好从他的头皮擦过,皇甫齐越脚下太滑,收势不住,几乎仆倒。 江户凛的脚步丝毫没有移动,身子直挺挺地站在原地,连动也未动一下,皇甫齐越连忙收住脚步暗忖道:“这小日本占据地利,我下盘不稳,发力困难,再象刚才那样猛冲,他一个借力,搞不好就能把我丢到海里去。”他大喝一声,再不前冲,反而从身侧斜劈一掌,朝江户凛的心口打去,江户凛下盘虽稳,但脚下的吸盘拔起费力,因此移动却困难,就算他侧身或弯腰也要中招。 没想到似乎江户凛有意卖弄,故意把胸脯一挺,“嘭”的一声,皇甫齐越的这掌有如撞到了一块铁板,直接给弹了出来,他大吃了一惊,心道:“怎么这个日本鬼子,竟然也练得一身铁布衫的横练功夫。” 其实江户凛哪里会什么铁布衫,只不过此时他为了以防万一,全副武装,身上穿了一件日本的鳄鱼软甲,有了这件软甲,别说皇甫齐越只是用掌去打,就算是开枪他也不怕,只不过皇甫齐越如果临时变招,打他别处的要害,他就万万不能抵挡。可是皇甫齐越又怎能知道? 江户凛笑道:“这是中国的太极拳吗?也不过如此,哈哈。” 皇甫齐越手臂一挥,运了一口真气到了右手,突然蹲下马步,第三招对着江户凛的腹下打去,心想小腹以下没有什么肌肉,你的横练功夫再劲,总不能把这处要害练成铁板一块,哪知一掌打下,江户凛把小腹一收,皇甫齐越却好似打进了棉花堆里一样,软绵绵的毫无可以着力之处,原来江户凛把身体练得异常柔软,皇甫齐越不敢前冲,只是平平的一掌,却没有后续之力,江户凛只需要向后一收腹部,他的掌力便消了,江户凛再把肚皮一挺,将皇甫齐越弹后数尺。说着举起拳头,哈哈大笑:“现在可轮到我了!” 皇甫齐越目瞪口呆,自己的内力高深,没想到连出三招,江户凛竟然毫发无损,心中惊疑不定,想道:“这个江户凛难道有什么妖法的么?” 但见江户凛两眼光寒光如剑,他拳头高高举起,却迟迟不向下打,皇甫齐越胆战心惊就好似一头待宰的猛虎,最初是鼓起勇气,横眉立目,装作一副凛然无畏的样子。这时在江户凛的拳头举起,皇甫齐越却向他的方向开始滑动,已经避无可避,就像被人推到铡刀的刀口,眼见着刀光闪闪,但却无可奈何,他不由得瞪大了眼睛,瑟缩发抖。 江户凛越是不出拳,皇甫齐越心中恐惧,不知道他有什么样的后招,肩头不自觉地耸了一耸,但他到底是金刀会里排名第一的杀手,心中虽然恐惧,但面上绝不表露出来,硬着头皮,大声喝道:“你这拳打还是不打?” 江户凛哈哈一笑,道:“你这是想死了?这就来!” 拳头一晃,忽地打下,未曾触及皇甫齐越的身体,却又倏地收回,这一瞬间,但见皇甫齐越下意识地略略侧身,用左臂横扫上来,江户凛突然收手,皇甫齐越却几乎收势不住,顺着脚下雨水的方向向前移了一大步,大声骂道:“混账东西,好狡猾!” 骂声刚刚出口,江户凛“砰”的一掌扫去,在他右肋上猴狠地劈了一记。 皇甫齐越向左闪避,身子却失了平衡,赶紧向后退了两步,江户凛的掌风不止,扑面而来。皇甫齐越连忙仰头躲避,脚下使了个千斤坠这才站定,却已经吓出了一身冷汗。 其实论真实的本领,江户凛和皇甫齐越的相比,还略逊一筹。只不过他占尽地利,又有鳄鱼软甲护体,再加上,有欧阳冰做为人质,因此有恃无恐,在气势上便占了上风,他为人狡诈,知道硬拼不是皇甫齐越的对手,刚才故意做作,无非是想叫皇甫齐越以为自己刀枪不入,不敢轻易出手。 但真正刀枪不入的人,却不是他,而是孙福贵,只不过此时他刚刚解决掉五名日本忍者,还没空来对付他。 梁赞见皇甫齐越落了下风,心中便盘算着,如今这船倾斜的这么厉害,阿十在船头随时有掉下去的危险,若是能把角度调转过来,那阿十滑回来的时候,便可以想办法营救,现在己方这么多人,只要阿十脱险,这个江户凛不管还有多少手段,也必败无疑。 见皇甫齐越此时紧守门户,不敢轻易上前,但是他却分散了江户凛的注意力。梁赞趁此机会,大声喊道:“船上是中国人的,现在一起跑去船尾。” 黄凤红等人闻听,立即恍然大悟,这艘船已经触礁,礁石刚好就在船底的正中位置,现在这艘船,就好似一个天平,在海浪中摇摇晃晃,如果所有人都到船的另一头,没准就能把天平的方向逆转,到时被江户凛擒住的欧阳冰便有机会滑回来。“姐妹们!大家一起帮忙!” 只是这艘船这么大,倾斜的角度又这么厉害,要到船的另一头,又谈何容易?不过那些被抓的妇女恨透了这帮日本人,听梁赞和黄凤红这么一说,纷纷抓着缆绳,向船头爬去。 这群妇女少说也有三十人,一起到了“天平”的另一头。此时恰好对面来了一个浪头,好似上天助力,掀起船沿,真的就把整艘船朝着相反的方向给翘了起来。 欧阳冰惊呼一声,又从那头径直滑下,江户凛大吃一惊,没想到本来互不相识的一群中国人在这危难的时刻竟然如此团结。 眼看着欧阳冰从自己身边滑落,他忙把白绫向内连绕了几圈,再次将她拉回到自己身边,白绫一盘,干脆把欧阳冰捆在自己的后背上。“想救人,没那么容易!” 273、铜头铁骨 江户凛的动作一气呵成,皇甫齐越本来已经伸手去抓欧阳冰,但却没有他的动作快。 江户凛向前紧跑了两步,抬腿在皇甫齐越的胸口踹了一脚,皇甫齐越双手交叉胸前,硬生生接下,但是此刻甲板上到处是水,船体后倾,这一脚的力道也大,他顺着水流,向后滑了七八米远还未站住。 身后却有一人按住他的肩膀,“老家伙没用,让我来!” 那人说话间,已经在皇甫齐越肩头一按,借着这股力道,沿着斜坡以上狂奔,他步伐稳健,势大力沉,甲板上的一些木头被他踩裂,也因此有了借力之处,几个箭步便冲上前去,一记直拳打向江户凛的面门。 江户凛没料到这人来的如此之快,他躲闪不及,只好用双拳向架,两拳相碰,耳朵里只听“铮”的一声响,江户凛被震得手臂发麻,虎口断裂,“孙福贵,你地,疯了吗?” 孙福贵怒道:“江户凛,你在我们中国的大地上做下这么龌龊的勾当,抓我们中国的女人要做什么?还说我疯了?” 江户凛知道这个孙福贵铜头铁骨,铁胆双拳更是坚硬无比,因此不想与他正面为敌,只好压了压火道:“你地,看清楚,那些女人不全是你们中国人!他们很多都是朝鲜、俄国的妓女,其中也有两个日本女人,你们中国的女人只有很少的一部分,反正她们也是要卖,在哪里卖不可以?” 梁赞忍不住大骂道:“简直一派胡言!不管是哪里的人,终归也是人,怎么能像猪狗一样的豢养、贩卖,你们伊贺流的忍者做了这些伤天害理的勾当,当心遭雷劈!” 话音未落,一个炸雷打在海面,江户凛顿时吓了一大跳,不由得打了冷颤,“孙福贵,你不要听那个臭小子胡说八道,我们注定是坐一艘船的,你对付我,你的主子是不会答应的,你地,不要忘了,他现在是要与我们日本人合作的。” 孙福贵喝道:“皇上深明大义,怎么会与你们这帮禽兽合作?你做下的事,足以诛九族!”说罢大喝一声,把脚一跺,甲板一块木板被踏得断裂,孙福贵向前猛冲一拳。 江户凛知道他的厉害,再不敢硬接,却把欧阳冰挡在身前。 梁赞惊呼道:“孙大哥当心!” 孙福贵连忙收招,骂道:“无耻之徒!” 江户凛这时才不管什么无耻不无耻,推着欧阳冰上前一步,起脚踹向孙福贵的膝盖,孙福贵不躲不闪,硬生生扛下,因他的脚已经踩裂的一块甲板,因此并不滑走,反而探手去抓欧阳冰的腰带。 江户凛连击两拳,打向孙福贵头顶,孙福贵低头硬顶,依然勇往直冲,浑然不惧,嘭嘭两声过后,江户凛反而震得手臂发麻。“好硬的脑袋!” 见他已经抓住了欧阳冰,顺势一推,“花姑娘给你。” 孙福贵刚要伸手去接,江户凛却已经对着他的后颈一掌劈下。这一掌势大力沉,就算他是铜头铁骨,但是却足以把他打翻在地。孙福贵吓了一跳,赶紧侧身闪躲,江户凛手腕一抖,拽着白绫又把欧阳冰给拉了回来。 刚才这一招,虽然没有伤到孙福贵,但却叫江户凛看出了孙福贵的弱点所在。 原来但凡练习铁布衫的功夫,可以把全身的穴道封闭,无论是多柔软的穴位,也极难攻破,加上一身的横练肌肉,便能做到刀枪不入。但是不管他的穴道封闭的多严密,总要留有一个穴道作为气门,而这个“气门”便是铁布衫的致命弱点所在。只不过这个气门大多都练在不易攻击的位置,有的人练在会阴穴,有的人练在舌底,孙福贵的气门则在颈窝凹下的数寸之地,正是“天柱穴”的所在。 南拳中可以利用咏春拳里铁指寸劲的功夫,破掉铁布衫,当初万星河在侯启钊的檀中穴上便使过铁指寸劲这一招。江户凛虽然不会这手绝技,但看到孙福贵的神情,便已经猜到了他的要害所在。 江户凛心中大喜,孙福贵不过仗着身如铁石的一身硬功,拳法也无非是有两枚铁蛋助力,说是铁胆神拳,实际上是铁蛋神拳,本身并不如何高明,动作也不如自己迅捷,既然知道了他的弱点,料想他不是自己的对手,但这个气门的位置在他背后,要打到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梁赞虽然不是武学行家,但见江户凛面有得意之色,便也看出了些端倪,忍不住提醒道:“江户凛阴险狡诈,你要留心背后。站稳了身子,不可转身。” 江户凛心头一凛,居然给这个臭小子看出了自己的心思。 但这话也提醒了他,自己所料果然不差。说时迟,那时快,只见江户凛手掌挥了半个圆弧,倏地往孙福贵的“肩井穴”一按,这个部位最是不好防御,手臂的长度有限,回转不便,加上方才孙福贵向旁躲闪,暂时失了重心,在力道上总是要差那么一点,江户凛这一按并不是要打伤他,而是含着左旋右转的两股力道,孙福贵虽然得到梁赞提醒,但他除了铁布衫的绝技之外,其他的招数平平,根本来不及反应,被江户凛一拨,身子也不禁旋转起来,直接转了一个一百八十度的圈,背脊恰好正对敌手。 江户凛大喝一声,忽然化掌为指,往孙福贵的“天柱穴”猛力一戳,这一下力透指尖,虽然用的不是铁指寸劲,但这个地方恰好是孙福贵的命门所在,就算铁布衫的功夫如何强硬,也抵挡不住。 只所得孙福贵一声凄厉惨叫,喷出一口鲜血,登时跌倒,梁赞见状大惊。急忙把缆绳一甩,上前扑救,但见孙福贵面如金纸,上气不接下气,竟然是受了极重的内伤,纵然能够活命,这身铁布衫的奇功能否留得住,还在两可之间。 两个高手接连惨败,其他人更不敢上前,梁赞又惊又怒,只是苦于现在没有内力,也不知道是不是这个江户凛的对手,而且阿十又在他的手上,就算魂泣刀厉害,但投鼠忌器,轻易使刀的话,稍有不慎,反而容易误伤。 江户凛傲慢地看了他一眼,仰天大笑,道:“东亚病夫,不堪一击!”说罢抬起一脚,踹向梁赞的胸口,孙福贵却猛然跃起,将这一脚拦住,被他从船中直接踢到船尾,当即昏迷不醒。 274、舍命追敌 江户凛这一脚没踢到梁赞,但他方才见过梁赞发威,因此不敢恋战,抓起欧阳冰飞身而起,跃过梁赞的头顶向着船尾飞奔而去,一边跑,一边把忍者镖向两旁发出,黄凤红等人纷纷躲避,不敢上前。 皇甫齐越却不管那么多,方才江户凛的那句话,叫他越发着恼,说中国人是东亚病夫,不教训教训你,真当我们中国人是好欺负的,因此再不管什么总舵的任务,奋起直追,更何况,欧阳冰在对方手中,他虽然和欧阳姐妹不睦,可抛却权力之争,那毕竟是故人之女,他也并没想过要了欧阳姐妹的命。 “你别跑,叫你看看老夫的厉害。” 江户凛闻听大吃一惊,方才取巧胜了皇甫齐越,但从实力上来说,自己其实稍逊一筹,当即面色如铅,反而跑得更快了。 梁赞自然也不能轻易罢手,虽然内力已经耗尽,但他年轻力壮,迈开双腿也跟着追下。 江户凛再不敢停留,几个起落已到船尾,抓起一名俄国的女人,猛地向后扔去,皇甫齐越刚刚追上,一时守不住脚,竟与那洋妞撞了个满怀,脚步也被阻了一下,他心中大怒,又把那洋妞向后甩去,恰逢梁赞赶到,把洋妞往傍边一拨,自己却滑倒在地。 而此时江户凛已经上了船尾的乌篷船,见皇甫齐越追到,连发了四五枚忍者镖,先把他逼退,其中一枚却是打向大船上的缆绳,此时海上风浪依旧,缆绳一断,那艘小船虽然没有船帆,却也如同离弦之箭向后飘走。 江户凛站在船头,哈哈大笑,“恕不奉陪了。支那狗!” 皇甫齐越闻听简直怒发冲冠,眼看着那艘小船就要逃走,居然从大船上一跃而下,他的轻功虽然不及欧阳冰,但作为金刀会里的头号杀手,自也不弱,这一跃使尽全身的力气,跳出了四五米之远,只见他把衣服在空中一展,好似一只大风筝,借着海风,直接飞奔船头。 江户凛大吃一惊,没想到这个老家伙居然会“飞”。他太过得意,想要再发忍者镖就已经来不及了,只好把一条船桨,向上顶去,皇甫齐越早就料到他有此招,探出右手抓住船桨,顺势一扭,船桨飞入大海,皇甫齐越跟着一个转身已经跳到了船上。 梁赞见小船越走越远,也跟着一跃而下,船上所有人都大吃一惊。黄凤红忍不住大喊道:“这小子是不要命了吗!” 梁赞哪里肯听,一边大喊着:“阿十,阿十”一边向小船游去。海浪太大,梁赞的喝了几口海水,声音也断断续续。 刚好那条被打断的缆绳,还有一大截,他便用一只手死死地抓住,那艘乌篷船便拖着他在风浪中飘远。 大船上的人纷纷惊呼,但却谁不敢下海救人。 欧阳冰在船上看得分明,没想到梁赞竟然真的跳下海来。 这和自己之前的计划完全不一样了,难道这样的试探还不够吗?梁赞对自己一片真心,试问还有那个男子能做到他这样?只是欧阳冰却未曾想到,在平淡的生活里,并非只有以死相报才算是真情。梁赞对彤儿的心意从未更改,只是他觉得不能叫阿十这么好的姑娘落入日本人的手中。自己虽然内力已失,但还有一口魂泣刀,仗着落花剑法,与皇甫齐越两人联手,未必打不过这个江户凛,只要有这一线生机,他也甘冒奇险。而且海上的风浪这么大,留在那艘已经搁浅的大船上也未必会有什么活路,与其坐以待毙就不如拼死一搏。如果运气好,还能顺便解决掉那个江户凛,救回欧阳冰。 更何况早死、晚死,对梁赞来说意义根本不大,如果不能见到欧阳雪,彻底散掉《密宗三十六要义》的内力,到时候他还是要暴毙而死。正是这种向死而生的心情,才使梁赞不顾一切,也要救回欧阳冰。在黄凤红等人看来,梁赞的举动等于是自取灭亡,可她们哪里知道梁赞的心思,他可机灵得很呢。 此时江户凛见再也无法阻止皇甫齐越上船,反而收了招数笑道:“你地是上海商会的大先生么?你们商会的郑陲安会长和我素来交好,咱们何必为了一个女人打得两败俱伤呢?” 皇甫齐越的底细江户凛怎能不知,他除了是金刀会的头一把交椅之外,在白道的身份,是上海中华联合商会的名誉顾问,而商会的会长便是郑陲安。江户凛的中文说的也不太地道,因此便成皇甫齐越为大先生。 皇甫齐越面有得意之色,江户凛这么说等于是求饶了。皇甫齐越冷哼了一声,道:“此事可不关乎女人!关乎的是我中华武林的面子。今天我就要替天行道!” 江户凛忽然笑道:“呵呵,我尊称你一声大先生,不代表我怕了你。替天行道?呵呵,你们郑老板做的事,也未必光明磊落,那个商会也不是什么好东西的干活。” 二人话不投机,越说越僵。皇甫齐越也懒得和他废话,大喝一声,飞身猛扑,一出手先使了一招高探马,别看他年岁不小,拳法却劲,太极拳本来属于内家拳法,去势也不算快,看起来也不刚猛,但皇甫齐越内功精湛,手脚起处,全身挂风,这威势和周遭的巨浪相得益彰,着实惊人。 江户凛见皇甫齐越掌力如此雄劲,也不禁暗中赞叹,表面上不动声色,探右掌斜斜一切,两人身形倏地分开,各自跄跄踉踉地倒退三步,两人的动作都不算太快,而且手掌一合即分,稍沾即退,互相都吃不到什么力量,皇甫齐越大吃一惊,江户凛出手,用的竟然也是上乘的借力打力的功夫。 “你也会太极拳?” 江户凛淡淡一笑,“我可不会去学东亚病夫的武功!我用的是大日本的柔道!” 原来皇甫齐越还不知道,日本的“柔道”本来就是从中国传去的太极拳变化出来的,所用的武功原理和太极拳差不太多,练到最高的境界之时,都能借力打力,有“四两拨千斤”之妙,江户凛当然还没有练到这种境界,但与中国一流的太极高手也已相去无多。 此时梁赞已经抓着绳索爬上船来,见江户凛背对着自己,正与皇甫齐越对峙,无暇顾及倒在一旁的欧阳冰。梁赞便蹑手蹑脚地将她身上的绳子解开了。欧阳冰一头扑进梁赞的怀里,眼泪几乎就要流下来,“阿七,你不要命了吗?” 275、一场闷战 皇甫齐越又是一掌扫出,暗含内力,可惜一股猛劲再次给江户凛卸开,他一不小心重心登时失了平衡,本来非跌倒不可,但皇甫齐越内外双修,见机得早,就在那一瞬之间,强把内力收住,左掌同时反劈,将江户凛的眼神一引,又倏地变掌为指,反手去插江户凛的二目,江户凛见这两指来的厉害,逼得退后三步,而小船毕竟颠簸,皇甫齐越也立足不稳,身体猛地向后靠去,噔噔噔也接连后退三步,顺手抓住了船篷,这才重新维持了身体的重心。 猛然间看到梁赞抱着欧阳冰,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上的船,顿时瞪圆了一双眼睛,怒斥道:“臭小子,你抱着她做什么?” 皇甫齐越的儿子要参加招亲大会,在皇甫齐越的心里,欧阳冰是他的准儿媳,怎么能叫别的男人说抱一下就抱一下?欧阳冰也羞于和他解释自己和梁赞的关系,见江户凛趁着皇甫齐越愣神的功夫,猱身而进,便提醒了一句,“小心!” 方才两人交换了一招,双方都没有取胜的把握,毕竟在船上皇甫齐越的功夫发挥不到最好,见江户凛一拳来的好快,便使了一招右揽雀尾,将来拳带过,左掌凝聚一道真力打向江户凛的肩头,左手用的是阳刚之力,右掌则用阴柔之力,刚柔互济,微一耸肩,险些把江户凛直接从船上推了下去,江户凛的“柔道”虽然厉害,但和太极拳比起来还是要逊色一些,一来皇甫齐越武功太强,二来柔道一定要触及敌人的身体才能施展,现在皇甫齐越左攻右守,总不让他欺近身边。 如此一来,皇甫齐越也无法打中江户凛,两人在狭窄的乌篷船上游斗了数十回合,依然难分上下。 梁赞要照顾欧阳冰,也无暇插手,反正现在也逃不出这艘乌篷船,自己又帮不上什么忙,他反而和欧阳冰看起热闹来。从怀中取出白玉龙凤配,递给欧阳冰,“之前没送过你什么好东西,那个大骰子也不值钱,你就把这个拿着吧。这可是我出生入死得来的,如果今天我们不死……” 欧阳冰用手指按住他的嘴唇,“嘘,别说那么不吉利的话。这个东西你还是收着的好,我什么都不稀罕,只稀罕这颗大骰子,因为只有它才是你的贴身之物。” 梁赞心中感动,又从背后拿出翩翩玉箫递给欧阳冰,“阿十,那这个你总该收下了吧。” 欧阳冰接过玉箫婉儿一笑,“有了它就好办了。你一支我一支,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皇甫齐越越听越恼,自己在这里和敌人打的不可开交,随时都有性命之忧,自己的准儿媳却没事人一样,和其他的男人说着甜言蜜语。一个分神,差点些被江户凛抓住软肋。当下紧守门户,全神贯注。 欧阳冰此时的眼里只有梁赞,哪里会理会皇甫齐越的生死,更何况她深知皇甫齐越的武功在江户凛之上,迟早能把他打败,因此毫不担心。 如今她手脚的束缚已解,随时都可以冲开三处穴道,江户凛万万不是自己的对手。她只想听梁赞尽可能多说一些甜言蜜语给自己听,也不知道在这惊涛骇浪的海上,什么时候便被巨浪卷走,到时候想听也听不到了。此刻身处危险之中,他们两人却全然不顾,欧阳冰靠着梁赞的肩头,尽管冒着大雨,也依然是一副小鸟依人的模样。 不过梁赞却神情紧张,注视着对面二人的打斗,只不过越看越觉得无趣。 这两个人都属于以柔克刚类的招数,而且越打越慢,和黎苍天的刚猛以及万星河的迅捷比起来,完全没有什么观赏性可言。想不到金刀会的第一号杀手对战伊贺流九段的忍者,打的竟然是场闷战,一点也不刺激。 可是江户凛和皇甫齐越都知道,这是一场极凶险的搏斗,看来虽然沉闷,但实际上双方都在寻空觅隙,哪一方稍有不慎,冒然出击,就立刻有性命之忧。 久战不下,皇甫齐越渐渐焦躁,心中暗想:“这个江户凛本来是横练功夫,怎么内家拳也这么厉害?”他并不知道其实所谓的横练武功无非是一件鳄鱼软甲而已,如果他知道这点,也不会这么畏首畏尾。 梁赞看他缩手缩脚的样子直皱眉头,“怎么金刀会的第一杀手和想像的差这么多?” 欧阳冰笑道:“皇甫长老心细如尘,他知道对方练过硬功,难以一击制敌,用这样的战法,纵不能胜,亦可保持不败。论真实的功夫只怕是皇甫齐越还胜一筹,至少他的内力比敌人强得多,这样缠斗下去,并不吃亏。怕就怕他贪功躁进。” 梁赞点点头道:“说的也是,不过……听你的口气,似乎对皇甫齐越极为熟悉,你到底和金刀会是什么关系?” 欧阳冰俏脸一红,“金刀会里的一个小丫头?呵呵。” 梁赞也不知道欧阳冰的话里有几分意思,一个小丫头代表了什么呢?是丫鬟还是谁家的闺女实在难以琢磨。“你的武功和谁学的?” 欧阳冰道:“我如果说是自学成才你信吗?” 梁赞笑着摇了摇头,“不信。” 欧阳冰也不反驳他,只是淡淡一笑,“我也不信……” 话犹未了,只见皇甫齐越掌法一变,有如长江大河滚滚而上,一派粗旷之气,与之前的招数大为不同,梁赞忍不住喝了一声彩,欧阳冰却低声叫道:“糟啦!” 只见皇甫齐越猛地一个虎跳,左掌一穿,拨开江户凛的手臂,右手成剑指,向他胁下的狠狠一戳,这一下冒险犯难,手法干净利落,确是极其高明的点穴手法,梁赞微微一怔,问道:“怎么会糟啦?” 心念未转,船中的形势立转,只见江户凛一个反身合抱,双手已扳着了皇甫齐越的胳膊,反剪背后,江户凛只要借他本身的挣扎之力,就可将他举起摔个大跟头。 却不料肋下一麻,已经被皇甫齐越点中了穴道,忽然就似石像一般,僵立不动。江户凛仍然扳着对手的胳膊,可是却并没有将他举起来,皇甫齐越马步下沉,身子纹风不动,两人四目相对,距离很近,彼此怒视,却谁也动弹不得,这副样子多少有点滑稽,欧阳冰少女性情,情绪总是容易波动,便忍不住捂嘴偷笑。 皇甫齐越瞪了她一眼,“你笑什么?” 276、断腕一搏 在皇甫齐越看来,欧阳冰太不守妇道,一个大姑娘家,不但和梁赞眉来眼去的,自己在这厢出生入死,她居然一点都不关心,将来娶过门,不得有他这个老公公气受。但是他却忘了,招亲大会还没开始,他儿子皇甫青云就到时算胜券在握,可毕竟还没有取胜。欧阳冰不是他皇甫家的人,想和谁好就和谁好,由不得他来做主。 欧阳冰收起笑容,正色道:“你这一指恰到好处,怎么就忘了,他不受你这一指呢?” 皇甫齐越这才恍然大悟,原来他是想用以快打快的招数,出其不意地突然去点敌人的穴道,他也知道江户凛不是等闲之辈,但如果不冒险,则无法取胜,故此拼着被他摔倒,也要一试,他点的正是江户凛肋下的“章门穴”,此处最为柔软,即便对手硬功如何厉害,最多练到胸腹肌肉,而这处章门穴后面便是肋骨,外面除了一层薄薄的皮肉之外,几乎就没有什么肌肉,本以为江户凛若给他点中,全身便立时麻软无力,那时自己纵然给他摔倒,也不会受伤。 哪知江户凛根本就不是什么铁布衫的硬功,而是全赖鳄鱼软甲,因此皇甫齐越的这一指,内力虽然高,却难以奏效,江户凛又是忍术高手,不可小觑,全身骨骼虽然不能像梁赞那样扩张收缩,随心控制,但是也依然十分柔韧,皇甫齐越一指戳下,忽觉敌人的腹肌突然内陷,再加上对手软甲护体,点穴的指力被消于无形。 他立知不妙,这时万万不能给江户凛举起摔倒了。皇甫齐越也是身经百战,临败不乱,一被敌人制住,立刻施用“千斤坠”的身法,将身形定住。 欧阳冰道:“我看这个江户凛根本没有什么铁布衫,而是身穿了一件宝衣而已。” 皇甫齐越此时也已经想到,只是双手被制,一时动弹不得。 不管是江户凛还是皇甫齐越,他们用的都是借力打力的手法,是善于利用敌人向自己攻击的力道,反过来打击敌人,攻击之力越大则反击之力越大,现在皇甫齐越全身的气力都用来防卫,双脚钉牢地面,有如铜浇铁铸一般,但除了双脚之外,其他部份却并无半点攻击敌人的力道,江户凛扳着他的手臂,只觉软绵绵的,没有半点力道可“借”。既然无力可借,要将敌人举起,那就得本身的气力比敌人大得多才行,但皇甫齐越内力精湛,不是江户凛可比。 如此一来,双方都只好僵持下去,不敢放松,皇甫齐越固然不敢挣扎,怕一挣扎便被敌人借力反击,江户凛也不敢放开他的胳膊,另外攻击其他的要害,因为这时两人面面相对,距离极近,如果一换手,皇甫齐越的功力比他大得多,立刻就可利用他换手的空隙将他置于死地。 梁赞见他二人僵持不下,灵机一动,说道:“看来他们俩谁也没有办法动了,不如我去助皇甫齐越一臂之力。” 刚要起身,欧阳冰却把他的手拉住,“不妥,虽然现在形势有利,但我们这么做未免胜之不武,倒显得皇甫长老的武功不济。” 梁赞微微皱了下眉头,“阿十,你太善良了。要知道此时是性命攸关的生死关头,可不是光明正大比武,不杀了那个小日本,他就反过来要杀我们,只要赢了他就行,管什么武不武的。对待这样禽兽一样的败类,不必讲什么江湖道义!” 这番话说的一点错也没有,但不该叫江户凛听到,只是乌篷船就那么点的空间,他又怎么可能听不到。一想到梁赞如果从背后突施毒手,自己有多少条命也得交代。 尽管此时和皇甫齐越打得难解难分,稍微有一点错,就可能命丧当场,但他还是决定冒险一试,否则的话,等梁赞再上前,自己万万不能抵挡。 想到这里,他再不犹豫,双臂往上一抬,料想皇甫齐越定然借这股力量将他摔倒。在皇甫齐越抬手的一瞬间,江户凛竟然别着左臂,往反关节奋力一扭,咔嚓一声,居然把自己的臂骨折断。 皇甫齐越果然中计,抓着江户凛的胳膊猛地往上一抬,未曾想这江户凛对自己也如此狠毒,他的手臂一断,皇甫齐越往上这一抬,顿时扑了个空,双手高高扬起,却露出了胸腹处的大片破绽来。江户凛看准机会,大吼一声,使出全身的力气,对着皇甫齐越的小腹猛击一掌。皇甫齐越“啊呀”一声连退了四五步,已经到了船舷处,江户凛忍着手臂之痛,右手抓住皇甫齐越的腰带往上一掀,直接把他丢入海中。 梁赞和欧阳冰同时大吃一惊,未曾想这个江户凛如此凶悍,只是那变化只在瞬息之间,想要救援也来不及。 江户凛转回头来,发出一阵狞笑。 梁赞剑眉倒竖,骂道:“畜生就是畜生,居然对自己也使出这么残忍的手段!” 江户凛按住自己的左手,恶狠狠地说道:“你地,错了。你们人多势众,不得不兵行险招,现在到你,我们两个手都断了,看看是你的刀厉害,还是我的拳头厉害。” 梁赞却不敢轻易拔刀,此时内力不继,那把魂泣刀十分沉重,单凭自己的体力可使不出挥洒自如的落花剑法来,这江户凛武功高强,如果再被他夺走魂泣刀的话,那阿十凶多吉少。因此他只是倒退了两步,却不出击。只是冷冷说道:“你说的也对,为了胜利,你们什么手段都使的出来。不过机关算尽,最终还是难逃一死。我还有别的手段来对付你。” 江户凛正要上前,听到梁赞的话,却不由得微微一怔,“纳尼?” 梁赞这么说无非是想拖延一下时间,给欧阳冰一个喘息的机会,好吹奏玉箫。但是他却不知道欧阳冰三处穴道被封,在没有解穴之前,《春晓落花曲》发挥不出应有的威力来。 他偷偷看了欧阳冰一眼,见她迟迟未动,便在身后打了个手势,用传音入密的方法对她说道:“还不吹箫,等什么呢?” 欧阳冰刚要解开穴道,船底忽然轰轰直响,整艘小船不住的晃动,顷刻间边出现了一个小洞,海水顺着那个小洞越入越多…… 江户凛大惊失色,“船怎么漏了?” 277、分心乏术 话音未落,皇甫齐越从水中跃上小船,却已经满口是血,仰天大笑道:“哈哈哈,你以为你断了手臂就赢定了?我皇甫齐越从不会轻易便认输的,大不了同归于尽!” 原来方才他落海之时抓住船尾的那条缆绳,又顺着缆绳来到船底,他的杀人的手段何其高超,要凿穿船底根本不在话下。 梁赞这边却暗暗叫苦,没想到这老家伙这么顽固,江户凛死了就死了,但是你干嘛把我和阿十也拖下水啊。眼看着小船漏水他赶紧用脚踩住那个小洞,想稍微阻止一下。 但是水无形无色,只要稍微有一丝缝隙它也能渗过来,别说是用脚踩住,哪怕用胶皮现在也堵不住那个缺口。江户凛此时也没什么心思去打架了,蹲下身子用一只手不住地向外舀水,一边舀一边还大声喊道:“你们俩,如果不想死的,就一起帮忙!这艘船沉了,我死,你们也死啦死啦地。” 刚才皇甫齐越也只是一时气不过,暗想:自己的武功在金刀会里数一数二,怎么就平白无故地败给了这个小日本?此事如果传扬出去,这张老脸往哪搁?当时越想越气,根本未计后果,但此时站在乌篷船的顶上,再看着身边的巨浪滔天,也不禁骇然。 他跳下船篷,默默地进船舱里取了两个木桶,也跟着一点一点向外舀水,顺便还递给江户凛一个,江户凛怒道:“早知道要如此,何必当初?” 皇甫齐越冷哼一声并不答言。 除了欧阳冰,另外的三个大男人都在死亡线上与大自然做着最后的抗争,如今四个人同舟共济,不得不联手对付这片大海,谁能想到就在不久之前,双方剑拔弩张,不共戴天,可转眼间却又必须联合在一起。 欧阳冰静静地坐着,心中不禁在想:这到底是为了什么呢?她虽然聪明绝顶却也看不懂这人间的世态冷暖。 梁赞也不由得心中感触:如果所有人都不打仗,全都像这样共同合作不是很好?但不到最后的危急关头,人往往又都是想着个人的利益,为此争个你死我活,可到头来,终究一切都归于黄土的时候,才发现之前所做的一切竟毫无意义可言。只是真正危急的时候太少了,大部分时间里,人们还是处在纷纷扰扰的争斗之中,从文斗、到武斗,从个人的恩怨,再到国家战争,千万年来,从未停止过。 此时依然下着大雨,尽管船里的人已经拼尽全力,可还是阻止不了海水的渗入,加上天上的雨水,不管如何努力,船上的水只增不减。江户凛竭斯底里地大叫着,哀嚎着,恨不能把手里的木桶轮得和风车相似,但也依旧于事无补。 皇甫齐越看着船内的水,也是一脸茫然,他停下了手里的活计,见江户凛发疯一样地大喊大叫,叹了口气说道:“看来我们终将要葬身海底了。没用了。” 梁赞终于也放弃了努力,望了一眼欧阳冰,淡淡一笑,“看来最后陪在我身边的真的是你……早知道我们要死在这里,还不如不去旅顺,在古月山庄里渡过余生岂不是更好?” 欧阳冰神情冷峻,“和我经历了那么多惊险的事,你现在后悔了吗?” 梁赞摇了摇头,“没什么可后悔的,至少上天待我不薄。叫我多活了这许多日子,更没想到它还给我找了一个红颜知己……你在旅顺口救了我,会不会后悔?如果你不管我的话,任我死在白玉山下,你也就不会……” 欧阳冰按住梁赞的唇,生死关头,她眼中泛着泪花,柔声说道:“这些日子才是我最开心的时光,是你叫我觉得这个世界不那么孤独,所有人都觉得我冷若冰霜,不可接近,只有你才会……那样对我好……能和你在一起渡过这么多开心又艰苦的日子,阿十死而无憾!” 欧阳冰虽然很喜欢笑,但是在金刀会里,她的地位特殊,当着姐姐的面,不得不装作一副冷若冰霜的样子,否则便要被欧阳雪责骂。童年的时光,她并不开心,后来虽然四处游历,但身边没有一个人相陪,难免会觉得孤独,而金刀会的弟兄把她奉若神明,她的地位又尊崇,所以很少有人正眼看她。直到遇到了梁赞,她才知道,原来男女之间可以产生那么奇妙的感觉,最开始她只是被魔音反噬种下心魔,进而为那种感觉所沉迷,但是到了现在,她和梁赞一起出生入死,已经真真切切地体会到,什么是真正的男女之情,这份情谊足以感天动地,即便是她的心魔解除,也已经深深地爱上梁赞,再也离不开啦。 梁赞又何尝不是如此,从见到欧阳冰的那一刻起,他便为她的美丽所折服,他那时心中已经有了彤儿,对美色并不动心,但是一起经历了这么多生生死死之后,他对欧阳冰的感情与日俱增,到了现在已经分不清,到底彤儿重要,还是欧阳冰重要,他也分不清自己究竟更喜欢哪一个,感情的世界里,并没有一个两全的方法,将一个人的爱心分为两半,非是梁赞博爱,而是的确情难自持。 但梁赞又何尝不知道,无论自己最终选择谁,对另外的一个人都是极大的不公平。现在和阿十山盟海誓,将来如果遇到彤儿,又该如何处之? 欧阳冰不知道梁赞在四目相对的一瞬间,他的心里已经如同海浪一样起伏不定,她凝视着他的眼睛,一边流泪一边轻声道:“我还想听一句……你喜欢我。” 梁赞终于紧紧抓住欧阳冰的手,用最坚定的声音说道:“我喜欢你。” “有多喜欢?” 梁赞答道:“非常喜欢。” 欧阳冰抽噎了一下,又问道:“是最喜欢的哪一个吗?” 梁赞犹豫了一下,道:“是……最最喜欢的。” 如果下一秒便要死去,即便是说谎又有什么?只是那一瞬间的犹豫,叫欧阳冰的心不由得向下一沉。但她还是把梁赞抱住,那一刻二人把生死置之度外,任由强敌在前、风吹雨打、惊涛骇浪,也依然紧紧相拥在一起。 皇甫齐越一双眼睛几乎瞪出血来,“你们这对奸夫淫妇,都什么时候了,还在这打情骂俏!臭丫头,可别忘了你是什么身份!” 他料想今日必死无疑,可临死前居然还看到欧阳冰和这个男子卿卿我我,当真是气不打一处来,“反正要死,那就痛快一点!” 皇甫齐越说罢,把手里的木桶一丢,纵身而起,跟着猛地一脚踏向船板,那艘乌篷船本来就风雨飘摇,如何还能禁得住他这一踏,登时分崩离析。 江户凛大叫一声,“你这是作死……”话未说完,人已经被海浪卷走。 “我们不会这么死的!一起走!”欧阳冰抓住梁赞的手,飞身而起,展开御风踏雪的轻功,抓上一块木板,顺水而去。 只留下皇甫齐越抓着一侧的船舷一边大声咒骂,一边瑟瑟发抖。 (本卷完) 278、彼岸何处 第9卷 玄海绝崖非是岸 衰草枯杨尽销魂 一缕晨曦穿透层层的云雾,把大海涂抹得姹紫嫣红。暴风雨已经过去,昨夜汹涌澎湃的大海,终于收起了它的狂暴,重新归于平静。 海浪推送着许多的碎木,涌上岸边。万道霞光中,缓缓地走来了互相搀扶的两个人,一个是欧阳冰,另一个是梁赞,他们回想起昨夜的那场暴风雨,简直是重新活了一回。 原来祈盼已久的彼岸,其实离沉船的地方并没有想像的那么远。这一带暗礁密布,不知道是个什么所在。此时再回头望去,大海苍茫,一望无际,昨晚日本商船撞的暗礁早已经不见踪迹,那艘船也不知道漂去了哪里。 梁赞不由得一声轻叹,“不知道孙福贵还有那些可怜的女人怎么样了,我们虽然渡过了这次劫难,但那艘船已经起火,他们生存的几率有多大?” 欧阳冰摇了摇头,“我也不清楚了,希望可以和我们一样,找到落脚的地儿……”欧阳冰说完,整个身子向后软到,梁赞一把扶住,见她脸色惨白,气若游丝,顿时大惊:“阿十,你……怎么了?” 欧阳冰回望了他一眼,依然强作欢颜,“没什么,你水性不好,昨夜我便不住地给你渡气,现在自己的气却不够了……我是不是太没用了。”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我扶着你休息一下。” 原来昨晚欧阳冰带着他逃开乌篷船,虽然她轻功卓绝,但又怎么抵得过海上的巨浪,刚开始虽然顺水滑出了一大段距离,但随便一个浪头打来,脚下的木板就再难支撑。不过欧阳冰毕竟是四大绝顶高手之一,她和胡静磊、鲁七林一样也可以在水中闭气,因此一时半会儿根本淹不死她,但是梁赞就稍微差了一点,而且内力已失,与常人没有什么区别,因此入海没多久,便觉得自己坚持不住了,干脆把欧阳冰的手放开,叫她先行逃命。他却径直向海底沉了下去,随即昏迷不醒。如果欧阳冰不去管他,那他就注定葬身海底。 可欧阳冰却不忍他就这样死了,冒着自己溺水的危险,还是潜下去把他给救了起来。要知道即便是水性极好的人,拖着一个昏迷不醒的人游水也极其危险,更何况还是在那样的狂风暴雨之中,加上梁赞身上的魂泣刀十分沉重,要救他就更加困难,可即使是那种情况欧阳冰还是死死地抱住梁赞,不叫他沉下去,甚至连那把刀也没舍得丢下。她觉得梁赞既然完完整整地从古月山庄出来,她就要完完整整地把他送到上海,胡静磊的那些试探再也没有必要,梁赞是喜欢自己的,这比什么都重要,经历了这么多她也明白,其实根本不需要像胡静磊所说的,刻意安排什么奇遇,那些都太虚假,两个人在一起的时刻,哪怕一句话也不说,什么也不做,也比他们安排的那些所谓的奇遇要真实的多。 她不住地给梁赞口对口地渡过气去,一边又要把真力向梁赞体内输送,又要不断地与海浪抗争,到了天明时分已经精疲力竭,好在功夫不负苦心人,在海上漂泊了半夜,终于看到了沙滩、礁石、小树、野草,料想脱离了险境,而这时的梁赞也早已经转醒,可以搀扶着她走到岸边,可这时的欧阳冰却已经再也支持不住了。梁赞中了百蝮化功散的毒,欧阳冰的那些真力输送到梁赞体内,如泥牛入海,全都不知去向,只能堪堪吊着他的性命而已。 海中泡了一夜,梁赞此时也是手足酸软,再往前走一步,都觉得步履维艰,看到海边有一处沙滩,还算干爽,便扶着欧阳冰坐下,他自己则仰面摔倒,跟着欧阳冰也侧身躺下,梁赞扭过头来,看着欧阳冰的脸,见欧阳冰的眸子也似闭非闭地看着他。“阿十,辛苦你了。” 欧阳冰甜甜一笑,却已经再也提不起力气和他说话了。 两人就在沙滩上躺着,手牵着手,一动也不动,一直到日头把他们的衣服全都晒干了,就在这时,远处的沙滩上接连坐起了两个人。梁赞大惊失色,低声咒骂道:“真是好人不长命,祸害一千年,这家伙居然还没死。” 虽然距离还远,但此时阳光猛烈,依然能看清楚那两人的样貌,一个是皇甫齐越、一个是江户凛。他们一个会闭气功夫,另一个精通水性,也不是那么轻易便死了的,因此也顺着洋流漂到了这里。而且昨晚欧阳冰拖着梁赞,耽搁了不少时间,反而被这两人先到了此处。 只听江户凛道:“老鬼,你地从船上追我到这里,还想怎么样?” 皇甫齐越昨晚被江户凛打了一掌,也受了内伤,此时冷静下来,昨晚的那股狠劲也早被大浪消磨殆尽了,此时浑身酸软,动都懒得动一下,对着江户凛吐了口口水,“他奶奶的,你以为我愿意追你?这么大的海,居然没把你淹死,还叫我在这碰到你!海上我不是你的对手,现在我可不惧你了!” 江户凛倒是能屈能伸,笑了笑说道:“我也没有叫你惧怕我啊?不过皇甫先生,你们中国有句话,叫:冤家宜解不宜结,我和你并没有什么深仇大恨,既然我们两个人好容易逃出生天,我看不如就握手言和,以后还是好朋友。” 他左臂已断,只能伸出右手示好,皇甫齐越轻蔑地瞪了他一眼,冷冷说道:“我是东亚病夫,怎么敢跟你做朋友?” 江户凛笑道:“你大人有大量,就当我说错了话,我在这里真诚地向你道歉,你不是东亚病夫,你是大日本帝国的朋友,如果我们有幸回到上海,还要靠郑先生多多帮忙。我们地,还是合作的好。” 皇甫齐越犹豫了一下,在他手上拍了一掌,就算是尽释前嫌,“我是看在郑老爷子的面上,否则的话,绝不放过你。”其实他并不是胸襟豁达,而是年事已高,折腾了一夜,十分疲乏,要和江户凛对敌也已经有心无力。而江户凛左臂已断,又不知道身处何处,实在不宜再树强敌。昨晚发生的事,便是最好的教训,即便是敌人,有的时候也必须要和他们合作,以渡过难关。 279、同门之规 江户凛见皇甫齐越就犯,心中大喜,“皇甫先生,这就对了,我们精诚合作,才能无往不利,互相争斗,最后只会两败俱伤。” 皇甫齐越不置可否,“去看看那两个娃娃死了没有!动也不动一下!” 原来梁赞、欧阳冰后来才到了岸边,皇甫齐越、江户凛早就看到了他们,只不过那时皇甫齐越体力未复,因此按兵不动。江户凛更是害怕三个中国人联手,因此明明看到了梁赞和欧阳冰却提也不提。现在听皇甫齐越要去看那二人,顿时心中惊惧,“怎么,你们三人要以多欺少吗?” 皇甫齐越冷哼了一声,“现在知道了怕我们这群东亚病夫了吗?” 江户凛赶紧道:“我现在是东亚病夫,你们地,都是强夫……” 皇甫齐越哈哈大笑,“放心,我不杀你。我是要找那个叫梁阿七的算账!”他依然记恨梁赞在船上“调戏”欧阳冰,因此要给他一点教训,另外魂泣刀在他身上,皇甫齐越还想趁机收回。 他把江户凛拉了一来,迈大步向梁赞这边走来,梁赞暗道糟糕,如今这两个老贼联手,阿十已经累昏过去,而自己也是浑身无力,该如何应付这两个家伙?脑中瞬间想了十几个计划,却没有一个行得通。 一来这两人武艺高强,双拳难敌四手;二来,他们体力已经恢复,而自己却浑身酸软,纵使魂泣在手,也无力出刀。恐怕只能拖延一下时间,希望可以稍微恢复一点力气,也好御敌。 不多时皇甫齐越走到二人身旁,低头喝道:“臭小子!把本门的宝刀交出来,我就饶你不死!” 梁赞躺在地上,逆着头顶的大太阳看去,也看不清楚皇甫齐越的表情,但他的语气似乎并不友善,料想一定是满脸的严霜。梁赞挣扎着坐起身,故意转身把魂泣让到身后,叫他不那么容易得手,这才说道:“你是皇甫长老啊,应该知道谁拿着魂泣刀就等于是拿着掌门的信物,现在怎么管掌门的使者要这把刀呢?” 皇甫齐越冷笑了一声,“那是老掌门的规矩,自黎苍天带走魂泣刀后,这个规矩就废除了。再说,现在天高皇帝远,掌门也管不到这里,所谓‘将在外,君令有所不受’,更何况还是已经废除了的门规?我不需要遵守。” 梁赞笑道:“那我如果不交出魂泣刀又当如何?” 皇甫齐越把眼一瞪,咬牙说道:“那我就宰了你!” 梁赞假意害怕,向后挪了一点,却把手插入了沙子里,“你不能杀我,我是金刀会的人。” 皇甫齐越笑道:“那又如何?我是金刀会里的长老,武功最高,权力最大,在金刀会里我排名首位,你就算是金刀会的人,地位还能高过我去?我叫你交出刀,你就必须得交出来。” “所以我不交,你就有权杀我?” 皇甫齐越正色道:“没错。” 梁赞摇了摇头,“那就怪了,我怎么记得入会之时,有一条门规叫‘禁止同门相残’呢?我一没触犯门规,二没作奸犯科,三没得罪过你,你有什么理由杀我?还是说你年纪大了,老糊涂,不记得金刀会的规矩,如果是这样,你这个长老当的可不称职,回去我和掌门知会一声,干脆换个人长老算了!” 皇甫齐越闻听胡子都快气得翘起来,“放肆!” 梁赞说的句句在理,皇甫齐越又无法反驳,如果就这么杀了梁赞,的确是自己触犯门规,如果旁边没有旁人也还罢了,偏偏还有个欧阳冰。目前,他还不想要欧阳冰死,如果她回去和她姐姐说起此事,他这个长老也吃罪不起。 但是转念一想,这小子油腔滑调,专门找些门规的漏洞来诓我,这个恶当,我怎么能上? 当即冷笑一声,“好小子,你真是自作聪明,你以下犯上,辱骂长老,我可以按门规,打断你的手脚,这样就不算同门相残了。” 梁赞急忙道:“你打断我的手脚无非是因为我顶撞了你,不过门规里也说,长老犯法与庶民同罪,既然你有错在先,凭什么来打断我的手脚,应该是先自废武功才对。” 皇甫齐越一愣,“门规里哪有这一条?胡说八道,再说我哪里有错了?” 当初入会的时候,梁赞听到那些门规,就觉得烦,因次他也没特意去记,以至于现在拿不出什么东西来反驳皇甫齐越,真是后悔不迭。刚才的话,也纯属胡说八道,慌乱之中说出口,毫无道理可言。 但是皇甫齐越也是自找倒霉,偏偏要问梁赞自己哪里有错,如此一来便被他抓住把柄,“你当然有错!”梁赞把脸一沉,指着江户凛道:“昨晚我拿着魂泣刀给你下的命令是杀了这个日本人,当时你也动手了,就等于是接下了这个命令,如今却和他联手合作,这不就是不把老掌门放在眼里?”他眼珠转了转,又想起鲁七林给他提供的信息,说话就更加有底气,朗声道:“老掌门不许金刀会的人和日本人来往,但是你的所作所为完全违背了老掌门的意思,如果说门规里不许以下犯上,那你这么做又居心何在?你武功最高、权力最大,在金刀会里排名首位,还不都是老掌门眷顾?难道你的排名再高,还能高过老掌门吗?” 后面的些话,分明是刚才皇甫齐越刚才教训梁赞的,现在梁赞却反过来质问他,就算他是金刀会的最大的长老,地位也不可能高过欧阳齐刚,毕竟人家才是掌门,不管是死是活,他不尊重老掌门的遗训,的确是以下犯上。 梁赞的嘴炮功夫可厉害得很,突突突,连珠炮一样的话,说得皇甫齐越哑口无言,一腔怒火想发又不能发,可不发又心有不甘。 江户凛暗道糟糕,这个臭小子几句乱七八糟的话,怎么又把矛头引到了我这里来?皇甫齐越如果非要守什么门规,那他们之间便结成了联盟,到时候吃亏的可就是自己。中国人万万不能联合在一起,哪怕是几个人的联盟,只要是反抗大日本的,就得叫它瓦解冰消。 江户凛忽然哈哈大笑,“说了那么多废话,但是老掌门毕竟是老掌门,老掌门已经死啦死啦地,我们可以尊重他,祭拜他,但是却不需要什么话都要听他,现在是活人的时代,不是死人的天下,皇甫先生,你可以守你的门规,但是我可以不守,臭小子,你叫梁阿七是吗?把刀交给皇甫先生……然后皇甫先生便是掌门的使者,他给你的任务是挖去你自己的双眼,这样你便是自残,不是同门相残了,哈哈哈。” 280、双修一体 “我现在要这把刀,我不受你们的门规管制,看你还怎么狡辩!” 梁赞心中顿时一惊,这个小日本中文不怎么样,但他阴险毒辣,实在是不好糊弄。 皇甫齐越却如同等到了救星,得意地笑道:“江户凛说的不错!就这么办!” 江户凛却知道梁赞武功不弱,因此一时也不敢上前,只掏出一枚忍者镖,“梁阿七,把刀交出来吧,不然的话,我就把你的妹妹梁阿十一镖打死!” 皇甫齐越微微一怔,暗道:原来这个江户凛还不知道这女子是谁。欧阳冰说自己是什么梁阿十,分明是故意要隐瞒身份。因此皇甫齐越也不说破,只不过听到她说姓梁,心里不大是滋味。 梁赞满脸怒容,对江户凛说道:“你这个畜生,担心打不过我,便想拿阿十威胁我吗?你若打伤了她,我就把你的另一只手也打断。” 江户凛犹豫了一下,见梁赞似乎有气无力,说了这么多,他也没站起身攻击自己,料想体力还没恢复,现在反而是除掉他的最佳时机,错过了,就不知道什么时候还有这样的机会。不过他还是不敢直接攻击梁赞却真的向欧阳冰发了一镖。 梁赞拼出全身的力气,猛然跃起,虽然内功不在,施展不了御风踏雪的轻功,但身法却依然矫捷,休息了一上午,体力其实已经恢复了少许,故意装作筋疲力尽的样子,只不过是为了叫江户凛松懈下来。在跃起的同时,把手一杨,一团沙子,直逼江户凛的双眼,他自己则扑到欧阳冰的身上,用后背挡住了那一镖。忍者镖刚好打到魂泣刀上,梁赞毫发无损。 但沙子甚是密集,江户凛用手背去挡,还是有一些入眼,他大骂道:“八嘎!”跟着上前一步,伸手去抓梁赞的后背。眼看着就要抓到魂泣刀的刀鞘,梁赞身下却突然探出一只纤细的玉手,在他脚下一拉,江户凛站立不稳仰面摔倒,好在沙滩柔软,并无大碍。 而此时欧阳冰已经拉着梁赞的手,双双站起,动作也一模一样,一只手相连,高高举起,欧阳冰的另一手成兰花指横担胸前,梁赞左手受伤,只能垂在身侧,正是灵鹤凭栏手的起手式,梁赞二目如电,吟道:“西洲风色好,遥见武昌楼。” 皇甫齐越倒退了一步,“这是双修的武功,二……梁阿十,你教的这个臭小子?” 灵鹤凭栏手是欧阳冰自创,皇甫齐越可不认得,但是从这二人的身法动作来看,这套武功两个人使,威力增加数倍,绝对属于是男女双修类的功夫。别看动作阴柔,实则暗含杀机,两个人互为攻守,相辅相成,可以说相当厉害。 欧阳冰知道皇甫齐越和江户凛都不好对付,梁赞有伤在身,自己穴道未解,各自为战不可能有什么胜算。因此突然站起,引导着梁赞同时使出灵鹤凭栏手,虽然人数上双方势均力敌,不过灵鹤凭栏手属于双修类的掌法,配合起来,一加一便大于二,相对来说胜算更大一些。 皇甫齐越知道欧阳家双修功法的厉害,因此不敢冒然出手,江户凛却不识好歹,一个鲤鱼打挺站起身来,“偷袭我,真是无耻下流。” 梁赞冷冷说道:“你趁着阿十睡着,对她发镖才是真正的无耻下流!” 江户凛恼羞成怒,方才见梁赞用身体去挡忍者镖,而不是用手去接,就已经知道他现在应该是功力不够,可能体力没有恢复,而欧阳冰无非是个女流之辈,不足为惧,因此再不犹豫,大吼一声,跃上前来,单掌直取梁赞的面门,这一掌带着一股罡风,威力惊人,只要梁赞低头躲避,势必露出背后的刀来。到时候他便可以来一个“顺手牵羊”把那柄宝刀握在自己的手里。 要知道一把神兵利器在手,等于武功平白无故增加数倍,这样的机会,江户凛怎么会轻易放过?有了这把宝刀,他也就不用惧怕皇甫齐越,现在不得已与他联手,只不过是权宜之计而已。 可是他一出手,才发现自己完完全全想错了。 只听欧阳冰道:“低头弄莲子”梁赞依然照做,把头向下一低,同时出脚去踢江户凛的小腹。欧阳冰和梁赞的配合简直天衣无缝,江户凛的这一掌虽然是打向梁赞,眼看着他一低头,露出了魂泣刀的刀柄,他伸手去抓的时节,欧阳冰左手却已经先一步拦住。以此同时抓着梁赞那只手,一起向他胸口打来,使的却是一招“出门采红莲”,江户凛躲开了膝盖处的一脚,但这招却躲闪不及,胸口被两人双掌同时打倒,不由得倒退了数步,好在有鳄鱼软甲护体,并无大碍。 脚步还未站稳,又听欧阳冰道:“开门郎不至”,梁赞与她分开双手,二人脚步同时在沙滩上一滑,前脚为轴,后脚反转,身形转动之间,不知怎么已经到了江户凛的面前,二人双手分左右,合击江户凛的肩膀。江户凛下意识地仰身闪躲。 “仰首望飞鸿”,两人双手啪地一声又合在一处,左腿同时向后踢起,手掌却猛地击在江户凛的额头。江户凛终于站立不住,再次仰面摔倒,抬起身子再看那二人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便好似一曲舞蹈定格在最后的画面,不但招数奇特,而且美轮美奂。 江户凛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捂着额头问道:“这是什么武功?” 欧阳冰这才又拉着梁赞的手,收招站定。 梁赞笑道:“这是灵鹤凭栏手,我们还只是使出了一成的功力,否则你的脑袋早就开花了。回去告诉你们那些日本人,中国人可不是东亚病夫,没那么好惹!” 其实梁赞说使一成功力已经算是多的了,他现在可是半点功力也提不起来,不过二人这一掌也的确是厉害,虽然没把江户凛打死,却也依然叫他头晕目眩,他再不敢轻易上前,向后挪远了一点,这才敢站起身来,见皇甫齐越早就远远退开,便喝问道:“你地,没有义气,他们两个人打我一个,你怎么不帮忙?” 皇甫齐越摇了摇头,“这灵鹤凭栏手本来就是双修的武功,他们二人使出来攻守兼备,心意相容,虽然是两个人,但实际上在使用这套掌法的时候,已经形神一体,化身为一个人,就算我要帮忙,也不会是他们的对手。” 281、荒岛白猿 其实皇甫齐越现在不知道欧阳冰和梁赞的底,更何况欧阳冰名满天下,十几岁时,在金刀会里就已经罕逢敌手,皇甫齐越被她的名气以及欧阳家的双修武功吓到,否则早就出手了, 皇甫齐越不去理会江户凛目瞪口呆,反而对欧阳冰说道。 “我们走吧!”欧阳冰和梁赞收招站定,“去哪里?” 皇甫齐越道:“起码也要弄清楚这是个什么地方,既然我们一起漂流到此,总算是有些交情,大家暂时放下仇怨,也好共渡过难关。” 江户凛这时才敢慢慢站起身,见梁赞他们不来进攻,这才附和道:“皇甫先生的话没错,我们这样打来打去,最后对谁都没有好处,这个世界上没有永远的敌人,也没有永远的朋友,不如我们就为了活下去,暂时放弃前嫌……” 见欧阳冰没表态,皇甫齐越笑着问道:“怎么样,阿十,你不和老夫走吗?” 欧阳冰刚还在犹豫,梁赞却道:“你们要去探路就自己走吧,我和阿十还要休息一会儿。” 他们的话虽然不错,但是要和江户凛那种反复无常的小人一起,梁赞可心有不甘,再者,他们之所以要和自己联合无非是因为他们打不过灵鹤凭栏手,一旦他们发现自己内力全失,恐怕就要倒戈一击。江户凛倒卖人口,不是什么好人,皇甫齐越与日本人合作,也绝非善类,这样的人,既然无法击败,那还是敬而远之的好。 皇甫齐越又看了看欧阳冰,问道:“你真的要和这个臭小子在一起,不和老夫走吗?” 欧阳冰见梁赞不去,她自然也不去,摇了摇头道:“皇甫长老的好意,阿十心领了,但是我们走的路不同。” “……”皇甫齐越沉默了一下,呵呵冷笑,“呵呵,路不同,路不同,好……那我和江户凛就走另一条路。希望你小丫头不要后悔。” 欧阳冰正色道:“金刀会老掌门的教诲,希望长老牢记在心,和日本人合作,无异于与虎谋皮,长老万事小心。” 皇甫齐越深吸了一口气,点了点头,“多谢阿十姑娘提醒,不过时事如此,老夫也别无选择,你好自为之。”说完拉起江户凛,再不理会欧阳冰与梁赞,扬长而去。 二人双方的对话,颇有深意,梁赞咀嚼着其中滋味,半晌无语。 欧阳冰问道:“你干嘛又不说话了?” 梁赞叹了口气,“皇甫齐越实在太过固执,明知不可为而为之,只怕金刀会里要有一场不小的风波。” 欧阳冰点了点头,“你倒是看得明白。” 梁赞道:“刚开始加入金刀会的时候,我还以为自己是局外人,现在看来,我不得不卷入其中,这个皇甫齐越对我似乎成见很大,不知道真的到了上海后,他要怎么对付我。而今他又联合日本人,要辅佐溥仪在东北建国,如果是那样的话,我看我也只能反出金刀会了。” 欧阳冰听到梁赞的话,不知道说什么才好,只希望姐姐不要那么糊涂,一切都听郑陲安和皇甫齐越的才好。 …… 皇甫齐越带着江户凛向另一边走去,本以为找到了陆地,没多久便能找到大路,但是转来转去,却大失所望,原来他们被海浪冲到了一个不知名的小岛上,这座岛四面环水,树木掩映,岛上有十来座奇怪的小山,有一些,有山洞可以进入,外面无损,里面中空,而且没有山顶,阳光可以从山顶的洞照射进来,倒是一个避风的所在,只不过里面有很大的焦味,非常刺鼻,人住不得,正对大海处是一座断崖高山,数不清的海鸟都在断崖处栖息,时不时传来阵阵啸叫,是一个人迹罕至的所在,江户凛料想这里应该是个火山喷发所堆积出来的岛。 皇甫齐越站在山下,仰头观看,一只只海鸟飞起、落下,密密麻麻,叫人眼花缭乱,“吃的东西倒是不愁了,这里这么多鸟,随便打抄起一块石头也能打下三两只来。” 江户凛却没他这么好的兴致,虎着脸道:“皇甫先生,你见多识广,这里又是中国,倒是说说看,这里是个什么地方?” 皇甫齐越望崖兴叹,“哎,要是知道是什么地方就好了,这个岛都未必是我国的地盘啊。难不成,你我真的要困在这岛上?” 江户凛冷哼了一声,“那怎么可以,我还有很多大事要做,说什么也得离开……” “那你说,怎么才能离开?” 江户凛哑口无言,白了他一眼,道:“我们慢慢想,总会想出办法来的。” 皇甫齐越哈哈大笑,忽然一低头,心中大喜,笑道:“别说出不去,原来这岛上是有人家的。你看!” 江户凛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见地上有一行足印,弯弯曲曲地进到了旁边悉数的草丛之后,那些野草长在岩石的缝隙里,有半人多高,也不知道被什么人给踩出了一条极细的小路来。 不过凑近一看,江户凛却大为惊讶,原来这草丛之间便只有这一行足印,这行足印一直通到山上,但是这并不是一座土山,而是一座石山,那些脚印颇深,似乎便是故意刻上去的一样,如果不是用刀刻的,那便是每次这个人上山,脚踩在石头上都是在同一个位置,以至于日久年深,滴水穿石,这才留下了这么深的足印,把自己的想法对皇甫齐越一说,皇甫齐越却眉头紧锁,低声道:“那也并非没有可能,不过还有一种可能,此人内力极高,已经到了能开碑碎石的境地,这些足印是一次练功时无意中踩出来的也未可知。” 江户凛蹲下身,探手摸了摸足印周围,“十分平滑,倒不像是故意踩的。”说着他又用手掌拍了拍地上的岩石,坚硬无比,“看来皇甫先生判断的不对。这个足印不是新的。” 皇甫齐越却不以为然,“那也可能是以前有人来过,留下足印,风吹雨淋很多年之后,才变成现在这般模样。说那么多废话,不如咱们一起去看看,有什么危险,也好互相照应。” 这时山顶上传来一声猿鸣,跟着在山的背后又传来噗通一声水响,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落到了水里。山上的野鸟四散飞去,“果然有人!”皇甫齐越再不犹豫,撒娇如飞直奔山顶,江户凛紧随其后,片刻功夫,已经到了山头。放眼望去,四面果然便是蔚蓝的大海,一眼望不到头,根本不知道往哪个方向才有陆地,不过整个小岛的景色却尽收眼底。 只见断崖下,有一个水洼,里面似乎有一只白毛猿猴,又蹦又跳,还不住地嗷嗷大叫,皇甫齐越心中了然,“看来这只白猿是从山顶跳到水洼里去的。”过了片刻,那白猿忽然往山上望了一眼,正和皇甫齐越四目相对,它冲着皇甫齐越龇牙咧嘴,跟着一个闪身,跳出水面,在小山周围绕了半圈,直奔山顶而来。 282、野人山洞 江户凛这才恍然大悟,“原来那些脚印是这个东西留下来的。” 皇甫齐越点了点头,“这就不必担心了,一只畜生,我们怕什么,哈哈哈。” 不多时那白猿已经到了山顶,对着二人手舞足蹈,喔喔乱叫,然后围着他们转着圈地嗅来嗅去,皇甫齐越和江户凛对视一眼,不禁纳闷,原来方才在崖顶上,看得不太分明,现在这东西自己跑到他们跟前,他们才看出来是什么,这哪里是什么白猿,分明是一个白头皓首的人,只不过这个人毛发浓密,眉毛胡子几乎黏在一起,他的汗毛也重,全都是白色,腰间围着一件海鸟羽毛织成的裙子,也是白色,因此远远地看去,就与一只白猿无异,但是他的举止动作又和人类大相径庭,看起来便和猿猴没什么两样。 江户凛见他围着自己乱转,多少有些畏惧,把手一探,揪住了他的胡子,跟着又把他的眉毛扯下半边,一脚将他踢翻在地,喝问道:“你是什么人?” 那人哎呀一声坐了个屁股墩,海风一吹,头发、眉毛、胡子,全都飘到一边,却露出了眉毛下的一双湛蓝湛蓝的眼睛,惊恐地看着皇甫齐越,这人的脸上全都是皱纹,鹰钩鼻子,宽下巴,一看便不是东方人的面孔。 皇甫齐越大惊失色,“洋人?” 那洋人忽地站起,转身便跑,一边跑,一边大声呼喝,“剃头来了,剃头来了!海尔普!海尔普!” “说的什么鬼话?什么剃头来了?”皇甫齐越问道。 江户凛摇摇头,“我也不懂西洋人的话。” “总要问个明白!” 这两人循着那洋人一路直追,他们都是一等一的高手,轻功自然十分了得,但是那个洋人却一点也不比他们慢,两只手当作脚使,真如猿猴一般迅捷,遇到树木的时候,双手抓住某根藤条,轻轻一荡,便跑出十几米远。二人累得气喘吁吁,也是追他不上,还被荆棘刮破了几处衣服,眼看着洋人几个起落进了一处山洞,他二人这才又绕道奔山洞而来。 那山洞在悬崖的中部,只有一条弯弯曲曲的小路可以到达,虽然那洋人可以从树顶跃去轻轻松松,但皇甫齐越和江户凛则花了半个小时才到。 不过一进洞口,皇甫齐越立即笑逐颜开,“造化!” 原来这山洞中居然留有一堆已经熄灭了的篝火,旁边还放着几只烤熟的海鸟。那个野人瑟缩在墙角,警惕地看着两人。 “如此一来可就再也不用吃生食了。”皇甫齐越也不理他,径直走到篝火前,把那鸟肉抓起来就吃,这一夜的折腾,他早就饿得发晕,虽然这鸟肉也没什么佐料,但他吃起来依然格外有滋有味。 江户凛却小心翼翼,不敢乱吃,生怕被这个野人给下了什么毒,他把这山洞四下打量了一翻,见这个山洞着实不小,里面黑洞洞的也不知道通向何处,在山洞的顶部同样还有一个圆形的洞,就好似一个天窗,光能从此处渗过来,如果燃起篝火,还能走烟。山洞里也没有那么重的焦味,而且还有不少毛皮、器皿,但是年代久远,一些毛皮已经发霉,那些器皿很多也都破烂不堪。但是却整整齐齐地摆放着,想是这个野人平时把海岸上飘过来的破烂垃圾收集在一起,以备不时之需。 江户凛走到那野人的面前,蹲下来,冲着他微微一笑,“你不要怕,告诉我,你地什么地干活?” 那野人刚才被江户凛打了,心里害怕,见他凑过来,立即嗷嗷大叫,江户凛皱了下眉头,把声音提高的八度,“我问你,是什么地干活,你地不明白?” 皇甫齐越一边吃,一边摇头苦笑,“他要明白还用这么害怕,你这个伊贺流的掌门不是个神经病吗?” 江户凛又试着用日语和他沟通,哪知才说了两句,那野人忽然抓起脚边的一块石头冲着他打了过来,江户凛忙向旁一闪,谁知那野人出手如电,又抓一块石头打他,这一再避无可避,那石头打得极准,直接将他的脑门打出一个大包,江户凛恼羞成怒,骂道:“八嘎!” 那野人见他大吼,也跟着大叫:“法克鱿!”跟着腾地跃起,向着江户凛猛扑过来。以江户凛那么快的身手,居然躲不过去。那野人常年在这个岛上生活,十根手指的指甲磨得和刀一样锋利,直接在江户凛的脸上抓了五道血痕,江户凛还未等还击,那野人又大叫道:“剃头来了,剃头来了!”然后便飞也似地跑出洞外,眨眼工夫消失的无影无踪。 皇甫齐越见江户凛一副狼狈样,忍不住哈哈大笑,江户凛怒道:“不是说好了,我们合作吗?怎么他打了我,你又不来帮手?” 皇甫齐越抓起一快烤肉丢给他,笑道:“明知道是鸡同鸭讲,你和他废那么多话干什么?他听不懂你的话,你又闯进了他的家,他不揍你才怪。” 江户凛见皇甫齐越吃了烤肉也没中毒,这才敢咬了一口,走过来坐到他身边,问道:“那你说这个家伙是什么来头?我看他会说话,只不过是我们言语不通而已。” 皇甫齐越点了点头,又看了看周围的状况,不免忧心忡忡,“我看这个老野人在这个岛上起码活了几十年了。你看他头发胡子都那么长,也不知道多久没剪过了。” “先生的意思是……” 皇甫齐越笑道:“我的意思是,咱们要做好准备,短时间内,我们可能离不开这座岛。” 江户凛惊道:“难道我们最后要变得和那个野人一样?” 皇甫齐越上下打量了一下他,摇头道:“那也不能,你我都年岁不小了,恐怕不等长出他那么长的胡子,就已经死了,哈哈。” 江户凛瘫坐在地,“不要,不要,我地,不能死在这里。” “没用的东西,”皇甫齐越冷哼一声,“我随便说说,中国有句话叫人定胜天,只要我们有点耐心,坚持活下去,总有一天能离开这个鬼地方。倒是有一点,我觉得奇怪。” “什么?” 皇甫齐越沉吟了一下,道:“那个野人分明就是个洋人,但从他刚才抓你的那一下,我怎么觉得他用的是我们中国的功夫呢?” 283、嫦娥仙子 此时的梁赞和欧阳冰已经养足了精神,离开海滩去寻找回归陆地的道路。 但是很快他们也发现一切的努力都是徒劳,此处分明是一个海岛,方圆不过十几里,站在山顶便能一眼望见岛上的全貌了。 梁赞站在悬崖处,不禁暗暗皱眉,才逃出了日本船,现在却等于被困在稍微大一点的船上,而且还不能动,与之前的状况并没有太大的改善,照这样下去,何年何月才能抵达上海,错过了那个比武大会不说,又该几时才能见到彤儿? 身后传来欧阳冰的呼唤,“阿七,阿七,你快来看啊。” 梁赞不由得打了个冷颤,刚才一直在担心彤儿,此时才想起自己身边还有一个阿十,现在他和阿十的关系已经超越了友谊,如果见到彤儿,此事该怎么向她解释?而阿十知道自己在想着彤儿,她的心里又做何感想?这个美丽如仙的神秘女子,究竟是什么身份?她和金刀会肯定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但其中的联系究竟是怎样的,梁赞自始自终也找不到答案。 想不通的事,梁赞往往会选择先放一放,未来如何发展,也只能到未来才有答案,在这个杳无人烟的海岛上,梁赞别无选择,事情反而变得简单,只要照顾好阿十和自己就足够,以后的事就留给以后再说吧。 他回过头笑了笑,欧阳冰已经用手捧着两个青色的野果递到了他面前,“你看,这个叫酸梨子,可以吃的。没想到这岛上有这个,好多啊。” 梁赞接过一个,咬了一口,又苦又涩,“这个可以吃?” 欧阳冰点了点头,“吃了好几天的生鱼了,给你换个口味嘛。” 梁赞苦笑道:“感觉口味差不多,都是一样的难吃。对了,阿十……” “什么?”欧阳冰一边吃着野果,一边拉着梁赞的手坐到了一旁的草地上。 梁赞见她倒是吃得津津有味,便笑着问道:“怎么这样的日子你似乎非常习惯了一样,一个又酸又苦的果子,也吃得这么开心?” 欧阳冰见梁赞盯着自己,赶紧转过脸去,低声道:“因为和喜欢的人在一起嘛。” 这样的话,她也不是第一次说了,但每次说的时候她都显得那么娇羞,可又偏偏表达的那么直白,她的心,水晶一样透明,梁赞实在不忍再去伤她,以至于刚才想和她谈一谈彤儿的那些话,再也说不出口。沉吟了好一会儿,才问道:“你怎么对野外生存什么的,这么在行?又能捉鱼、又能取水,还知道什么野果可以吃?” 欧阳冰抬头看了看蓝蓝的天空,听着海浪的声音,一时间觉得心旷神怡。 她有很多一个人旅行的回忆,只不过现在变成了两个人,那些曾经的经历,终于可以有人倾听,她便饶有兴致地说道:“其实我很小的时候,爹就死了,家里的大人有很多事要做,根本没时间理我,然后我就一个人到处流浪,从靠近大海的这头,一直往西,往西,再往西,我也不知道这么多年,走过多少地方,人们的头发从黑色变成了金色。可是不管走到哪,一直都是孤零零的,有时候几天也吃不上一顿饱饭,有时候一个月也找不到人说话,那些洋人的话,我一句也听不懂,我也不得不学着自己在野外找东西吃。……直到遇见了你。” 梁赞点了点头,“原来你是海归啊?” “海归?”欧阳冰一怔。 梁赞笑道:“就是海外归来的人。哈哈简称海归。” 欧阳冰也笑道:“我还以为你骂我。” 梁赞道:“那你去过美国吗?” 欧阳冰摇摇头,“没有,听说要坐船去。” “你见过黑色的人吗?” 欧阳冰又摇了摇头,“没见过,人还有黑色的吗?” 梁赞笑道:“有啊,非洲就有黑人,外国也有不少黑人奴隶。看来你走的和唐僧不是一条路,不然应该到印度,那边可能会有从英国来的黑人。” 欧阳冰听得目瞪口呆,“难道你也是海归?怎么知道那么多?” 梁赞哈哈大笑,“你要说别的我不知道,这个全球地理,我还是比较熟悉,什么七大洲、四大洋,南极北极,天上人间,我全知道。” 欧阳冰似懂非懂,“哦,那这么说你看过《海国图志》?” “啊……”梁赞张着嘴巴,眼珠乱转,想了半天,道:“海国图志……没看过,不过我不用看那个,我看的叫做电视、手机,互联网什么的。” “那是什么书?我都没看过,你好厉害啊!”欧阳冰这话倒是发自肺腑。 梁赞闲着也是闲着,一边吃着野果,一边跟欧阳冰吹牛,虽然欧阳冰的旅行阅历丰富,但她的知识结构和梁赞完全不是一个档次,梁赞跟她大谈什么科技兴国,军事强国,再讲起以后的卫星、火箭、微信、互联网、文学ip,从抗日战争、世界大战一直讲到冷战、苏联解体,人类登月,再到后来中国崛起,全民奔小康,最后把后来各个大国领导人的名字都给欧阳冰确定了一遍,听得欧阳冰目瞪口呆,“你说的那些都能实现?” 梁赞信心满满地说道:“这你放心,绝对没问题……就是不知道为什么,后来我们国家的格斗越来越不行。我现在要是回去,非得拿几个格斗冠军不可。” 欧阳冰试探着问道:“你要回去哪里?” 梁赞赶紧捂住嘴巴,连连摇头,自己泡妞的时候有点得意忘形,差点把实话给说出来。 欧阳冰见他如此,就更加好奇,“你怎么会知道那么多事的?如果都是真的,那这个世界不是变得太厉害了?你到底是从哪里来的?” 梁赞笑道:“我是北平来的呀……那些是都是我乱猜的。哈哈哈。” 欧阳冰抿着嘴,笑道:“我觉得也是,月亮上应该有嫦娥的嘛,怎么可能到处是山呢?如果世界上没有仙女什么的,那我们不是太寂寞了吗?” 梁赞没想到自己说了一大堆各国未来的状况,欧阳冰却只在意月亮上是不是有嫦娥,他笑了笑,抚摸着欧阳冰的秀发,说道:“如果这世界上有嫦娥的话,那也非你莫属了。” 欧阳冰揪了一根小草,放在手里摆弄着,那模样分明便是一个天真的小女孩儿,她嘟着小嘴儿,说道:“我才不要做嫦娥,那么冷清。人人都把我奉若神明,可我知道我不是……如果要做的话,还不如做织女,能和牛郎在一起……不好,不好……一年才见一次,仙女总是那么惨,我还是做梁阿十好了。你说呢?” 欧阳冰的表白,总是那么直接,梁赞正考虑着要怎样回答,忽听山下传来撕心裂肺的一声哀鸣,好似野狼的嚎叫,“呜嗷——” 284、崖边碧水 梁赞正不知道该如何敷衍,这声嚎叫给了他一个借口逃避。跑到山顶,顺着断崖向山下望去,果然见到一只白猿在山下用力地拍打水面,弄得水花四起,还时不时地捶着胸口,发出呜嗷呜嗷的怪声。 “这是猴子吗?怎么长得这么大?”那个白猿少说也有两米,因此即便是在山顶,也看得十分真切。 欧阳冰凑过来,“不是猴子,是一个野人。我在大漠的时候曾见过,这种野人性情粗暴,力大无穷,又听不懂人话,时常和大漠的居民起冲突。” 梁赞沉吟道:“这个世界真的会有野人吗?我以前只听过在神农架一带才有,没想到这个小岛上也有野人。”梁赞暗想:其实所谓的野人只不过是样貌与其他人不同,很可能是因故流浪在外难民,他们为了生存不得不化妆成凶恶的样子,和当地的居民抢东西,人们对未知的东西心生恐惧,渐渐地便把野人越传越离谱,以至于到后来已经把本来普普通通的难民,夸张成了怪兽之类的东西。 在这样一座孤岛上遇到野人,梁赞也觉得不可思议。“下去看看。” 欧阳冰连忙道:“那些野人性情凶残,茹毛饮血,很危险的。” 梁赞笑了笑,“怕什么,难不成他能把我们给吃了?” 欧阳冰则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有时候他们真的吃人的。” 梁赞不以为然,“那就更要看看,别怕,有我呢。” 欧阳冰淡淡一笑,虽然明知道梁赞现在的功力可不如自己,但是他说这样的话,欧阳冰还是觉得很欣慰。见梁赞执意要去,便也不再阻拦。 两个人顺着小路下了山,又绕道那个水洼后面,就已经过去了很长时间了,那个野人已经不再大声嚎叫,此时想必是累了,跪在地上,把头发插进水里,也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淹死了。 山上不住流淌下阵阵清泉,那水洼也是碧蓝碧蓝的,此处倒是一个风景秀丽的所在。 二人蹑手蹑脚凑到附近,伏在一处灌木之后,偷偷地看着那个野人,见他始终一动不动,欧阳冰道:“这应该是个淡水池,哎呀,那个野人如果不在这里,我们就可以在这洗澡了。” 梁赞微微一愣,“鸳鸯戏水吗?” 欧阳冰含羞一笑,忽然又情不自禁想起二人初遇时的情形,顿觉得浑身发烫,不敢再言语。 “你想洗的话,我帮你把他赶走?” 欧阳冰连连摇头,“不要,太危险了。现在看过了,我们先走吧,看来这个水池,已经是他的地盘了,是不许别人靠近的。” 梁赞心生疑窦,见那个野人的身形,绝对不是传说中野人的模样,那分明就是一个人类,只是看不清楚面貌而已。 这时那野人忽然从水中把头抬起,肩头不住耸动,跟着又拍地大哭,又喃喃自语,叽里咕噜的也听不清说的是什么。 梁赞暗想:“看来这家伙就算不是野人,也多半是个神经病。” 梁赞决定不予理会,带着欧阳冰去找东西吃。这岛虽然不大,但是可以吃的东西还是不少,各种野果、野菜,欧阳冰收集了不少,二人暂时将就着填了下肚子。 到了夜里,海风渐凉,两人也无处安身,便在沙滩上依偎在一起,靠着彼此的体温取暖。虽然如此,还是抵挡不住阵阵寒意,想要睡觉就更不可能了。 梁赞便提议道:“我看咱们还是去那个水池边,哪里有片草地,而且还能避风,总好过在这里受冻。” 欧阳冰却道:“可是那个野人在那,我怕……” 梁赞哈哈大笑,“你连皇甫齐越和江户凛都不怕,干嘛要怕一个野人?” 欧阳冰可怜兮兮地说道:“因为他们的样子可怕,我见到就会做噩梦,梦到他们吃人。” 梁赞点了点头,看来欧阳冰年少时的经历还是真丰富,连野人吃人她也见过,可能是什么童年阴影,以至于现在已经武功高强了,对那些未知的东西还依然觉得害怕。 “没事,我们不去那边,怎么鸳鸯戏水?” 欧阳冰脸一红,“谁要和你鸳鸯戏水。”梁赞本来是开个玩笑,欧阳冰却羞答答地站了起来,“走吧。” 梁赞顿时觉得脑袋发热,我的天,原来这大姑娘还真是有那个想法。他笑了笑,挽起欧阳冰的手,又到了那个水池边。见那个野人已经到了水池的对面,四脚朝天地躺在地上,倒是把最佳的避风地点给占了。 “这家伙还不算太傻,真会挑地方。” 欧阳冰道:“我们在岸的这边也是一样。只是……有他在这,鸳鸯戏水也不太方便,怎么办?” 梁赞捂着脸,说道:“你是不是不知道鸳鸯戏水是什么意思啊?” 欧阳冰嘤咛一声,钻入他的怀里,“就是不知道。”声音细弱蚊蚋,只有梁赞才听得到。一颗芳心扑通扑通地跳个不停。 梁赞把她扶起,将一支玉箫递给她,“那个野人心情不太好,不如你用《苦海静心诀》看看能不能叫他好受一点,这样可能他就没那么残暴了呢。” 欧阳冰沉吟了一下,“不,我要用另一支曲子,叫他做个好梦!” 梁赞还不知道,每次二人合奏吹箫其实都是一次阴阳双修的过程,欧阳冰沉迷于其中的奇妙感觉,因此每每欣然接受。不过今天她则有别的想法,她把翩翩接了过来,缓缓吹奏,时刻主意那个野人的动静。 可是梁赞这次和往次截然不同,听到箫声,却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出现。 他立即意识到,百蝮化功散叫他丹田里空荡荡一片,提不起一丝真力,因而不受箫声影响。他看着欧阳冰的脸,心中越发疑惑,原来阿十的箫声有摄魂术的功效,自己这些日子,越来觉得和她再难分开,会不会都是因为被箫声迷惑? 其实《春晓落花曲》的确是原因之一,毕竟这种双修的内功,男女互相影响,欧阳冰觉得离不开梁赞,而梁赞也同样被不断地进行心里暗示,觉得自己离不开欧阳冰,如今百蝮化功散生效,他内力全失,反而把这件事看得明白了一些。 一曲终了,欧阳冰淡淡一笑,“你今天怎么了?不如跟我一起合奏?” “这支曲子我没学过。”梁赞笑道:“我没告诉你,我中了百蝮化功散的毒,现在发作了,已经再没有一点内力。” 欧阳冰点头道:“哦,原来是这样,但是你不用担心,这种毒过段时间无药自解……” “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欧阳冰正要回答,那个野人在对岸突然腾地站起,双臂平伸,发出阵阵低吼,“我是剃头,把头还给我,把头还给我,不然我就杀了你儿子……” 285、入梦心经 “把我的头还给我,还给我,”野人的嘴里不住地重复着那几句话,声音低沉,含混不清,时不时便要又好似换了一个人,“我要杀光你们所有人,我是剃头的,剃头的……那是我儿子,我要杀了你儿子……” 那些话,语无伦次,乍听起来也没有任何的联系,不过在这漆黑的夜晚,在荒无人烟的孤岛上,这些话叫人听到不禁毛骨悚然。 “他……他这是鬼上身了?”梁赞惊恐搂着欧阳冰的肩膀紧张地说道。 欧阳冰却比他镇定得多,“应该不是,多半是发癔症。” 欧阳冰笑了笑,“他是在睡梦中听了我的《春晓落花曲》中的《入梦心经》一段,所以才神不守舍。虽然我的只用了一成功力,但他在梦中毫无防备,因此才会如此。” 梁赞惊叹道:“你的箫声这么厉害!人家睡着觉,也能被你把魂儿勾来。现在你都不再吹箫了,他怎么还这个样子?” 欧阳冰莞尔一笑,“他在做梦啊。就算箫声已经停了,但是梦却未醒,因此依旧在说着梦话,也不知道他梦到了什么,那么恐怖?” “那我去把他叫醒,再这样下去,可要吓死人了。”梁赞刚要丢个石子过去,欧阳冰忽然想起一事,把他的手按住,压低声音道:“慢着,这个人是有内功的,不然就算听到《春晓落花曲》也不会如此。现在你去打扰他,他似睡非睡的,没准就要把你吃了?” “有内功又怎么样?不是还有你在吗?我们两个联手使用灵鹤凭栏手,料想他也不是对手。”梁赞不以为然,欧阳冰却道:“你那么机灵,难道不觉得奇怪吗?” “奇怪什么?” 欧阳冰道:“之前他一直大吼大叫,说的都是一些乱七八糟,听也听不懂的话,又乱喊乱叫,像是个疯子,怎么现在说起中国话来这么利落?据我所知,野人是不会说话的。” 梁赞挠了挠头,“说的也是。也许他是装的呢?” 欧阳冰点了点头,“也有可能,就叫他发梦,我们明天再试探一下。” “为什么要等明天,我现在是越来越好奇了。” 欧阳冰笑道:“你不知道,《春晓落花曲》能叫人失神落魄,你现在就算把他叫醒,他也一样的神志不清,未必会说一些有关联的话,就像现在这样,你能听懂他在说什么?” 梁赞沉吟了一下,道:“我跟你讲,往往在梦中说的话,才是最可信的,你知道吗?这个叫潜意识行为,很多白天记不起来的东西,其实已经深深烙印在潜意识里,然后会在梦中体现,所以有一些催眠术的大师,往往能在把人催眠的时候,从他的睡梦里提取出一些意想不到的线索。我看你的什么《春晓落花曲》和催眠术有异曲同工之妙,不如就拿他试一试。” 欧阳冰想了想,“你说的是洋人的催眠术,但我用的是中国的摄魂术,二者虽然相似,但其实还是有点区别。一天之内连续对同一个人使用《春晓落花曲》,会把他弄疯的。” 梁赞笑道:“我看他本来就疯疯癫癫,还能如何再疯?” 欧阳冰还是固执己见,“不妥,他与我们无冤无仇,干嘛要做那样的害人的事?” 梁赞笑道:“你真是善良啊,连一个这样的野人,你对他也那么好,好吧,明天白天我试着问问他,现在已经知道了这家伙会说人话,多半是一个落难的苦人,那我看你也就不用怕他吃人了。” 欧阳冰点头道:“嗯,你明天白天问他,然后晚上我再对他吹箫,看看他是否心口不一。” “这样也好。”梁赞话音刚落,那个野人忽然大叫一声,两只手臂猛地插入沙子里,跟着又来回地戳,开始只是被沙子没入半个手掌,连戳了几下之后,便已经一掌能戳入大半条胳膊,一边戳一边竭斯底里地疯狂大叫:“杀,杀,杀……” 两人纵然见多识广、武艺高强,见到此情此景也不禁胆战心惊,这个野人的掌力非同小可,如果到了陆地上,不说是武林高手,但也应该是个宗师级的人物了。 二人对望了一眼,都觉得此地凶险,幸亏刚才没把他叫醒,不然以他的功力,纵使有灵鹤凭栏手的绝技也未必能打得过他。 那个野人就这么打了足足有半夜,这才悠悠睡去,不到片刻鼾声如雷。 欧阳冰和梁赞也稍微放下点心来,迷迷糊糊地依偎着睡去。 到了第二天天明,梁赞早早醒来,推了推身边的欧阳冰,“天亮了,我们去问那个家伙。” 欧阳冰睡眼惺忪,透过灌木向对面望去,见那个野人在池边洗脸,还对着水池在梳他的长白胡子,看样子今天的心情不错,至少没再像昨天那样又哭又叫了。“你怎么对他那么好奇?” “难道你不好奇?”梁赞问道。 欧阳冰也是少年心性,对任何不明白的东西都有好奇之心,这点二人倒是特别投机。“你这么一说,我也想知道了。那你去问问,我还是有点怕野人。” 梁赞在她额头上轻点了一下,“胆小,看我的。” 说着话梁赞缓缓站起,向着水池边走来,“咳,这位老伯,这水我能用用吗?” 那野人听到有人说话,吓了一跳,却再不敢像昨天见到皇甫齐越和江户凛时那样奔上前来,反而惊恐地向后挪了一下。梁赞见他如此,便笑了笑,“你别怕,我不是坏人,老伯,你在这多久了?” 那野人只是瞪着梁赞却并不言语。 梁赞此时已经到了水池边,见这人的模样分明就是一个洋人,根本就不是什么野人,便又问道:“你能听得懂我说话?” 那野人警惕地看了看四周,猛地抓起一块石头向梁赞砸来。这块石头暗含内力,若是被它砸到,就算不死也得受伤,而且那野人出手极快,事先又毫无征兆,梁赞吓了一跳,刚要躲开,那石头已经到了眼前。 好在欧阳冰早有防范,先一步从草丛里跃出,按住梁赞的肩头往后一扳,同时另一只手在那石子的底部轻轻一抹,将大部分力道卸去,那石子落入池中,溅起了一丛水花。 “这野人真的是太野蛮了!可恶!” 梁赞却摆了摆手,“他不是野人,等我再问问他。” 那野人扔了个石头,已经转身跑了,梁赞在池边大声喊了一句英文,道:“哈罗,what’s your name?” 那野人居然停下了脚步,缓缓地转过身…… 欧阳冰惊得目瞪口呆,问梁赞,“你会说野人的话?” 286、天国往事 那野人缓缓地回过身,对着梁赞招了招手,“哈……哈喽……” 他的嘴唇不住地抽动,带着满脸的白胡子也微微颤抖,眼中居然还泛起泪光,久久才又说道:“pe……peter……” 梁赞对欧阳冰道:“他叫彼得。根本不是野人,应该是一个和我们一样落难到这个岛上的洋人。他说的也不是什么野人话,是英语。” 欧阳冰又问道:“你还会洋文?真看不出来……” 梁赞嘿嘿一笑,“雕虫小技。” 梁赞虽然是学体育的,但毕竟也是个大学生,从小学开始就接触英语,虽然谈不上说的多好,但是一些基本的会话还是没问题,至少在民国时期,比普通的老百姓可强的太多了。那个野人也不知道在这海岛上孤独地生活的了多少年,以至于听到有人说起他故乡的语言时,显得格外激动,只不过他已经离开人类社会太久了,虽然梁赞的英文他能听得懂,但他自己反而已经不太会说话了。 不过人类之间总是可以找到交流的办法,虽然语言依旧是很大的障碍,但梁赞和彼得一边用都不太流利的英语交谈,一边用手比划,一边又在沙滩上画图,大概也能把这个野人的来历弄得明白。 欧阳冰在一旁看着,那野人时而大怒,时而痛哭,又看到梁赞眉头紧锁,神情严肃,不便打扰,但她实在不明白他们都说了些什么。 等二人交谈完毕,好奇心便使她迫不及待地向梁赞询问事情的原委。 梁赞跟她解释道:“彼得来自英吉利,他父亲应该是一个英国传教士之类的,七岁时他跟父亲来到中国,结识了一个叫做石达开的人……” “哦!”欧阳冰恍然大悟,“我记得,石达开是长毛……” 长毛是清廷对太平天国里的人的蔑称,梁赞点了点头,“不错,石达开是太平天国的将领。用满清朝廷的话讲,他是一个长毛。我的洋文说的其实也不太好,其间他说的很多话,我也听不明白,不过依我的理解,事情的经过应该是这样:他父亲当时是去了太平天国传教,那时候清政府已经末落,洋人本打算扶植太平天国的,但是却发现太平天国所信奉的上帝,和他们西方真正的天主教或者基督教里的上帝,完全是两回事,那些不过是洪秀全等人为了愚弄老百姓,使的迷信手段。因此他的父亲便决定离开太平天国,但是那些教众却不许,还说他们父子是妖人,是清廷的走狗,把他们关了起来。后来曾国藩带兵镇压太平天国,在双方交战的地方,他看到许多的人头落地,因此童年留下了阴影,每每做梦的时候,还是要梦到曾国藩带兵杀人。他昨晚所说的剃头,应该便是说的这件事。” 欧阳冰道:“是啊,曾国藩有个绰号就叫曾剃头……” 梁赞点了点头,“是不是这个原因就不得而知。他那时年纪还小,不知道什么原因,他们父子得以逃脱,并辗转到了山东威海,打算从那里出发,潜回英国。我猜想主要原因,还是因为他们是洋人,在那时候的中国有一定的豁免权,因此才没有清廷的官员阻拦。不曾想,遭遇了海难,父亲也死了,他便流落到这个小岛上……” 欧阳冰惊道:“这么说他已经在这个岛上独自生活了好多个年头?” 梁赞点了点头,“将近七十年。” 欧阳冰捂着嘴巴,看了看彼得,“我的天……” 梁赞愁眉不展,“这片海域,应该布满了暗礁,以至于他七十年都没有见到有船从此经过,我们想要从这里离开……希望渺茫。” 欧阳冰听到这个消息,倒没显得特别失望,“那这倒是个不错的隐居之所呢。” “你想过野人的生活吗?”梁赞苦笑了一下。 欧阳冰沉吟了一下,道:“那当然是不想了,不过至少我们会在一起,不会像他那么孤单,到最后连话也不会说了,好惨啊。” 梁赞叹了口气,“可惜这个世界不是只有两个人的,还有很多事要做……我们必须离开这个岛。还要去上海参加那个比武大会……” 欧阳冰用力地点了点头,“而且你还要赢。” 梁赞正色道:“对,只有赢了,我才能见到彤儿……”话刚说完,梁赞便心头一凛,这句话虽然是发自肺腑,但怎么好叫阿十听见? 欧阳冰的神色微变了一下,但随即还是装作没事人一样,有意无意地转移了话题,问道:“对了,那他会说中国话的吗?还有,他怎么会有那么高的内力?难道他和石达开学过武功?” 梁赞摇了摇头,“这些就全都不得而知。可能他中间说了,我没听懂也是有可能的。而且这个人的记忆有些混乱,他所说的,恐怕还不是全部的实情,我也没完全听得懂。不过他的潜意识里,他应该很惧怕曾国藩,所以做梦的时候,还在想着曾国藩杀人,为求自保,所以昨晚在发癔症的时候,才会有暴力倾向,不断地喊着‘杀,杀,杀’,但他可能同时又觉得曾国藩很厉害,所以还时不时地在梦中互换角色,以为自己是曾国藩,以为自己在杀人。梦的世界很难理解,他在梦中会说中文,但是醒来的时候,却一句中文也说不出来。” “你的分析好像有点道理,那我们现在说话,他能听得懂吗?” 梁赞看了看彼得,他就坐在那里,一脸的茫然,梁赞摇了摇头,“这个我也不太清楚,想知道全部的真相,看来只有进入他的梦中……” “你好厉害啊,怎么会知道这么多东西的?”欧阳冰倒是由衷地钦佩。 梁赞诡秘地一笑,“这都是小菜一碟。”心中暗笑:我就算告诉你,我这些理论都是从uc浏览器里看来的,你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但是怎么才能进入他的梦里呢?” 欧阳冰把玉箫在梁赞的面前晃了晃,“只好用这个了?” 梁赞点了点头。“希望能通过梦境和他对话。” 欧阳冰却面带忧色:“但是你可得小心点,别看他白天看起来还算正常。一旦《春晓落花曲》生效,那在他自己梦里,可能会化身成一个武林高手,又会变成杀人不眨眼的曾剃头,以他现在功力,随时能置你于死地。” 梁赞笑道:“曾国藩是个文官,不会武功,单打独斗可不足为惧。” 欧阳冰却道:“就怕他阴魂不散,上了这个野人的身。” 287、四大奇功 欧阳冰意思,梁赞明白,这个野人内力高强,发梦的时候,以为自己是杀人如麻的曾剃头,那就等于是曾国藩会了武功,他潜意识里的曾剃头和现实中的曾国藩可是两回事,可能凶残无比,因此不好接近。 这时,忽听身后有人说道:“厉害,厉害,原来这个野人的身上还有这么大的秘密,老夫可真的是越发好奇了。” 野人一见来人,立即如同惊弓之鸟,闪身躲到梁赞身后,比手划脚地说了一大堆洋文,只不过断断续续也不太流利,梁赞也只是听了个大概。 梁赞听完点了点头,“他刚才说,之所以哭,是因为他在这个岛上的家,被两个坏人给夺去了,料想应该就是皇甫长老和那个小日本一起干的吧?” 来者正是皇甫齐越,见那野人如此惊恐,忍不住哈哈大笑,“这个岛上有个避风的山洞,里面还有火种,有床铺,我们在海上奔波了这么久,哪里会管那些东西是谁的?梁阿七……呵呵,这个名字可真是别扭,我看咱们还是合作一下,共同商讨离开海岛的方法,而且这么多天了,你和阿十姑娘总不能一直吃生食。老夫可是特地来邀请二位一起去那个山洞的。” “你会那么好心?”梁赞冷哼一声。 皇甫齐越道:“信不信由你,不过现在是我们率先找到了最稀缺的火种,但是老夫愿意与几位一起分享,另外这个野人……我也不会为难他。”见梁赞依然半信半疑,皇甫齐越又道:“以老夫的武功,要杀你一个断臂之人,在哪里都可以,没必要再把你诓到其他地方吧。”说着又看了看欧阳冰,“姑娘,你的意思如何啊?” 欧阳冰知道他还是对自己有所忌惮,因此含笑不语。 “你肯定有什么目的。”梁赞淡淡一笑,还是不能相信皇甫齐越的话。 皇甫齐越也不隐瞒,点了点头,“目的自然是有,就当是我们共同商讨这个海岛的未解之谜,也好找一个方法离开。” “什么未解之谜?” 皇甫齐越道:“随我到山洞一探便知。”说着又对那个野人招了招手:“洋鬼子,你不用怕,老夫叫你回山洞去,也保证不打你。” 原来皇甫齐越和江户凛在探寻山洞的时候,无意间在一处石壁上发现有许多不认识的文字,皇甫齐越立即想到,这些东西可能是什么武功秘籍,否则的话,那个野人的内功那么高,是从何学来? 当然皇甫齐越也想到这些文字可能记载着离开海岛的方法,或者记录一些陈年往事,只是这些文字,他们俩也不认识,因此便想着把那个野人抓回来逼问。 江户凛以为,那个野人根本听不懂人话,抓回来也是无用。皇甫齐越则不以为然,至少在初次见他的时候,还听他说:“剃头来了,剃头来了。”所以皇甫齐越觉得,这个野人会说中国话,把他擒来,用金刀会的手段严刑逼供,未必撬不开他的嘴。反正也是出不去这个海岛,这个野人的是死是活,皇甫齐越也不放在心上,但是如果能从他的口中得到些有用的线索,没准就有一线生机。 因此他也不理会江户凛,独自一人到水池边来抓野人,却叫他无意中听到梁赞和欧阳冰的对话,原来这个梁阿七有办法和野人沟通,既然如此,那就不如跟他们一起来诱骗这个野人说出一些线索来,也就不用自己那么麻烦,而梁赞如果能认识石壁上的文字,或许还能找到离开的方法,就算找不出来,对自己也没有什么损失。 梁赞自然是不会轻易相信他人,但是欧阳冰却想知道这个海岛究竟有什么未解之谜,而且叫做彼得的野人的一身武艺究竟是从何习得,欧阳冰也很好奇,毕竟她也是个习武之人,喜欢钻研武学。按理说,内功的修炼,除了需要知道基本的动作之外,真气在各个经脉、穴位的走向也尤为重要,这些都是看不到摸不着的东西,这个岛上又荒无人烟,没有人会传授内功给彼得,他也不可能无师自通,除非岛上确有什么武林秘籍。 欧阳冰冰雪聪明,有些话也不便对皇甫齐越说明,便笑道:“皇甫长老,你先回去,如果我们需要火种,晚些时候自然就会去找你取的。另外我们还可能有事要你帮忙呢。” 皇甫齐越见欧阳冰发话,也不好坚持,“那我就在山洞等你。”又把山洞的具体位置说了一遍,皇甫齐越才离开。 等他走后,欧阳冰便把自己的想法对梁赞讲了一遍,然后说道:“现在内家心法大多已经失传,而这个彼得所用的内功和手法,与我所知道的完全不同,我看,他修炼的是一套非常厉害的内功绝学,你现在有伤在身,如果能得到它,对你的伤势或许大有裨益。” 梁赞皱了下眉头,“我这段时间游历江湖,听闻天下有四大奇功,排在首位的是《密宗三十六要义》,接下来便是《韦陀内经》、《太阴六合神功》以及欧阳姐妹修炼的内功……” 欧阳冰补充道:“叫做《阴阳万法决》……” 梁赞点了点头,“不错……实不相瞒,天下四大奇功,我已经习得其三,如果说我不知道的内功,也就只有这个《阴阳万法决》了吧,难道彼得修炼的是这个?” 欧阳冰摇摇头,“绝对不是,”她怎么会说自己其实懂得《阴阳万法决》呢?《阴阳万法决》分为两脉,她所修炼的都是阴脉的一脉内力,而阳脉的内力的修炼法门则在欧阳雪的手中,她目前还无法给出梁赞过多的解释,只得道:“其实天下各门各派都有内功的修炼方法,比如皇甫长老的内力便不属于你说的这四种,只不过很多内家心法,都有修炼的瓶颈,无法达到你说的四大奇功的威力罢了,但是彼得的内力十分奇特……难道还有什么内力修炼的法门,你不知道的呢?” 梁赞点了点头,“或许如此……但是你说的也不对,黎大哥告诉我,要化解我体内的内伤,需要得到欧阳雪的指点,如果他会的内功不是《阴阳万法决》我学来也未必有什么用啊。” “有没有用的,也要试一试才知道,万一可以呢?再说,你不想知道他们说的未解之谜是什么吗?既然你懂洋文,就不妨去探查一下。这个人只有在梦中才会说我们都听得懂的话,但是那时候他又极度危险,我们也需要皇甫长老帮忙,才能知道真相。” 梁赞犹豫再三,“既然你这么想知道,那就试一试吧。” 288、神秘石壁 虽然已经决定要和皇甫齐越合作,但梁赞却并不着急赶往山洞,而是趁着天色大亮,到悬崖上去捉海鸟,顺便还摸了几个鸟蛋,两个玩儿到了午时,才不紧不慢地带着彼得到了皇甫齐越所说的山洞。 皇甫齐越早就等得不耐烦,见二人进洞,连忙起身迎接,“你们才来,老夫已经等候多时了。” 梁赞笑道:“反正也不是说走就走,干嘛急于一时。” 江户凛在山洞里生了一堆火,此时正在烤着一条大鱼,也不知道他从哪里得来,“来来来,看看我们大日本的厨艺。” 梁赞却把那些海鸟和鸟蛋放到他旁边,“一条鱼,怎么够这么多人吃,既然大家一起合作共渡难关,那你顺便把这些一起做了的好。” 彼得远远地站在洞口,却始终不敢上前,梁赞拿了一条已经烤好的鱼扔给他,“来,现在大家都是自己人了,你也不用那么害怕。” 彼得拿了鱼,戒心放下了一点,蹲在一旁,默默地吃了。 梁赞把山洞的环境简单看了看,见这里已经被那野人整理的不错,的确比在外面露宿要强上百倍,至少夜里不会有那么大的海风,看来要在此地生存问题并不是很大。 几个人一起饱餐了一顿,江户凛倒是侃侃而谈,说一些他们日本的风土人情,再不提中日之间的分歧。本来几个敌对的人,到现在落难至此,表面上倒是相处得还算融洽。 不过梁赞心里清楚,现在为了生存,大家不得不同舟共济,一旦有了什么利益瓜葛,这个临时的联盟立即就会分崩离析。 吃完了午饭,皇甫齐越便迫不及待地要带着梁赞去看洞中的文字。江户凛捡了个烧着的木头,当作火把,一行人便朝着山洞的深处走去,那个野人彼得则保持一定的距离,在后面偷偷地跟着,也没人去理他。 这山洞着实不小,分支也很多,就好似一个蜂巢,无数的小洞,又把整个山洞分割成许许多多的房间一样。地面上时不时有冷风吹过,可见这个山洞两侧都有通风。 越往里面走,光线反而越亮,转过了一处巨石,便看到了山洞的尽头,原来山洞另有出口,山洞的外面,夹在两山之间有一块长条巨石,横亘在悬崖峭壁当中,许多的海鸟都在这个位置栖息,见到有人到来,拍打着翅膀四散飞去。 江户凛熄灭火把,指着巨石前的一处光滑的石壁道:“那些文字就在那里。” 那石壁长约有七八米,高有三米,一直延伸到悬崖的尽头,就好似一把利剑,斜插在山中,而那块巨石便是唯一可以落脚的地方。此处丛林掩映,抬头是郁郁葱葱的两座山峦,低头是有海水侵入的乱石滩,极为险要。 梁赞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原来山的背面悬空在海上。” 欧阳冰也道:“之前在山顶还以为看清了这个小岛的全貌,却没想到这里还另有玄机。” 皇甫齐越笑道:“天地的造化,我们凡人怎么能参详得明白?梁阿七,你看看那石壁上写的什么,鬼画符一样的。” 梁赞走上巨石,仰头向石壁上望去,只见密密麻麻写的全都是英文。他虽然无法完全看懂,但大概的意思还是能知道: 这石壁上记录的是太平天国运动从兴起到衰落的过程,其中主要是讲彼得父亲的亲身经历,以及阐述太平天国属于邪教之类的内容。这份文献如果放到当代,便是极具的参考价值,但是在这荒岛上,就目前的几个人的状况来说,这些文字简直一文不值。 梁赞见彼得跟在后面,便对他招了招手,用英语问道:“这些是你写的日记?” 彼得却茫然地摇了摇头,“爱……爱佛告特。” 梁赞看了看其余三人,摇头道:“时间太久,彼得已经什么都不记得了。这石壁上记载的是一些太平天国的事,我也只能看出大概。” 皇甫齐越凑上前,问道:“难道没有说他的内功是从何而来?” 梁赞认识的洋文也有限,这石壁上很多地方看不明白,不过其间倒是提到了一点,极为可疑:那就是在太平天国覆灭之前,洪仁玕曾交给他父亲一份地图,说是攻打天京之时,在两江总督府的密室里见过,洪仁玕觉得这份地图可能关系到满清的龙脉一说,本打算将它献与天王洪秀全,但是洪秀全却贪图享乐,不思进取,并未把这份地图的事看得很重,还对洪仁玕说:天下已定,可以和满清平分天下,上帝在我们这方,应当以长江为险,向北徐徐图之,清狗的辫子长不了。 洪仁玕无奈,只好偷偷临摹了一份。没想到,就在当晚,有武林异人潜入天京,把那份地图的原稿盗走。因此后来交给彼得父亲的实际上是一个副本,那时太平天国已经分崩离析,洪仁玕的意思是,如果有机会,利用这份地图找到龙脉,将其断掉,或许太平天国还有一线生机,却不曾想曾国藩势如破竹,不久之后,轰轰烈烈的太平天国运动就被镇压下去。寻找龙脉的事,也就此作罢。在太平天国运动被镇压之后,彼得父子也被抓住,不过他毕竟是洋人,领事馆的人给他们担保,说他们也是受害者,纵然有错,也只能由英国处置,那些官员对洋人也无可奈何,只好把他们驱逐出中国作罢,因此父子二人才保全了一条性命,可他们没有回英国,反而秘密北上到了威海,等于是绕了远路。梁赞猜想,他们出海多半不是像彼得说的要返回英国,而是要寻找所谓的龙脉。毕竟他那时年纪还小,他父亲不会什么事都对他说的。 梁赞对照着自己的经历,能通过文字依稀能猜到的也就只有这么多。如果这份文献记载的事情是真的,那彼得父子所持的一份关于龙脉的地图,很可能就是前清的藏宝图。而且是遗落在两江总督府的那一份。至于那个盗图的武林奇人又是谁呢?他闭目凝思了好久,觉得只有一种可能,那个盗图的人,很可能便是欧阳齐刚,即便不是欧阳齐刚本人,也应该是他的祖上,因为黎苍天说过,欧阳齐刚在华东一带势力不小,六十年前,他应该还是一个什么也不懂的顽童,或者根本就没有出世,但是那份地图的原本却一定是落在了金刀会里无疑。 彼得的父亲在落难到岛上之后,也并没有死,而是用文字的形式把这一段往事刻在这个石壁上。希望将来有缘人看到之后能找到龙脉。但是彼得那时年纪幼小,对于父亲的记忆也很模糊。再加上现在年岁也大了,独自一人生活在海岛上,有些老年痴呆也是有可能的。 梁赞大体理清了事情的来龙去脉,看了眼皇甫齐越,试探着问道:“据说金刀会里有一份前清的藏宝图?” 289、天书奇谈 皇甫齐越闻听神色微变,“难道这段文字里提到了金刀会?还是说,提到了藏宝图?” 梁赞怎么会告诉他实情?指着石壁上的一段文字,煞有介事地说道:“此处写的明白啊,上海金刀会欧阳齐刚掌门,文成武德,泽被苍生,千秋万载,一统江湖,奉天承运,天下第一,堪比日月……”梁赞也没什么词汇,把所有知道的好词都用在了欧阳齐刚身上,欧阳冰听到又是惊讶又是欣喜,原来自己的爹爹,记录在碑文里,她天真浪漫,竟然信以为真。 梁赞穿越之前就正在看《笑傲江湖》,那些日月神教里阿谀之词简直是信手拈来,皇甫齐越和江户凛面面相觑,都觉得不可思议。但是梁赞提到了金刀会和藏宝图,此事又属帮会内的绝密,梁赞不过是个初出茅庐,刚刚入会的小子,又怎么可能知晓,因此皇甫齐越虽然心中疑窦丛生,却也猜不透是真是假。 梁赞把欧阳齐刚和金刀会一起吹嘘了一遍,然后又指着那些洋文,道:“这里写着呢,金刀会里有前清藏宝图一份,你们看,你们看,明明白白,由不得你不承认。” 皇甫齐越面陈似水,“这都是些陈年旧事,与武功无关,再说藏宝图现在已经下落不明,外人怎么可能知道?真是怪了,这些文字是谁刻下的?” 梁赞笑道:“你看呢,这段文字刻在这么险要的地方,而且看年代也很久了,又是用奇奇怪怪的文字,我看多半是天书啊。” 江户凛不以为然,哈哈大笑,“中国人迷信的,大大地不要。这个世界上怎么可能有天书?” 梁赞见他不信,便想着干脆把他们小日本的老底给揭穿了,看你还有什么话说,他凑到个角落,指着上面的字,说道:“这里还说了……什么九月十八日,日本军人要占领东北,哎呀,连你们关东军司令的名字也在上面……” 江户凛微微一怔,“这怎么可能?关东军司令是谁?” 梁赞一个字一个字地念道:“叫本、庄、繁啊。” 江户凛大惊失色,要知道目前本庄繁还没有提到关东军司令,不过梁赞是一介平民,怎么会知道本庄繁的名字,又怎么会知道军部的侵占东北的计划?难道真的有可以预见未来的天书? “这……这怎么可能?” 欧阳冰此时也半信半疑,想起梁赞对她讲到的那些未来的事,实在匪夷所思,难道这个梁赞是个神仙吗? 梁赞继续说道:“这怎么不可能,连时间都记载的一清二楚,公元1931年,好像就是今年啊……” “那战争的结果如何?” 梁赞道:“这上边说……这场战争是你们赢了,然后还建立了满洲国。” 江户凛拍手大笑,“哈哈哈,应该,应该……我就知道我们大日本帝国……” 梁赞摆了摆手,道:“不过你别得意,这上面还说,1945年的时候,你们就会面临或亡国或灭种的选择,日本天皇无条件投降,最后注定彻底失败。” “不可能,不可能,我们怎么会失败,简直是一派胡言!” 梁赞见他说好话就相信,说坏话就不信,那模样着实可笑以及,也不与他争辩,反正后来的历史就摆在那里,你不想承认失败也没有办法。梁赞冷笑了一声,“这都是天书上说的,信不信由你。” 皇甫齐越问道:“既然提到了金刀会,那金刀会将来会怎样?” 梁赞看着碑文,信口说道:“金刀会的确是越来越强大,老掌门的遗训,后人务必牢记,但是某些人如果坚持与日本人为伍,只会自取灭亡……” 皇甫齐越忽然哈哈大笑,“小子,你当老夫是三岁孩童,会信你的鬼话?这些说辞,恐怕还是这位阿十姑娘教你说的吧?” 欧阳冰连连摆手,“绝对没有啊,我们都不知道这里有这么块碑文,但是阿七说的和真事一样的,皇甫长老,有句话,小女子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什么话?”皇甫齐越气呼呼地说道。 欧阳冰笑了笑,“叫做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既然阿七连日本人的计划以及未来的关东军司令都能说得一清二楚,我看绝不会是信口开河。而且上天注定我们这些人在岛上齐聚,又全都看到了碑文,或许便是给皇甫长老你提一个醒,不要再想着利用日本人的势力把金刀会发扬光大。” 梁赞适时附和道:“对,不要在错误的道路上越走越远。别说我没劝你。” 皇甫齐越冷哼一声,“一派胡言!我就不信这上面会记载金刀会的事。我看你这个臭小子信口开河,油腔滑调,说的话,没一句可信。” “那你又来问我?”梁赞道。 皇甫齐越无言以对,看了看碑文道:“等有机会,我把这碑文拓下来,回到上海,总有高人能看得懂。你要说的有半点差错,我就把你剁成肉馅喂狗!” 梁赞大笑三声,“哈哈哈,好啊,你有本事的最好把这石碑也带回上海,现在不还是困在这岛上走不脱?” 皇甫齐越大为光火,冷哼了一声拂袖而去,江户凛见也问不出什么,便也跟着走了,梁赞却留在那里,把那碑文又重新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 欧阳冰在旁问道:“这真的是天书吗?你不要连我也骗了。” 梁赞笑道:“我所说的句句实话啊,日后自然会一一印证。不过这石头上的的确不是什么天书,是彼得父亲写的日记。除了说有一份地图之外,还提到了一个什么器物,应该是太平天国时期,遗留下来的一件东西,我猜上面应该是中国人修炼武功的法门。” 欧阳冰眼前一亮,“这么说,这座岛上的确有武林秘籍?” 梁赞点了点头,“很有可能,只可惜我的洋文也不太好,似懂非懂,不过我看彼得会内功,很可能便是得到了这件东西。” “那……它是一件什么东西?” 梁赞指着石碑角落处的一处文字道:“这个单词我不认得。”梁赞沉吟了一会儿,对欧阳冰说道:“这件事不能叫皇甫齐越和那个日本人知道,否则他们学了什么武功,我们就更不是对手。” 欧阳冰点头道:“这个我明白……”说着话,望了彼得一眼,“阿七,你说他能带我们找到这上面写的这个东西吗?” 梁赞眼珠转了转,“不知道,不过倒是可以好好利用利用他的武功。” 290、掌门人选 皇甫齐越回到山洞里,越想越不是滋味。梁赞的话,他虽然并不完全相信,但心里难免也有个结,金刀会与日本人联合,毕竟违背了欧阳齐刚的意志,也不符合江湖道义,他多多少少也觉得有些亏心。而且所谓的天书,也不知道是真是假,难道冥冥之中真的有所谓的天意?又或者欧阳齐刚在天有灵,故意在此留下这些石刻,提醒于我呢? 虽然已经是民国,但对老一辈的人来说,还是相当迷信的。 江户凛见他愁眉不展,大概也能猜到其中原因,便坐到他旁边劝慰道:“那个梁阿七的话不尽不实,皇甫先生,不要放在心上。” 皇甫齐越望着面前的篝火,沉默不语。江户凛笑了笑,“想必郑先生已经和你谈过,我们大日本帝国是要帮助中国的老百姓建立他们向往的国度,共同建立大东亚共荣圈,与西方的列强对抗,我们对中国一直是心存友善的。” “那也不尽然啊……”皇甫齐越冷笑道。 江户凛笑道:“难道现在你们中国的状况很好吗?你想一想,哪一个地方军阀不是依靠外国人?就连正统的国民政府,背后不是也有美利坚撑腰?你们金刀会的欧阳掌门,本来就是前清的遗老的后人,帮助溥仪称帝,名正言顺,但是金刀会从前是一个见不得光的团体,虽然现在逐渐转做正行,但一帮乌合之众,很难成事,最终还是要我们强大的日本帮忙。皇甫先生,你们金刀会和我们大日本合作才是正途,不要去想其他的。所谓的天书也只是那个梁阿七刚才的一面之词,先生和我都不知道其中的真正内容。大日本帝国现在如日中天,怎么可能会亡国灭种?” 皇甫齐越面陈似水,仔细琢磨着江户凛的话,他只不过是一介武夫,根本没有任何长远的政治眼光,如今的日本国运昌隆,的确没有任何败亡的迹象。所谓识时务者为俊杰,与日本人合作又有什么不可?自己如果能带领金刀会建立一番功业,料想欧阳齐刚在天之灵也不会反对。终于皇甫齐越还是做出了一个错误的选择,相信了日本人的花言巧语。他点了点头,“我看梁阿七所说的也不是真的,他无非是要挑拨离间而已,那个碑文可能没有什么实际意义,真正的秘密恐怕还要从那个野人嘴里问出来。那野人在发梦的时候,极度危险,但是想要他说实话,又非得在梦中,只有那个阿十才会《入梦心经》,不过他们两个想要万无一失,还是要找我们帮忙,到时候真相自然大白。” 到了晚上,欧阳冰和梁赞如约而来,特意叫江户凛和皇甫齐越守在彼得身边,以防不测。趁他睡熟的时候,欧阳冰便吹起《春晓落花曲》。几个人全神贯注,观察着彼得的动静,现在欧阳冰的功力不及之前的三成,再加上要对固定的人施术,欧阳冰也担心对彼得的身体有损,故意只使用了不到半成的内力,这样的情况下,对清醒的人就没有特别大的影响。 一曲终了,彼得一点反应也没有。 皇甫齐越觉得奇怪,“你的箫声今日对他怎么不起作用了?” 江户凛不以为然,“皇甫先生,你太迷信你们中国的那些奇奇怪怪的江湖异术,人的思维怎么可能受音乐的影响?又怎么可能在睡梦中变成另外一个人?我看多半又是这两个家伙搞鬼。” 皇甫齐越摆了摆手,“你不懂。江湖上的奇门之术数不胜数,音波摄魂术不过是其中之一,就好似你的儿子,不也曾潜入古月山庄偷学他们的八门奇术吗?”说着他又看了看梁赞,“不知道天书上,有没有提到江户凛的儿子呢?” 梁赞知道皇甫齐越还是对自己的那些谎话半信半疑,不过他这么问等于是把江户霸严和江户凛的关系给彻底捅破了,胡静磊吩咐过,江户霸严的事,绝对不能叫外界知晓,梁赞自然不会对皇甫齐越说什么实话,只是含糊地说道:“那自然是提到了,天书里关于金刀会的事,真是无所不有。说某些人与日本人合谋要害本来已经退隐江湖的长老胡静磊,提醒他一定要多加防范。哎可惜呀……” 江户凛问道:“可惜什么?” 梁赞摇头道:“可惜这部天书胡静磊看不到,最终还是被一个叫做江户霸严的人给算计了……对了,那个江户霸严不会就是你儿子吧?” 江户凛的神色骤变,此事极为机密,江户霸严潜入古月山庄已经多年,梁赞无非也才十几岁,制定这个计划的时候,他应该还是一个顽童,怎么可能知道自己派去执行任务的人便是江户霸严呢?难道天书真的是那么说?他还不知道他们的计划已经败露,自己的宝贝儿子现在手脚齐断,正在古月山庄的地牢里受苦。更不知道胡静磊已经重出江湖,重新控制了古月山庄。 皇甫齐越也是一愣,“这些事,你是如何得知?” 梁赞指了指石壁的方向,“自然是天书记载。” 皇甫齐越问道:“那我问你,上海招亲大会,最终是谁胜出!将来接替掌门之位的又是何许人也?” 梁赞闻听心中一动,怎么上海的比武是招亲大会吗?而且还关乎到掌门之位,师父可从来没对我说过。 欧阳冰道:“总之不会是皇甫家的人。” “我在问这个梁阿七,阿十姑娘,此事由不得你!”皇甫齐越目露凶光,言外之意,你的亲事是欧阳雪和郑陲安来安排,你自己可做不得主。 梁赞不知道事情的原委,没听出皇甫齐越的弦外之音,也猜不到阿十其实就是欧阳冰本人,但看样子她似乎是不喜欢皇甫家的人,他料想皇甫齐越一定是要他们家的人去参加这个招亲大会,然后趁机继任掌门,那时金刀会便还是要和日本人联合。梁赞不能说自己为了完成任务,也去参加招亲大会,他眼珠转了转,道:“这个继任掌门,天书里也提到了,他英明神武,天下无双……” “他是谁?”皇甫齐越终于信以为真,就当是为了取一个彩头,他也要问问到底皇甫青云能不能坐上掌门的位置。 梁赞笑道:“那姐姐不做掌门了,自然是传给亲妹妹,还能有谁?” 皇甫齐越闻听心里顿时凉了半截……梁赞的这个说法也算是合情合理,听不出有什么破绽来,难道说皇甫家就一点机会也没有了吗?如果是那样,不如…… 一双充满怨毒的眼睛,恶狠狠地望向欧阳冰。 梁赞突然觉得一股浓烈的杀意平地而起。 就在这时,那个野人在睡梦中腾地坐起,低声吼道:“杀——!杀——!杀——!” 291、借刀杀人 野人的嘶吼声,掩盖住了皇甫齐越的杀气。梁赞反而大吃一惊,难道这个野人真的要杀人吗? 皇甫齐越也吓了一跳,“音波摄魂术生效了?” 江户凛却偏偏不信邪,见彼得二目圆睁,满脸狰狞,口中还不住地说着“杀”字,根本也不像是睡着的样子。他笑呵呵地蹲在彼得旁边,问道:“喂,你地,好好对我说说,到底有没有天书?” 彼得扭过头来,死死地瞪着他,“杀——!” 江户凛并不惧怕,反而得意地看了看梁赞,那意思是,我现在就能把你的谎言揭穿,“这个野人,根本就没有被你们的魔音控制,我看他现在清醒的很,只不过是常年在这个岛上一个人生活,所以疯了,你们居然会相信一个疯子的话……呵呵。” 皇甫齐越却道:“音波摄魂术非同小可,由不得你不信。” 江户凛见彼得只是一个劲地说着“杀!”字,虽然目露凶光,表情狰狞,但依然是一句完整的话也说不出来,他摇摇头,笑道:“即便真的有什么摄魂术,我看也问不出什么来,他的话,断断续续,怎么可能说出这岛上的秘密?更不会说出他的武功是从哪里学来的。” 梁赞诡秘地笑了笑,对着彼得说了一大堆英文,江户凛也听不懂,问道:“你说了什么?” 梁赞道:“我问他,岛上的武功秘籍在哪里?” 彼得喃喃低语,声音极小,江户凛离他这么近,也听不清楚说的是什么。 梁赞道:“他说的是中文啊,说有一件宝物,在……在哪里呢?听不清啊。” 江户凛半信半疑,壮着胆子凑前了一点,似乎真的依稀听到宝物两个字,但是其他的字,却因为声音太小,无论如何听不清楚。无奈之下之好又向前凑了凑,如此一来,便到了彼得的攻击范围之内,猛然间他大吼一声,双臂突然平伸,手腕一抖已经掐向江户凛的脖子,江户凛大骇,他左手已断,只好右手去挡,没想到彼得反应极快,一只手已经攀住了江户凛的手腕,跟着猛地向前一纵,直接把江户凛骑在胯下,单掌向下一压,把江户凛的右手扭转过来,按在他的胸前,使的居然是一招大擒拿手里的“扼腕击胸”,在这个角度,江户凛纵有天大的力气,也使不出来。 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个野人年过古稀,力气奇大,自己又苦于一臂已断,一臂被擒,根本挣脱不了,只能气急败坏地大骂,“疯子!疯子!放开我!” “杀!” 彼得的眼角似乎都要瞪裂,也不知道他对这个江户凛哪来这么大的仇,把空出来的一只手高高举起,轮圆了“啪”地给了他一个大嘴巴,他身高两米开外,手也和个小簸箕相仿,,这一巴掌下去,江户凛的半边脸都被打肿,立即显出一个手掌印来,他的身高不到一米六,在彼得的胯下就好似一只等待宰杀的小鸡仔相似,现在才相信,梁赞所言非虚,原来这个家伙在梦里的时候,和白天简直是两个人。 又是一巴掌打来,比上一个更响,江户凛被打得眼冒金星,耳朵里唧唧作响,隐约听到彼得骂道:“拐卖人口,不要脸!” 皇甫齐越见江户凛被打得够惨,本想上前救援,梁赞抢上一步,把他拦住,冲他微微一笑。“天书上说小日本必败,这是他该受的惩罚。” 皇甫齐越微微一怔,再听彼得说的那句“拐卖人口,不要脸”,立即回想起江户凛之前的恶行,他虽然为了自己的利益,想与日本人合作,但他毕竟也是中国人,而且他天良未泯,江户凛的所作所为也的确是人神共愤,因此便不加阻止。只是问道:“天书上说了他会死在这个岛上吗?” 梁赞笑道:“他会铁布衫啊,不必担心。现在你去打扰彼得,那可能前功尽弃啊。” 皇甫齐越点了点头,假意道:“哦,对,老夫竟然忘了此节,铁布衫,打不死的。”他之前有所怀疑,却不知道之前江户凛和他打个平手,完全是仰仗着那件鳄鱼软甲,欧阳冰虽然在双方打斗时提醒过他,江户凛可能身穿宝衣,不过梁赞刚才的话,却等于是个心里暗示,皇甫齐越便又觉得江户凛可能的确会铁布衫了,他倒也想看看,究竟这个江户凛是不是真的有铁布衫的硬功。但彼得专门打他的头脸,又偏偏专打一侧,江户凛哪里受得了。 “拐卖人口,不要脸!小日本必败!不要脸、小日本,拐卖人口,必败!”彼得一边语无伦次地说着,一边将巴掌打得山响,江户凛还时不时地反驳两句,“大日本帝国万岁”之类的话,还真是慷慨激昂,却不想,如此一来,彼得打得更加起劲,江户凛的半张脸被打得发紫,连挨了彼得三十几个巴掌,嘴角、耳朵向外流血,一侧脑袋已经肿得和猪头相似,另一侧却平安无事,到最后连句整话都已经说不出来,歪着嘴只有哼哼的份。 皇甫齐越越看越不对劲,虽然恼恨江户凛,但总不能在这把他给打死了,忙问道:“怎么这个野人还知道江户凛拐带人口的事?” 梁赞摇头道:“他可能是说的天书里的事嘛,现在他神志不清,保不齐能说出什么来呢,他什么秘密都瞒不住啊,哎,也是难办。” 皇甫齐越心头一凛,这个疯子野人有这么大能耐?他做过的亏心事也不少,可别被这个疯子说出什么不该说的来才好。 欧阳冰则在一旁捂嘴偷笑。 彼得当然不可能知道江户凛拐卖妇女的事。今晚的事情,完全是梁赞定下的一个计策。他料想皇甫齐越和江户凛没有得到他们想要的什么武林秘籍,一定不会善罢甘休,唯有叫他们相信天书的存在,以后才不会再纠缠。反正江户凛作恶多端,死不足惜,因此叫彼得假装中了《入梦心经》,顺便教训教训他,如果皇甫齐越不插手的话,直接就把他打死算了,就当是给那一船的无辜女人报仇雪恨。梁赞想:彼得内力高强,江户凛又断了一只手,出其不意应该能把他制住。而彼得昨天被江户凛和皇甫齐越赶出山洞,也想出一口恶气,他虽然不太会说话,但他并不是疯子,也不是傻子,而且非常聪明,他可以和梁赞用简单英语以及手语沟通,梁赞用一个下午的时间把事情的细节交代清楚,又教给他那几句中国话,还特意说明一定要骂他“不要脸!”欧阳冰可不知道,这都是彤儿的口头禅,被梁赞给学来。 彼得早年也在中国生活过,所以梁赞教的那些骂人话,一学就会,在回来之前梁赞还用两个布球将彼得的耳朵堵住,防止他被《春晓落花曲》所迷惑。这个计策进展顺利,把江户凛打得死去活来。 “达一本低过……”江户凛迷迷糊糊地已经说不成一句话了,彼得倒是越打越觉得过瘾,把眼一瞪,咆哮一声,使足了力气,一巴掌轮去,江户凛惨叫一声,一颗眼珠子都被打了出来…… 292、互相忌惮 皇甫齐越见状,再不能置之不理,大喝一声:“住手!” 这声大吼中气十足,震得山洞里嗡嗡作响,无数夜鸟惊飞,彼得的手举到一半,却再不敢轻易落下,微微一怔的当口,皇甫齐越便看出端倪,“他不是在睡梦之中吗?” 梁赞大惊失色,赶紧解释道:“你这一叫这么大声,就算在梦中怕也被你吓了一跳。”他担心皇甫齐越忽施毒手,抢上一步一脚将彼得踢倒在地,彼得也真是聪明,四脚朝天往地上一躺,跟着便又打起了呼噜。 皇甫齐越怒道:“装睡吗?” 欧阳冰解释道:“中了摄魂术哪有那么容易醒,我看不是。” 皇甫齐越蹲下身,查探了一下江户凛的伤势,见他一侧脸颊淤血,鼻子被打歪,嘴角撕裂,不住流血,眼眶碎裂,肿起老高,一颗乌珠迸出眼眶,还有一些筋连着,已经被打得不成人形,此时早就昏迷过去。 “这个野人出手真是狠毒。” 梁赞道:“他本来武功就不弱,在梦中可就更厉害了。皇甫长老,这个小日本拐卖妇女,作恶多端,不值得同情,你又何必帮他?” 按照梁赞最初的想法,最好能把皇甫齐越这个狗汉奸也一起解决掉,但是想来想去,还是觉得先解决掉江户凛更为保险些。一来江户凛断了一臂,便于得手,而皇甫齐越则没有什么破绽可言,被彼得这么揍,肯定是要反抗的,到时候三个人加在一起也未必是他的对手;二来,皇甫齐越毕竟是金刀会的长老,地位高,资格老,不管怎么说也是个中国人,希望他能幡然悔悟,再不要去想着和那些日本人联手。就当是给他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也好。另外,欧阳冰也不希望最后弄得同门相残,因此在定下此计的时候,也不同意对付皇甫齐越。 这个计策商量了一下午,到现在目的也基本达到,可惜的是,皇甫齐越依然执迷不悟,还是在最后关头救下了这个日本人,而江户凛毕竟是伊贺流的高手,抗击打能力还是挺强的,没把他活活打死真算是便宜了他。 皇甫齐越满面严霜,冷冷说道:“我们金刀会和日本人来往密切,这个人是伊贺流的头目,将来或许有用,把他打死了,对我们金刀会没什么好处,我回去对郑二公子也不好交代。把他救回来,他感念我们的恩情,将来必定尽心竭力为金刀会做事。” 梁赞不以为然,“怕就怕养虎为患,到时候反咬你们金刀会一口啊。” 皇甫齐越冷哼了一声,“莫非天书上说伊贺流的掌门,死在这个疯子的手里?” “那……大概是说了吧,迟早的事。”梁赞含糊答道。 皇甫齐越沉吟了一下,“既然如此,那老夫就偏偏不让他死,看看天书说的准不准!” 梁赞心里暗骂:你这个狗汉奸,真的是无可救药,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居然还想着利用日本人。我好心好意要把你带入正途,你却不识好歹,非要和老子作对。 这些话梁赞可不敢对皇甫齐越说,只是笑道:“老爷子你这是要逆天改命啊,那我也帮不了你。” 皇甫齐越对梁赞的话不理不睬,站起身走到彼得身边,切齿说道:“这个野人这么狠毒……既然天书上说,江户凛注定会死在他的手上,那就留他不得,干脆结果了他的性命,如此一来,天书的预言自然破解。” 欧阳冰和梁赞互相对望一眼,心中同时惊道:大事不妙! 欧阳冰赶紧挡在皇甫齐越面前,正色道:“长老,他毕竟是在睡梦中才做出这样的事,这之前你也是同意的,谁能想到他会疯的这么厉害?你如果杀了他,那反倒是显得我们故意算计别人一样,再说你是一代宗师,金刀会里的头把交椅,难道会和一个野人,一个疯子一般见识?你又是在他的睡着的时候动手,传扬出去,对你的脸面可不太好。” 皇甫齐越看着欧阳冰,目光里已经满是怨愤之色,“我们只管杀人,不论手段,只要敌人死了就可以,与我脸面有什么关系?别忘了,我们金刀会的人是什么出身,我可不是什么侠义之人,还讲什么武林规矩?” 梁赞只觉得周围的空气之中隐隐又有一股杀气,他这才知道,原来刚才的杀气,并非是彼得的,而是皇甫齐越的,他对阿十已经起了杀心。梁赞赶紧上前一步,将欧阳冰挡在身后,同时把自己的右手捏了个兰花指横担在胸前,这是灵鹤凭栏手的起手式,他这么做无非是提醒欧阳冰,现在的情况十分危险,叫她提前做好战斗的准备。单打独斗肯定不是皇甫齐越的对手,但二人联手再加上一个彼得,或许能有几分胜算。 欧阳冰聪明绝顶,立即会意梁赞的用意,也下意识地把手横在胸前。“皇甫长老,你真的想杀一个疯子吗?” 皇甫齐越虽然有心动手,但他知道灵鹤凭栏手招数精绝,二人联手威力倍增,而自己最厉害的手段是那两把手枪,可是在海难之时,它们早已不知去向。更何况他已经知道阿十其实就是欧阳冰,梁赞是个无名小卒,他完全可以不放在眼里,但欧阳姐妹是并在四大绝顶高手之列的风云人物,即使这里没有欧阳雪,欧阳冰的武功也绝不容小觑,他老奸巨猾,没有十足的把握,还不便与欧阳冰为敌。如果他知道欧阳冰穴道被封,只剩下三成功力的话,恐怕梁赞和欧阳冰早就被他给害了。 双方的局势,剑拔弩张,但是却又各自有所忌惮,因此谁也不敢轻易动手。空气此刻似乎都凝固了,彼得的假呼噜声也停了,篝火在一旁劈啪作响,山洞里静得出奇。 这时一只海鸟在洞外咕咕地叫了两声,皇甫齐越笑了笑,“这里也有夜猫子?怎么鸟还没睡呢。” 梁赞也附和着笑道:“是啊,可能我们太吵了。” 皇甫齐越低头看了一眼江户凛,“哼,还以为他真的有铁布衫,却原来这么不禁打。为了他杀一个不相干的人,的确有所不值。” 梁赞笑道:“金刀会第一杀手,没收钱怎么能随便替人做事呢?” 皇甫齐越冷笑了一声,竖起食指虚空冲着梁赞点了点,一句话也不说,然后搀起江户凛,便转身进了山洞的里面去了。 梁赞微微一笑,心里明白,他那两指的意思是说:你小子好样的。 梁赞和欧阳冰相视而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293、奇幻漂流 有了这次事情,料想皇甫齐越再也不会想着要逼问什么武林秘籍。但是他对几个人全都有了杀心,倒是不得不防。因此以后的几天里,三个人一直形影不离,以防被皇甫齐越各个击破。 而对于石壁上所说的宝物以及藏宝图,梁赞和欧阳冰两人互相绝口不提,也找不到什么机会使用《春晓落花曲》中的《入梦心经》叫彼得说出实情。 江户凛虽然被打瞎了一只眼睛,但他身体强健,几日之后便没有什么大碍了,总是想着找那个野人报仇,但欧阳冰和梁赞一直守在那野人身边,他也没有什么机会下手。 如今的情形等于是三足鼎立,岛上的五个人吃饭、睡觉都必须在山洞里,有事的时候一起行动,表面上都客客气气,却不得不时刻防范,彼此的关系十分微妙,大家心照不宣,暂时也相安无事。 这岛上海鸟无数,周围又有不少海鲜,还有淡水和火种,因此活下来问题不大,关键的问题是怎么在这种情况下,解除掉身边的威胁。 五天之后,百蝮化功散的药效渐渐开始退去,梁赞也恢复了一些内力,便想着要离开这座小岛。至于岛上的什么藏宝图、武林秘籍之类的,能取则取,不能取就不如叫他永远埋葬。等到内力彻底恢复,料想江户凛不是自己的对手,怕就怕他和皇甫齐越联手。好在江户凛受伤不轻,一时半会儿还没有实力来找自己的麻烦。 白天的时候,梁赞便到山上砍树,打算结成木筏,为离开小岛做准备。彼得在岛上的时候,没有砍伐工具,他自幼被困在岛上,生活经验不足,因此想不到要伐木做船。但是梁赞有削铁如泥的魂泣刀在手,砍几棵大树自然不在话下。 只是欧阳冰却时不时心中慨叹:爹爹的魂泣刀,居然被当作了砍柴的柴刀,未免大材小用了,希望有一天它再次出世的时候,能威震武林,重振金刀会往日雄风。 闲来无事的时候,梁赞便和欧阳冰探讨武学,把灵鹤凭栏手以及落花剑法练得炉火纯青,到了晚上二人便打坐修炼,虽然只有短短的半月时光,梁赞在不知不觉之中内力其实又精进了不少,只是百蝮化功散药效的药力还在,他也不知道这些日子,究竟增长了多少内力。 而欧阳冰却并没有把自己被封的三处穴道解开,因为她似乎已经习惯了被梁赞呵护的日子,梁赞总以为自己的武功不如他,因此对她百般呵护,每当看到皇甫齐越和江户凛的时候,都是他抢先一步,挡在自己身前,即便是他的手臂还未恢复,但任何脏活、粗活,也绝不会叫欧阳冰去做,多多少少有些大男子主义,欧阳冰却是小女儿的心思,对这种呵护极为享受,而且乐在其中,只要每天跟着梁赞,看着他为了未来忙忙碌碌,她的心里便充满了柔情蜜意,她所能做的,便是给梁赞擦擦汗,递递水,二人在这荒岛上,再也不是纵横江湖的侠客,反而更像是男耕女织的农家夫妇。 但皇甫齐越和江户凛也没闲着,不管梁赞他们去哪里,在不远处便总有这两人的影子。皇甫齐越没有打听到彼得的武功来历,并不甘心。他上次虽然没说出岛上的秘密,但是皇甫齐越相信,他一直跟着梁赞,迟早有一天会透露一些消息出来。 到了第九天的黄昏,梁赞已经攒下了十根大木,又找了许多藤条,把十根木头捆成了木筏,现在所缺少的,便只是一个船帆。此时,海上刮着东南风,梁赞靠坐在木筏边上,望着金乌西坠,依然是愁眉不展。 欧阳冰见他眉头紧锁,便坐到他身边问道:“阿七,怎么了?木筏眼看就要成功了,但是你好像情绪不是很高啊。” 梁赞叹了口气,“有船无帆,怎么回得了陆地?这些藤条用水一浸,恐怕经不住海上的风浪,我不知道再出海,还能不能找到这样的小岛,也许就此葬身海底。再说,这岛上四面是海,我们也没有个航海图,往哪个方向走才是陆地呢?” 欧阳冰道:“但是我们不能永远困在这座岛上,到时候不是和彼得一样,也要成为一个野人?” “说的不错。”梁赞望着夕阳,摇了摇头,“阿十,我给你讲个故事。” 欧阳冰笑了笑,抱着膝盖,饶有兴致地说道:“你还会讲故事呢?好厉害。” 梁赞幽幽说道:“我小时候看过的,一个马戏团遭遇海难,船上只剩下一个少年和一只孟加拉虎,少年随时可能被老虎吃掉,他不得不每天捉鱼,去喂那只老虎,只有老虎填饱肚子,才不会把他吃了。他们在海上漂流了二百多天,最终找到了陆地……” 这个故事其实是《少年派的奇幻漂流》,梁赞看过那部电影,当时颇有感触,现在想来其实自己和欧阳冰就相当于是那个少年,而皇甫齐越和江户凛则是那只老虎,老虎会提醒少年危险就在身边,使他不得不时刻保持警惕,时刻为了生存而挣扎,如果没有那只老虎,少年也活不下来。 欧阳冰不明白梁赞说这个故事的含义,只是侧耳倾听,梁赞讲完之后,叹了口气,道:“我在想,如果没有危机在我们身边,那我们会不会安全回到陆地上,如果没有江户凛和皇甫齐越,你有没有想过安于现状,在这个岛上直到老死……因为一旦出海,我俩可能就此命丧黄泉,但是在这个岛上,即便是野人也肯定不会那么快死去的……至少你不会死。” 梁赞知道密宗三十六要义的反噬还没有解决,自己在哪里死都无所谓,想要活命,他一定要去找欧阳雪,但是阿十是无辜的,海上风云莫测,随时可能把生命吞噬,如果她愿意留在这个岛上,那就最好不过,自己如果有机会找到陆地,再找船回来接她也是一样,偏偏皇甫齐越和江户凛也在这座岛上,因此梁赞放心不下。此时叫他忧郁的已经不是离开这座岛,而是阿十姑娘万万不能跟着自己再去冒险,等到木筏做好的那天,便是他和阿十分开的日子。 294、海底洞穴 欧阳冰沉思了一下,轻声道:“海上虽然危险,但是至少我们还能在一起,这个岛上的生活的确非常安逸,在这里远离人群,没有那么多烦恼,也没有那么多纷争,但这里不应该是我们最后的归宿,如果你要独自出海,就忍心留我在这岛上孤独地等着吗?” 梁赞道:“我可以再找船回来救你……这样我们就不会全都死在海上。” 欧阳冰却默默地摇了摇头,“如果你一去不回呢?” 梁赞抚摸着欧阳冰的秀发道:“阿十,我对天发誓,我绝不会放着你不管的,只要找到陆地,我一定……” “那你如果死在海上呢?我等你多久,一年,两年,还是十年、二十年,或者一辈子?你也说海上风云莫测,一个木筏很难渡过汪洋,我宁愿看着你死去,和你一起葬身大海,也不愿意一个人在岛上独活!”欧阳冰越说越激动,拉住梁赞的手,说道:“别丢下我,叫我知道你的消息。” 梁赞低头不语,欧阳冰摇着他的手央求道:“我们要走就一起走……你必须答应我。你若是撇下我,自己做木筏离开,我……我绝不会原谅你……” “那你怎么不原谅我?”梁赞笑道。 欧阳冰却几乎都要哭出来,“我……我会恨你一辈子。” 梁赞沉吟了半晌,笑了笑,“别傻了,我们还不知道陆地呢,能往哪走?” 欧阳冰这才放下心来,虽然她比梁赞年长三岁,但她毕竟是个女人,她不会明白,男人有的时候,为了一些不能言传的原因,会当着最心爱的人的面撒谎。 梁赞已经下定决心,绝不能叫阿十再以身犯险,而欧阳冰此时却像小鸟一样依偎着梁赞的肩膀,看着夕阳由金色变成血红,向海底缓缓沉下,落日的余晖洒在她的脸上,显得幸福而安宁。哪怕明日就要出海,再次面临惊涛骇浪,她也无所畏惧。 梁赞却似这海面一样,表面平静,内心波澜汹涌。他只能在此刻把欧阳冰搂在怀里,因为他不知道,在未来的什么时候,这个世间绝美的尤物,或许便会和自己天人永别。 他不希望失去欧阳冰,更不希望自己就这么死去,但是只有把她留在岛上,才是最稳妥的办法,另外……他还必须要带皇甫齐越和江户凛离开,或者干脆把这二人除掉,只有这样,才能确保欧阳冰的安全,只不过现在内力还未完全恢复,他的计划也还没有着落。 这时彼得不合时宜地凑过来,趴在地上对梁赞道:“挠……梯口查的……挠梯口查的……” 欧阳冰蛾眉轻蹙,“他说挠什么?” 梁赞则神情严肃,缓缓站起身,“他说nautical chart——海图!” 欧阳冰闻听也神色骤变,“在哪里?” 有了航海图,或许就可以确定自己现在所处的位置,然后就有希望找到陆地。但梁赞却并没有显得有多高兴,毕竟这只是出海的第一步,还不到高兴的时候。欧阳冰却显得迫不及待,“快带我们去看看。” 经过这些日子的交流,彼得已经渐渐地把中文想起来了一些,因此可以听得懂梁赞和欧阳冰的对话,他自己也清楚,现在年纪太大了,脑子时而清醒,时而糊涂,说不定过上一会儿,他就会把航海图的位置给忘了,因此必须趁着还记得的时候,赶紧找到。 他带着梁赞一路向山边走去,不多时到了断崖处的那块巨石附近,此时是黄昏时分,海水涨潮,白天的时候,这个位置到处都是乱石,此时那里的海水却已经没过了头顶。要想过去,只能游水。 梁赞和欧阳冰跟着彼得绕过了巨石,一直向海底游去,前方的海水浸入了一个溶洞之中,也不知道通向哪里。原来在海底居然还有洞穴,梁赞他们来到这个海岛这么久,也没发现。 这个洞只有一条通道,宽只有一米,高有三米左右,此时海水灌入其中,根本没有呼吸的可能,三人顺着水流进到洞里,又往前游了一会儿,足足过去了三四分钟,才能探出头来呼吸一口气,见这里只不过是一个中空的山口,其他的东西什么都没有,以前这里可能是几座火山连在一起,后来岩浆喷没了,海水进来使得火山迅速冷却,便形成了现在的这个状态。头顶处是一个水缸大小的洞,微弱的光线可以从此处照射进来,通道的地势颇高,如果是在退潮以后,只有洞口被少量积水掩住,而过了洞口之后,则没有被海水淹没,实际上淌着水便能到达,不过现在整条通道都被海水灌的满满的,要不是彼得的水性极好,三人又都可以在水底闭气,绝对到不了此处,但是这里却不是洞的尽头。 梁赞用英文问道:“图在哪里?” 彼得指了指前方,然后深吸了一口气,再次潜入水底。梁赞和欧阳冰也只好跟在后面,经过了四次这样的换气,最后三人才总算从水中出来。跟着彼得越走越高,海水到了这里,便再也不涨了,又往里面走一分多钟,这才见到最后一座的洞穴。 此处和外面的几处山口一样,是个中空的死火山,头顶有淡淡的光照射进来,只不过此时夕阳又向海面沉下了一些,光线也越发不明。梁赞只能依稀辨别出山洞里的景象来。 许多的杂物随处堆放,大多是一些航海之物,船锚、指南针之类的应有尽有,虽然日久年深,但是彼得把它们保管得还不错,正前方立着一个十字架,十字架前,还摆放着许多已经枯萎了的野花,旁边是一个铜铸的箱子,山洞的角落里似乎还有一些锅碗瓢盆之类的杂物,梁赞也未过多留意。只不过最后面的一个铜铸的大香炉,显得格外醒目,这肯定是中国的器物,不知道彼得的父亲当年出海带着这么个东西做什么。难道他们英国人也倒卖我国文物? 那个香炉极为沉重,凭借木筏恐怕带不走。不管怎么说死者已矣,纵然彼得的父亲有什么非份的企图,但他人已经不在了,无从追究他什么过错。而他们乘坐的那艘船也早就分崩离析,不知所踪,他漂泊一世,最终一切的身外之物,就都留在这个孤独的岛上。 梁赞叹了口气,走到十字架前,按照彼得他们的洋人礼仪,在胸前划了个十字。因为他知道,这个十字架下面,埋葬的肯定是彼得的父亲,他这么做无非是出自对死者的敬意。 295、新的地图 彼得看在眼里心中感动,只是他的语言功能已经退化,一句“谢谢你”竟无论如何说不出口。只能对梁赞深鞠一躬,然后趴在父亲的坟头,放声痛哭。 这么多年来,除了梁赞和欧阳冰,没有其他人来祭拜他的父亲,他心里的难过可想而知。 欧阳冰不太了解西方的礼仪,见梁赞如此,便低声询问,梁赞道:“彼得的父亲葬在这里,我祈求上帝保佑,他能够到天堂。” 梁赞虽然不是天主教徒,但还是真心希望有上帝的存在。至少对于彼得来讲,在这个荒岛上,上帝便是他唯一的寄托。欧阳冰也学着梁赞做了个上帝保佑的手势,然后对梁赞道:“如果你要是留我一个人在岛上的话,那说不定有一天你再回来的时候,也要这样祭拜我吧。” 梁赞笑道:“你想的可真多,还是问问航海图在哪里的好。” 欧阳冰却忽然想起一事,“那为什么不趁着现在问一问,彼得的武功是从哪里学来的呢?我可以使用《春晓落花曲》的……难得那两个老家伙没有跟来。” 梁赞犹豫了一下,“你那么想知道?” 欧阳冰道:“我也是习武之人嘛。” 梁赞最终还是摇了摇头,彼得在睡梦中的状况,欧阳冰并没有把握控制,如果皇甫齐越和江户凛不在,他若是发起疯来,自己一个人恐怕还对付不了,现在他也没在梦中,《入梦心经》无效;另外,彼得并没有做错过什么,如果他伤害阿十的话,难道要把他杀掉吗?这里又没有绳子可以事先把他捆住,以防万一。天下四大奇功,自己已经习得其三,实在没有必要再为了觊觎他人的武功,叫阿十以身犯险。 “不妥,本来不属于我们的,得来又有什么用?再说这么做有一定的风险,既然我们都要走了,最好还是不要节外生枝……而且我们这么做只是自己一厢情愿的想法,从未问过彼得是否原因把这套武功传授,那和偷学其他门派的武功有什么区别?” 欧阳冰扁了扁小嘴儿,“你还真是个正人君子……” “你不高兴了?”梁赞试探着问道。 欧阳冰甜甜一笑,“你说不问,就不问了吧,我听你的。” 梁赞赞许地点了点头,看来欧阳冰并不是胡搅蛮缠之人,这件事如果换做桂花的话,十有八九要成天缠着自己追问。 此时彼得已经把那个铜箱打开,在里面翻出了一大堆杂七杂八的破烂,有什么钟表、玩具,钱币之类的东西,看来都是他童年珍藏,在箱子的最底层拿出了一个油布卷轴以及一块羊皮。 他把卷轴递给梁赞,指着它说道:“this……” 梁赞伸手接过,徐徐展开,见上面画的果然就是一份航海图,只是此时光线不明,看不大清楚上面的小字。不过在日本和中国之间的海面上却被人画了一个明显的红圈,红圈周围也没有任何的标记,彼得指着那个红圈用英文说道:“here……” 梁赞点了点头,对欧阳冰说道:“这个小岛应该就是在这个红圈的位置,没想到我们如今已经在黄海了。” “看来有史以来,这个小岛从未被人发现过。”欧阳冰也很聪明,马上知道了这个红圈是彼得的父亲后来画上去的,他应该是一个出色的航海家,即便是这个小岛远离内陆,依然还能大致判断出它的位置。 梁赞频频点头,“嗯,海岛周围到处都是暗礁,大船恐怕很难靠近。你看,他父亲已经画好了航行的路线图……” 欧阳冰仔细看去,见海岛的一侧有一条细细的暗红色的线,料想应该是用海鸟的羽毛蘸着海鸟的血画出来的,沿着这条红线,向南走没多远,又分出数条虚线,向东可以抵达日本,向西北可以到达旅顺和天津,向西南则直抵上海附近。梁赞道:“看来如果想找到内陆,只能从海岛的南面出发,避开成群的暗礁之后,才能再上正确的水路,其余的三面都走不通。” 欧阳冰大喜,“幸亏有了这份海图,咱们的木筏还停在西边,如果冒然向着夕阳出海可就死定了。” 梁赞笑道:“即便是这条路,也很难确保万无一失……”他本想对欧阳冰说,要她先留在海岛上,但话到嘴边还是咽了回去。她决心已定,如果现在告诉她自己的想法,她肯定是要跟着冒险的。 欧阳冰道:“那也只好听天由命,总之我们是要一起离开这里的,对了,还要带上彼得,叫他也回去英国。” 梁赞哈哈大笑,“我们俩去送死难道还不够?还要带上旁人,如果你真的有心,不如等我们回到陆地之后,再想办法回来接他。再说你又不知道他的心里是不是愿意跟我们走?” 欧阳冰转身问彼得,“这岛又有什么好的,彼得,如果我们可以带着你离开,你跟我们回去吗?” 彼得笑了笑,没有回答,却把那张羊皮递给梁赞,“阿……阿……阿德……” “另一个?难道是武功秘籍?”梁赞把羊皮接过,但是此时夕阳西沉,外面光线尚可,但洞内的光线越发不明,而这羊皮上的线条极细,在这么弱的光线下无法分辨得清楚。 梁赞抬头看了看头顶的苍穹,将那块羊皮塞到欧阳冰的手里,“阿十,这个你先拿着,太阳马上就要落山,我们必须得赶在这之前回去。以免皇甫老贼和那个小日本生疑。他们俩急功近利,知道这个岛上还有这么处绝地,为了武林秘籍,他们肯定是要来查探的,没准能把老爷子的墓给刨了。” 欧阳冰也觉得此地不宜久留,再晚一会儿,什么也看不清楚,今晚就出不去这个山洞了。 三个人沿着通道原路返回,出来的时候,已经是满天星斗。他们回到住处,见皇甫齐越和江户凛都不在洞中,觉得颇为奇怪,欧阳冰迫不及待地把那张羊皮拿出来在篝火前展开,叫梁赞一起来看,但是结果却有些大失所望,“这上面画的什么嘛,根本不是武林秘籍!” 梁赞却眉头紧锁,压低声音道:“这是前清的藏宝图!” 296、决定去留 这份地图正是洪仁玕当年交给彼得父亲的一个副本,而原来的地图,现在已经不知所踪,除了黎苍天和蝴蝶,没有人知道它的下落。欧阳齐刚去世之时,欧阳冰的年纪还小,因此她也没见过这份地图。 但梁赞却知道这是什么,一来石碑上记载的明白,二来,画在彤儿后背的那份地图,他早已烂熟于胸,这张地图上的线条、笔法,以及绘制的山水角度,和那张地图几乎没有什么分别,都是许多山川层叠在一起,其间没有道路可行,也没有文字标识,线条乍看起来也是杂乱无章,与彤儿身上的那些图形相比,这份羊皮画的比例要小上不少。因此他十分肯定这就是前清的藏宝图,只不过他不知道这份地图和原来藏于金刀会的那份实际上是同一张,也不知道此图现在如今在蝴蝶的手中。 这时洞口传来脚步声响,梁赞赶忙叫欧阳冰把地图收起,那份藏宝图他也只是看了个大概,料想是皇甫齐越和江户凛回来,这份地图只能留到以后再看了。 不多时,那二人果然回了山洞。皇甫齐越头发上全是水,搀着江户凛径直走到火堆前面坐下,似笑非笑地看着梁赞,半晌也不言语。 还是梁赞先开口:“二位这是上哪洗澡去了?” 皇甫齐越哈哈大笑,“彼此彼此,我们洗澡都脱了衣服,你们三个可是连衣服也舍不得脱啊。” 江户凛道:“梁阿七,有了什么发现,何必瞒我们?你们在海底发现了什么?我可不信你们能闭气那么久!” 梁赞点了点头,心中了然,原来这两个老贼一直偷偷在暗处跟着,我们几个从海里潜入到那个山洞,他们早就看到,只是没有彼得带路,他们无法在闭气的时间内找到入口,故此等我们离开的时候,皇甫齐越可能还在海底摸索,而江户凛在岸上看到我们出来,才又叫上皇甫齐越一起赶回。好在提前把藏宝图放在欧阳冰那里,不然被他们知道,没准就要想方设法地盗取。不过如果说自己潜下去什么都没找到,这两人老奸巨猾也绝对不会相信。 梁赞无奈,沉吟了一下,只好把那份航海图在二人面前展开,皇甫齐越看了半晌,上面的英文一个也不认得,“这是何物?” 江户凛则是这方面的行家,“这是东亚水域的航海图,没想到这岛上有这个东西!” 梁赞道:“的确是没想到,这卷航海图深埋在海底,当年彼得乘坐的船在这附近遇难,船上的物品所剩无几,便只留下了这张航海图。我正想与你们参详,但是回来的时候,你们却又不在。” 江户凛如何肯信,一只独眼眨了眨,冷笑道:“你地,很不老实。那个野人的船,沉了将近七十年,这张图居然还能保存的这么完好?而且海浪那么大,它为什么没有被冲走?” 临时编的谎话,自然很难那么圆全,不过梁赞应变能力太好,转瞬的工夫就已经想好了说辞,“这张航海图放在一个瓷瓶里,瓷瓶又放在一个铁匣里,用石头压住,所以没有被海水冲走,现在航海图就在你的眼前,你还有什么不信的?莫非你不想离开海岛?还是说你故意要和我过不去?” 梁赞面陈似水,语气中明显有一点恐吓的成分。 江户凛心头一阵,他这么说:看来是对自己的话很不满意,现在这里有三个中国人,只有他一个人是日本人,虽说皇甫齐越暂时是他的盟友,不过江户凛心胸狭隘,对皇甫齐越也并不信任,转念一想:如果梁赞有意隐瞒,就算再问下去也是徒劳,他淡淡一笑:“我没说不信,也不是要和你做对,只是在下觉得奇怪,这个野人在岛上生活了这么长时间,怎么直到今日,才找到这张航海图?如果这张航海图早就存在,他为什么一直叫它埋在水底?” 梁赞眼珠转了转,忽然哈哈大笑,心里暗骂:这个老家伙实在是不好糊弄。而自己的谎话无论如何也编不下去了。之所以大笑,实际上是在想着对策,无论如何不能叫他们发现那个山洞,否则彼得的父亲死后也不得安生。 “你笑什么?”江户凛阴沉着脸问道。 梁赞笑罢多时,才道:“我笑你糊涂啊,你忘了在外面的石壁上刻着天书,这些东西当然是天书记载。” “鬼才会相信,有什么天书!呵呵。”江户凛不敢轻易翻脸,虽然口气不善,却依然面带微笑。 梁赞煞有介事地说道:“没有天书?那你倒给我解释一下,我怎么会知道水底有航海图的呢?” 江户凛指着角落里的彼得,“自然是他告诉你的。” “那你倒是叫他告诉你试试?这个人连句整话也说不出来啊。你不是说他又疯又傻,对了,你的眼睛好像还是被他给打出来的吧。” “岂有此理!”这下江户凛的涵养再好,也按捺不住,腾地站起。 梁赞向后一探,抽刀在手,“你想怎样?” 皇甫齐越见状,连忙打圆场,“好了,好了,大家同舟共济,何必因为一份航海图的来路,搞得剑拔弩张?不管它是怎么得来都好,总之现在有了这份图,只等那个大木筏一完成,我们便坐着它离开。不知道江户先生是回日本,还是跟我们一道去天津?”一边说着,一边对江户凛连连使眼色。 梁赞的武功江户凛早就领教过,那把魂泣刀又寒光烁烁,他并不知道梁赞此时的内力还没有完全恢复,对这个人颇为忌惮,既然皇甫齐越给了个台阶,他也顺着走了下来,“说的也是!既然大家都是自己人,那我地,和你们去天津好了。” 梁赞见他惧了,也把刀收起,不过他可不愿意就这么和小日本妥协,冷哼一声道:“天津我没有什么熟人,干嘛要去天津,我要去上海!” “去上海?”江户凛皱了下眉头,用手指指着南面的红色线条道:“离这里最近的港口应该是天津,上海路途要远一些,恐怕不那么容易……” 梁赞轻蔑地扫视了一下两人,“航海图是我找到的,木筏也是我做的,我要去哪里就去哪里,你再啰嗦,不如就留在岛上的好。” 297、别无选择 梁赞心里明白:迟早要和这个小日本发生冲突,这个海岛的秘密已经被发现,自己方才的那番话恐怕也骗不了他多久,将来能找个借口把他们干掉了最好。尽管梁赞机灵,处事老辣,但江户凛天良丧尽,他的所作所为令人发指,他实在不想和这样的人有什么交情,更不想在这样的人面前妥协,因此这一次和江户凛针锋相对,不留情面,别说他想回去天津,就算想活着离开这座岛,梁赞都未必肯答应。 江户凛闻听这话,眉毛都立了起来,这些日子,梁赞的断臂已经在欧阳冰的照顾下,基本恢复了,但是江户凛则比较倒霉,旧伤未愈,又添新伤,如今不但一只手臂骨折,连眼睛也瞎了一只,他对比一下实力,还是不敢对梁赞发难,只能恶狠狠地瞪着他,却不发一语。 皇甫齐越见状,连忙笑道:“哈哈哈,天津、上海都无所谓,只要能活着回到陆地就好了,去哪里都能找到我金刀会的弟兄……我听阿七的,哈哈。”说着又拍了拍江户凛的肩头,“木筏子只有一个,我们几人的意见总不能相左,江户先生,你还是顾全大局的好。去了上海,正是我们金刀会的地盘。要风得风,要雨得雨,没什么不好。” 言外之意,回到上海梁赞纵然有天大的本事也无济于事了。江户凛沉吟了一下,暗道:上海虹口道场的芥川龙太郎是日本武术界的宗师级人物,和自己也是至交好友,再加上有郑陲安暗中控制的暗杀组织——金刀会帮忙,想收拾一个小小的梁阿七不是和碾死只蚂蚁一样简单?现在与他为敌的确没有什么好处。 想到这里,江户凛便又往下压了压火,他没什么话要对梁赞讲,站起身默默地离开。 皇甫齐越望着他走出山洞,回过头,淡淡一笑,“阿七……” 梁赞冷笑了一下,这个皇甫齐越故意和自己套近乎,居然连姓都不带,直接称呼阿七了。 只听皇甫齐越道:“阿七,老夫见你的确是个人才,咱们放下和日本人的仇怨不讲,只论我俩之间的恩情……” 梁赞冷冷说道:“民族大义都可以放下不讲,你我之间还有什么恩情?” 皇甫齐越微微一怔,继而笑道:“怎么能没有恩情呢?在日本商船我们不也是共同对敌?而且没有老夫的话,你能救得了阿十?你断了一条手臂,没有老夫谁帮你阻止江户凛?这难道不算是恩情?” 梁赞摆了摆手,“皇甫长老……咱们同时金刀会的人,守望相助也是情理之中。你对我和阿十的确有救命之恩,我和阿十必定铭记于心。不过我个人的生死和全中国的老百姓将来遭受的苦难比起来,根本算不了什么。你如果继续助纣为虐,和日本人混在一起,那你我之间的这点儿恩情……呵呵,还是不要再提了。有什么话直接说吧。” 皇甫齐越脸色一沉,“好,你回答的倒是爽快!梁阿七,老夫只问你一件事,到了上海之后你是不是要去参加九霄楼的招亲大会?” “是又怎么样?” 皇甫齐越点了点头,“那老夫奉劝你一句,如果你和我们金刀会是一条心,那一切好商量,既然你们情投意合,我也不便阻止,让你去搏一搏。但是你如果不和我们是一条心……呵呵,我保证你就算到得了上海,也绝上不了九霄楼。” 梁赞眉头微蹙,“我和谁情投意合?” 欧阳冰连忙道:“皇甫长老,我听说令公子皇甫青云也要去参加招亲大会,阿七文武双全,又能看得懂天书,还会说洋文,所以你是怕了吧?” 皇甫齐越笑道:“我怕过谁人?老掌门过世多年,我在金刀会里资历最深,欧阳姐妹相当于是我的亲生女儿,这也算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也容不得那两个小丫头反对!阿十,你对梁阿七一往情深,老夫怎能不知?不过他如果非要去参加九霄楼的招亲大会,那算不算喜新厌旧啊?二小姐是人中龙凤,国色天姿,而且欧阳家颇有家资,阿七入赘欧阳家,不比和你这个山野来的小丫头在一起强得多?” 梁赞闻听心头一凛,这才明白皇甫齐越表面上是来收买人心,但实际上却是在挑拨离间。他到现在才知道九霄楼的比试究竟是怎么回事,居然是欧阳冰在招亲,如果执意要去参加招亲大会,那阿十一定伤透了心,如果不去参加,那完不成胡静磊交代的任务,彤儿怎么办? 不管怎么回答,梁赞都觉得不妥。欧阳冰聪明绝顶,怎么会猜不到皇甫齐越的企图?梁赞如果帮他做事还好,如果站在他的对立面,他随时可能除掉梁赞。那番话等于是在招亲大会之前,先给梁赞一个下马威。 而皇甫齐越明明知道阿十其实就是欧阳冰,可梁赞并不知道阿十的身份,所以皇甫齐越的话里还有另一层含义,如果梁赞去参加招亲大会,就对不起和他共患难的梁阿十,如果不去参加招亲大会,阿十又不可能跟阿七在一起,不管梁赞怎么回答,都无法给欧阳冰一个满意的答案。他更喜欢现在跟他一起患难与共的阿十,还是喜欢那个未曾谋面,但各方面都强于现在阿十的欧阳冰? 虽然阿十和欧阳冰是同一个人,但她却没来由地嫉妒起未来的自己。她望着梁赞的脸庞,心里充满了祈盼、幽怨、紧张、感伤、担心各种情绪,一颗心似乎都提到了嗓子眼,她希望得到梁赞的回答,可梁赞无论如何回答,似乎自己都要失望。 皇甫齐越的眼神似笑非笑,多少带着一丝嘲讽,“梁阿七,你如果舍不得阿十姑娘,也可以不必去九霄楼,哈哈哈,反正去了也是输的。就当是错过了一段人人羡慕的美好姻缘吧。” 尽管阿十在望着梁赞,可梁赞不敢去看阿十的眼睛,因为自己的路只有一条,他对阿十和彤儿固然全都是一往情深,但他对彤儿更有一份男人的责任,而为了自己的性命,也必须要去九霄楼,且不论欧阳冰是不是像皇甫齐越所说的那么完美,哪怕她奇丑无比,是个半老徐娘,梁赞也必须要完成胡静磊的任务,因为他别无选择,他深吸了一口气,冷冷地笑了一下,如电的目光,叫皇甫齐越不由得打了个冷颤。“皇甫长老看来势在必得,既然皇甫长老这么说……九霄楼我还真的要去闯一闯了,我虽然没什么太大的能耐,但是料想令郎的武功不会比您老还要高吧!” 298、两难抉择 皇甫齐越盯着梁赞看了半天,才哈哈大笑道:“哈哈,那自然是不如,不过他才高八斗学富五车,毕竟是招亲大会,怎么可能办得那么血腥,还要看看谁的学问大。” 梁赞笑道:“那也无妨啊,岛上有天书在,他的学问再大能大过天?欧阳家的二小姐虽然比我老很多,不过我还就娶定了,也不劳长老你替我费心。” 皇甫齐越的笑容僵在脸上,对着欧阳冰摇了摇头,“阿十姑娘,你看错人了!”站起身,背对梁赞说了句“去他娘的天书!”说罢冲着天空大笑三声,扬长而去。 那笑声假的已经不能在假了,但是欧阳冰的心却不由得随之一沉,待他走后,她拉住梁赞的手,低声问道:“阿七……如果你离开海岛,真的要去上海参加那个招亲大会?” 梁赞眉头紧锁,半晌才点了下头,“不错……我没有退路。” 欧阳冰道:“哪怕是你知道欧阳冰又老又丑也不在乎?难道你喜欢欧阳冰?” 她的手心冰凉,梁赞把那双手放在胸前,好叫它们暖和一些,“我都没见过欧阳冰,怎么会喜欢她?” 欧阳冰低下头去,“那你贪图金刀会的地位和钱财吗?” 梁赞摇摇头,他本来不属于这个世界,和欧阳冰说起,她也不会明白,因此只是叹了口气,“富贵于我如浮云……” 欧阳冰自然知道梁赞非要去九霄楼的原因,只是她不愿意承认而已,更不会亲口去提及,是以总是替梁赞找其他的借口,哪怕他是个贪图富贵、贪恋美色的浪子,也总好过他对另一个女人情有独钟。可梁赞沉吟了半晌,却偏偏说道:“我只有完成师父的任务,才有机会见到彤儿,现在金刀会里面并不太平,连第一长老都和日本人勾结,如果彤儿被日本人拐卖到南洋……那我真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了。” 欧阳冰失望到了极点,没想到自己和梁赞形影不离这么久,他竟然还没有忘记那个林彤儿,可是忘记一个人,又哪有那么容易的呢?欧阳冰把眼泪藏在心里,勉强挤出一丝微笑,“那你一定是非常喜欢那个彤儿了吧。” 梁赞不知道怎么去回答,因为阿十在他的心里也同样重要,但是为了彤儿,他又不得不舍弃这份感情,去参加九霄楼的招亲大会,而那之后,自己可能要被逼着和欧阳冰成亲,彤儿如果知道此事,定然要伤心欲绝。梁赞忽然发觉,自己这两段感情发展到了最后,受伤害的,是置身其中的全部四个人,其中还包括了那个从未见面的欧阳冰,因为自己有了彤儿和阿十,是不可能再与别人这样生死相恋。 饶是他聪明绝顶,机智过人,竟然也想不到任何办法,能够解开这个宿命轮回一样的死结。只好叹了口气答道:“你和她,我都很喜欢……我不想骗你,就好像你不想骗我一样。” 欧阳冰忽然笑了,笑容里却又充满了无奈,因为她的确是骗了他的。 她幽幽问道:“那你更喜欢谁?是彤儿、还是阿十,还是那个又老、又丑、又心肠狠毒非要拆散别人的该死的欧阳冰?”她此刻觉得心在一点点地碎裂,故意把自己说的如此不堪。 若是在往日,阿十的口中说出这么恶毒的话来,梁赞恐怕会觉得非常好笑,但是今天他却忽然一点也笑不出来,皇甫齐越提醒了他,必须要做出一个选择。 他之前一直不愿意去想这个问题,但是阿十今天却非要他做出一个决定。他沉默了半晌,叹道:“我别无选择,只能选那个又老又丑,又心肠狠毒的该死的欧阳冰……” “那就不是阿十了……”欧阳冰苦笑了一下,梁赞虽然最终选了自己,但是那又不是她自己,她更希望他能选择“阿十”这个名字,胡静磊当初的计划可以说完全成功了,但这时,欧阳冰的心中却并没有多少欣喜,反而觉得自己就是那个要拆散他人的狠毒心肠的,又该死的那个人。 “对不起……”梁赞说出了这些话,此刻反而觉得释然了。 欧阳冰笑了笑,“干嘛要道歉呢?很多时候,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嘛。我不会怪你的……” 梁赞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情感,把她紧紧搂在怀里,“阿十……你实在太好了。” 欧阳冰这次却没有像往常一样羞涩,任由梁赞这样抱着她,感受着他的炙热,她的心本来和她的名字一样,也是一块冰,可如今为了梁赞早已经融了,除了梁赞她不想和任何人在一起渡过余生,哪怕是孤单一人,也绝不会另嫁旁人,她反抱住梁赞的肩膀,反而去安慰梁赞:“别这样嘛,你说过你喜欢我就好了……可能我们注定有缘无份……不如我们一起祈祷那个该死的欧阳冰现在就去死吧。” “阿十?” 欧阳冰推开他的肩膀,看着他的眼睛,笑道:“欧阳冰该死,欧阳冰该死,你和我一起说啊?” 梁赞摇着头,只是默默地看着欧阳冰那样说着,她的笑容依旧甜美,可梁赞的心却好似针扎一样,欧阳冰不断笑着重复着那句话,“欧阳冰该死,欧阳冰该死……”说着说着,便落下泪来,最终,泣不成声,再也说不下去了。 彼得却坐在角落里,用苍老的声音学着欧阳冰,呆呆地说道:“欧阳冰该死,欧阳冰该死……” 那声音在欧阳冰的耳朵里重复着,她不希望梁赞知道自己的难过,好想借着这个机会,笑一笑,缓和一下气氛,可是却怎么也笑不出来。 梁赞抚摸着欧阳冰的脸颊,替她擦去眼泪,“别哭了,你放心,只要我完成了这个任务,救出彤儿,我就永远离开上海,绝不会负你……” 欧阳冰摇着头道:“没用的,即便是你离开上海,但还有个林彤儿,难道你要娶两个老婆吗?” 梁赞犹豫了一下,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欧阳冰哭道:“可惜,我们家的家规很严,做我的男人是不能娶姨太太的。我知道,你喜欢两个女人,但是我们之中你只能选择一个……你如果真心爱我,可以去救那个彤儿,我也会帮你,但是她必须离开你。否则的话……离开的就是我。” 梁赞的唇微微颤抖,拍着大腿道:“为什么一定要逼我做出选择?她就算离开我……我也不可能忘得掉她的,何况她双目失明,我能叫她去哪里?我……我怎么忍心?” 欧阳冰沉默了好久,擦了擦眼泪道:“我明白了……” 299、男人的心 “你不明白的,阿十,我不想这样的……本来……” 欧阳冰把手从梁赞的手心里抽出来,缓缓站起身,泪眼婆娑地对梁赞说道:“我明白,是因为我的出现,叫你为难,本来我就该是一个人的……”说完转身跑出了山洞。 梁赞则望着欧阳冰离去的背影,不知该如何是好。叫住她不是,追出去也不是,也许阿十是对的,她的出现,好似一颗石子,落入梁赞平静的心湖,荡起阵阵涟漪。梁赞敢爱敢恨,却不敢愧对红颜。从来民国到现在,他还从没有像今天这样觉得为难。对敌人,对对手,他大可以用最简单粗暴的方法去解决一切,只要武功够强,装备够好,任何人、任何事都无所畏惧。但是他的武功再高,能力再强,也没有本事去解决感情的困扰。 他不由得想起黎苍天,为了蝴蝶放弃一切,哪怕是牺牲自己的终身幸福也心甘情愿,也许当爱情到来的时候,总是苦乐相伴,有时候甚至痛苦要多于快乐,但人们就是乐此不疲,哪怕用最极端的方法,也要去呵护自己所爱之人的幸福。为此黎苍天可以在天青寨里守护一生,为此他也可以选择放手,远走天涯。 梁赞扪心自问,未必做得到和黎苍天一样的胸怀,因为黎苍天所爱的只是一个女人,而自己呢?三心二意,算什么东西?不是说好了要照顾彤儿一辈子的吗?不是答应阿十再不会分开的吗?怎么到最后,竟然全都做不到?却偏偏要糊里糊涂地去参加什么招亲大会,和那个没见过面的欧阳冰成亲!胡静磊老头,真是害苦了我!等我找到彤儿说什么也得远走高飞,然后再回岛上找到阿十……可再然后呢? 梁赞苦思冥想,整整一夜,也不知道然后还能怎么办?只能听天由命了。不知不觉中沉沉睡去。 梦中,彤儿和阿十吵了起来,自己夹在中间,不知该帮着谁说话,最后彤儿消失不见,阿十骑着丹顶鹤飞走了。他伸手去抓,结果两手空空,只抓到了一阵清风。 两只手高高地举在面前,依然保持着去抓人的姿势,他把双手一握,格外有力,右臂上的保持固定的木板已经不在,他喃喃地说道:“我的伤已经全好了?” 头顶是阿十的声音,“差不多了,阿七……”说着话,她忽然扑哧一笑。“我忽然发现,阿七好似一个谐音呢。” 梁赞一愣,见欧阳冰又恢复了以往的笑容,昨晚的事就好像没发生一样。“什么谐音?” 欧阳冰红着脸不说话,过了一会儿才道:“自己猜去。” “阿七……阿七……爱妻?”梁赞问道。 欧阳冰抿着嘴笑,也不答他。烦恼的事情,没有人愿意去想,梁赞也不例外,睡了一觉,忽然想明白了许多事情,既然所有的事情都是未来的苦恼,又何必叫它们影响自己今天的心情呢?有句话叫“车道山前必有路”,想那么多有的没的,什么意义也没有? 他伸了个懒腰,见外面天已经大亮了,海鸟已经早起觅食,心情又舒畅了许多,坐起身问道:“我胳膊上的夹板呢?你帮我拆的?” 欧阳冰道:“不是我,还能是彼得?已经当柴火烧掉了……你最坏了,我帮你拆的时候,你的手总是不老实,你什么时候睡得这么沉了,也不知道是故意的,还是装的。” 梁赞挠了挠头,“是啊,真的是很奇怪啊,我有《韦陀内经》护体,按理说不该睡的这么沉才对呀。” “你还说了一晚上的梦话……” 梁赞大惊,“我会说梦话吗?我说什么了?” 欧阳冰笑着低下头去,道:“都是很下流的话。” “难道我做的是个春梦?”梁赞喃喃自语,后来的事却说什么也想不起来。 他还不知道,欧阳冰昨晚出去的时候,用一根鱼刺当作银针,把自己的三处被封的穴道全都解开了。她还是不愿相信,梁赞的心中会容纳两个人的位置,她趁着梁赞入睡的时候,吹了一曲《春晓落花曲》中的《入梦心经》。 因为在梦中的梁赞毫无防备,也是不会说谎的。 欧阳冰虽然温婉可人,但她心机却重,这一点,彤儿无论如何比不过她。如果什么秘密都在她的面前都保守不住的话,这样的女人其实也是很可怕的。好在欧阳冰足够善良,她并没有害人之心,她只是想知道,自己在梁赞心中的位置。梁赞的回答与之前毫无二致,她和林彤儿都是他心中所爱,都同样的难以割舍。 而且她还知道了,梁赞的逃离计划,要把她暂时留在岛上,不想让她乘木筏一起冒险,只是这份心意便足以叫她感动得落泪。她也明白了,男人有的时候,不是什么事情都希望女人知道的。 最后欧阳冰哭着问道:“如果没有彤儿,你最爱的人会是阿十吗?” 梁赞的回答叫她又是欣喜,又是难过,“我爱阿十……我常常会梦到和她在一起吹那支曲子……每当这时,我便想要她……要她做我的女人……” 这样的话,对于欧阳冰来讲就已经算是很下流的了吧。可是她也明白,梁赞一旦醒来最终还是要去找林彤儿的,那时他还是会一样的为难。如果招亲大会上她如愿以偿,和梁赞结为连理,那也不是他心甘情愿。因为在他的心里,阿十是阿十,欧阳冰是欧阳冰,那是两个不同的人。而林彤儿则永远都会是林彤儿。 梁赞也会一段《春晓落花曲》,因此欧阳冰的《入梦心经》是利用内力传送的音波和他双修了一次,只不过,这一次,她没有得到梁赞内力的反哺,而是把自己的小部分内力输送了过去。这也加速了百蝮化功散的消散,等梁赞再次醒来的时候,内力已经恢复了许多。他的体质又异于常人,胳膊上的伤,也已经好了,那块夹板自然就再也用不到。欧阳冰便趁着他还未醒之时,将夹板取了下来。 梁赞见到欧阳冰甜甜的娇羞的笑脸,如花儿一样,按捺不住自己的情火,在她的唇角轻轻一吻。 欧阳冰也不推拒,默默地接受了,但是脸上的笑容却忽然消失不见。 梁赞却没来由地觉得惭愧,既然已经决定了不能在一起,为什么还要这样对人家?两个人现在越亲密,将来不是越难以割舍? 他收起情欲,四下看了看,见江户凛、皇甫齐越、彼得全都不在,心中觉得奇怪,问道:“其他的人呢?” 欧阳冰道:“彼得去找吃的了,他们两个应该是去修木筏了吧。” “修木筏?” 欧阳冰点头道:“对呀,修好了木筏,你们好离开。” 梁赞微微一怔,“你的意思是……你不走了吗?” 300、独自面对 欧阳冰轻叹一声,“走到哪里……还不都是一样,依然是孤零零一个人。” 梁赞沉默无语。之前一直担心阿十会不顾性命,跟着自己出海冒险。 之前他还在犯愁怎么和欧阳冰解释这件事,没想到事情会这么顺理成章,简简单单地就完成了,他的目的虽然达成,但他没有多少欣喜,反而觉得有一股淡淡的离愁,才下眉头,却上心头,酸楚难言。 “阿十……我会回来接你的。” 欧阳冰点了点头,“我明白,你不需要解释的。” “阿十……” 梁赞还要再说什么,欧阳冰却站起身,“差不多了,我们去看看,那个木筏子做的怎么样了?” 梁赞点了点头,只好跟着欧阳冰出去,到了西侧的海岸,才发现江户凛和皇甫齐越全都不在,那堆木头纹丝未动,“这两个家伙,根本靠不住啊。不在这干活,是不是偷懒去了?” 欧阳冰抬头看了看天色,“现在还没到午时,反正要走也不急于一时,阿七,要不你把这些木头抬到南岸去吧。” “啊?”梁赞一愣,“我自己啊?” 欧阳冰笑道:“既然那两个老东西不干活,当然要你自己,难道还要我一个弱女子干这些活吗?” 梁赞挠着头,嘿嘿一笑,“那当然不会,不过,你一个人在这,我放心不下,万一皇甫齐越他们突然发难,我又不在身边……” 欧阳冰道:“不用怕,如果有事我喊你,另外我要找一个隐蔽的地方,办点私事,你就在这忙着吧。” “办什么私事?”梁赞想了想,“莫不是天葵来了?” “去你的?”欧阳冰嗔道:“总要洗个澡什么的嘛,你先搬木头,不许跟来。” 梁赞只好扛起一块木头,“女人就是麻烦啊,总有那么多小秘密。” “知道就好了,不要跟来哦!”欧阳冰说完,便飘然而去。 “真的是去洗澡吗?”梁赞笑着问道,欧阳冰却头也不回地跑了,不过既然她说不许跟着,想必是涉及到女孩儿家的私隐之事,梁赞也不以为意,摇了摇头,扛着木头向南岸走去。 欧阳冰向水池的方向跑了一段,回头看了看,见梁赞果然没有跟来,便折返去了昨晚发现的那个山洞。其实今天一早她就已经发现皇甫齐越和江户凛双双不见了,如果是往常的情况,他们一定是要监视自己和梁赞的,这个岛没有别的去处,他们也不可能离开,因此一定是去了彼得父亲的埋骨之所,眼看就要到了中午时分,他们还没有出现,极有可能是发现了什么。 欧阳冰已经暗自定下了逃离的计划,如今武功已经恢复,是时候解决掉这里的一切了,只不过她要瞒着心爱的梁赞,所有这一切她要自己一个人去面对。 潮水已经退去,那个山洞的入口浅了许多,欧阳冰没费什么力气,便到达了山洞的最里面。果然不出所料,那个十字架已经倒在一旁,彼得父亲的尸骨被挖出,丢得到处都是。 皇甫齐越和江户凛满身满脸的泥土,正围着一个铜铸的大鼎欣喜若狂,完全没有注意到欧阳冰的到来。 “我们金刀会什么时候干起了偷坟掘墓的买卖?还是说,这是伊贺流忍者的老本行?” 二人闻听,吓了一跳,皇甫齐越猛一回头,见来的只有欧阳冰一个人,他微微一笑,“阿十姑娘,你的小情人呢?” 欧阳冰的面庞艳若桃李,表情却又冷若冰霜,脸上看不出有一丝一毫的柔弱之色,与之前他们初见她时判若两人,“皇甫长老,阿七他不在这里,你也不必隐晦,叫我一声二小姐算是尊重,叫我一声冰儿算是慈爱……你为老不尊,怎么竟说些有的没的,哪里来的小情人?” 皇甫齐越心头一凛,他万万没有想到,外表柔弱的欧阳冰,比她姐姐更难对付,那种高高在上的傲气与生俱来,欧阳冰在金刀会里被奉若神明,沉下脸来,便有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威严,尽管现在衣衫褴褛,可身上的气场却强大到让他这个老叟汗颜的地步,他毕竟只是一个长老,不是掌门,理论上,还是欧阳家的家臣,身份没有欧阳冰高,因此他才感觉:欧阳冰圣洁到不可侵犯的程度。 他赶紧拱了拱手,道:“二……二……冰儿。”一时间他竟不知道该称呼二小姐还是冰儿。 江户凛却不知道其中关键,皱着眉头道:“皇甫先生,你何必跟他一个花姑娘低三下四?之前你惧怕她和梁阿七联手,因此不敢动她,现在就只有她一个,我们两个人,你地,怕什么?” 欧阳冰淡淡一笑,“江户凛,你错了,现在是我们两个人,你是一个人,我随时能和皇甫长老处置了你,我们金刀会内部不管发生什么,也还是自家的人。你算是什么东西?” “纳尼!”江户凛冷哼一声,就要上前动手,“看看皇甫先生帮谁?”他走前了一步,皇甫齐越却还站在原地,“皇甫先生,你做什么?又要变卦吗?你这人两面三刀,太没有信用了吧,我们以后怎么合作?” 皇甫齐越摇了摇头,“事到如今,你还不明白吗?” “明白什么?” 皇甫齐越叹了口气,道:“你面前的这位,是中国当今武林中的四大高手之一,我们金刀会的二小姐——欧阳冰,她敢一个人来找我们,就说明以我俩的武功,不是她的对手。别说你断了一臂,瞎了只眼,就算你没有受伤,她凭一只手你也打不过她的。” “怎么可能?”江户凛冷笑道:“她要真有那么大的本事,就不会在船上被我抓住,我的两个手下,还差点把她……” 话还没等说完,忽然眼前一花,欧阳冰眨眼之间已经到了他的面前,只觉得一股劲风扑面而来,连人影都未看清,便被打了一巴掌。后半截话生生给打了回去。 江户凛一掌横扫,欧阳冰展开御风踏雪的轻功,轻轻一转,到了他的身后,他这一掌打空,便知不妙,还未等回头,欧阳冰直接在他身后又是一巴掌,打得他两眼直冒金星,原地转了一圈,再找欧阳冰,她已经回到原来站着的地方,就好似她从来没动过一样。 301、索命魔音 江户凛大骇,颤抖地说道:“你地……是人还是鬼?”在他看来,人类是不可能有这么快的身法的,这个女子简直到了神出鬼没的地步,虽然出手并不见得多重,但眨眼间居然打了自己两个嘴巴,身法真如鬼魅一般。江户凛的武功以慢打快,讲究一击致命,与常人对敌,就算来人的速度再快,他也不落下风,但欧阳冰已经快到了无以复加的程度,实是生平所仅见,如果她用的不是手掌,而是一把匕首,自己此时还哪里有命在? 欧阳冰只是阴沉着脸,并不回答他的话,皇甫齐越则朗声道:“天下武功无坚不破,唯快不破。我们中华武林的四大高手,绝非浪得虚名……欧阳家的轻功更是天下第一,江户先生,你的武功再高,也不可能打得到冰儿的!” “冰儿……”江户凛捂着火辣辣的脸颊诧异地看着皇甫齐越。“这不可能,她一定不是人,就算轻功再高,又怎么能快到这种地步?” 欧阳冰冷冷一笑,“你们伊贺流的忍者不是一直窥伺我们金刀会的绝技——御风踏雪吗?怎么到现在你还不肯相信?” “你用的……是御风踏雪?” 欧阳冰点了点头,“没错,既然你们伊贺流那么想知道这是一种什么武功,那我不妨告诉你,御风踏雪的轻功,便是能从一个你想象不到的角度迅速到你身边。轻功高,身法快,固然重要,但是你左眼已经瞎了,我用御风踏雪的轻功专门走在你视觉的盲点位置,所以,你看不到我,倒不是我已经到了神出鬼没的程度,而是你自身有所缺陷,再也配不上高手二字。” 江户凛闻言捶胸顿足,没想到自己一身的本事,竟然这么没用了。皇甫齐越则暗暗摇头,他知道欧阳冰善使摄魂术,不经意间便叫江户凛的意志崩溃,恐怕他这一身的武功就要废掉了。果不其然,欧阳冰见他甚是懊恼,正可以用春晓落花曲乘虚而入,便从腰间取出翩翩玉箫,放在唇边吹奏起《春晓落花曲》来。 皇甫齐越不敢怠慢后撤两步,盘膝坐地,以防被欧阳冰的内力所伤。 《春晓落花曲》的曲调以人的性情为基点,包括悔、恨、爱、恶、怒、惧、欢、哀、怨、妒、忧,十一种人类最难以名状的情绪情感,专门攻击他人内心脆弱的所在,其中的曲调有的欢快,有的忧伤,有的振奋,有的激昂,有的缠绵,如果敌人的意志力够强,或者没有内力,这个手段便没有什么用武之地。但如果敌人的内力在吹箫人之上,那就会有很强的反噬作用,所以在镜湖湖畔的时候,欧阳冰一不小心,被梁赞喝住箫声,导致她被自己吹的那些暧昧的箫声所迷。 因此这个手段用起来也十分危险,没有十足的把握,欧阳冰都不会轻易对人使用。至于其中的《入梦心经》则只能趁着对方睡着的时候,毫无防范才会奏效。但是对手一旦察觉,便同样可能会起到反噬的作用。好在梁赞的内力未完全恢复,而欧阳冰则已经解开了自己的被封印穴道,加上这些日子的修炼,内力比之前又有所提高,此消彼长,才敢对着梁赞吹奏这个曲子,她为了知道自己再梁赞心中的地位,也是拼了一切,可梁赞却并不知情。 现在欧阳冰见江户凛十分懊恼,便吹了《春晓落花曲》其中一段“哀”字决,唤作《衰草枯杨》,这段曲子,与之前她在古月山庄里吹奏的《春夜喜雨》完全相反,《春夜喜雨》使人精神亢奋,忍不住手舞足蹈,而《衰草枯杨》表现的是一个人从富贵到落魄,再重回故里,看到满院子荒草枯树,又失去亲人的哀伤之情。曲调低沉幽怨,听来忍不住伤心落泪。 江户凛不能算意志薄弱之人,但被欧阳冰乘虚而入,此时竟忍不住伏在地上啕大哭,连亲爹死的时候,他也没有这么悲伤过,到后来,一只手抓着头发,另一只已经受伤的手捶着地面,竟似不知疼痛,好像只有这样才能缓解一下内心的苦闷,他越哭声音越大,到最后连嗓子也哭哑,一口鲜血喷出,便好似被抽去了骨头,再也动弹不得。 他和他的儿子江户霸严的下场毫无分别,一身的武艺就此尽废,只不过江户霸严感受到的是极度的欢乐,而江户凛的武功则报废于极度的悲伤之中。 皇甫齐越双目紧闭一动也不敢乱动,听到江户凛从哭泣到哀嚎,再到最后无声无息,只觉得毛骨悚然,忽听曲风一转,由悲哀变为惊悚,皇甫齐越丹田一紧,立即知道大事不妙,原来欧阳冰已经料到皇甫齐越知道了江户凛的下场,定然恐惧,因此,在前一曲将尽未尽之时,接了一个“惧”字决,这一曲唤做《玄海求岸》,皇甫齐越愈是惊恐,那曲子便愈是阴森可怖,他瞬间便觉得,自己突然置身在一片黑色的海中,周围有无数的厉鬼,向他索命,他并不相信鬼神之说,可此时也不禁瑟瑟发抖。 不过皇甫齐越深知这曲子的厉害,灵台尚有一丝清明,知道自己中了欧阳冰的魔音,因此拼命以内力相抗,猛然睁开眼睛,却依然是漆黑一片,对面似乎是那个死去的欧阳齐刚,正张着血盆大口要将他一口吞下。他知道这一切都是幻觉,把全部内力聚在喉头,大吼一声道:“师兄……你是要我这条老命吗?” 箫声骤停,眼前白光一闪,皇甫齐越却再也支持不住,扑到在地,口中仍喃喃自语,“师兄,你来带我走吗?你来带我走吗?” 欧阳冰轻声叹了一口气,“皇甫长老,你起来吧!” 皇甫齐越长吁一声,这才缓缓坐起,“冰儿,你好狠啊!” 欧阳冰正色道:“不是冰儿心狠,是你昨晚自己挑拨离间,致使同门失和,又不听老掌门遗训,与日本人往来,这算不算触犯门规?” 皇甫齐越道:“门规全是你们欧阳家立下的?难道有不许和日本人合作这一条吗?我作为长老怎么不知道?如果我触犯门规,那你姐姐、姐夫也触犯了门规,难道你要把他们的武功也废去吗?” 302、古代武学 欧阳冰沉吟了一下,冷冷说道:“你对我起了杀心总是事实……你也不用过多的狡辩。冰儿心知肚明。” 皇甫齐越长叹一声,“你和梁阿七,卿卿我我,我如何看的下去?我们皇甫、欧阳两家世代交好,青云和你更是青梅竹马,我早当你是我皇甫家的媳妇儿,你却偏偏要搞什么招亲大会……我心中的确恼恨的很,没什么可狡辩的,既然如此……你要杀要剐,或者废掉我的武功,老夫也悉听尊便。” 欧阳冰眉头轻蹙,叹了口气,走上前去将皇甫齐越搀起,“皇甫叔叔,你说的对,皇甫、欧阳本来就同气连枝,纵然你想杀我,我却不能杀你,毕竟你和我爹是生死之交的兄弟,方才你居然还能记得他这个师兄,足见你们的确是情深意重。而且你还在日本船上救过冰儿一命,于情于理,我也不会废掉你的武功……” 皇甫齐越冷哼了一声,转过身去,道:“那老夫还要谢谢你了!” “皇甫叔叔,说的哪里话……我知道你老的美意,但是青云哥哥……我只当他是哥哥,我们没有什么感情,在一起也不会幸福的。” 皇甫齐越笑道:“感情?我和我那老婆子不也是指腹为婚,还不是过了一辈子,有什么幸福不幸福?难不成你跟着那个梁阿七就一定会幸福?他得罪了日本人,间接还得罪了郑二公子,难道郑二公子会放过他吗?日本人会放过他?你姐姐会放过他?他还有一把魂泣刀,就算你姐姐会放过他,金刀会的弟兄又会放过他吗?我早说过,他就算到了上海,也绝不会活着进九霄楼!等到他将来横尸街头的时候,你就知道什么是幸福了,除非你现在杀了老夫,否则他必死无疑!” 他知道这些话威胁不了欧阳冰,甚至随时会有杀身之祸,但此刻皇甫齐越已经把事情挑明,就再不怕什么了,他的脾气倔强,如今明知道自己所有的夺权算计都失败了,也不会向欧阳冰低头的。本以为欧阳冰为了那个梁阿七,一定会废掉自己的武功,却没想到欧阳冰表现的异常平静,只是淡淡地说道:“皇甫叔叔,如果青云哥哥想娶我,那就拿出真本事来,希望他能过了我姐姐的那一关。至于阿七……我不会叫他去上海,他也就去不了九霄楼。而要离开这座岛的,是我们。” 皇甫齐越转回头来,只觉得整件事情大起大落的太快,一时没回过神来,“你说什么?” 欧阳冰道:“我们带着这个日本人离开海岛,瞒着阿七去上海……” “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只要青云哥哥赢了九霄楼的比试,那我就是皇甫家的人了。” 皇甫齐越闻言大喜,但他还是不敢相信,追问了一句:“此话当真?” 欧阳冰点了点头,“千真万确。你不是很想青云哥哥做掌门吗?我应了你。”说这句话的时候,欧阳冰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是她的心在那一刻,痛到了极点。如果要重新团结金刀会,那就只能嫁给皇甫青云,希望自己可以劝他,不要和郑陲安以及日本人来往过密。她知道皇甫青云是一介书生,没什么本事,根本就是他爹和郑陲安的傀儡,但如果能借此,把皇甫齐越拉拢过来,不去和日本人来往,那对金刀会的团结倒也有利无害。 目前看来,自己和梁赞的感情不管有多深,都不可能再在一起了。如果姐姐知道他还有个林彤儿,一定会把她杀了,到时候梁赞恐怕会恨自己一辈子,她不想那样,她也不想梁赞为难,因此主动选择了退出这场感情的角逐。 如今嫁给皇甫青云反而成为最好的选择,至少能为金刀会做些事情,至于将来,能否顺利覆雨翻云,改变金刀会目前的格局,也只好听天由命,但至少这次是一个机会,父亲和皇甫叔叔联手打下来的基业,绝不能被日本人利用。 皇甫齐越万万没想到,欧阳冰的态度来了一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当即朗声大笑,“好,既然如此,那我们便是自家人了。冰儿,我带你看一件东西,保证你大开眼界!” 欧阳冰淡淡一笑:“你是说那个鼎吗?” 皇甫齐越一拍脑门,“对,对,对,我怎么忘了,这个鼎是你和那个臭小子率先发现的。没想到这个山洞里真的有这么大的秘密,要不是你们昨晚前来引起我的怀疑,还找不到它呢。” 欧阳冰道:“那上面记载的应该是彼得所学的武功……” “正是!”皇甫齐越道:“这套武功极为霸道,是难得一见的内功典籍,有了它,足以使修为提高到至高的境界,我看那个曲公公的内力也不过如此吧,当然和你们欧阳家的阴阳万法决还是没得比,不过你们那套内功只能男女同修,否则便沦入下乘,而这套内功则不同……” “皇甫叔叔,”欧阳冰摆了摆手,将皇甫齐越的话打断,看也不看那个鼎一眼,“人家的心法再好,也不是我们金刀会的。学来做什么?” “这……”皇甫齐越一时语塞,不知如何回答。 欧阳冰接着说道:“学好我们门内的功夫,就已经可以独步天下了,魂泣刀法,七十二路钻心弹腿,加上阴阳万法决,内外兼修,无人能敌,我们还有必要去学其他门派的武功吗?如果是那样,不是堕了我们欧阳家的威名?人们只会说,欧阳姐妹是靠学其他门派的内功才有这么大的造诣。我看这个鼎上记载的武功再厉害,也不过如此吧,否则那个彼得就不会中了我的《入梦心经》。” 皇甫齐越皱了下眉头,“话虽如此,但这么厉害的武功,却埋没在这个荒岛上……” 欧阳冰正色道:“那长老是想困在这个荒岛上学习鼎上的武功,还是跟我一起回金刀会?”言外之意,你要是学鼎上的武功,那姑奶奶可就不管你,自己走了。欧阳冰之前对这彼得的内功很感兴趣,但此时她即将要和梁赞分别,就再也没有那个心情了。 皇甫齐越看了眼那铜鼎,心中有些不舍,但转念一想:金刀会的武学博大精深,自己学了一辈子了,也还是比不过黎苍天和欧阳姐妹,看来自身的资质更为重要,黎苍天单单靠腿上的功夫就已经天下无敌,可见本门的武学其实非常厉害,再学其他的门派的武功等于是画蛇添足,而鼎上记载的内功又极其深奥,如果舍弃原来的武功,重新苦练,没有十年八年的工夫也未必有什么成就。自己半截身子都已经入土,还学其他门派的武功又有什么意义? 想到这里,他对着欧阳冰朗声道:“这鼎如此沉重,带又带不走,不学就不学!” 303、纵虎归山 欧阳冰点了点头,“之前我也和你一样的想法,这些日子,我也想明白了,如果被困在荒岛上,就算有绝世武功又能如何?下场无非是和那个野人一样,孤独一生,终老于此……”一想起自己终究要和梁赞分离,即便是外面天遥地广,其实也一样是要孤独一辈子的,欧阳冰神色黯然。 皇甫齐越怎么能体会欧阳冰的女儿心思?见江户凛还趴在地上不住呻吟,便问道:“这个江户凛该如何处置?” 欧阳冰心地良善,并不喜欢杀人,但是江户凛作恶多端,也不知道残害了多少妇女,她见江户凛武功尽废,又已经残疾,便又觉得很可怜,如何处置他,倒是在两难之间,一时没有什么主意,便问道:“皇甫长老,你觉得该如何处置?” 皇甫齐越心中一动,江户凛毕竟是伊贺流的忍者,在日本声望颇高,只要留他一条命在,将来或许就有用的着的地方,更何况,他的儿子江户霸严还在古月山庄潜伏,杀了他对自己其实并没有什么好处。反正他一身武艺已经废了,回到金刀会也只能听凭我的摆布,到时候还能通过他向日本人示好,借此重振金刀会的声威。皇甫齐越还不知道,江户霸严也同样武功尽废,胡静磊也已经重新出山。他的计划虽好,但阻力却非常的大。 尽管欧阳冰已经答应下嫁皇甫青云,可皇甫齐越却想着要给自己留一条后路,不想做的太绝,但是又不能告诉欧阳冰自己是有意要包庇这个日本人,因此他沉吟半晌道:“江户凛恶贯满盈,我们正应该把日本人在中国的所作所为揭穿,我们把日本人拐卖妇女的事回报你姐姐和姐夫,料想他们也不会和日本人来往……” 欧阳冰皱了下眉头,却没言语。因为她心里明白,郑陲安从来都是日本人那边的,如果把江户凛交给郑陲安,多半这个家伙就平安无事了。 皇甫齐越见欧阳冰没有表态,便继续说道:“冰儿,那艘拐卖人口的日本商船恐怕此时已经沉入海底,这个江户凛是个头目,他活着,便是人证,由不得那些小日本抵赖,他如果死了,那就死无对证了。” 欧阳冰这才点了点头,“也有道理,那就留他一条狗命,相信上天会给那些女人一个交代。” 皇甫齐越心中暗喜,如此一来,只要到了上海,他就总有办法能保这个江户凛不死。 欧阳冰还是太过仁慈,也不及皇甫齐越老谋深算,殊不知,江户凛虽然武功尽废,但他们伊贺流的高手却大有人在,依旧能够兴风作浪,将整个上海的武术界搅个天翻地覆,不成问题。 就在这时,山洞外脚步声响,欧阳冰料想是梁赞来找自己,赶紧低声对皇甫齐越道:“当着阿七的面,我还是阿十。” 皇甫齐越点了点头,“明白。” 来人果然便是梁赞,一进山洞,赶紧一个箭步抢在欧阳冰前面,指着皇甫齐越喝道:“皇甫老贼,你把阿十带到这,想做什么?” 皇甫齐越看着欧阳冰,冷冷地笑了笑。倒想看看欧阳冰怎么把这出戏演下去。 欧阳冰见梁赞如此紧张自己,心中反而越发难过,换了一口气,才道:“阿七,是江户凛……皇甫长老帮我废掉了他的武功?” 梁赞一低头,这才看到趴在地上的江户凛,此时已经处于半昏迷的状态,梁赞抽出魂泣刀,问道:“他受伤了?” 欧阳冰点了点头,“还剩下一口气……” “那干嘛还留着他一口气?趁他病,要他命!”梁赞说着,跨步上前,挥刀便要把江户凛的人头砍下,皇甫齐越抢上一步,赶紧制止,“不可,这个人是拐卖妇女的人证,我们要把他带回上海,交给警备厅处置,他死了,光凭我们一面之词,就办不了他。” 梁赞冷笑道:“上海警备厅?恐怕和日本人沆瀣一气,未必能动得了他,他如果活着,回到了上海,还有我的活路?” 梁赞知道万星河之所以被金刀会追杀,便是因为当初替那个洋人去上海警备厅报案,警备厅里的特务、间谍随时都能救这个小日本出去。 皇甫齐越怎么会不知道这件事,只不过他不想叫江户凛死,因此继续劝道:“警备厅的人也是中国人,怎么会坐视同胞受害?你不要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有他做为人证,国人才能知道日本人的恶行,否则我们空口无凭,就算回到上海,说了这件事也没人肯信。所以这个人万万不能死,就算要死,也不是死在此处。” 皇甫齐越把全体中国人都搬了出来,说得慷慨激昂,梁赞几乎就要相信,但他深知皇甫齐越和日本人的关系,因此他的话未必是实情,转身问欧阳冰,“阿十,你觉得如何?” 欧阳冰道:“我觉得还是听皇甫长老的吧……” 梁赞大出意料之外,以欧阳冰的聪明,自己已经把话说到这份上了,她就该知道自己是一定要杀江户凛的,怎么突然之间她竟然站到对面的阵营里去了? 其实欧阳冰故意这么做,无非是要疏远梁赞,他的心意,她又怎么会不懂?何况皇甫齐越说的也有道理,江户凛已经得到了应有的惩罚,赶尽杀绝未必是上上之策。 只听梁赞说道:“你当心被皇甫齐越给骗了,他可不是什么好人……” 欧阳冰正色道:“但他是金刀会的第一长老,金刀会里本来就没有什么好人……阿七你放心吧,江户凛已经武功尽废,再也不能作恶,对于一个习武之人来说,等于是生不如死。如果皇甫长老要骗我,又何必帮我废掉他的武功,我看是你多虑了。阿七……等木筏造好之后,你便和皇甫长老一起返回上海了,你们应该相互信任才对,否则你孤身一人到上海,没有皇甫长老帮忙的话,你也不可能找到船回来接我。” 梁赞沉默不语,心中觉得不大痛快,但是要救阿十回去,的确是要有人帮忙,否则在上海人生地不熟,人家凭什么借船给自己?说到航海,梁赞可没那个本事。得罪了皇甫齐越的话,等于是把救阿十的希望也给堵死了。 “那好吧,就听这个老家伙的!饶小日本一条狗命!” 欧阳冰又对皇甫齐越道:“既然大家都是同门,我希望长老大人有大量,你们之间,过去的事也就不要计较了。阿十先行谢过。” 304、玄海绝崖 言外之意,是要皇甫齐越给梁赞一条活路,不然的话,就算梁赞到了上海,恐怕也要横尸街头。金刀会的杀人手段数不胜数,防不胜防,梁赞不懂得这些技巧,不是他武艺高强就能躲得过的。 皇甫齐越会意,笑道:“只要这小子不去九霄楼和老夫捣乱,自然长命百岁。 ” 欧阳冰看着梁赞道,“这个长老就请放心,阿七绝不会捣乱。” 梁赞知道欧阳冰话里有话,但是他却不知道她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要我不去捣乱?这怎么可能?到了上海,老子就直接去九霄楼,阿十留在海岛,肯定也不会拦着我。为了早点完成任务,见到彤儿,就算九霄楼是刀山火海,也得闯一闯!或许阿十这么说,有什么其他的计策?那就不得而知了。 以后的几天,几个人便一起为离开做起了准备,毕竟这次出海也不知道要多少天,食物淡水必不可少。梁赞可不想再和以前一样每天吃生鱼,喝苦水度日。另外,他想把阿十要留在岛上,以防不测,自己可没有指挥海鸟抓鱼的本事,因此每天都去山上抓鸟,采野果,砍藤条。这岛上虽然人迹罕至,但吃喝还是不愁。梁赞在这段时间里,每天抓鸟,又爬悬崖,掏鸟蛋,把御风踏雪的轻功越来越强,虽然还不及欧阳冰那样身轻如燕,却已经是一等一的轻功高手,他以前的轻功,就要在曹不敌之上,要赢大内七禽不在话下。可是叫他没想到的是,自己轻功虽高,却不及那个彼得。 打回来的海鸟,欧阳冰便分出一些放在石头上晾成肉干,那些野果不宜储存,欧阳冰便把它们的汁液挤出来,放到几个破旧的大罐子里。还特意嘱咐梁赞在出海之前,暂时不要再去摘野果,免得到时候不新鲜。 这段时间,江户凛武功尽废,也没有什么兴风作浪的本事,老实了不少,不过皇甫齐越却已经偷偷把自己的计划告诉了他,叫他明白,他之所以活着完全是他皇甫齐越保的。江户凛却并不如何感恩戴德,不过毕竟还有活下去的希望,因此也不闹事。反而跟着一起去做木筏,同时还把彼得父亲的尸骨重新安葬,以显示自己改过自新,因此梁赞也就淡了杀他的心。 平淡的日子,眨眼间过了七天。肉干晒好,鸟蛋、野果也采了不少,皇甫齐越也把木筏准备就绪,还从埋骨的山洞里找了一些破布,做了一个小帆,两个船桨,只等北风一起,便可扬帆出海。只不过此时正是春夏之交,北风可不那么容易出现。梁赞望洋兴叹,也不知道还要等上多久。 这一天,梁赞在崖顶打坐吐气,已经整整一个下午都未动过,此时所有的内功已经恢复如初,而且比之前似乎还要强劲了不少,但是《密宗三十六要义》的反噬效果也更加明显,因此他整个下午的时间都在极力引导着体内的真气不住轮转,免得内力只郁结于丹田。 欧阳冰见他实在辛苦,便吹了一曲《苦海静心诀》,以平复他体内奔涌如潮的内力。但是这一次收效甚微。因为梁赞的内力已经又提高了不少,《苦海静心诀》已经快要压制不住他的内力了。虽然打坐调息能叫他觉得好受一点,但他的内力增长反而因此更加迅速。 一曲终了,欧阳冰低头不语,面带愁容。 梁赞见她如此,便问道:“阿十,你怎么了,这几天,我见你总是闷闷不乐的,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欧阳冰望着远处的大海,一声轻叹,“现在什么都准备好了,北风一起,我们就要分开,你这一走,不知道生死如何,也许我就要在这个岛上……” 梁赞笑道:“别说那么不吉利的话嘛,我说过:我会回来接你,就一定会回来的。你信不过我还是怎么?” 欧阳冰摇摇头,“世事难料,我一万个相信你,但是我却不敢相信老天爷……阿七,你听过望夫崖吗?” 梁赞笑了笑,“没听过。” 欧阳冰朱唇轻启,娓娓说道:“相传,古时候有一个男子出海经商,他的妻子每天爬到悬崖上等他,从天明直到日落,就这样一直等下去,可是她永远都不知道,自己的丈夫在回来的路上就死于海难,但她还在等,一直等到老死,一直等到只剩下一堆白骨,她的丈夫也依然没有回来,最终她变成了石头,人面就把那块石头叫做望夫石,那悬崖就是望夫崖……” 梁赞撇了下嘴,“我就知道是个不吉利的故事。” 欧阳冰凄然一笑,“如果你不回来,那我就坐在这里等着,直到自己也变成白骨,变成石头……” 梁赞调侃道:“那你这是咒我死啊,你应该说,一帆风顺,一路平安之类的话。再说,之前那么大的风浪我都没事,凭什么这次出海就一定会死呢?阿十,你放心,我对天发誓,一定活着回来接你。” 欧阳冰笑着点了点头,“那如果你回来,看不到我呢?” 梁赞一愣,“你想说什么?” 欧阳冰却茫然地看着海面,喃喃地说道:“你回来见不到我怎么办?你也会像我等你那样,等我吗?” “……”梁赞沉默了一下,“见不到你,那我就到处找你啊,我还在悬崖上傻等?当我是傻瓜啊?” “你就是傻瓜……”欧阳冰忽然莞尔一笑,把玉箫放在唇边,“阿七,我现在传你《春晓落花曲》的全部曲子……” “干嘛要传我这个?”梁赞一愣。 欧阳冰笑道:“我怕你找不到我,有了这个曲子,就算将来你回来的时候,船如果又搁浅了,也能控制海鸟帮你捕鱼啊。” 梁赞哈哈大笑,“为什么我要那么倒霉。” 欧阳冰用手肘顶了他一下,“你学不学嘛?这个曲子,我可只传给你一个人。你喜欢我的话,就要学,还是说你不喜欢我了?” “那……那就学吧,居然拿好感度来威胁。”梁赞笑道。 “好感度?”欧阳冰微微一怔。好感度是游戏里的数值,欧阳冰怎么会明白,梁赞只是在她脸上轻轻亲了一口,“这就叫好感度。” 欧阳冰俏脸一红,“听好了,用心记住。” 305、红烛夜语 这一次,欧阳冰把《春晓落花曲》的修身调息的内容都教给了梁赞,她不知道此次一别,将来还是否能再见到心爱的人,因此毫无保留,如何运气,如何发声,什么时候该用什么样的曲调,这些曲目当中也包括表现男欢女爱的那支曲子——《红烛夜语》。 而通过音律破解对方内功之类的手段欧阳冰并未传授,毕竟时间有限,梁赞首先要调整好他的内息,保住性命才能再想其他。只是欧阳冰吹奏之时没有使用内力,因此梁赞也不受感染。 梁赞不通音律,一时却记不得许多,欧阳冰便一遍一遍地给他解释,从日暮一直谈到了深夜。梁赞才算把所有的曲子记熟。 悠扬的箫声此起彼伏,从悬崖一直传到了海上,此时万籁俱静,连那些白日里叽叽喳喳的海鸟似乎都已经沉醉于优美的音律当中,叫都不叫一声,唯有风推送着海浪,与箫声婉转相和。梁赞忽然觉得一阵头晕,仿佛渐渐地堕入了梦中。他勉强提了一点精神,笑道:“阿十,我可能是太困了,听着你的箫声差点就睡着了似的。” “困了的话,你就睡吧。” 梁赞却摇了摇头,“陪着你更好些。就算困也陪着你。” 今夜没有星月,天空中却飘起了蒙蒙细雨,一阵冷风吹过,撩起了欧阳冰如云的秀发,梁赞忽然放下手边的玉箫,兴奋地说道:“风啊,阿十,是北风……” 欧阳冰却神色黯然,并没有显得如何惊喜,喃喃说道:“是啊,北风……明天就可以走了。” 梁赞站起身,拍了拍她的肩膀,“那早点去睡吧,太晚了。” 欧阳冰却按住那只手,把梁赞又拉坐到自己身边,柔声问道:“你累了吗?” 梁赞摇摇头,“没有,这箫声很奇妙,就是有点困倦,不过……下雨了啊,不知道这雨会下多大,还是早点回去避避雨吧。” 欧阳冰叹了口气,“明天雨住了,我们就要分开了,我不想那么早回去。” 梁赞犹豫了一下,笑道:“那好吧,我就陪着你一起沐风栉雨吧。哈哈。” 梁赞的话一语双关,有共同患难的意思,欧阳冰顿时觉得难过,但她的表情依然平静,幽幽说道:“阿七,不如我们最后用内功合奏一曲《红烛夜语》吧。” 梁赞禁不住在欧阳冰的脸上吻了一下,笑道:“这个曲调可有点暧昧……”之前二人已经有过这方面的经验,当内力流转时,无意中便进入双修境界,特别是这曲《红烛夜语》更是能撩拨起无限情欲,合奏的双方均难以把持,欧阳冰却偏偏要和梁赞去吹奏这支曲子,其中的深意不言自明。 欧阳冰靠在梁赞的肩膀上,轻声道:“你知道这个曲子表达的是什么意思吗?” 梁赞笑道:“我这个人没学过音乐,实在听不懂音律,不过听到这个曲子的时候,总是觉得无限欣喜,而且特别兴奋,哈哈。” 欧阳冰莞尔一笑,“它表现的是洞房花烛之夜,男欢女爱时的绮丽场景,当吹奏这支曲子的时候,能叫人沉浸其中,难以自拔。” “那我们一起吹,会有什么效果?” 欧阳冰笑道:“你试一试不就知道?” 梁赞知道那种感觉,自己的内力好容易才恢复,已经好多天没有进行过内息的交换了,因此欧阳冰提出来,他也跃跃欲试。 “试试就试试。”梁赞拿出芊芊,刚要吹奏,欧阳冰却又把他的手按住,“等一会儿,你要记得,主动把真气从口内,引导到我的体内,然后我再通过各个穴位反哺给你,这其间一定要守住灵台的清明,万万不可提早……提早泄了真元……” 梁赞微微一怔,“泄了真元?是什么意思?” 欧阳冰满脸通红,多余的话羞于启齿,“到时候你自然知道了,这是双修功法的一种,奥妙无穷,我不知道你修炼了什么内功,不过你体内的反噬越来越厉害,只能用这个方法,才能暂时保住你的性命,要想彻底治愈,你将来到金刀会的总舵,找到欧阳雪,她会教给你另外的方法。” 《阴阳万法决》分为阴、阳两脉,欧阳冰和欧阳雪各修炼一脉,因此梁赞想要彻底治愈自己的内伤,还必须习得欧阳雪的阳脉神功,只有如此,才能阴阳调和,将所有的内力化为己用。而欧阳冰的这一脉内力只能暂时对他的内力起到引导的作用,却不能彻底融合。 欧阳冰一边说着,一边轻轻褪去外衣,梁赞大吃一惊,“阿十,你这是要做什么?” 欧阳冰甜甜一笑,羞涩地低下头去,“男女真正的双修,内力不断轮转,热力惊人,不褪去外衣,内力会被逼回体内,反而有害无益。” “这……世上真的有可以双修的武功吗?是杨过和小龙女修炼的那种《玉女心经》?”梁赞心中这样暗想,嘴上可没说出来,不过他还是问道:“既然如此,那我们要不要找个什么灌木挡一挡,毕竟……” 欧阳冰却摇摇头,“挡住了我们还怎么共同吹奏一只玉箫?”说着她已经把芊芊放到唇边,另一只手却按在梁赞的胸前,柔声道:“阿七,你还犹豫什么?” 梁赞脸红心跳,总觉得今晚似乎要发生什么不该发生的事,女孩儿家娇羞万分,已经主动得不能再主动了,梁赞毕竟也是热血男儿,一时把持不住,猛地扯掉衣衫,把欧阳冰紧紧搂在怀里。二人肌肤相贴,欧阳冰忍不住嘤咛一声,却又轻轻把他推开,“那么急……你要做什么?” 说着双唇凑近梁赞的嘴唇,那只玉箫便放到梁赞的口边,“收住心神,放下情欲,一起……” 梁赞依言照做,暧昧的箫声传出,欧阳冰不由得抖了一下。两人合奏《红烛夜语》,曲调越来越是缠绵,渐渐地便又进入那种忘我之境,二人的心中只有彼此,再也心无旁骛。 小雨滴落在他们的身上,立即变成一缕蒸汽飞散而去。 不知不觉箫声停止了,剩下的却是阵阵轻叹和喘息之声,芊芊滚落在一旁的草丛里,但他们两个却双双情难自制,紧紧地相拥在一起。 欧阳冰身子一软,瘫软在梁赞的怀中,“阿七,你觉得如何?” 梁赞已经迷迷糊糊,呓语道:“我觉得很热,丹田的真气无法宣泄,我……我觉得自己快要被……被烧着了。” 欧阳冰羞涩地引导着梁赞的手,按在自己的胸口,“啊……我也是,现在差不多了,我们就真正地做夫妻吧。阿十,不要忘了我……”一滴清泪落在梁赞的手背上,转眼便被小雨冲去了。 306、春梦了无痕 无形的真气在两人身边不住流转,惹得周围的小草也纷纷飞起,好似一道绿色的屏障,将二人包裹在其中。欧阳冰朱唇轻启,幽幽说道:“天地无极,万法阴阳,阴阳交泰,万物化醇……” 欧阳冰所念的,便是《阴阳万法决》的入门心法口诀,梁赞乍一听,与《韦陀内经》上所讲的一些关键的地方不谋而合,但仔细琢磨二者却又有本质的不同。《韦陀内经》讲究的是清心寡欲,固本培元,是正宗的佛家武学。而《阴阳万法决》却反其道而行之,是道家双修的武功,讲究阴阳融合,互为裨益,单单一人无论如何也只能习得一脉,或阴,或阳,只有阴阳交汇之时,才能达到浑然天成,万物化醇的境地。而且,这套内功的心法,不是教你怎么清心寡欲,反而是引导人的欲望不住高涨,真气的走向也十分奇特,向上直达口舌,向下却不沉在丹田,而是向隐私的部位聚集,梁赞按照口诀把真气运行了一个周天,顿时觉得血脉喷张。 他赶紧一把推开欧阳冰,“不妥了……这……这恐怕是邪派的媚功!专教人学坏的。你从哪里学来的?” 欧阳冰忽然笑颜如花,好似突然间换了一个人,眼角眉梢,春情荡漾,那绝美的脸庞,叫梁赞不由得看得痴了,“媚功也只对自己喜欢的人。”说话间她突然跨坐在梁赞的腿上,抓着梁赞的手,按在自己的乳突穴上,羞涩地说道:“你把内力传给我……不要想其他的。” 梁赞如何能不去想,吞了一下口水,提了一点真气传到手心,欧阳冰则点着他的檀中穴,一道真气从欧阳冰的穴位进入,然后经过一轮转换,又重新回到了梁赞的体内。之后他二人不住交换穴位,手指点到的地方,尽是人身上的敏感所在。此时二人坦诚相对,肌肤相亲,梁赞就算是柳下惠转世,又如何抵挡得住这样的诱惑?而本身《阴阳万法决》便是需要男女交合之时共同修炼,当最后一道理智的防线崩溃的时候,二人心中只有无边无尽的欲火,理智已经沉沦到无边的炼狱里去了。 什么一定要保持灵台的清明,一定要克制情欲,最终两个人全都已经忘却,所剩下的只有最原始,最狂野的热情,就在这细雨迷蒙的悬崖,尽情地奔放着。那雨水被散发出的热力不住蒸腾,变成了一团白雾,将他们的身形笼罩。 在最后爆发的那一刻,梁赞紧紧拥着欧阳冰,呼唤着她的名字,深思恍惚中,欧阳冰却喃喃地说道:“叫我冰儿……” 梁赞如梦中呓语,低声说着:“冰儿,冰儿……”欧阳冰轻声答应着,却已经泪如涌泉,她勉强从那决死的欢愉与痛苦中,收摄住一点心神,“你一定要记得我,哪怕有一天,我们永远也不能在一起。”说着,在梁赞的后颈处轻轻一按,梁赞所有的真气归于丹田,人却向后一仰,昏睡过去。欧阳冰最后紧紧地拥抱了他一次,又吻了吻他发烫的面颊,整理了二人的衣服,这才悄然离去。 第二天午时,梁赞悠然转醒,却置身在山洞之中,所有的人都已经不知去向,身边只有那支芊芊玉箫静静地躺着,昨晚的一切,好似一场春梦,了无痕迹。 “阿十!”梁赞唤了两声,根本无人回答。身边的篝火正旺,但是昨晚发生的一切,似乎都那么不真实,以至于后来如何,他完全都记不清楚,他只记得自己和阿十在悬崖上吹箫,她把《春晓落花曲》尽数传授,怎么不知不觉中,又置身在山洞里了呢? 他和阿十说过什么,做过什么,一点都想不起来。但是那些曲子却犹在耳畔越发清晰。梁赞不由得摇了摇头,暗笑道:“最近真是奇怪,一睡着了就和死了一样,什么也不知道了,难道是阿十搞鬼?对我也用了《入梦心经》?否则的话,我怎么什么都想不起来呢?” 现在梁赞仔细琢磨了一下,欧阳冰的确传授了他很多曲子,但是唯独《入梦心经》却没有教给他。不过阿十有阿十的打算,至少梁赞十分肯定,阿十绝不会害他。 昨晚,欧阳冰把自己的初夜给了梁赞,但她却并不希望梁赞念及她的恩情。因此她不知不觉间,对梁赞使用了摄魂术,以至于到后来梁赞什么都记不得了。后来欧阳冰点了梁赞的昏睡穴,还是彼得把他从悬崖上背回来的。而皇甫齐越、江户凛此时已经随欧阳冰,连夜离开了这座孤岛,梁赞此时方醒,对此还不知情,依然不住地呼唤着“阿十”的名字,殊不知,他的阿十真正希望他呼唤的名字是“冰儿。”但冰儿这个名字,梁赞却根本记不得了。 梁赞坐在山洞里,周围静的出奇,他越发觉得事情实在蹊跷,莫不是趁我睡着的时候,皇甫齐越对阿十下了毒手? 他越想越是心惊,再也坐不住了,飞奔出了山洞,几乎找遍了海岛的每一个角落,哪里去寻欧阳冰的踪迹?连南岸的那艘木筏以及准备了多日的补给,也一起不知去向,他暗道:糟糕!定是皇甫齐越和江户凛联手把阿十掳走了。但是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对,如果真是那样,自己怎么还好端端地活着?那两个老贼如果控制住了欧阳冰,完全可以把魂泣刀也收走,顺便砍下自己的脑袋。但如果不是他们,掳走欧阳冰的又是何人?那艘小木筏又去了哪里? 梁赞气沉丹田,对着山崖大声吼道:“江户凛、皇甫齐越,你们两个狗贼把阿十交出来。” 悬崖上海鸟惊飞,哪里有人回答他的话,此时小雨依旧,他们三人这么出海,如果碰到风浪怎么办?为什么最后留在岛上的偏偏是自己呢? 梁赞苦思冥想也找不到答案,恍惚间忽然想到,皇甫齐越没准又去那个藏有武林秘籍的地方,他展开御风踏雪的轻功,片刻就进了那个山洞。 到了里面依然大失所望,山洞里只有彼得一人,跪在他父亲的坟前喃喃自语。 梁赞迈开大步,几步便到了他身后,一把将他从地上拉起来,眼中似乎都要喷出火来,怒冲冲地说道:“阿十在哪里?其他人在哪里?” 307、红尘有爱 彼得拼命摆手,却被梁赞一脸的疯魔样吓得说不出半句话来。 梁赞把他往地上一推,剑眉倒竖,“人怎么可能平白无故地消失不见?为什么偏偏你还留在这?是不是你把他们藏起来了?那个木筏呢?” 梁赞心中焦急,无法冷静,竟然有些语无伦次。彼得趴在地上,痴痴地看着他,却吹起了口哨,梁赞大怒,“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情吹……” 话音未落,梁赞却听出,彼得吹的是《苦海静心诀》的曲调。也不知道欧阳冰几时把这个曲子教给了他,不过彼得的意思很明显,是要自己冷静一些。梁赞从未觉得如此迷茫,也从未像今天这样竭斯底里,他忽然发觉,原来阿十在自己的心中真的是那么重要。以至于丹田内真气翻涌,几乎随手都要陷入走火入魔的境地。 《苦海静心诀》叫他的心情平复了些许,他深吸了一口气,把彼得扶起来,问道:“彼得,所有的人怎么消失不见了,你告诉我。” 彼得摇了摇头,却从怀中拿出一块白色的布递给梁赞。梁赞皱着眉头,把白布接过,见正中有几处殷红的血渍,触目惊心,但梁赞一眼便看出这白布和阿十身上的衣物材质相同,他神色紧张地问道:“阿十受伤了?这血是哪里来的?” 彼得摇了摇头,对昨晚的一切,他心知肚明,可是却偏偏说不出来。他又从袖子里拿出了一个羊皮卷轴递给梁赞,然后拍了拍梁赞的肩膀,转身离去。 梁赞把卷轴打开,却是那份前清的藏宝图。“阿十把这个给我是什么意思?”把藏宝图反过来,背面却是用血写成的书信,字体娟秀,血色犹新,“又是血书,是阿十写的!” 梁赞把那封信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又一遍,心中说不出的感动与酸楚。 那信中写道: “阿七:与君相伴已有月余,虽然历尽磨难,但苦中有乐,不能尽述。妾本孤女,父母早亡,飘零江湖,四海为家,有幸与君相识,才知情为何物。本想共结连理,白首偕老,奈何天意弄人,终不能遂愿。九霄楼之约,君不必烦恼,彤儿定然吉人天相,他日君重返大陆,便可与之长相厮守。妾自少年时便独来独往,君无须挂怀,能与君沐风栉雨,共谱心曲,已别无所求。 红尘有爱,此生无悔。远去矣,勿念。 阿十。” 梁赞颤抖着看完了信,他此时一切都明白了:阿十走了,她不愿意在这场感情的角逐里,叫我继续为难下去,所以她选择了退出,她又怕我担心彤儿的安危,因此特意解释了此事,虽然不知道她有什么手段,但她如果这样说了,那就一定做得到。 而她聪明绝顶,早就料到了我的心意,她怕我先她一步离去,孤帆入海以身犯险,因此她才把我留在海岛,她和那两个极度危险的人连夜出海,把所有的风险留给了她自己,却把那个等船来救的人,换成了我。 她也知道我一定会找她,找到发疯,容易走火入魔,所以特意把《苦海静心诀》传授给了彼得,这样也免得我再次走火入魔的时候,没有人帮我平复体内的真气。 她怕皇甫齐越和日本人会在上海对付我,因此想阻止我去九霄楼冒险,把准备好的所有的补给以及木筏都一起带走了,这样就算我再重新准备这一切,恐怕也要误了日期。无论如何赶不及参加九霄楼的招亲大会,也无论如何见不到欧阳冰。只有这样,对我来说才是最安全的。 她又知道我早晚有一天要离开海岛,因此给我留下了魂泣刀,如果她死在海上,我就可以用魂泣刀再去砍树,重新做一艘木筏,她担心我在出海时,找不到食物,还特意传授了我《春晓落花曲》以控制那些海鸟为自己捕鱼。 她又担心我被皇甫齐越和江户凛联手陷害,因此把这二人也带走了。 尽管梁赞不知道她用了什么手段能同时带走两个人。但他却知道阿十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他。 梁赞并非铁石心肠,与欧阳冰生死患难,情根深种,此时知道她已经飘然离去,心中的落寞可想而知,他想着想着,竟然落下泪来,他本不是一个爱哭的人,但阿十这一去,沧海茫茫,生死难料,恐怕今生都无法再见到,他又怎么能不难过?他不住地捶打着自己,后悔自己为什么昨晚要和阿十在悬崖边上吹箫,他后悔,为什么自己在白天时候不选择离开,他也恼恨为什么北风偏偏来得那么迟。“阿十,都是为了我,她都是为了我……” 梁赞不住地重复着这句话,在山洞里痴痴地坐着,一直从白天坐到了晚上,又从晚上坐到了白天,一天一夜都是浑浑噩噩,饭也不吃,水也不喝,原来失去一个挚爱的人,是那么痛苦的一件事,他的心情尚且如此,那阿十的心情恐怕要更加难过。 到了近中午的时分,彼得来了,还带来了一些水果以及烤鱼,见梁赞还坐在那里,便围着他不住地转圈,见梁赞表情痴呆,便用手在梁赞的眼前晃了晃,然后用不太流利的中文说道:“阿……阿十姑娘说了,你要是想她,就吹一吹那个箫,她……她还要我提醒你……她虽然走,但是……你还有一个未婚妻在,要照顾好自己。” 梁赞苦笑了一下,“她连这个也想到了吗?” 彼得这些日子虽然成天和欧阳冰、梁赞在一起,但他毕竟说不出这些安慰的话来,这些话都是欧阳冰偷偷教给他说的,一旦梁赞有什么不对,便用这番话劝他。“另外……她……她也未必一出海就会死……我已经求……求上帝保佑她了。” 梁赞沉默半晌,终于吃了一个野果,长叹了一声,道:“她什么都想到了,可是海上那么危险,她再聪明,又怎么可能想得到?”说完梁赞心中一动,一拍大腿,笑道:“不对,这个她也想到了,江户凛是航海的行家,她把他带着,不就是为了这个吗?”是不是为了这个原因,梁赞也只是猜测,不过在他的心里,阿十一定是做足了准备,他这样对自己说,无非是给自己吃一颗定心丸,只希望这世上真的有上帝,能保佑阿十平安脱险。 308、翼王伏魔 梁赞自认为猜到了一切的真相。但是他还是没有猜到阿十的真正身份,也猜不到那块染血白布的来历,那是欧阳冰处子的证明,对他人来说或许一文不值,但对于欧阳冰来说,最可宝贵的,已经奉献给了自己最爱的人,她不希望夺走这一切的是皇甫青云或者其他人,因此她才利用双修的时机迷惑了梁赞,但却永远也不想叫梁赞记得这一切。 在欧阳冰看来,若是不能和挚爱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只是这样的话,说起来容易,但真正换做自己又谈何容易? 梁赞吃了几个苦涩的果子,便觉得再难以下咽。他叹了口气,感到无可奈何,如今也不知道是什么日子,离六月初六的九霄楼大会还有多久,但是料想再准备一切已经来不及了,自己恐怕还要在这座岛上呆上很长一段时间。 又坐了一阵,彼得见他依旧神情沮丧,不肯说话,百无聊赖之际,自顾自地在山洞里耍起了不知名的拳术,动作身法与一只白毛野猴没什么两样,又吼又跳,难看至极。 梁赞看了一阵,却频频摇摇头,彼得不懂得什么拳法,完全就是瞎打,只不过招式中暗含内力,委实惊人。 “彼得,之前岛上的几个人都想知道,你这一身的内力究竟是从哪里习得,如今岛上就剩下你我,是不是可以告诉我了?” 彼得收住招式,对梁赞点了点头,他自幼便在岛上,虽然现在已经年过古稀,但是心性却和一个顽童没什么两样,蹦蹦跳跳地跑过来,拉起梁赞的手,把他带到了山洞的角落,指着那的一个大铜鼎吼吼乱叫。 梁赞皱了下眉头,“绝世武功就在这鼎上吗?”他凑近仔细观看,见巨鼎最右侧写着八个篆字:“翼王伏魔护法真经”,旁边还有一行小字的批语,“翼王毕生武学之大成,非翼王之命不得修炼,习此功者为我门下弟子,终生供我驱策,灭曾国藩满门,杀尽清狗,违此令者必遭天谴,全家死绝,一生孤苦,终暴毙而亡。青天有眼,日月可鉴。”后面还署了一大堆名字,无非是圣母玛利亚,上帝耶和华一些不伦不类的东西。 梁赞倒吸了一口凉气,“这套武功是太平天国里翼王石达开的生平绝学,他已经死了多少年了?居然还留下了这个东西妖言惑众。石达开还想着有人能学了这套武功,替他报仇雪恨,却不曾料到,这个鼎在孤岛上埋没了几十年,却只有一个外国人守着,可他却一直也出不去这座岛。不管是曾国藩还是清王朝,如今都已经成为了历史,看来不管什么样的冤仇,人死了,国灭了,也就全都了结了。” 再往后看,越看越是心惊,这上面所记载的武功,竟然和大佛寺的《韦陀内经》极为相似,而且内容只多不少,连弘决没来得及传授的最后两品经文也在其中。 《韦陀内经》以防御为主,兼修内功,梁赞所学的是《韦陀内经》里的内家的心法,但招数上,却不及了空知道的多。可是这套《翼王伏魔护法真经》不但记载了内功修炼的心法,还包括很多拳法,前期大多也是以防御为主,教人如何用内力化解敌人攻势的招数,可到了后来,便全是置人于死地的进手绝招,其中的阴险狠辣,简直无所不用其极,比大内七禽的鹰爪功不相上下,专门攻击人身上最脆弱的所在,讲究一击制敌。 梁赞暗自沉吟:怎么《韦陀内经》会有这样狠毒的招数?如果弘决大师会了这些武功,那他和黎苍天天青寨比武的时候,胜负还是未知之数。 是了,弘决大师慈悲心肠,怎么会学这么阴险毒辣的武功呢?没想到所谓的佛门正宗里,竟然也有这等邪恶的招数。看来不管什么样的武功,最后的目的还是杀人制敌,只不过要看谁去使用了。弘决大师佛法高深,料想《韦陀内经》不会记载这些武功的。 但梁赞同时也想到,大佛寺的之前的主持,恐怕是太平天国的人,在太平天国失败之后,看破红尘,因而出家。《翼王伏魔护法真经》里的武功由他继承下来,去掉了里面的杀人伎俩,只留下防御技能以及修身养性的心法,改名《韦陀内经》代代相传。如此看来弘决大师可能和太平天国也有些关联,只不过他已经六十多岁,清朝也亡了,恐怕早就没有再替翼王报仇雪恨之类的心思了吧。 梁赞看了半晌,回过头对彼得道:“这铜鼎上记载的武功,的确是出神入化,只不过,你要小心,千万不能叫它落入坏人的手里,否则的话……” 彼得连连点头,一边比划,一边用英文把前些日子皇甫齐越他们发现了这个鼎的事,对梁赞讲述了一遍,还表示梁赞是个好人,可以学这上面的武功。 梁赞笑了笑,“武功的确是个好东西,但是上面的诅咒实在是恶毒,你没有把这套武功学全,就已经全家死绝,孤苦无依了,不管这诅咒是真是假,我还是不学的好,否则曾国藩已死,清朝也没了,我没本事完成翼王的遗愿,到时候落得个凄惨收场,我还有彤儿要去救,还要去找阿十,万万不能一生孤苦。” 梁赞自有梁赞的打算,虽然他并不迷信,但是自己在这个世界上的亲人只有两个,彤儿现在不知如何,阿十出海,生死难料,这鼎上的诅咒又似乎极为灵验,万一阿十和彤儿有什么三长两短,那不是悔之晚矣,有些事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因此这套武功不管有多厉害,梁赞也不会学,更何况《韦陀内经》的心法他早已烂熟于胸,加上弘决大师既然没有传授最后两品经文,那自己在这里学了,就等于是偷学大佛寺的典籍,此乃武林大忌。自己内力已经够强,而且随时可能走火入魔而死,明天的事尚且难料,再去学习那些杀人的技巧,为此还要对不起弘决,实在没有什么必要。 梁赞把那个鼎又看了看,回头对彼得说道:“这个鼎我看还是就叫它放在这里吧。时间不多了,我不能在这个岛上混日子,也没空学习上面的武功。”说着抽出魂泣刀,“我现在再去砍树,尽快做一个木筏,希望还有时间赶去九霄楼。你来帮我吧。” 309、离开海岛 以后的三天里,梁赞便带着彼得伐木,找藤条,采集野果,抓海鸟,也学着欧阳冰一样晾肉干等等,可是到了第三天的当口,梁赞才忽然发现,原来岛上所有可以用来做船帆的东西都已经没有了,想离开海岛只能划桨,她连最后一点也都想到了,就是不想叫自己出海冒险。梁赞一切的努力全都白费,单凭自己的力量根本离不开这座岛。 他心中焦急,但却毫无办法,虽然阿十说彤儿一定平安无事,可梁赞又怎么放心得下,更何况他也想知道阿十的消息。他真想就这样推着那个小木筏下海,哪怕没有船帆,划着它也要去上海。只是如果非要那么做的话,依然赶不上六月初六的招亲大会,还不如在这里等着阿十派船来接。 梁赞心情低落,只能吹箫解闷,倒是把《春晓落花曲》练得越来越熟,时不时还引来一大堆海鸟围在身边,他不由得又想起那只丹顶鹤,如果人可以控制动物,那不如叫这些海鸟一起驮着我飞到彼岸。也是他百无聊赖之际,异想天开,把一堆鸟聚集在悬崖顶端,又用一张破渔网兜住,想叫鸟带他飞。有一次直接从悬崖跳向水池,那些鸟还真的就带他飞了几尺,只可惜渔网不大结实,那群鸟一哄而散,梁赞从悬崖掉落水底,简直比蹦极还爽。 自此后,他每天闲着没事,就不断地重复着跳崖、游水、飞奔上山,彼得也跟着他一起玩这个无聊游戏。在梁赞没到海岛之前,彼得成天也是这么做的,重复了七十年,以至于上山路上的石头都踩出了深深的脚印。别看他年过古稀,但动作一点不比梁赞慢,梁赞走的是山路,他走的则是树顶,每每都是他先到达,但到了后来,梁赞也跟着他一样,抓藤条,荡秋千,飞身上树,快如狸猫,梁赞的内力深厚,把御风踏雪的轻功发挥到了极致,不到半个月的光景,便已经超过彼得。 到了晚上,他又吹箫打坐,还要练习几遍灵鹤凭栏手,不知不觉中,武功的造诣一日千里,不说直逼四大绝顶高手,但要再对付曹不敌、白不群那些大内七禽,应该已经不需要再借梅花桩的理由,以轻功取胜了。 转眼间,又是一个星月轮转,已经到了六月中旬,九霄楼招亲的日子已经过去,胡静磊的任务,终究还是没能完成。而阿十也依旧没有消息,梁赞这个时候反而释然了,自己再不需要娶那个没见过面的欧阳冰,如果终生要困在这个孤岛,那也就不需要在阿十和彤儿之间做出什么选择。也许这样,事情会变得简单了,不知道她们现在过得如何,更不知道自己要在岛上呆多长时间。 这一日他独自仰躺在山洞里,再没有心情去练什么轻功,玩什么蹦极,也没心情去抓鸟、捕鱼,只是呆呆看着头顶的那个孔洞里的蓝天,一朵朵棉花糖似的白云从那里经过,时而像是阿十的衣袖,时而又像彤儿的绣鞋…… 彼得忽然蹦蹦跳跳地从洞外跑了进来,一边跑一边喊,“船……船……” 梁赞闻听,腾地坐起,两眼放光,“有船来了?”他一刻也不想再呆在这个海岛上,迅速背上魂泣,揣上玉箫,再匆忙踩上自己的那双破鞋,飞也似地跑向海滩,彼得在后面气喘吁吁地跟着。 到了南岸,果然见不远处有一艘大船,因为附近暗礁太多,大船无法靠近,只有一艘小木船向这边徐徐而来,距离还远,看不清船家的面目,依稀是个女子,梁赞便不住挥手,大声喊道:“阿十,阿十,我在这里!” 小船越来越近,梁赞的手却再也挥不动了,来的人的确是个女子,但她穿着一身黄衫,身体略胖,绝对不可能是朝思暮想的阿十。等那人到了切近,梁赞才看清楚,原来是边塞梨花——黄凤红。 她一早就看到了梁赞,招了招手问道:“这位兄弟,这个岛上可有生人来吗?” 梁赞见来人不是阿十,多少有些失望,但至少还是有船来了,自己可以离开这里,因此还是笑了笑,道:“黄大姐,你不记得我了吗?” 黄凤红把船停住,下了船,走近了些,把梁赞仔仔细细打量了一番,惊道:“你是梁兄弟?那个梁阿七……也难怪,你现在的样子如此狼狈,我差点没认出是你。” 原来梁赞的头发胡子,现在变得老长,形容憔悴,黄凤红一时没认出是他。 梁赞皱了下眉头,“难道不是阿十叫你来的吗?” 黄凤红道:“梁阿十?没和你在这个岛上?皇甫长老呢?还有那个日本人,都还活着吗?” 梁赞黯然地摇了摇头,“不知道……” 黄凤红点了点头,“这也难怪,那晚那么大的风浪,可能他们全都葬身海底了。” 梁赞道:“没有。”他把以往的事情对黄凤红讲了一遍,黄凤红觉得有些不可思议,“这么说皇甫长老他们和阿十,早就离开了……那这个岛上就只有你自己了?” 梁赞回头喊了一声,“彼得,出来吧,这位黄大姐不是恶人。” 彼得这才从草丛里探出头来,他之前因为好奇,被江户凛打了,现在变得小心谨慎,不敢轻易见人,因此虽然看到有船来了,他也先藏起来再说。 梁赞给双方互相介绍了一下,之后问道:“如果不是阿十叫你来的,那你们又是怎么找到这里的呢?” 黄凤红道:“那日你跳海去追那个江户凛之后,第二天,我们就被一艘英国船给救了。回到天津后,我和孙家的兄弟商量了一下,觉得你和阿十姑娘都是大英雄,不该叫你们这样死了,而且皇甫长老也在其中,不能放任不管。那孙福贵很讲义气,就把这事报告了溥仪,溥仪也很敬重英雄,立即出了一笔钱,组织了一支船队出海来寻你们,特意嘱咐道,活要见人死要见尸,鲁七林得知这个消息,也派了不少人来帮忙。只是大海茫茫上哪里去寻?我们便分成几队,查探沿途的小岛,希望能找到一点线索,到现在已经快两个月,如今再找不到你们,船队恐怕就回去了,当真是苍天有眼,真的叫我找到了你。总算没白忙这么多天。孙福贵还在船上,要不干脆我们现在就走吧,也没什么要拿的吧?” 梁赞摇摇头,回头看了一眼彼得,“老先生,我们现在可以回到陆地了,跟我走吧。” 彼得却微微一笑,对着梁赞挥了挥手,一点一点地向后退去。“no,no! my home is ……here。” “这儿是我的家。”梁赞叹了口气,他明白彼得在这岛上生活了一辈子,已经无法再重新回到人类的社会了。他走上前,紧紧抱住彼得,拍着彼得的肩膀,道:“我明白了,你保重!” 说完转身登上小舟,和黄凤红一起离开了海岛。 彼得望着小船远去,神情落寞,轻轻地挥了挥手。 (本卷完) 310、千古骂名 第10卷 妙计巧破生死局 风云际会上海滩 “梁阿七!你真的还活着,我就说嘛,上天总是眷顾好人的!”孙福贵把梁赞迎上大船,谈笑风生。 梁赞拱了拱手,“孙大哥,真是讲义气,我还以为我这辈子都要困在海岛上了呢。不知道你的伤势如何了?” 他和孙福贵只不过是有过一面之缘而已,实在谈不上有什么深交,怎么也想不到一个汉奸居然也会这么讲义气。看来所谓的汉奸也并不全是坏人。 其实孙福贵只听命于溥仪,和日本人倒没什么往来,只是孙福荣在日本人那里做翻译而已,梁赞便也把他归为汉奸一类。 孙福贵笑道:“我们一起出生入死,对抗那帮日本流氓,这交情还算浅了?当然讲义气!说到伤势,呵呵,死是死不了,不过要恢复从前的功力,恐怕还要等些日子了。” “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只要还活着,功力总会回来的。” “说的对,你也是大难不死,可喜可贺,哈哈哈。”孙福贵朗声大笑,梁赞暗想:他倒是个豪爽的汉子,只可惜跟错了主人。“这艘船也是日本人的吗?”梁赞问道。 孙福贵道:“那当然不是,这艘是英国的船,是皇上特地花重金请的呢,皇上他识英雄重英雄,梁兄弟如果能……” 梁赞把手一摆,“不必了,我是闲云野鹤,可不想为谁效力,溥仪他肯帮忙救我,在下感激不尽,但是想以此为借口请我为他卖命,那绝无可能。再说溥仪出了紫禁城,等于是违反了当初和民国政府签订的退位协议,他已经不是皇上了。” 孙福贵一愣,“梁兄弟……” 黄凤红怕两人说僵了,连忙打圆场,“孙富贵,你也太急了,人家梁兄弟才刚刚登船,连口水都没喝,哪有什么心情和你谈论这些。” 孙福贵笑着点了点头,“说的也是,梁兄弟,你不要多心,我们救你,可不是要从你这得到什么好处,只是因为你这人仗义,为国家民族立了大功。” 梁赞笑道:“那就最好了。对了,我们这次捣毁了日本人的商船,但不知船上的那些女人如何安置的?” 孙福贵闻言,叹了口气,“要说我们中华的女人,真是了不起,她们和金刀会的弟兄一起,血洗了那艘日本商船,不过之后……” “之后如何?” 黄凤红补充道:“之后,很多人因为被糟蹋了,为保名节,直接跳海自尽了。后来我派人把她们拦住,但是还是有人在回去的途中跳海了,最后回到天津的只有十几个人。孙福荣给了她们几个大洋,就各自散了。” 梁赞唏嘘不已,“都是日本人害的,真是可恶。” 孙福贵摆了摆手,“好了好了,过去的事就当过去,能活着就好。我看你这些日子也吃了不少的苦,我给你安排个船舱,先休息休息,也把头发胡子理一理,其他的事不要多想。” “多谢孙大哥了。”梁赞点了点头,又问道:“不知道这艘船要去哪里?” 孙福贵笑道:“这艘船就是出海来找你们的,已经给够了钱,只要你不去外国,想去哪里都可以。” 梁赞想了想,“那麻烦你和他们说一声,带我去上海!” 黄凤红笑道:“巧了,我出海两个月,没有皇甫长老的消息,也正要回总舵去问问,那我们是同路。不知道你去上海有什么要紧事吗?那里是我们的地盘,你有什么需要,和我说一声就可以。” 梁赞摇了摇头,道:“我想去上海找掌门欧阳雪,亲手把魂泣刀交还。我和皇甫长老可能有些误会,最好不要叫他知道我去……” “这样啊?”黄凤红沉吟了一下,“既然你有意要交还魂泣刀,那更应该叫长老知道啊,这是好事嘛,你怕什么?” 梁赞叹了口气,“一言难尽,总之我去上海的消息,还请黄大姐替我保守秘密。况且魂泣刀事关重大,更关系到金刀会的安危,如果走漏了什么风声,终是不妥,我当大姐是自己人,所以才说这么多。还希望你行个方便。” 黄凤红点了点头,“好吧,魂泣刀出世,恐怕会惹来不必要的争端,此事的确是越少人知道越好,免得大家都以为黎苍天回来了,弄得人心惶惶。” 路线定下,三个人寒暄了几句,便各自转回船舱。 梁赞在镜子里看到现在的自己,禁不住哑然失笑,原来头发胡子可以长得这么快,把胡子留起来,还显得挺粗犷的,不知道之前在阿十的眼中,自己是个什么模样。 孙福贵找了个会剃头的水手,给梁赞理了头发,剪了胡子,又给他送来一套武师穿的衣服,毕竟是在海上,没有淡水给他沐浴,好在梁赞这段时间天天从悬崖跳进水池,身上倒不算太脏。 晚上,几个人便一起在餐厅用饭,也不是什么美味佳肴,但梁赞吃了两个月的野食,现在才觉得,原来这个世界上最好吃的东西还是米饭。 商船也不回天津了,乘风破浪,直奔上海而来。非只一日,商船在上海十六铺码头靠岸。在这段日子里,孙福贵也没有提及白玉龙凤配的事,临行前还送给梁赞一些大洋作为盘缠,梁赞自然感激不尽。 孙福贵亲自送梁赞下了船,拱了拱手道:“我还要回去向主子复命,梁兄弟,上海不比东北,龙蛇混杂,你万事小心。”说着又嘱咐黄凤红,“小兄弟到上海,可就全靠你照顾了。” 黄凤红笑了笑,“那是自然,我们是患难之交。” 梁赞抱拳道:“孙大哥,救命之恩,没齿不忘,将来如果有用得着小弟的尽管说一声就是,只是除了……” 孙福贵摆了摆手,“好兄弟,有你这句话就够了,我铁胆震京津的绰号可不单单是靠拳头打下来的,义气二字我更看重,叫朋友为难的事,我是不会做的。” 梁赞沉吟了一下,对孙福贵道:“孙大哥,有句话我不知道当讲不当讲。讲了我怕孙大哥生气。” “但说无妨,我又不是小气的人。”孙福贵笑道。 梁赞道:“我看孙大哥你一片赤胆忠心,义薄云天,是个实实在在的英雄好汉。但是溥仪终究是要和日本人合作的,最终肯定为天下人唾弃,你跟着他……恐怕迟早会落得个千古骂名啊。” 311、福威赌场 孙福贵神色微变,沉吟了下,道:“皇上纵有千般错处,但他对我有知遇之恩,否则的话,现在我还是北平的一个混混。即便天下人唾弃满清,唾弃皇上,我也不能置之不理。”说着,他叹了口气,“兄弟,你的好意,我明白,自古成者王侯败者寇,如果皇上能重新入主中原,料想也不会如你所说。” 梁赞苦笑了一下,“可惜的是,他绝对不会有这个机会……” “那也只好听天由命了,功过是非,自有后世评说,我就只做好份内的事,兄弟你不必再劝。我是不会舍弃皇上的。” 多余的话,梁赞不便多说,见孙福贵心意已决,只好说道:“好吧,日本人不好相处,你性情耿直,如果有一天溥仪和日本人合作,就此建国,你行事千万低调,以免遭来杀身之祸。” “我知道了。”孙福贵点了点头,心中却不以为意。等成事的那天,那溥仪就是真正的九五之尊,自己的官职最起码也得是九门提督,日本人能把我怎样? 他怎么能料到,日后的事情,和他想像的,完全是两码事,梁赞的话一一应验,溥仪亲卫队里的心腹,一个没剩,全都遇害,其中也包括孙福贵本人。 三人又互相嘱咐了几句,才依依而别。 旧上海是当时国际上的大都市,与巴黎、伦敦齐名,其繁华程度不是沈阳可比。洋人、华人、日本人全都在这个城市里聚集,有开着汽车,出来进去前呼后拥的富豪,也有衣不蔽体,四处要饭的乞丐。流氓大亨数不胜数,浓妆艳抹的女人也随处可见,各种各样的广告招牌,林林总总,叫人眼花缭乱。 梁赞初来乍到,好在有黄凤红带路,不至于像其他初来上海的乡下人,两眼一抹黑。 出了码头,黄凤红便对梁赞说道:“你刚来上海,人生地不熟的,资格又低,暂时不宜直接去总舵见掌门,不如先跟我去福威赌场,找个营生,等将来掌门来赌场时,你再与她相见。另外既然你和皇甫长老有些过节,那你直接去总舵的话,恐怕会有不测。” 梁赞点了点头,“一切听凭黄大姐安排了。福威赌场是金刀会的产业吗?” 黄凤红笑道:“那是自然……”见梁赞皱了下眉头,便又笑道:“不过你不用担心,福威赌场的老板是我当家的,名叫华擎天,在金刀会里排名第十一,也是说了算的人,你就叫他姐夫吧。皇甫长老想不到你会到我们家去。” 梁赞拱手道:“那就先谢过黄姐,难道你现在不支持皇甫长老与日本人合作了吗?” 黄凤红捶了他肩膀一拳,道:“机灵鬼,你是怕我把你稳住,然后再向皇甫长老通风报讯?放心,黄姐不是那样的人。开始的时候,我不知道日本人会做出那样的勾当,现在已经知道了,还怎么甘心与他们为伍?我在船上杀了那么多日本浪人,你还信不过我吗?至于皇甫长老……那还真的不太好说,他和郑陲安的关系太过密切。所以我还要帮你先去总舵探探他们的口风,看看是不是真的要对付你。你这下放心了吧。” 梁赞点了点头,“那就有劳黄姐和姐夫了,另外能否再帮我打听一下,阿十的下落。另外我想见一个人……” “这个没问你,那你想见谁?” 梁赞低声道:“段飞。” 段飞是胡静磊安排到上海来接应梁赞的,只不过现在六月初六招亲大会的日子已经过了,梁赞不知道还能不能联系到段飞,如果找到了段飞,那就可以知道彤儿的去向,要是彤儿出了什么意外,梁赞就想着回去古月山庄,找胡静磊算账。 黄凤红一一应下,“先去福威赌场再说。我会找人帮你办这些事。” 二人在街边叫了两辆黄包车,便直奔福威赌场而来。 上海黑帮不少,包括青帮、红帮、小刀会、斧头帮等,金刀会只是其中之一,在上海也颇有势力。像这类组织,大多都有正行做掩护,金刀会发展到现在已经不需要再像从前那样,靠打打杀杀过日子了,欧阳雪有心要把金刀会引入正行,因此门下的弟兄开了不少的赌场、夜总会、码头之类的买卖,虽然现在看来,有些也属于是捞偏门的生意,不过在当时却不算违法,至少比杀人越货要强得太多。论金刀会的影响自然不及杜先生的青帮,但它的分支遍布全国,也是不容忽视的一股力量。 同时在上海还有一个新生派的组织,那便是潮头帮。他们从公共租界起家,已经渐渐把触手延伸到法租界来,近段时间,在军火、赌场的生意上与金刀会时不时会有一些摩擦,只不过,郑陲安现在筹措着溥仪复辟的大事,不想节外生枝,因此往往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福威赌场离十六铺码头不算太远,沿着黄浦江畔,不到二十分钟,再拐两条胡同便到了。黄凤红替梁赞付了车钱,带着他迈步进了赌场。 今天似乎生意不错,整个赌场齐满坐满,赌客们大声吆喝,十分热闹。黄凤红抓了一个伙计,问道:“当家的呢?” 伙计道:“黄姐回来了啊,当家的在楼上会客,今天不知道从哪来了许多厉害的角色,把赌场的钱赢了不少。当家的只能亲自会会。” 黄凤红点了点头,把那伙计放开,“看来是来了找茬的了。梁兄弟,你在下面玩一会儿。我先去和你姐夫知会一声。”接着又对伙计道:“给这位爷,换几个筹码,免得他闷得慌。” 伙计答应了一声,黄凤红又嘱咐了几句,便转身上楼。伙计给梁赞换了二十几块的筹码,叫他自己在下面玩,他和赌场里的人打个招呼,也好招待梁赞。 梁赞看着手里的筹码,忽然想起和彤儿在沈阳赢钱时候的情景,可惜她现在没在这里,不然的话,恐怕要从黄凤红这里赢走一大笔钱。 他也没什么心情赌钱,就在赌场里四处闲逛,不知不觉便又看到有人在赌骰子,他在旁边侧耳听了一会儿,但可没有林彤儿那两下子,便随手把二十块的筹码押到了“小”上。 骰盅一开,果然是个小,梁赞心中大喜。叫他没想到的是,接连押了十几把,把把全中,这下那群看热闹的纷纷起哄,“怎么今天来的高手这么多?看来福威赌场恐怕要关门大吉了。” 312、故人重逢 梁赞本来心情不大好,但是没想到初来上海便赢了钱,看来自己只要行走于有赌场的地方,肯定是饿不死了。不过这里毕竟是黄凤红的地盘,自己用的又是人家送的筹码,怎么好意思赢得太多。 梁赞收起筹码,到了前台,和那里的伙计打了个招呼,把筹码往台上一丢,“给你!”那伙计微微一笑,“哎呦,梁爷这是赢钱了,行家啊。我这就给你换现金。” 梁赞摆了摆手,“不必了。我是来退还筹码的,不需要换钱。” 伙计道:“老板娘交代了,今天你赢多少,就兑多少。输了的话,随时来这取。只要你玩的尽兴就好。” 梁赞心中这才了然,想必是黄凤红故意送钱给自己,怕自己尴尬,因此才想了这么个手段,难怪今天运气这么好。看来黄凤红为人豪爽,颇有男子气概,不过她这么做,多少有一点收买人心之嫌。现在金刀会的情况错综复杂,还是少受人恩惠为妙。 因此梁赞笑了笑,把所有的筹码往前一推,“无功不受禄,我干嘛平白无故拿你们的钱,这位小哥,你还是收回去的好。” 那小伙计也是鬼精灵一样的,见梁赞如此,便笑道:“所有回来的筹码,必须兑换成钱,否则的话,咱们赌场的账目不是乱了,梁爷叫帐房怎么结账?” 梁赞笑道:“那就当是赏赐给你好了。” 那小伙计却坚持不受,“要说一个两个我敢拿来当小费,梁爷这一出手就是好几百,我可受不起,老板娘知道了能打折我的腿。” 梁赞无奈,只好点了点头,他知道金刀会里规矩很多,既然是黄凤红交代的,料想赌场里没人敢收自己的钱。他眼珠转了转,心想:要赢钱难,输钱还不容易?随便找个地方就把它输出去,这样就不用领他们的人情。 打定了主意,梁赞便奔着输钱到处去赌,这个赌场也大,什么赌局都有,什么牌九、骰子、梭哈,梁赞全都玩了一遍,叫他没想到的是,不管自己去哪个台,最后赢得都是他。这可真是邪了门了,连打麻将他都是个天胡。他不禁心中嘀咕,就算黄凤红要送钱,也不需要这么大方啊。看来黄凤红要送钱不假,但暗中恐怕另有高人相助。 梁赞正在沉吟,忽然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一个少女的声音说道:“臭小子,真有你的,到哪都能有钱花,拿几万个大洋来给我置办点嫁妆。” 梁赞心头一喜,“爱妾!你怎么在这?” 说话的不是别人,正是桂花,桂花见他又来讨便宜,当胸就是一拳,嗔道:“谁是你的爱妾……” 了空则从后面探出头来,满脸堆笑,说道:“朋友妻不可欺啊。你这个坏人居然没死,佛祖真是不开眼。” 梁赞怎么也想不到会在上海遇见这两个人,所有的阴霾在霎那间一扫而空,“你都没死,我怎么就死了?你还知道朋友妻不可欺?带着我的小妾到处跑,你安的什么心?” “万前辈之前可是把桂花托付给我了,她是你的小妾,怎么没托付给你?” 桂花跺着脚道:“你们两个够了,我谁的小妾也不是,了空,你要是再胡说八道,我就再也不理你。” 了空嘿嘿一笑,当即闭口不语。 梁赞笑道:“哎呦,桂花好像学乖了啊,这要是之前不早就一巴掌扇过去了?” 桂花白了他一眼,“我就那么差劲?对了,你都没死,那我爹呢,是不是也没事?” 梁赞心头一凛,但他应变却快,笑道:“开什么玩笑,他是四大绝顶高手之一啊,大名鼎鼎的南拳泰斗,我都没死,他怎么可能会死?” 桂花闻言顿时大喜,拍着手跳着脚,问道:“那他人呢,是不是也来上海了?” 梁赞编瞎话也不用打个草稿,信口说道:“那想必是回了沈阳了。那天之后我和别人坐船出海,就再没见过他,不过你不用担心,知道他没死就是了。” “那我就放心了。我就知道那个老东西,没那么容易死的。”桂花把自己爹叫老东西,已经开心到了极点了。了空自然也替她高兴,殊不知梁赞根本不知道万星河生死如何,之所以这么说,无非是给桂花一个安慰而已。反正一个在东北,一个在上海,也不知道上哪里去找万星河,但至少会留给桂花一个希望,叫她知道在这个世界上,她还有亲人在。 梁赞问:“你们怎么会来上海的?” 桂花答道:“鲁七林派船送我们来的,了空非要带我找花绮楼,我都说了,我不喜欢他了,这个小和尚就是不信。” 了空嘿嘿一笑,“要真是那样,是谁天天到戏园子去看海报啊,不还是想看看有没有花老板的戏?其实你心里放不下他的,我知道。” 梁赞摇摇头,“这对痴男怨女呀,你喜欢桂花干嘛又要找什么花绮楼?” “我……我是个和尚……”了空叹了口气,“找到花绮楼,桂花有了着落,我也就该回大佛寺复命了,和师父快半年没见了,回去后不知道要怎么处罚我。” 梁赞笑道:“那你是想师父了啊,不还俗了?” 了空摸着自己头,现在头发已经长的老长,但是这个习惯却一直也改不过来,“我从小就是个孤儿,师父把我带大的,如何能不想念?虽然他又老,又顽固,脾气又坏,还有那么多规矩,不过,他始终是我师父,我除了会做和尚也不会做别的。不回大佛寺能去哪里?” “说的也是,那这么说,你们自始至终也没见到花绮楼了?他没来上海也是有可能的啊。” “说的是不错,”桂花道:“但是他的戏班在这里,他不回上海能去哪里呢?” 其中的原因梁赞自然知晓,戏班想必也是潮头帮开的,花绮楼要躲避曲靖愁,怎么可能来上海?但见桂花还是希望见到花绮楼,也不忍叫她伤心,只好调侃道:“好啊,还说你不喜欢花绮楼,一提到他的名字你都两眼放光,你把我这个亲老公至于何地?” “你少胡说!就你最可恶,真该叫大炮把你炸死!”桂花虽然骂的恶毒,但是却满脸堆笑,看来自万星河出事之后,她的脾气收敛了不少。 梁赞道:“你这属于是咒老公死啊,了空,这个败家小娘们儿又跑赌场来胡混,这些日子坑了你多少钱啊?” 313、天外飞仙 桂花知道梁赞难缠,把脸一扭,轻哼了一声,“不想和你说话。” 了空则解释道:“这你可说错了,现在桂花已经改邪归正,再也不赌钱了,我们来赌场是想看看,万大爷是不是会来。” 梁赞哈哈大笑,“真说不上你们俩是聪明还是蠢,万大爷远在东北,怎么可能来上海的赌场赌钱?你们到这来找人,不等于是南辕北辙?” 了空看了桂花一眼,凑到梁赞耳边低声道:“她以为她爹死了,赌场是她爹经常出入的地方,来到这也无非是解一解心中的忧闷。现在她真的不会坑我了。鲁大哥临走的时候提了一笔钱给我们,花到现在还有好多呢。” 梁赞恍然大悟,“原来是我傻了,现在知道万星河没事,我看桂花也就不用来赌场了吧。不过你们俩就这么一直坐吃山空,这个桂花还是坑你。” 桂花却把小嘴儿一撇,“坑不坑的,你管得着?对了,你不是说我是你的小妾吗?总得给点私房钱吧,拿来……”桂花说着,真的就伸手要钱。 梁赞皱了下眉头,“这会儿又来坑我?拿我的钱去养了空这个小白脸。” “我不管,反正你赢了那么多,江湖的规矩,见面分一半。” “这是哪门子规矩?”梁赞四下看了看,见无人注意,把他二人拉到一旁,然后对桂花说道,“行,这次就成全了你这个小娘们,我把所有的筹码都给你们,你们拿去,有多少输多少,自己留着点到前面兑换现金,不用跟我客气。” 桂花半信半疑,“小气鬼,什么时候变这么大方了?” 梁赞低声道:“我今天不管赌什么都赢,暗中肯定有人算计,不是什么好事。你们就当帮我这个忙,亏待不了你们。” 桂花笑道:“这可是你说的,可别又说本姑娘坑了你。” 梁赞把一堆筹码揣进了空怀里,“去吧,去吧,离刚才那个台子远点,免得惹人怀疑。” 两个人平白无故得了一堆筹码,自然兴高采烈地拿去豪赌,反正这钱白来的也不用心疼,不过他们俩可就没有梁赞那么好的运气,输赢参半,但总的来说就是输得多,赢得少。 梁赞靠着一个酒柜,在暗中观察,看看赌场里,是否有什么自己认识的人在暗中使手段,可惜看了半天,却一无所获。正在纳闷的时候,身后有人低声说道:“白捡的钱都不要,你是不是傻了?” 梁赞肩头一耸,猛地向前窜了一步,以防身后那人偷袭,这人走路无声无息,以自己的内力竟然没有察觉,可见轻功及闭气的功夫相当了得。再回过头来,却见到一位拿着酒瓶的黄衫老者,醉眼惺忪地站在那里。 “曹不敌?”梁赞一拍脑门,连忙改口道:“七师叔,我早该想到是你,除了你谁有这样的本事,想叫我赢就赢?” 曹不敌笑道:“我找了你一个多月了,你终于来了上海。我使的是一招赌术里的天外飞仙,自己不用赌,却叫别人赢得盆满钵满,本来给你指了一条明路,你却不领情啊。” 梁赞知道曹不敌说在找自己,那多半毒药的粉末已经到手,看来他还算守信用。 梁赞也不急着询问此事,反问道:“天外飞仙?那可真是神乎其神了。” 福威赌场里只要买了门票,所有的酒水便全都免费,各种酒都放在酒柜这边,也没人去管。曹不敌又抽了一瓶葡萄酒,用两指捏掉瓶盖,咕咚喝了一口,才笑道:“这是赌术的至高境界,我自己不去赌钱,想叫谁赢谁就赢,赌场里的这帮蠢货,只会去找赢钱的人,却找不到我这里。赢钱的人,已经被请到楼上的雅间去了,华擎天亲自出马去对付,但是福威赌场却还是在不断地输钱,你看看那些赢了钱的全都兴高采烈,哈哈,这也是算做了好事了吧,唯独你却愁眉苦脸,还叫两个小鬼拿着筹码去输,真是白费了师叔我的一番美意啊。” 梁赞拱手道:“那可得多谢师叔的美意了,不过师叔你这么干,是不是做好事,我就不得而知,但是这间赌场恐怕要做不下去了吧。而师叔你又没赢到钱,有什么好处呢?这可太奇怪了。” 曹不敌早就在这喝酒了,这时也有点醉意,自己布下了这个局,没人欣赏未免有些沮丧,见左右无人,借着酒劲对梁赞说道:“这间赌场是霞飞路一带最大的了,咱们潮头帮也想在这搞间赌场,不把它挤走怎么行?” 梁赞点了点头,“哦……不过,七师叔,这赌场的老板娘是我朋友啊。我知道你老的赌术厉害,能不能网开一面,放过他们。” 曹不敌连连摆手,“又是你朋友?不知道你和金刀会是什么关系!不行,不行,上次我和你打赌比武输了,已经堕了威名,这次绝对不行。非要给我的赌术正名不可,曹不敌才是赌术天下第一。另外呢,这件事不是我自己的事,是咱们大内密宗门的事。金刀会要做什么产业,咱们大内密宗门就跟他对着干,非要取得日本人的支持不可。” 梁赞皱了下眉头,“说到底还是为了取得日本人的支持。” “对呀,不然日本人支持金刀会,咱们密宗门……”曹不敌说到这里忽然摆了摆手,又给了自己一个嘴巴,“不能说了,今天有点喝多了。” 梁赞不得不佩服曹不敌的赌术,喝了这么多酒,居然还能控制住这里的局面,而华擎天可能赌术很厉害,但毕竟分身乏术,他在楼上和赢钱的人赌钱,但是不管他是胜是败,楼下却依然在不断地输钱,曹不敌的目的是让一个人先赢了很多钱,然后分散掉华擎天的注意力,接着又不断地让赌场里的其他人继续赢钱,虽然一楼的赌场大多有限额,可如此下去,要不了几天时间,福威赌场势必赔付不起,早晚要关门大吉。这一招天外飞仙,虽然不知道是个什么手段,但是狠毒至极,简直是杀人不见血。大内密宗门的人来淌金刀会这趟浑水,看来双方的较量已经拉开了序幕,只不过目前还都是暗中较劲,并没有真正的兵戎相见。 如此一来,梁赞在其中所处的位置就有些尴尬,算起来,他既是金刀会的门下,又是大内密宗门的弟子,而这两方又都有置他于死地的理由。究竟帮着哪一方,还是坐山观虎斗,梁赞一时拿不定主意。 314、说破机关 这时了空和桂花,已经把钱输了不少。曹不敌看不下去,“好容易赢得钱,怎么能这么还回去?贤侄,我先去帮帮忙,你不要到处乱走,我还有很重要的事找你。” 曹不敌这次是带着任务来的,除了要搅乱金刀会之外,还要协助花绮楼参加招亲大会,另外此时已经是六月中旬,七毒散依然没有着落,钱不如随时都有性命之忧,如果梁赞能配出这个解药来,就最好不过,希望还赶得及回去救人,如果没有办法配出解药,不妨就尝试着说服他加入潮头帮,顺便询问藏宝图的事情,只不过他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梁赞,因此有意先卖弄一番,叫梁赞赢钱,好感念他的恩情。却不曾想,梁赞却不受他的恩惠,无奈之下,这才出来打个招呼,先把梁赞稳住。 梁赞对大内密宗门并没有什么好感,只是觉得曹不敌虽然阴险狠毒,但起码说话算话,是个有信义的人。方才探了他的口风,他竟然真的到清水码头来找自己,阴差阳错,却又在上海相聚,看来彤儿的母亲在天有灵验,或许她的双眼复明有望。 没有拿到七毒散之前,梁赞还不便帮金刀会和潮头帮的任何一方,因此只是在后面跟着,倒要看看他究竟是用了什么手段,叫别人赢钱的。 可是看来看去,梁赞却没发现什么异常。了空和桂花其实也不会赌别的,就只知道赌骰子的大小,方才输了半天,桂花一生气,便把剩下的几个筹码都压在了三个六上。没想到骰盅一开,居然全中了,一把就回了本。 曹不敌面有得色,“这俩人运气还不错。” 了空没桂花那么大的胆子,把钱分了一半,压了个大,结果也是全中。 梁赞越看越是惊奇,问道:“这就是天外飞仙?” 曹不敌哈哈大笑,“怎么样?厉害吧。” 梁赞点了点头,“照这么赢下去,福威赌场真的要关门了。不过师叔啊,上次叫你帮我找六种毒烟的药粉,你可是满口答应下来……” 曹不敌忽然把手一摆,叫梁赞不要说话,而他的黄眼珠则死死盯着对面摇骰盅的人,那人似乎有意无意地看了他一眼,然后才打开骰盅,结果了空、桂花就又赢了钱。曹不敌这才笑了笑,对梁赞说道:“我是守信用的人,既然当时我输给了你,绝不会抵赖,你先等一等,等他们把你朋友请到楼上,我们再谈。” 梁赞这才留意,每次他都是在那个摇骰盅的人行动之前,盯着他看一会儿,然后开出的骰子,便和了空他们压的一样。看来毛病是出在摇骰盅的人身上,如果是扑克一类的,那就出在发牌人的身上,如果是麻将,他则可以控制洗牌的人,把好牌分给别人。 身后的铃声敲下,摇骰盅的伙计大声喊道:“买定离手!” 梁赞故意绕道曹不敌身前,将他的视线挡住,然后笑道:“我现在就想知道啊,师叔。” 曹不敌微微一怔,“你要做什么?捣乱吗?” 那边骰盅一开,了空和桂花便输了,好在这次是了空下注,因此筹码没敢下多。 梁赞这下全明白了,却故意说道:“我哪敢捣乱啊,就是心里着急。” 曹不敌冷哼一声,“上一次我输给你无非是大意,你不要洋洋得意,自以为破了我的天外飞仙就了不起!”说着拿起酒瓶一饮而尽,“说到赌术,我可不服任何人!” 梁赞笑了笑,“我也没做什么啊?” 曹不敌怒目而视,“你的小聪明瞒得过我?你看出了破绽,又何必装糊涂?” 梁赞笑了笑,“师叔就是师叔啊,果然厉害。如果我猜的不错,你是先用摄魂术将那个摇骰盅的人催眠,叫他听你的话,然后再用我们大内密宗门传音入密的方法,告诉他该开什么点数,这里的荷官、伙计肯定都是受过训练的赌术高手,能控制骰子的点数,以及发什么样的牌,福威赌场的老板再聪明也不可能想到,自己的手下在师叔的眼里,其实全都是被人操纵的木偶,等于是内鬼,赌桌前除了你之外,没有真正的高手,而发牌、摇骰子的,赌术越高,你的成功几率就越大。直到叫他们福威赌场的人把自己的钱全都输光为止,这一招天外飞仙的确是厉害之极。不过能凭一个人就能控制住整个赌场,天下能做到这点的,可能也就只有师叔你了。” 曹不敌被梁赞说破机关,不知道自己是该得意还是该生气,梁赞这小子实在是太狡猾,虽然把曹不敌捧上了天,不过天外飞仙的手段被他说破,曹不敌还是觉得很没面子,冷哼一声道:“我看你是存心和我过不去,想要解药,门也没有!” 梁赞急忙道:“师叔,你上次可是输了的。愿赌服输……” 曹不敌把袖子一挥,“慢着,赌徒的规矩,就是愿赌服输,我也服输了,替你找来六种毒烟粉末,不过老子在清水码头等了你好几天,你死去哪里了?是你违约在先,那就不要说我不守规矩。想要毒烟粉末,除非你和我赌一把,有本事赢得了我,解药就给你!免得别人说我曹不敌之前输给了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后生。没本事的,就一切听我安排,跟我回密宗门走一趟,你的师爷他想见见你。” 梁赞摇头笑道:“七师叔,你这是开玩笑吧,我怎么可能赢得了你?我师爷……就是曲公公吧,有机会我一定登门拜访。还是把解药给我的好,再说,你告诉过我,六师叔也中了毒,你总不会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亲师兄死吧,只有我配齐解药,才能救他一命。” 曹不敌心意颇坚,不为所动,“不行,现在都已经是这个时候了,他能不能活过这个月都难说的很,毒烟是我们大内七禽的独门法宝,我不能轻易交给你,除非你赢了我,否则的话,就算没有七毒散,钱不如就此死了,也是你一手造成,与我无关。” “这怎么会与你无关……” “不必多说,我只问你赌还是不赌?”曹不敌显得不耐烦起来,说到底,这次的任务不是要帮着梁赞救人,而是要把他拉拢入会,六种毒药可以在上海交给梁赞,也可以在梁赞去大内密宗门的时候再交给他,只要交出去,就不算自己违约,曹不敌之前输了也不服气,所以非要和梁赞赌个输赢不可,论起赌术,他成竹在胸,梁赞不可能是自己的对手。 这时,楼上噔噔噔脚步声响,一个小伙计风急火燎地跑了下来,直接走到了空和桂花身旁,笑着说道:“二位赢了这么多钱,楼下的注码太小了,请去楼上的贵宾包间。” 315、针锋相对 桂花这次倒是学的乖了,“不去,不去,好容易赢了点钱。赌场的门道,我懂,见人家赢了你们,就想着要赢回去,我们才不上当呢。” 那小伙计也油的很,笑了笑:“姑娘,这话就不对了,咱们赌场一楼的赌注是有限额的,就算再赢你能赢多少?想赢大钱,就得去二楼。不然的话,到前台换个几千块钱,走吧。我这也是为了你们好。” 了空见对方下了逐客令,而且钱已经赢了不少,便想见好就收,“那……那就走吧。” 桂花却正在兴头上,虽然明知道对方设了个陷阱,但她仔细想了想,反正这钱来的容易,有那个很会赌钱的梁赞在这,大不了再去管他要,正好她以前从没去过大赌局,今天想见识见识。听那个伙计有瞧不起自己的意思,便又改了主意,“怕什么?”回过头,见梁赞和一个怪人在一起,便喊道:“喂,人家叫我们上去,你还不过来,赢死他们!” 梁赞苦笑了一下,“我可没那个本事。” 桂花道:“怎么没有?你不是在长丰赌场里赢过不少钱吗?这个赌场也不过如此嘛,你怕什么?” 梁赞摇了摇头,“那是因为当时有彤儿在,现在可是两回事。” “反正……这个伙计看不起我,你这当丈夫的不知道替你的老婆出头吗?” 了空连忙冲那伙计摆手,“还不是,还不是老婆呢!” 梁赞懒得理他们,骂了句,“不识好歹,要去你们去,输死了可别来找我。” “去就去!”桂花拉起了空的手,就要跟伙计上楼走了。梁赞暗暗摇头,“这个桂花,总是惹事。” 曹不敌在一旁连连冷笑,“这个赌场的老板华擎天是你朋友?” 梁赞道:“不是,老板娘黄凤红才是我朋友。” “都一样!总之都是金刀会的人,”曹不敌似笑非笑,梁赞猜不透他又打什么主意,问道:“你不是说不给我面子吗?非要叫人家倾家荡产,我可管不了什么金刀会的闲事。” 曹不敌又问道:“那两个小崽子也是你朋友吧?” 梁赞点了点头,“你要做什么?” 曹不敌笑了笑,“上次我们玩了老鹰捉小鸡,这次又玩了猫捉老鼠,现在玩够了,下面赌注既然有限额,也赢不了他们多少钱,不过却能叫华擎天心浮气躁,该是我出手的时候了。也不用慢慢地赢他们了,太麻烦,小子,既然那两个小崽子是你朋友,我就叫他们把华擎天赢得片瓦不留,免得你和金刀会的人说不清楚。” 梁赞大惊,曹不敌这招可真是狠毒,他是想利用了空和桂花,赢光福威赌场的钱,到时候再想什么方法通知华擎天,是梁赞带来的人干的,如此一来,等于是在金刀会和自己结下梁子,那我就只能向大内密宗门靠拢了。这个老不死的,真是一肚子坏水。 曹不敌走到赌桌前,笑道:“我没有钱,但是也想去二楼见识见识,不知道可不可以?” 那伙计见他相貌奇特,目露凶光,知道是个不好惹的角色,因此赔笑道:“这可难了,这位大爷,咱们赌场是有规矩的,上面没有几万的筹码可去不得。” 曹不敌把桌子一拍,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千元筹码,“这个不行吗?” 伙计摇了摇头,“不行。” 曹不敌把那个筹码随便一扔,直接丢到最大的三个六上,“摇骰子!” 一般赌钱都是先摇骰盅后下注,可没见过人家还没摇,就把钱压上的。不过骰盅一开,所有人全都傻眼,包括了空和桂花在内,里面当真便是三个六。 了空还拍着脑袋,嘀咕着:“怪了,怎么今天这个‘六点’开出来的这么多?” 曹不敌微微一笑,“现在我的筹码够不够?” 那伙计哪还敢怠慢,“那……楼上请。” 曹不敌冷哼一声,道:“慢着,你先跟你们老板说清楚,就说鬼手夜鹰到了,带了一个叫梁赞的小子,来这和他赌命,他要是有胆的话,就来应战,要是没胆子的话,就把这个赌场给我,从此离开上海!” 一听到鬼手夜鹰这个名号,全场哗然。很多人都知道鬼手夜鹰的厉害,在背后议论纷纷,都觉得福威赌场这次恐怕要大祸临头。 梁赞却暗道糟糕,这个曹不敌性情古怪。我无非是揭穿了他的把戏,他就非要逼着我和他赌一场,怕我不肯,还以华擎天的命来要挟。想起之前在金县客栈惹恼了他,他就要把在场的人全都赶出去,到最后,一言不合就要大打出手,这个家伙根本是个神经病,简直疯狂到了极点。 按理说,曹不敌不该这么早暴露身份,可是今天酒喝的有点多,一来是生梁赞的气,二来也是上次输的不服不忿,今天难得见到梁赞,说什么也要赢回来。所以干脆不在暗中做手脚,反正金刀会和潮头帮早晚要结下梁子,不如今天把话挑明了,直接叫华擎天滚蛋,先给他们一个下马威,叫他们知道知道厉害也好。 那伙计一听是鬼手夜鹰,便飞奔上楼,到了二楼的雅间,见了华擎天和黄凤红,把此事一说,黄凤红勃然大怒,“好大的胆子,这是欺我们赌场无人啊!老公,你可不要上这个恶当!” 华擎天此时正在和人赌钱,闻听却皱着眉头,“鬼手夜鹰这次分明是有备而来,看来今天赢钱的那些主顾,都是他在暗中帮忙。” 华擎天其实已经在雅间赌了一上午,早就试出来,这帮赢钱的主,根本不懂得什么赌术,难道只是运气好?现在听到鬼手夜鹰到了,便一切都明白了。 叫了两个伙计,和他们继续赌钱,自己则拉着黄凤红到了外面,压低声音道:“不赌的话,不是显得我们怕了这个鬼手夜鹰?” “哼!”黄凤红柳眉倒竖,“怕他?他赌术再高又能怎么样?到我们这来捣乱,分明就是不给金刀会面子。咱们不和他赌,干脆叫他知道知道我双刀的厉害,直接打他出去!” 话音未落,楼梯口处却传来一阵奸笑,“怎么,赌场不许人赌钱?那你开什么赌场?赔不起吗?丢人啊!” 316、话不投机 黄凤红指着来人问道:“你便是鬼手夜鹰曹不敌?” 那人微微一笑,“正是不才。这位是我的师侄梁赞,还有那两个兔崽子……”说着又指了指身后的了空和桂花,“……一起找你们挑战来的。黄凤红、华擎天你们的武功虽高,可未必打得过我!想动武,我也不在乎。” 曹不敌上楼的时候,后面还跟着不少看热闹的,黄凤红还以为梁赞也是其中一个,却没想到是和曹不敌一伙的,顿时一愣,质问道:“梁阿七,你是什么意思?我好心好意叫你在赌场里随便玩,难道你不明白我是一片用心?怎么会和这个阉狗为伍!” 曹不敌神色一凛,喝道:“你说什么?” 梁赞赶紧把他拦住,“等等,等等,”说着上前一步,将曹不敌挡在身后,免得双方一言不合便在这里动起手来,现在周围全都是人,这几个人武功高强,打斗的过程中难免就要伤及无辜。他对着黄凤红拱了拱手,“黄姐,实不相瞒,我真名叫梁赞,曹不敌的确是我师叔,但是我也是刚刚才遇见,之前我们可是一起从海上坐船来的,说我和七师叔联手,实在是冤枉我了。我也不知道你们之间有什么过节,不过冤家宜解不宜结,我看大家还是看在我的面子上,不要动武的好。” 黄凤红身边的大汉,上前一步,把梁赞打量了一番,笑道:“小小年纪,大言不惭,你的面子几斤几两?黄凤红在海上救了你,你不图个报恩也就罢了,竟然还勾结大内七禽,你知不知道他们是什么人?” 梁赞见那汉子三十多岁,身材魁梧,面色黝黑,浓眉阔口,两撇鲁迅式的黑胡子,穿着个坎肩,袒胸露乳,中间还有一撮护心毛,一身的疙瘩肉,怎么看也不像是个上流社会的大老板,倒更像是个杀猪的屠夫。不过这人双目精光爆盛,炯炯有神,一看便知道是个练家子。 梁赞拱了拱手,“想必这位便是姐夫华擎天了吧。” 华擎天没见过梁赞,可没黄凤红那么客气,也不知道梁赞的身手如何,只是觉得他和曹不敌有往来,又是大内七禽的弟子,心中有些鄙夷,现在梁赞的胡子也是刚剃了,便以为他和曹不敌一样也是一个太监,瞪着一双大眼,喝道:“哪个是你姐夫?少在这认亲!和我说话,你还不够资格。” 黄凤红拉了下他的衣角,道:“他是天雷地火里人。”梁赞和黄凤红在船上呆了几天,自己的排名早就告诉了她,只是没提起师父胡静磊而已。 华擎天眉头一皱,暗想:“我是天雷地火的头一位,怎么不知道天字辈又收了弟子?”不过表面上不动声色,也不理会梁赞,转而指着曹不敌道:“曹不敌,大内七禽的名头的确响亮,不过你别忘了,这里是上海,不是你们大内密宗门。想要找茬也得看看对手是谁。” 曹不敌似乎胜券在握,冷笑了一声,“久闻边塞梨花黄凤红的双刀出神入化,我早就想讨教讨教,不过她的丈夫到底是哪一个?有什么本事,还真是不曾听说。” 这话说的可够恶毒,言外之意:是黄凤红有很多男人。或者她的丈夫根本就是个无名鼠辈? 华擎天听了这话,如何按捺得住怒火。 他是天雷之首,金刀会过去是个杀手组织,执行任务的时候,天雷部的弟子往往都是冲在最前面的,黄凤红在金刀会里的地位比他高,很少亲自出马,实际上武功却不如华擎天。华擎天是皇甫齐越的亲传弟子,入门比黎苍天还要早,因此黎苍天还要称他一声师兄,只不过欧阳齐刚毕竟是掌门人,所以黎苍天反而比他的威信要高上许多。欧阳齐刚没收弟子之前,还时不时地会指点他几招。黎苍天的弹腿,华擎天也会不少。 可有句话叫:百艺通不如一艺精,华擎天虽然得到两位宗师的指导,但他资质不够,常常顾此失彼,一味贪多,结果他的武功虽然很高,会的也多,却都没有达到登峰造极的境界。 梁赞毕竟需要六种毒粉,不希望双方打起来,因此依然客客气气地说道:“姐夫,他没来过上海,不知道你也就不足为奇。” “滚!”华擎天大骂道:“你这忘恩负义的狗贼,我先宰了你再说!”话音未落,人已经跨步上前,右手平击一掌,推向梁赞胸口。 梁赞的反应何其迅捷,不等掌到,忙探出右手架住,“姐夫,你这是干什么?” 曹不敌在身后道:“人家不认你这个小弟,啰嗦什么?”他一拉梁赞的肩膀,将他闪在身后,同时怪叫一声,探手抓住华擎天的手腕,用上分筋错骨的手法,在他手腕一推一按,本以为这一下,定然叫华擎天手腕脱臼,不曾想,华擎天毕竟有皇甫齐越和欧阳齐刚两人的真传,太极拳和七十二路钻心弹腿的造诣都很深,使了一个野马分鬃,将鹰爪力卸去,跟着下面一个戳脚,踢向曹不敌的小腿。 曹不敌被那招野马分鬃带得向前扑去,下面的一脚却来得迅疾,他不敢怠慢,小腿一抬,让过来脚,跟着再奋力一推,整个人向后倒退了两步,便靠在了梁赞的身上。“果然厉害。” 华擎天冷哼一声,“还不滚!” 曹不敌微微一笑,反而有了底气。 表面上,这一个回合华擎天占了上风。但方才曹不敌那一下不过是个试探,只使了三成功力,现在看来华擎天的拳脚功夫也不过如此,推了自己一下,却绵软无力,他的戳脚和黎苍天比起来,要差上很大一块,只不过是速度够快而已。 “招数虽劲,可惜你心浮气躁,不是我的对手。我这人有个脾气,来赌钱就是来赌钱,你们这不是武馆是赌场,不赌钱却在这打架,莫非是怕输了吗?” 华擎天方才占了点便宜,有些得意,暗道:大内七禽原来是浪得虚名,真实本领不见得如何,何不趁此机会给他点教训。自己过去只是执行一些暗杀的任务,长老、掌门都觉得自己武功不济,今天正好是个证明的机会,如果论赌术,鬼手夜鹰赫赫有名,自己这两下子反倒未必比得过他。想到这里,他把坎肩脱去,喝道:“阉狗,到我这捣乱,叫人家赢了我那么多钱,这比帐咱们先算了再说!” 曹不敌把脸一沉,“这里是法租界,大白天打打杀杀的,要是出了人命,惹来巡捕房的警察可就不好了。” 317、鹰爪连环 华擎天占了一点上风,有些托大,以为曹不敌示弱,就是怕了自己,现在更加信心满满,“你要是怕了的话,就趁早走!虽然没儿子送终,也能落得个寿终正寝,哈哈哈!” 梁赞微微皱了下眉头,这个华擎天未免太过目中无人,就算是在金刀会里排名靠前,但大内七禽又是好惹的?刚才华擎天出腿,快而不准,梁赞就已经知道他的武功在曹不敌之下。曹不敌老奸巨猾,无非故意让了一招,要对手轻敌,没想到华擎天非但轻敌,而且还有些得意之色,自古骄兵必败,两人还未动手,华擎天已经输了。 梁赞忍不住提醒道:“大内七禽非同小可,姐夫千万不可大意!” 本来是好意,华擎天听来却极为刺耳,“臭小子,要你多事!我今天就领教领教大内七禽的鹰爪功!” 曹不敌把梁赞拉到一旁,“良言难劝该死的鬼!贤侄闪开了,”说着又回过头,对看热闹的一帮人,喝道:“不想死的,就滚远点!别在这碍手碍脚!” 一群人堵在楼梯处,都巴不得脖子能再长一点,都听说曹不敌如何如何厉害,哪个不想见识见识?曹不敌说完,楼梯上的那些人没有一个肯离开,有的人不识好歹,还向前凑了凑。 曹不敌的性情古怪,见不得有人拿自己的话当耳旁风,当即勃然大怒,“拿曹爷爷的话当放屁了?还不滚。” 人群后面却是一阵哄笑,有那嘴贱的就说道:“了不起啊,这里是上海,你自己都说了,这是有巡捕房的地方,可不是你们乡下!” 曹不敌冷哼一声,“那你就去找警察吧!”说着飞起一脚,对着楼梯口的一人踹下,那人直飞出去,在他身后少说站了三十多个人,曹不敌只一脚,便踢翻了一半。最先被踢到的那人咕噜噜,滚到楼梯中间,又向楼下滚去,身下还压了七八个,其中便有刚才说话的那位。一帮人呼天喊地,也不知道是否出了人命。曹不敌也不禁有些后悔,一脚打伤这么多人,要是巡捕房的人真来了,的确不好收场,唯有速战速决,也免得麻烦。 想到这,他头也不回,直接足尖点地,倒飞而起,到了半空中,才一个转身,眨眼间已经到了华擎天的头顶,右手鹰爪侧击华擎天的太阳穴,事先连声招呼也不打,出手时又迅捷无伦,华擎天根本来不及招架,只得一个后空翻,险险躲过,落地之时,还差点撞到身边的一个伙计,虽然躲过了曹不敌的一击,却已经是一身冷汗,暗道:“这个老家伙如此厉害!” 曹不敌不给他再次出手的机会,尖啸一声,双爪连环侧击,华擎天被逼到墙边,已经没可能向旁闪躲,只得身子贴着墙边,连续转圈,不断地向后退却。曹不敌则一爪紧似一爪,一双手好似两个钢铁挠钩,连环翻滚,华擎天看也看不清,耳朵里听得哗啦哗啦一阵乱响,却是曹不敌把好端端的墙壁抓得碎屑纷飞,爪爪都距离华擎天的耳朵不过两三寸的距离。华擎天只要稍微慢一点,脸上就得被他抓下一块肉去。他只觉得耳鼓被震得嗡嗡作响,毫无还手之力,斜刺里双刀横过,将曹不敌拦下,华擎天却还在向后转圈。 等停下来时,黄凤红已经与曹不敌交上了手,他则已经是面色惨白,这下才知道,大内七禽的武功居然厉害到这种程度。 再看曹不敌赤手空拳对战黄凤红,竟然也不落下风。走廊里空间狭小,曹不敌使的是小巧的腾挪功夫,在两把刀中间来回穿插,黄凤红的双刀虽快,却没有曹不敌的身法快,好几次都险些中招。眼见黄凤红双刀齐剁,曹不敌后退一步,让开刀锋,突然踩着一侧墙壁,腾空而起,展开飞檐走壁的轻功,在墙上斜着跑了三四步,绕道黄凤红身后,反身一爪,抓住黄凤红的发髻,黄凤红大惊,右手挥刀向后撩起,曹不敌把手一松,黄凤红把自己的头发削去半边,顿时披头散发。 华擎天担心妻子有事,再不顾其他,大吼一声,起脚去踢曹不敌的后心。曹不敌听到背后风起,微一侧身,左手拨开华擎天脚踝,右手变爪为拳,在华擎天心脏猛地一击,使的却是罗汉拳里的一招“中心捶”。 大内七禽的鹰爪功固然独步天下,但是《密宗三十六要义》却属于佛门的内力,因此大内七禽初学的入门拳法其实是源自少林派,这招“中心捶”正是其中专门破解腿功的招数,讲究重心稳健,力从地起,出其不意,一招制敌。 走廊里空间狭小,鹰爪功大开大合,不易施展,反而罗汉拳相对小巧灵活。曹不敌在这上面造诣也颇深。 也是华擎天心浮气躁,一出脚便使了杀招。其实黎苍天的钻心弹腿踢的并不太高,一般都是低腿劲踢,攻击敌人的下盘,步伐多样,隐蔽性大,出高腿的时候,往往都是在敌人肯定无法反击的情况之下,可华擎天不懂临敌应变,却反其道而行之。曹不敌这一拳,出手的距离虽短,但他的拳中却有一股内劲,这一拳把华擎天打得倒退了三步,仰面摔倒,那一瞬间眼前发黑,呼吸骤停,差点小死过去。 曹不敌不依不饶,飞身上前,二指直插华擎天会阴穴,只因之前黄凤红骂了他是阉狗,曹不敌心中恼恨,也要叫她丈夫尝尝被阉割的滋味。 梁赞见曹不敌起了杀心,顿时一惊,忍不住提醒道:“姐夫小心。” 可是华擎天此时已经被打得晕头转向,提不起一点力气来,明知道曹不敌这一指厉害,却无力招架。 梁赞正要上前,黄凤红却见机得快,在曹不敌背后斜斩一刀,走廊毕竟狭窄,她这一刀劈的有点着急,先砍在墙上,划了一条刀痕,然后才砍向曹不敌。只那不到零点零一秒的停顿,便叫曹不敌有所察觉,身形一转,让到一旁 ,稍微慢了一点点,后背被划了一道血痕。 “好厉害的婆娘!” 黄凤红终于占了点上风,不想给对手留下机会,因此又是一刀横劈下来。 曹不敌怪叫一声,弯腰从她腋下穿过,跟着把身子一擎,单手鹰爪已经抓向黄凤红的咽喉。 “鹰爪锁喉!”在楼梯口看热闹的了空忍不住惊呼道。 318、两桨桥头 黄凤红也知道这是鹰爪锁喉,不过此时曹不敌已经欺近。而她的双刀却已经劈了出去,在这么近的距离不可能再抽回来,只好把手腕一翻,从曹不敌身后挥刀回砍,乍看起来,倒似乎是要把曹不敌抱到怀里,只不过手上的两把刀,刀刃向内,两只胳膊已经把曹不敌环住,他绝无可能挣脱,而黄凤红的咽喉却正在敌人的利爪之下,这等于是拼个两败俱伤,同归于尽的打法,纵然砍中曹不敌,黄凤红也得喉骨尽碎。 曹不敌也未曾料到,黄凤红武功不及华擎天,但性情比她丈夫更加彪悍。二人对敌,不怕对方武功多高,就怕她不要命。虽然能一爪毙了她,可自己的两条胳膊也要被她卸去,就算不死,也要落得个终身残疾。在那一瞬间,曹不敌竟有些后悔,这华擎天夫妇,武功不弱,虽然不及自己,但他们以二敌一,联起手来并不吃亏,实在没有必要以命相搏,如果就这么死在这里,那一身的本领不是全都白费? 只是时间并不容许他想得太多,黄凤红的刀出得快,他就要比黄凤红更快,只希望在刀砍上自己之前,先一步结果她的性命,如此或许还有一线生机。而黄凤红也是同样的想法,论武功无论如何打不过曹不敌,唯有用这条命和他拼才有机会。因此不顾对方的鹰爪抓向咽喉,反而又加大了一分力气。 这一切不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在场的所有人都不由得发出一声惊呼。华擎天躺在地上,更是把眼一闭,实在不忍心看到爱妻血溅当场。任谁也没想到,就在这千钧一发的当口,两条身影突然窜起,一个是梁赞,一个是了空,只不过梁赞的速度更快,好似一道闪电,眨眼间到了二人身边,右手抽出魂泣刀向下一甩,当作是把飞刀使用,黄凤红的双刀刚好砍到,咔嚓一下,应声而断,魂泣刀斜着劈入地面,竟然只留下一个刀把在外面;与此同时,梁赞左手兰花指一递,使了一招“莲心彻底红”,食指正中曹不敌的手心,那鹰爪立即缩回,梁赞再把双手一分,接了一个“两桨桥头渡”,按住二人肩头,身形款转,曹不敌和黄凤红竟不由自主地跟着这股力道旋转,外人看来,倒好似三人一起挽着肩膀跳舞一般,但黄凤红和曹不敌身在局中,却都不禁心中大骇,以他们的功力,竟然会被梁赞带着来回转圈,实在是匪夷所思。 其实,这两桨桥头渡这一招,真的是奇妙无比,梁赞按着黄凤红的肩膀向右带去,却把曹不敌向左带去,他二人自然而然地要朝相反方向挣扎,梁赞再顺着这股力道催动内力,等于是借助一方的力量,来带动另一方,互相影响,而梁赞本身不过是个轴,顺着他二人的力道旋转而已,但在他转动身形的一瞬间,却暗含内力,曹不敌和黄凤红谁都抗拒不得,他们等于是要凭借一个人的力量,去抗衡两个人的旋转之力,因此谁都不敢停住脚步,只能顺着这股力道越跑越快,稍微慢一点,便要被甩出去。 三个人在狭小的走廊里,转得飞快,内息卷起的旋风,把散落在地上的那些墙皮碎屑也带动着跟着一起旋转,吹得人都要睁不开眼睛。 华擎天不禁骇然,这是什么邪门武功,竟有这么大的威力? 忽听了空大吼一声,“都住手,都住手!不然贫僧可要开枪了!” 他本来也是个菩萨心肠,最见不得杀生,所以刚才才出言提醒黄凤红,只不过他没想到黄凤红居然和曹不敌一样狠毒,也想要置对手于死地。了空本着“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的大无畏精神,冒着自己受伤的危险,想要去救下这两个人,奈何没有梁赞的身法快。此时梁赞在这二人中间,转得又好似一团旋风,根本看不出谁是谁来,他分辨不出,究竟是梁赞在劝开二人,还是这二人在同时攻击梁赞,情急之下,只好拔出谷文飞的那把手枪,叫这三人都停下来。他本应该向天鸣枪示警,可惜他这辈子也没开过一枪,就算手枪在手里,他也不知道该怎么用,更没想到要先鸣枪示警震住对方,反倒是把枪指着不断转圈的三人,只要手指轻轻一勾,搞不好就是一条人命。 梁赞也怕他犯浑,赶紧收住脚步,同时两手分别向两侧一伸,曹不敌和黄凤红便分别站在他左右,各有一臂距离,全都驻足。梁赞的手依然抓着二人的肩膀,掌力一吐,将他们分别推向墙边,后背重重地撞到墙上,一时间内息受阻,脚下发软,全都不敢乱动。 只听梁赞喝道:“你这个白痴,拿枪指着我做什么?” 了空大惊,赶紧把手枪藏到身后,嘿嘿一笑:“你转的太快,实在看不清嘛。” 所有人现在都还目瞪口呆,整个走廊,包括楼梯口,依然围着一大群人,可这个时候却都像是商量好的一样,没人发出声音,似乎还没从刚才的紧张气氛里回过神来。 直到听到了空说话,众人那颗悬着的心这才算放了下来。 人群中便有人喝了一声彩,“好!” 除了这个“好”字,其他赞誉的话,仿佛都显得很无力了。其他人听到这声好字,也纷纷拍手叫着,“好!好!好!” 了空挠了挠头,对梁赞竖起拇指,“好!嘿嘿。” “不要脸!”梁赞瞪了他一眼,“把你鸟枪收好了,当心走火。”说罢,左右看了看曹不敌和黄凤红二人,“刚才真是凶险之极,我看你们也没有什么深仇大恨,何必搞成这样?一方是我师叔,一方是我朋友,你们要互相为敌,我肯定不能坐视不理。就当给我个面子,就此罢手吧。姐夫,我现在说这句话,够不够资格?” 华擎天怎么也想不到,这个名不见经传的梁赞竟然这么厉害,他赶紧从地上爬起来,拱手道:“在下有眼无珠了!没想到小兄弟的武功如此之高,方才多有得罪。” 梁赞笑着摆了摆手,又对曹不敌说道:“师叔,你老武功虽高,但是要同时对付福威赌场的两大高手,其实也没有必胜的把握,你想赢钱,人家又不和你赌,以命相搏,多有不值,我看此事还是另做打算吧,师叔你意下如何?” 319、重开赌局 曹不敌冷哼一声,“你小子的武功进步神速,我再也不是你的对手了,你非要插手此事,我还能如何?”曹不敌死中得活,现在想来也是心有余悸,要不是梁赞出手,自己双臂不保,看来金刀会里的人,的确不是等闲之辈。他心中虽然感激梁赞的救命之恩,嘴上却不肯说,好在他也是个输得起的人,明知道武功不如梁赞,也坦然承认,现在他佩服的人里又多了一个梁赞,心里可有些不大痛快。 “那这件事就这么算了吧。” 楼下有赌场的伙计说道:“可不能就这么算了,这个老……老先生一脚打伤了这么多人,又该如何处置?”他本想说这个老东西,但是一想到曹不敌如此凶悍,便改口叫老先生了。 曹不敌朗声道:“是你们先跟我啰嗦,我事先已经提醒过你们了,叫你们躲远点,你们非但不听,还辱骂我,没打死几个,算是便宜!” 梁赞劝道:“巡捕房的人如果来了,终究是个麻烦,我看……师叔还是破财消灾的吧,桂花,把你赢得钱分给大家,替师叔挡灾。” 桂花努了下小嘴,抱着那堆筹码,宝贝一样,可真是有点舍不得。 “不行!”曹不敌却把手一摆,“臭小子,拿着我帮你们赢得钱,反过来又替我解决麻烦,你小子的心眼儿可是不少。这样一来不是反倒要我欠你们的人情?我可不干!” 梁赞微微一笑,“咱们同门同宗,分什么彼此?” 曹不敌从腰间把刚才自己赢的一堆筹码取出,随手扔给华擎天,“这是老子今天赢的钱,你拿去给你的伙计治伤。” 华擎天冷冷说道:“你倒是会做人,这些本来就是我们赌场的钱。” 曹不敌哈哈大笑,“我赢的,就是我的。本来是想赢你个精光,现在把赢的钱还给你,已经算是网开一面了。” 梁赞怕二人再次闹僵,赶紧说道:“好了好了,所有的事情都解决了。再斗下去,可就两败俱伤,没什么好处。” 黄凤红道:“我们敢在这开赌场,就不怕有人捣乱,曹不敌,你赌术虽然高,可是现在你是我们赌场里不欢迎的人,从今天起,不许你再来福威赌场。你最好现在就走。” 曹不敌冷笑一声,“哼,我是给我师侄面子,今天就先这样,可别以为我怕了你们,我曹不敌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容不得别人废话。你叫我走,我就偏偏不走,大不了再和你们打上一架,现在华擎天受了伤,单凭你自己,能打得过我吗?” “又来?”梁赞直皱眉头,心想:要劝架可真不容易。 曹不敌虽然是梁赞的师叔,但梁赞心里清楚,曹不敌绝非什么好人,反倒是黄凤红为人豪爽、仗义,又救过自己一命,因此梁赞心里其实还是有所偏袒的,所以才会叫曹不敌不要找他们的麻烦。但同时他又不敢得罪曹不敌,否则那六种毒粉可就没了着落,因此只好在这中间做个和事佬。 “好了,好了,都听我说……”梁赞道:“要是比武,刚才实力相当,谁也没占到便宜,也不用再打下去了。要赌钱,人家又不和你赌,所以师叔你留在这里也没有意义啊。不如休息休息,把后背的刀伤,治疗一下,对了,我那个小妾有金创药,要不叫她给你擦一擦。” 桂花白了他一眼,嗔道:“哪还有金创药了?我爹又不在这。” 曹不敌笑了笑,“看来我这个师叔在你心里,不如你朋友。算了,我这把老骨头硬朗得很,挨上一刀,无非是皮外伤,你不用替你的朋友说好话。你刚才救我一命,我就答应你,暂时不找他们的麻烦。” “那可多谢七师叔了。” 曹不敌摆了摆手,“先别急着谢。我话还没说完……你虽然救了我,但也同时出手帮了他们,这就等于是与我为敌,我一向恩怨分明,这笔帐可要找你算一算!” 梁赞一愣,怎么曹不敌又把矛头对准了我?“这帐怎么算?” 曹不敌回过头,对看热闹的人,喝道:“这里没事了,你们该赌钱的就去赌钱,少在这里碍眼!再看老子的热闹,一爪一个,把你的胳膊全都拧下来!” 这回可就再没人敢答言,一溜烟似地全都跑光了。 曹不敌推开旁边雅间的门,对梁赞说道:“你进来!” 梁赞皱了下眉头,只好跟着他进了雅间,了空、桂花也都跟着进来,华擎天吩咐手下的人收拾残局,今天赌场也不开了,陆陆续续去遣散赌客,虽然不满曹不敌,但他赖着不走,又和梁赞有话要说,华擎天也无可奈何。 梁赞把雅间的门关上,“还是要和我赌?” 曹不敌笑道:“没错,上次我输给了你,可不能就这么算了,正好我现在被人家用话挤兑到这了,不想就这么走。所以你必须和我赌一局,否则的话,休想从我这得到那些毒粉!” 桂花道:“你打不过我家先生,然后就想了这么个主意吗?” 曹不敌皱了下眉头,对桂花这样一个什么也不懂的小妮子,倒是没那么大的脾气,笑了笑道:“梁赞,你这个小妾应该好好管一管,没大没小的!” 了空又连忙解释,“还不是小妾呢。” “多嘴!”桂花偷偷拧了他一把,反而显得她和了空比梁赞要亲密许多,曹不敌一个太监,也看不懂那些男女之间的事,因此并不理会。对梁赞说道:“你的武功我是服了,但是你上次和我打赌,多少占了些便宜,我可不服,你刚才替人家求情,我答应你,今天放过他们,现在你必须和我赌。既然华擎天是你朋友,就当我给你个好处,如果你今天赢了我,我从此就不再找福威赌场的麻烦,也会把药粉给你,你看怎么样?” “那要是输了呢?”桂花又问道。 曹不敌看了她一眼,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我早和梁赞说过了,输了的话,跟我回一趟密宗门,我依然会把药粉给你。” “什么药粉啊?”桂花再次问道。 曹不敌冷哼一声,“因为你是梁赞的小妾,所以才叫你说了这么多话,有些事要是谁都能听,我干嘛要把那群人赶走?啰哩啰唆,当心我把你的脸抓花!” “脾气可真大。”桂花吐了吐舌头,再不敢多嘴。 曹不敌忽然说道:“门外的人进来吧,鬼鬼祟祟!” 320、上海滩赌圣 雅间的门一开,却是黄凤红,曹不敌的赌术高超,耳音自然也极佳,他连骰子点数都听得出来。黄凤红在门外偷听,当然也瞒不过他。 “曹不敌,你绰号是鬼手夜鹰,梁兄弟又不会赌术,怎么可能是你的对手?要赌的话,叫我当家的跟你赌!” 曹不敌笑道:“刚才不肯赌,现在又赌?那最好不过!这是我和梁赞的事,你们当家的华擎天算是哪根葱,也敢瞧不起我?你现在就叫他来,我不把他裤子都给赢来!” 梁赞暗想:他本来就是冲着你们福威赌场来的,好容易他答应了不找你们的麻烦,黄姐你又何必出来逞能,如果能赢得了他,方才也就不必动刀了。 梁赞摆了摆手道:“黄姐,你和姐夫的好意,我心领了,谁都知道鬼手夜鹰曹不敌的赌术天下第一,就算是姐夫亲来也是必败无疑。” 曹不敌哈哈大笑,“这话说的对,说起赌术来,我是谁也不服。既然你不叫华擎天来替你,那就得是你亲自和我赌了吧?你要不赌,我再找华擎天,把他赢得倾家荡产也是一样。” 梁赞眉头紧锁,要赢曹不敌谈何容易?可自己如果不赢他,他就不肯交出毒烟的药粉,而且还可能继续和黄凤红他们做对。看他的样子,今天是非要赢自己不可,否则不会善罢甘休。 梁赞沉吟半晌,只好笑道:“那就还请师叔让着点我了。” “赌场无父子,我是不会手下留情的。”曹不敌哈哈大笑,越发得意。 梁赞道:“我的意思是,如果我输了,也请你不要找我朋友的麻烦,然后再宽限几日,等我办完了这里的事,我自然会和你走。” “不行!”曹不敌斩钉截铁地说道:“你的朋友,我倒是可以暂时放他们一马,不过你必须马上跟我回去,宽限你几日,那钱不如不是死定了?” “但是如果不办完这的事,我可就死定了。”梁赞其实所言非虚,毕竟《密宗三十六要义》在他体内,虽然内功大进,可反噬之苦却越来越厉害,而他的内力每增长一分,反噬的效果就越明显,周期也越短,要不是欧阳冰在悬崖上献身双修,再次帮他渡过难关,能不能活着到上海犹未可知。只是梁赞自己可不明白,为什么时间过去这么久了,依然还是生龙活虎的。 曹不敌可不管那么许多,“想留在上海,就只能赢了我,你死不死与我也没什么大碍。” “慢着!”桂花怒道:“你武功又不如梁赞,我们凭什么听你的?要打就打!我们才不和你走!” 曹不敌斜着眼,咬牙切齿地说道:“小妮子,我只带梁赞回去,你们就算想去也不够资格呢。你今天的话太多了,是不是活腻了?别以为梁赞在这就有人撑腰了,我想要你的命,他武功再高也来不及救!” 桂花见他目光凶狠,不由得向后挪了一下,了空却早就掏出枪来,“你要是敢动手,我就开枪!你再快,还能快过枪子?” “你可以开枪试试!”曹不敌仰起头,根本没把了空放在眼里。了空却拿枪比着,不敢乱动,曹不敌见他心虚,脚在地上一蹬,身子平移两尺,右手一探,鹰爪已经扣住桂花的咽喉,“开枪吧!我最看不起洋鬼子的玩意,身为武林中人,不是别人的对手,便拿出把枪来耀武扬威,算什么好汉?” “了空,把枪放下!”梁赞喝道:“七毒散是用来治疗彤儿的双眼的,我必须弄到它。曹不敌是我师叔,就算跟他回去,也不过是拜见一下师爷,你们俩就别跟着添乱了,我不会有事。” “那……那还赌不赌?”了空一时没了主意,桂花早已吓得面如土色,“了空,你可别乱开枪啊,谁要你插手的?我是小梁子的小妾嘛,师叔是不会杀我的。” 曹不敌冷哼一声,“算你识相!”这才把手撒开,却对梁赞说道:“梁赞,不是我这做师叔的说你,像这样多嘴多舌的女人,娶回门去,务必要好好管教。” 梁赞看了桂花一眼,笑道:“嗐,谁娶她这蠢妇啊?” “你……”桂花差点没气得跳起来,但曹不敌在中间,她又不好发作,只好气鼓鼓地不理梁赞。那边了空听梁赞不娶桂花,也把枪收了起来,“阿弥陀佛,佛祖开眼啊!” 桂花回手给了他一拳,“你少得意!” 梁赞哈哈大笑。曹不敌问道:“那你是答应和我再赌一局了?” 梁赞沉吟了一下,“好吧,既然师叔不叫我留在上海,那就算了,不过你可得赢了我才行。” 黄凤红在一旁道:“梁兄弟,你……不值得啊。” 梁赞摆了摆手,“我自有分寸。黄姐,你就坐在一旁当个见证。” 黄凤红见梁赞答应了赌局,此时也不好反驳,心中却已经打定了主意,如果梁赞输了,那曹不敌要是对他不利,就算拼了命不要,也得保梁赞安全,她把双刀往赌桌上一剁,道:“好,那我就来做个公证人,如果谁在赌局中出千,我就用这两把刀把他的一双手砍下来!”她料想梁赞没什么赌术,肯定不会出千的,曹不敌肯定是要使什么手段,只要发现他有一点不对,就立即出刀,现在自己这方算上梁赞有三个厉害的角色,曹不敌就肯定不是对手了。 曹不敌哈哈大笑,“你也不算太蠢,既然这样,不如把华擎天……不,把你们赌场里有资历的前辈都找来,共同做个见证。上次我和梁赞比武赌斗,我输了,被很多人都瞧见,这次如果没人看着,反倒显不出我的手段来!” “如此最好!”黄凤红可不和他客气,转身出门去找人,不多时拉来了二十几位,全都是上海的赌界高手,为的就是监视曹不敌,防止他捣鬼,华擎天自然也在其中。 赌场里的规矩也多,像这种大的赌局,大部分人不能离赌桌太近,便都搬了把椅子到边上远远地看着。 赌桌上便只剩下黄凤红、华擎天夫妇以及两个参赌的人。 曹不敌和梁赞分别在赌桌的两侧,给梁赞的感觉便好似回到了电影《上海滩赌圣》里的情形,自己便是“今晚打老虎”,曹不敌便是那个“法国赌神”,莫非要求个上帝保佑才能赢得了他? 曹不敌扭头问黄凤红,“观众都到齐了?” 黄凤红冷哼一声,也不回答。曹不敌气定神闲,微微一笑,又对梁赞说道:“贤侄,你是晚辈,赌什么让你随便挑。” 321、命运轮盘 梁赞故作糊涂,“我娘从小就告诉我要远离赌博啊。实在不知道赌场里都有些什么。” 曹不敌知道梁赞这是和他拖延时间,好叫自己着急,之前比武的时候就上了这个当,这次说什么也不能再吃这个亏,因此他也不紧不慢,显得胸有成竹,“装糊涂吗?福威赌场是这一带最大的买卖,要什么没有,骰子、牌九、扑克、麻将,随便你选!” 梁赞摇摇头,“可是你说的这些我不会啊。” 曹不敌一拍桌子,“胡说八道,你如果不会刚才又在下面赢了那么多钱?” 梁赞笑道:“这话可不对,是师叔你叫我赢钱,我才赢钱,你如果想叫我输钱,那我早就不玩了啊。我也不知道那些赌桌规矩,反正把钱往上一放,人家就大把大把地给我筹码,我有什么办法?难道放着到手的钱不赚?” 曹不敌往下压了压火,“你这么说,反倒是我的不是了。” “小侄不敢。只是佩服师叔的天外飞仙。”梁赞双手抱着肩膀,冲着曹不敌微微一笑,曹不敌看在眼里,不由得心头一凛:他奶奶的,刚才特意提醒了自己一下,不要着急,怎么被这小子几句话,我又动怒?这小子虽然赌术未必很高,但是聪明绝顶,又擅长使一些心理战的手段,恐怕比华擎天更难对付,我可不能上了他的恶当。 想到这,曹不敌只好也故意笑了笑。他在赌桌前,可以说毫无破绽可言,唯一的缺点就是脾气太坏,之前因此输了梁赞一次,这次加着万分的小心,说什么也要把性子控制住。 “那我们就简单点,一人扔一次骰子,比大小!大的就赢,小的就输,一局定胜负。” 梁赞摇摇头,“不妥,骰子你肯定比我厉害。你要把把都掷出六,那我输定了,如果是这样,就不用比了。” 曹不敌早就打定了主意,绝不听梁赞的任何鬼话,见他不肯赌骰子,就非要和他赌骰子不可,把手一摆,道:“不行,不行,必须赌,否则的话,你就算输,你要的东西,我是不会给你呢!” 曹不敌的语气颇为强硬,梁赞暗道:糟糕,这次恐怕拗不过他了。但是如果单纯的赌骰子,自己也绝无胜算,可是不赌的话,又拿不到药粉,因此犹豫不决。曹不敌见他如此,忍不住催促道:“怎么,在这么多前辈的面前,你是要认输了吗?大伙说说,赌局已经确定,他不敢来赌,算不算输?” 那些被叫来的人,大多是华擎天和黄凤红的朋友,只不过赌场的规矩的确像曹不敌说的那样,这种一对一的赌博,对于他们这一行来说,相当于是一场比武决斗,一方如果弃权,那自然是对方取胜。有时候还会以家产、性命做赌注,风险并不比真正的比武小,那些人面面相觑,却都看着华擎天的脸色,谁也不敢先出声。 曹不敌见他们胆小怕事,便问华擎天,“你是赌场的老板,你怎么说?我先声明,这赌场的规矩,可是老祖宗早就定下来的,你如果昧着良心说话,那就是耍赖,我看你的赌场也不用开了。” 华擎天犹豫了一下,只好叹了口气,“虽然我并不欢迎你,不过赌场的规矩的确如此。但是之前我们已经下了逐客令,你没资格在这赌……” 梁赞把手一摆,“姐夫,你的心意我明白,不过他非要和我赌,在不在你这也是一样。”梁赞知道,去了其他地方,自己反而更加不利,在这里还能占个“地利人和”的便宜。 曹不敌哈哈大笑,“还是贤侄爽快,不像这个华擎天,诸多借口,却连个屁用也没有。那来吧,取骰子来。” 华擎天怒目而视,但是此一时彼一时,如今他的身份和黄凤红一样,已经是公证人,就不便和曹不敌翻脸了。 “等等,等等,”梁赞一挥手,将曹不敌的话打断,“本来你说让我选一样赌的,结果却是你选了,既然这样,是不是我也该选一样才算公平。姐夫,我这个要求不过分吧?” 华擎天没等说话,曹不敌哈哈大笑:“哈哈哈,机灵鬼就是机灵鬼,从不吃亏,好,你选什么,我都奉陪!” 梁赞沉吟了一下,对了空说道:“了空,把你的枪给我。” 曹不敌一怔,“怎么,你想输了抵赖?就算用枪杀了我,你也休想得到那个东西。” 梁赞也不理他,接过了空的枪,“了空啊,了空,这把枪你连保险都没开,刚才就想杀人了?了空,这把枪给了你之后,你开过没有?” “我是个和尚出身啊,哪里敢开枪,刚才不过是吓唬人的。” 梁赞点了点头,“那就好。一边呆着去吧。” 了空不知道梁赞是什么意思,但他表面憨厚,却心细如尘,梁赞要那把枪,又说了那样的话,肯定是有深意,因此也不敢答言,低着头退到一旁。 这是一把老式的长杆左轮手枪,外面镀金,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曹不敌看在眼内,暗自戒备,此时如果梁赞用它来打自己,以他的身手,可未必躲得过去。“你到底要做什么?” 梁赞见他有些惧色,正中下怀。握着枪托,把左轮手枪向左一甩,弹仓便脱了出来,梁赞点了点头,用左手拇指按住一发子弹,然后把其余的子弹全部倒出,再把手枪向右一甩,弹仓收回,梁赞在轮子上一拨,再打开保险,对着曹不敌笑了笑。“师叔,你知道一把这样的手枪里有多少发子弹吗?” 这把枪原是谷文飞所用,后来赠与梁赞。作为一个男孩子,梁赞从小就对枪械敢兴趣,因此早就把这把枪玩了一遍又一遍,装弹,卸弹,相当熟练。只不过后来才被了空拿去,直到今天才又物归原主。 曹不敌冷哼了一声,“你这是要考我吗?我虽然对这种洋人的东西不敢兴趣,也知道这样的枪里只能装六发子弹。” 梁赞点了点头,把桌上的子弹向曹不敌推了过去,“这把枪有六发子弹,现在我倒出去五颗,里面还有一颗……想一想,如果我输给你,必须跟你回去,那样就办不完我在上海要做的事,办不完这件事,我就注定要死。六师叔死,总比我死要好。所以今天咱们就玩一把大的,用我的命,来赌你和六师叔的命!” 曹不敌见梁赞的话掷地有声,不似开玩笑,心中不由得惊惧,“你要怎么个赌法?” 梁赞把枪往桌上一拍,“左右也是一死,我们今天来玩一把俄罗斯轮盘!你敢还不敢!” 322、生死之局 “洋人的玩意?”曹不敌不由自主地向椅背上靠去,眼睛看着梁赞,半晌都不说话。 传说俄罗斯轮盘是一种自杀式的玩命游戏,源自十九世纪俄罗斯,由监狱的狱卒强迫囚犯进行,并以此取乐。赌博者在左轮手枪里放入一颗或多颗子弹,之后将弹仓旋转,没人知道那颗子弹放在何处。几个人轮流把手枪对着自己的头,按下扳机,直至有人中枪,或不敢按下扳机认输为止,完全是拼运气,就有那个运气不好的倒霉蛋,第一枪就把自己给打死的。 曹不敌纵横赌界三十多年,什么样的赌博游戏没听过,只不过这个俄罗斯轮盘实在太过变态,他还真是头一次参与。他死死地盯着梁赞,想通过察言观色,看看他是否搞过什么鬼没有,见梁赞表情严肃,一副将生死置之度外的神情,料想他的话有一半是真的。梁赞所说的,其实也没有一句是假的,他如果还见不到欧阳雪,那不用等回到东北,恐怕随时就会死,因此他的神情里根本就不可能有什么破绽。 曹不敌微微点了点头,心下还在犹豫,又转头看了看那个了空,见他神色慌张,盯着那把枪,看样子着实替梁赞捏了一把汗。 梁赞见他不说话,便笑道:“师叔,这里的赌界前辈可不少,你如果不敢的话,就当你弃权。我反正都是一死,无所畏的,师叔你要是因此赔上性命,可就太不值得了。你死了不要紧,还要连累六师叔跟你一起共赴黄泉。” 曹不敌左右看了看,见所有人都在等着自己的回答,如果不答应就直接认输,那不是堕了鬼手夜鹰的威名,他先冷哼一声,然后又哈哈大笑,实则心里已经怕得厉害,故意笑了两声,掩饰一下,然后才说道:“臭小子,你故意这么说,无非是以为我不敢和你赌命,然后你就不战而胜,想的倒是挺美,可惜鬼手夜鹰从来没有不交手就缴械的时候,我和你赌了!你若是把自己打死了,也休怪师叔无情!” 梁赞闻听,神色微变,摇了摇头,“师叔就是师叔,什么都瞒不过你。” 曹不敌冷笑一声,“知道就好!那咱们就骰子和俄罗斯轮盘一起赌。” 梁赞问道:“怎么个赌法?” 曹不敌道:“我扔一个骰子,你扔一个骰子,谁大谁就先朝自己开枪。” 梁赞摆了摆手,“不妥,不妥,你骰子那么厉害,那不是每一把都是我开枪?最后我死定了,不公平。” “那你说怎么办?” 梁赞想了想,“这样,我们找一个不懂赌术的人来投骰子,决定谁先开枪。你是长辈,那如果骰子开大,就你先,如果开小,就我先,你以为这样公不公平?不过先说好了,你可不能用天外飞仙这一招。” 曹不敌冷哼了一声,“这么说我的赌术就全都用不上了?” “难道你想挑明了,要出老千吗?”黄凤红质问道。 “天外飞仙对不懂赌术的人,没什么用。”曹不敌暗自沉吟。梁赞其实早就猜到了天外飞仙的秘密,故意说不叫他使天外飞仙,只不过是事先示弱而已,免得曹不敌不入这个局。 曹不敌回头看了看,这里所有的人都是福威赌场方面的人,根本靠不住,谁要是使个坏,就能叫自己一直开枪自杀,如果说外人的话,除了自己和梁赞,便只有了空和那个女娃。他冲着桂花点了点头,抬手一指:“那骰子就由她来投。” 之前桂花也在楼下赌钱,有曹不敌帮忙她就赢,没有曹不敌帮忙她就一直输,所以她肯定不会赌术,而这个桂花举止豪放,说话口无遮拦,几次顶撞自己,可见是个什么也不懂的愣头青,心机不重,由她来掷这个骰子真是最合适不过。 梁赞摇了摇头,“师叔,你可真会选人啊。” 曹不敌白了他一眼,也不答话,“丫头,还不过来?你丈夫的生死,可就靠你了!” 桂花对着他连呸了三口,“呸呸呸,叫我来投骰子,我就直接把你投死!” 她也不管双方是否已经决定开始,抓起个骰子,随手一丢,居然是个六点大,她哈哈大笑,指着曹不敌的鼻子,道:“师叔啊,你先开枪啊,没想到今天手气这么好,平时要它是六,它也不出呢。” 曹不敌的鼻子差点没气歪了,难不成自己又上了梁赞的当,他故意设了个套来害我的?这个小妾也是他的人,没准就深藏不露。 转念一想:不能。毒药的粉末,还没告诉他在哪里,他怎么能这么把我杀了?再说,他如果真的要杀我,以他现在的武功,根本不需要如此大费周章。 曹不敌摊开手,对梁赞道:“把枪拿来。” “师叔,小心点!”梁赞微微一笑,把手枪从桌子的这头,推到那头。 曹不敌接在手里只觉得那把枪有千斤之重,一时竟好似抬不起胳膊来一样。梁赞适时说道:“现在认输也来得及。” 曹不敌狠了狠心,咬牙说道:“我纵横江湖三十余载,从来都是赢家,除了赌术高强,运气也是天下第一,不信今天就这么倒霉。”说着猛地把手举起,把眼一闭,拿着那把枪对准自己的太阳穴扣动扳机,所有人都屏息凝神,不敢出声,连桂花也瞪大了眼睛,等着看他血溅当场。 只听“咔吧”一声脆响,是一个空枪,曹不敌安然无恙,这一下没死,曹不敌长吁了一口气。冷哼了一声,“运气不错,再来!” 众人一阵唉声叹气,看来这个曹不敌的运气还不算太坏,如此一来,下一枪的死亡几率便增大了许多。 桂花也不住摇头,“算你走了狗屎运。”随手又把骰子一扔,居然又是个六。 曹不敌立即面如死灰,“搞什么鬼?你出千?” 华擎天朗声道:“人是你选的,说我们出千,拿出证据来,可不要血口喷人!” “那就是骰子有问题。”曹不敌可不愿意再开一枪,“换个骰子重新投!” 桂花把那颗骰子往他面前一丢,“你自己看看,六面的数字可都是不一样的,有什么问题?” 曹不敌把骰子抓在手里,转了半天,果然一点问题也没有。 桂花现在来了精神,催促道:“没问题了吧,没问题就开枪啊,不开就算你输!” “开就开,”曹不敌无奈只好再次把枪对准自己的太阳穴,眼睛紧紧闭住,他似乎有种预感,第二枪,或许就能叫自己的老命就此交代,不过为了自己鬼手夜鹰的名号,还是哆哆嗦嗦地扣动了扳机。 “嘭!”…… 323、夺命骰子 “嘭……” 却是桂花故意喊了一嗓子,同时还张开手掌,做了个爆炸的动作,曹不敌吓得一哆嗦,魂差点没飞出来。“你做什么?” 桂花摇头晃脑,“我嘭啊!赌场里不许吗?” “不许!”曹不敌气得眉毛都立了起来,这又不是普通的赌博,你“嘭”这么一下不是要把人吓死? 梁赞含笑不语,心想:找桂花来摇这个骰子算是找对了人,她别的本事没有,捣蛋气人,还真是有两下子。连华擎天也不禁哑然失笑,看着曹不敌满面怒容,心中暗想:没把你吓死都算便宜了。 “不许就不许,”桂花道:“我不嘭,这把枪也会嘭,我看啊,多半第二枪会响,到时候你脑袋开花,可没人给你收尸。” “啰嗦!”曹不敌整了整衣服,往下沉了一口气,还真有点担心,不过四下那么多人都看着,又不能不开枪,吞了下口水,左右看了看,把嘴一撇,“哼,我的运气一向都好,我开了一枪不死,下次就是你老公!”说完把眼一闭,正要开枪,桂花却拍了下手,“啪!” 曹不敌又是一哆嗦,冷汗直流,瞪着桂花喝道:“再弄怪声,我把你眼珠子挖出来!也叫你听听什么叫嘭什么叫啪!” 桂花掩口笑道:“就怕你没这个机会,这一枪响定了。” “哼!”曹不敌冷哼了一声,拿桂花也是毫无办法,连梁赞都摆不平的人,别说是他了。但这第二枪究竟会不会响,曹不敌也是毫无把握,他赌术一流,却也没赌过这个东西,加上对枪械也不熟悉,无法分辨出那颗子弹究竟在什么地方。心中暗骂:梁赞这臭小子,专门赌我不熟悉的东西,我英雄一世,要是不敢开这一枪不是叫其他人看扁了?下一轮无论如何要叫梁赞开枪。 桂花的话,叫他心中越发惊惧,这个丫头没有心机,言语中根本听不出什么破绽来。她故意说那样的话无非是赌我不敢开这一枪,我就偏偏要开这枪! 一个人恐惧到了极点,便是愤怒,他一腔怒火无处发泄,瞪着一对黄眼珠看着梁赞,把枪对着自己的脑袋,大吼一声,“啊!”食指一勾,咔吧一声,又是空枪。 桂花那边哎呀一声,“可惜!” 这枪没响,曹不敌欣喜若狂,仰天大笑,“我没死,我没死,哈哈哈!”所有人都木然地看着他,也没有人来祝贺一下。他腾地站起,一只脚踏上桌子,拇指指着自己的鼻子,“我就说我曹不敌的运气也是天下第一,再来,梁赞必死无疑,认输还来得及!” 梁赞眉头微蹙,“那也要听天由命了,师叔,你真的要置我于死地?” 曹不敌笑了笑,“嘿嘿,我也不希望你死,但是规矩是如此,师叔也帮不了你,还有四次机会,你不如认输!” “那是不可能的!我早告诉你了,我和你回去是死路一条,早死晚死,有什么区别,所以我绝不会认输!” 华擎天朗声道:“慢着,骰子还没掷,这第三枪,也未必是梁兄弟开。你急什么?” 曹不敌冷哼一声,“那就掷骰子,这一次,我可就没那么倒霉了!” 桂花迟迟未动,开始替梁赞担心起来,扭头看了他一眼,握着骰子的手,却不敢轻易投掷。梁赞点了点头,“扔吧,听天由命。” 桂花只好把手一抖,那枚骰子在赌桌上咕噜噜乱转,好似故意要搅动人的心弦一样,半天都不停下。 曹不敌冷笑一声,单掌在桌上一拍,那骰子的一角在桌上停了一下,眼看着“一”的点数就要朝上,华擎天惊道:“你耍手段?” 此时如果骰子停住,曹不敌有千百个理由可以辩解,毕竟他的手没碰到骰子,而是用内力击打桌面,靠着这股力量来控制骰子的方向,不能算是违规。 梁赞见状大惊,赶紧也在桌子上拍了一掌,那粒骰子,突地跳起,从一点翻到了六点。曹不敌见状赶紧又推一掌,那骰子落下来时不住旋转,从桌子的中间直奔梁赞而来。 梁赞虽然不知道骰子的最终的方向,但却知道曹不敌肯定是要借内力叫它变成一点,因此也催动内力,朝着和曹不敌内息相反的方向用力。二人此时已经是隔着一张桌子进行内力的比拼,通过桌子把力量传到骰子上边,细微之处,十分难以掌握,华擎天虽然赌术不弱,但是要做到像曹不敌和梁赞这样,也绝无可能。 他二人用的都是密宗三十六要义的内功,那张赌桌被内力激荡得不住乱颤。 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看着那颗骰子,从桌子的这边转到那边,又从那边转回来。耳朵里只能听到双方不住地拍打着桌子,以及那颗骰子咕噜咕噜的旋转声。曹不敌赌术高超,但梁赞内力略强,因此一时间竟然斗了个难解难分。骰子在赌桌上接连转了七八分钟,依然没有停下的意思。桌子越抖越厉害,连黄凤红剁在上面的两把钢刀也被震落在地,发出当当的两声脆响。 猛然听得曹不敌大吼一声,双掌齐出,不是打向桌面而是打向那颗骰子,掌风刮得那颗骰子跳起三尺多高,梁赞不敢怠慢也出一掌,两股力量竟然在半空相遇,都集中在那颗骰子上,“啪”的一声脆响,骰子分崩离析,在空中被击得粉碎。 这一下,大出所有人的意料之外,有那些不懂内功的人,忍不住惊呼道:“爆炸了!” 粉尘落地,桌子也不抖了,曹不敌面带得色,把那把枪丢给梁赞,“你输了!” 桂花道:“骰子都没了,怎么说我们输了?” 华擎天也道:“没错,这颗骰子有问题,换一个,再来过!” 曹不敌冷哼一声,“叫你来做公证人,可不是袒护谁的?骰子碎了,就是一点也没有,一点没有就是小。难道还有比没有点数更小的点吗?” “怎么没有?”桂花抢着说道。 “那你说一个点我听听?”曹不敌瞪着她问道。 桂花哪里说得上来,只好指着地上的碎块,说道:“这乱七八糟的不都是点?要我说是你输了,还得再开一枪!” “强词夺理!”曹不敌也不理她,对梁赞道:“愿赌服输,这是我们这行的规矩,由不得你不承认。除非认输,否则这一枪必须得开!” 梁赞把枪握在手中,看了看,“那好吧,左右也是一死,这一枪……我开!” 324、连发两枪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曹不敌是个亡命之徒,而且技艺高超,他可以说是艺高人胆大,但梁赞年纪轻轻又何必跟着他一样不要命呢?黄凤红好言劝道:“梁兄弟,为了我们赌场,你实在不应该以身犯险,你要是有什么三长两短,叫姐姐心里如何过意的去?输赢也无所谓,留得青山在啊……” 梁赞把手一摆,“师叔不怕,我也不怕,我的运气也是很好的。” 桂花那边早就冲过来拉着他的手,道:“不划算的,他那么老了,死就死,你和他赌命太吃亏了,你要是死了,我……” 了空也劝道:“是啊,大不了我不要桂花,你可不要犯傻。” 梁赞淡淡一笑,拍了拍桂花的手,“也许下一枪就有子弹,如果我死了,你就跟着了空吧。” 桂花道:“你胡说什么?真当我是你的小妾了?”说着把枪夺了过来,“我们不玩了,认输!” 曹不敌哈哈大笑,“那也可以。” “不行!”梁赞再次把枪夺回,“很多事情,你们女人不懂的,明知道是送死也要去,才是男人的浪漫!” “少胡说!”这下桂花是真的着急了,“我看你是傻瓜,什么浪漫不浪漫的,活着最重要,我和了空都不希望你死,你还有彤儿啊,你死了彤儿怎么办?” 梁赞沉默了许久,看了看那把枪,“那就只能交给你们照顾了,她现在也不知道在哪里,希望我死之后,你能替我帮她找个好人照顾她,她双目失明,生活多有不便,如果是朋友的,以前你和她的过节就看在我的面子上,不要再放在心上。” 桂花听了这些话,觉得梁赞似乎是在交代临终遗言,一想到从前和他打打闹闹的日子,鼻子里竟有些酸涩,强忍着没落下泪来,“我和她本来也没什么的,之前都是开玩笑的。” 梁赞点了点头,“那就最好不过,桂花,以后我可能再叫不了你小妾了……” 桂花终于哭了出来,“谁稀罕听!你别这么傻……” 梁赞叹了口气,在她的手上轻轻捏了两下,“你不懂我。” 说着站起身,把手枪对着自己的太阳穴,连扣了两下扳机。所有人都吓得目瞪口呆,谁曾想两枪居然都没响,曹不敌也是一愣,“你疯了?” 梁赞长吁了一口气,“我没疯。只不过我的运气似乎也不差,既然师叔要置我于死地,我能有什么办法?和你回去依然是死路一条,不如赌一赌,拿到我要的东西。这第二枪是替六师叔多开了一枪,这样就算我死了,他也该瞑目。现在还可以开两枪,每个人都有最后一次机会,如果谁再开枪,还是不响的话,那再次开枪的人就必死无疑。七师叔,我们就用最后的这次机会赌一赌,如果我死了,六师叔也会跟着我一起死,那就万事皆休;如果你死了,我拿不到解药,彤儿永远无法复明,我们谁都没有好处,你考虑清楚,还要不要继续?” 曹不敌沉吟了半晌,忽然目露凶光,“哼,你是劝我不要再继续,然后我好就此认输,呵呵,绝无可能!你的诡计再多也没用,就算还有一次机会,我也要和你赌,看看究竟是你先开枪,还是我先开枪。” “六师叔的死,你也不在乎?” “不在乎!”曹不敌冷哼一声,“因为,我不信你不怕死。” 梁赞摇摇头,“那你就错了,我固然怕死,但是你忘了,我早说过,我其实来日无多,你却不信,如果用这个机会,能换回彤儿的解药,我觉得值了。” “那就开始吧!”曹不敌毫不退让,但他的心里却有些为难,如果真的把梁赞逼死了,也不是他心中所愿。大不了在他开枪的一瞬,告诉他此事就此作罢也就算了,总之在枪没抵住头的时候,自己绝不能轻易放弃。“掷骰子!” 梁赞和曹不敌心意已决,华擎天也劝阻不了,只好叫人拿了一枚新的骰子,递给桂花,桂花幽怨地看了看梁赞,梁赞点了点头。她现在也没了主意,回头看了看了空,想询问他的意见,结果了空似乎是个没主意的,居然捂着脸扭过头去,连看也不敢看。 “我不掷了!”桂花急得直跺脚,“死和尚,你倒是说话啊!” 了空依然背对着她,说道:“按照梁赞的意思办吧,阿弥陀佛。” 桂花只好仰天祷告,此时竟然也信起佛祖来,“佛祖保佑,佛祖保佑。”说完把骰子随手在台上一丢。曹不敌不等骰子落地,已经先行一步发动内力,务必要叫梁赞做出最后的选择。 梁赞却也是同样的想法,于是此前的一幕再次上演,那颗骰子就好似永远也不会停止的陀螺,在赌桌上来回乱转。这一次反而有大伙给梁赞打气,“大,大,大!” 梁赞眉头紧锁,实在不知道能开出个什么点来。不过曹不敌已经有了一次经验,他完全可以故技重施,再次隔空将骰子打得粉碎,这样一来梁赞还是要输。 所有人都知道这一点,但是却没有人知道有什么手段可以破解曹不敌的这一招绝杀,怪只怪梁赞开始选择大小的时候,不该选小。 果不其然,曹不敌忽然大喝一声,双掌一起发力,将那枚骰子震起。心中暗道:这次骰子如果再碎了,梁赞必死无疑!虽然是场赌局,但实际上也是内力的比拼,而骰子只有那么一点点大小,极难控制,这比在梅花桩上的斗武,更加凶险。内力稍有偏差便前功尽弃,因此曹不敌只是眼睁睁地盯着那颗骰子,注意力已经不在梁赞这边。 梁赞控制不了骰子,却能控制赌桌,猛然大喝一声,一跃而起,单掌打在赌桌的外沿,一圈桌腿咔吧一声,坍塌成一堆烂木,桌面嚯地翘起,桌上的东西散落一地,连头顶的水晶吊灯也被震得粉碎,人群一阵惊呼。曹不敌更是大吃一惊,他的手还按在对面的桌沿,被梁赞这一击直接给弹飞,好在他应变奇速,使了个千斤坠,稳稳落地。 再看那张桌面垂直立起,原地又转了半圈,桌面正朝向华擎天,华擎天的武功也不弱,单臂一擎,将那张赌桌顶住,只见骰子已经碎裂,但所有的碎块却嵌入桌面正中,华擎天看了看目瞪口呆的曹不敌,又看了看凝眉立目的梁赞,朗声道:“四点,大!”…… 325、输了运气 “四点,大!” 说着他把桌面翻过去,叫曹不敌看个清楚明白。曹不敌一双怪眼瞪得溜圆,只见桌面正中的那颗骰子本来是个五点,四面挤在一处,中间的一点被内力捻碎,刚好剩下四点,虽然骰子缺了一点,但依然是个大点,曹不敌必须要朝自己开一枪才能赢,但是他活命的机会已经只剩下百分之五十。他不由得向后退了两步,瘫坐在椅子上,兀自摇头,“不可能,不可能……” 桂花按着胸口长出了一口气,抢着把那把手枪递给曹不敌,了空怕她有危险,赶紧跟在身后。桂花笑道:“现在无话可说了吧,赶紧对着自己开一枪,死了算了,我们还等着吃饭呢。”此时她泪痕未干,竟然是一边哭,一边笑地说着,那表情可爱至极,可惜曹不敌哪有心情欣赏?手里握着那把枪,竟忍不住微微发抖。 也不知道是赌场的哪个伙计,忽然高声道:“开枪!” 然后就有人一起附和,“开枪,开枪,开枪……” 在曹不敌听来,仿佛是催命的小鬼儿,在耳边不住呼喝,他呼地站起,指着那群起哄的人群尖声叫道:“哪个再喊,老子先毙了你!” 一声大喝,众人立马收声,华擎天笑道:“曹不敌,这一枪你躲不过去,这么多人都在此见证,还有什么抵赖的吗?桌面上的确是个四点,我还少报了一点呢。” 曹不敌冷哼一声,喝道:“我输了吗?还有两次机会,我这一枪开了,也未必便死。我如果不死,就只能是梁赞死,除非他先认输!” 梁赞叹了口气,“七师叔,你怎么忘了,就算你这枪没响,但下次开枪的也不一定是我啊……” 曹不敌心头一凛,梁赞内力高深,实力在自己之上,即便是再掷骰子,恐怕也是相同的结果。他依然可以叫骰子嵌入赌桌当中,所以最后要开枪的还是自己,如今虽然有百分之五十的机会,但万一枪响了呢?那可就真的死了。 但是华擎天却不给他考虑的机会,不住催促道:“不认输就快点开枪,这么多人都等着,我就数十个数,不开枪就算你输!”说着就从十开始往一倒数。 曹不敌慢慢把枪举起,指着自己的太阳穴,眼角的肌肉不住抽动,豆大的汗珠顺着额头滚滚而下,要知道这一枪是决定生死的一枪,更何况,生死各半,谁能不害怕? “这次你还不死?”桂花在一旁添油加醋,此时她得意洋洋,故意气曹不敌,但是曹不敌却已经顾不得她了。曹不敌的眼睛死死地瞪着梁赞,五官挪移,浑身抽搐,脸上青筋暴起,已经恐惧到了极点,手指即将扣动扳机之际,梁赞摇着头说道:“师叔不要,不值得的!” 曹不敌犹豫了一下,再次举枪,梁赞又道:“七师叔,别!” 曹不敌的五官几乎就挤在一起,第三次举枪,梁赞忽然单膝跪倒在地,“七师叔,相煎何太急啊!七师叔!” 曹不敌咬着牙,瞪着眼,眉头渐渐舒缓,那只举枪的手终于无力地垂了下来,长叹一声,摇头苦笑道:“我鬼手夜鹰赌了一辈子,从没有过败绩,没想到……我输了!”说着把枪往地上一丢。 众人一阵欢呼,纷纷给梁赞道喜,桂花更是拍着手叫好,一扭头竟然当众给了空的额头一个香吻,弄得他登时愣住。 梁赞走到曹不敌身边把枪捡起,“七师叔,承让了!” 曹不敌却冷哼一声,道:“不必,我输也无非是输在了内力不如你。论赌术,还是天下第一。” 梁赞见他依然不肯承认失败,怕他日后再借故来找麻烦,便笑道:“七师叔你错了,今天你的确是输的彻彻底底!我就叫你输得明明白白,心服口服!” 梁赞将弹仓打开,曹不敌定睛一看,枪里一发子弹也没有,“这是……这是怎么回事?” 梁赞笑了笑,“这把枪是当初在风雨楼前,谷文飞大哥赠给我的,那时我们有些过节,他开了一枪,所以这把枪里本来就只有五发子弹,这件事只有我和谷文飞才知道。当时桂花也在场,可是她性情懒散,不会留意这些细节,过去这么久,我看她大概也忘记了。” “你才懒散!”桂花嗔道。 梁赞笑着看了她一眼,继续说道:“我刚才故意问了空有没有开过枪,就是要你以为这把枪里有六发子弹。之前你心浮气躁,动了无名之火,你只注意了骰子,却忘了检查这把枪,加上你之前说过,你看不起洋人的玩意,我猜你对枪械不了解,所以才敢冒险和你赌这局俄罗斯轮盘。” 曹不敌暗暗后悔,没想到这个梁赞居然这么狡猾。“假设我刚才如果开那一枪,你的把戏不是就被揭穿了?你就只能认输!” 梁赞摆了摆手,“赌嘛,我就赌你不会开最后一枪。毕竟你是七师叔,你不会希望我死,也不会希望自己死。不过为了以防万一,我还是特意留了两次机会,如果你敢开这一枪,那我也只好认输。只能说,七师叔不忍叫我死的,对晚辈还是很好的。” “嗯……”曹不敌点了点头,“你死了对我也没什么用。更何况你明知道枪里没有子弹,也死不了。那你跪在地上,三次劝我,实际上是使的一招苦肉计了?戏演得倒是不错,你干嘛不去拍电影啊?” 梁赞笑道:“师侄跪师叔也是天经地义,算不得什么苦肉计,就当小侄求你让我一招。” 曹不敌又点了点头,“你很会说话。不过你方才说我在赌术上也输了,可是最后你还不是凭借武功取胜?” 梁赞笑道:“我知道师叔的赌术独步天下,自然没那么容易胜了,你能用内力把骰子打得一点不剩,我也只好用内力去接,可实际上,我是控制不住骰子的。但是我却知道,骰子落下的时候,肯定会是个小点,或者干脆再一次碎掉,所以我只好提前用赌桌将它接住,要说借助了一点武功……也不为过。但是骰子嵌入桌面的时候,我也不知道是开大还是开小,一切都是听天由命。如果开小,那就还得再赌一次,如果开大,那就是方才的情形。” 桂花对曹不敌说道:“所以喽,你总是以为自己运气天下第一,可是赌局的结果,是你连最后一点运气也输了!” 326、被人跟踪 这一次桂花顶撞他,他非但没有生气,反而哈哈大笑,“厉害厉害,的确是有那么一点运气,不过要说把一颗已经碎了的骰子,还能这么完整地嵌入赌桌当中,曹某也真的是做不到,这一次我的确是输了个心服口服。” 华擎天道:“还有一点,你也忽略了。” “还有什么手段吗?”曹不敌问道。 华擎天把那张赌桌的背面反转过来,“这枚骰子不但卡在桌面的正中,而且穿透了桌面,背面的点数是两点,而这张桌面是由我控制,所以无论如何你注定要开这最后一枪!” 曹不敌轻蔑地看了他一眼,“非要强调你自己的功劳,有没有你,我也是输。不过华擎天你记着,输给梁赞我心服口服,不过这场赌局和你可没什么关系!” 华擎天碰了个钉子,便又要发作,梁赞赶紧拦道:“七师叔,咱们说话可要算话……”言外之意,赌注是:你不能再找福威赌场的麻烦,还有交出六种毒药粉末,可要愿赌服输。 曹不敌微微一笑,“当我鬼手夜鹰是什么人?既然输了我一定认账,今晚到华懋饭店北楼来找我,我给你想要的东西。”说着话又看了一眼华擎天,“至于你吗……呵呵,暂且先放过了你。不过我只说不找福威赌场的麻烦,可没说过不找你的麻烦,你们夫妇方才辱骂于我,只要你们走出福威赌场的大门,就要小心些了。等九霄楼招亲大会之后我再来找你们算账!” 梁赞闻听顿时一怔,暗想:九霄楼的招亲大会还没开始吗?六月初六早就过了才对。 只是现在人多眼杂,梁赞不便询问,只等段飞有了消息再做打算。 曹不敌说完,一脚踢碎二楼的窗子,也不走正门,直接从上面飞身而下,到了街上,朗声高叫,“华擎天,咱们后会有期!”说罢撒脚如飞,片刻间就已经消失在人群之中。 “岂有此理!”华擎天大怒,一掌将赌桌推倒。黄凤红劝道:“弟弟不要动气,只要我们在福威赌场,他就不会再回来。” 黄凤红比华擎天年长,因此叫他弟弟。 华擎天怒道:“难不成我怕了他?要我做缩头乌龟绝不可能,他不找我,我也要找他,砸了我们赌场,就这么走了,哼,明天我就去华懋饭店扒了他的皮。” 黄凤红道:“那你就正中了人家的诡计,虽然我也气不过,但此事也不能意气用事,上海是我们自己的地方,只要那条阉狗不走,早晚能教训他!” 梁赞深知金刀会的手段,明枪易躲暗箭难防,曹不敌虽然武功高强,但是如果华擎天有意要杀他,那曹不敌必死无疑。他的死活梁赞也不需放在心上,但是在解药没全部找到之前,曹不敌还不能死,因此劝道:“冤家宜解不宜结,我好容易赢了他,姐姐、姐夫,你们二位就当给我梁赞的面子,我在上海这段期间还是不要动他的好,如果我走之后,他再有什么不当,你们再杀他也来得及。” 黄凤红笑道:“别听你姐夫的,他那都是气话,梁兄弟你用心良苦,我怎么会不知道?” 华擎天气呼呼地也不说话。桂花今天显得异常兴奋,别人都在为华擎天和黄凤红暗暗担心,唯独她没心没肺地吵嚷着说道:“好了,好了,刚才那么紧张,现在大家应该去吃饭。” “就知道吃!”梁赞摇头叹息。 桂花笑道:“这你就不懂了吧,吃东西是最开心的了,只要有什么不开心的事,只要吃上好吃的,心情就肯定会好很多。” 梁赞心里暗笑:看来吃货这种生物,不管是在什么年代都少不了。 众人替华擎天和黄凤红解决掉了一个大麻烦,夫妇二人自然感激不尽,叫几个伙计留下来收拾残局。便邀请在场的各位江湖大佬一起为梁赞、了空、桂花等人接风。福威赌场家大业大,在上海滩的势力也不小,手下鱼龙混杂,什么人都有,梁赞初到上海,便大破曹不敌,就有那些嘴快的早把此消息宣扬出去。梁赞本来想低调行事,暗中打听彤儿的消息,可惜偏偏事与愿违。 酒宴之后,黄凤红又给梁赞等人在赌场附近的小旅馆,安排了住处,他武艺高强,华擎天商量着让他暂时充作一个打手,平时基本没什么事,想去哪里就去哪里,赌场的生意也不需要他来帮忙,每个月还给他十几个大洋作为零花,如果不够随时再取也就是了。梁赞也不推辞,不过心中却想:这个华擎天可不如谷文飞大方。但是他在上海是有要紧事做,可不是来打工的,因此含糊着答应,也不以为意。 了空、桂花也被安排在赌场帮忙,生计算是有了着落,至少不会坐吃山空。 转眼间到了傍晚,梁赞沐浴更衣,换了一件黑色的短衫,戴了一顶礼帽,便要出门去华懋饭店见曹不敌。上海金刀会的眼线众多,魂泣刀不便随身携带,临行前便交给了空保管,特地嘱咐他,“千万别叫桂花把它再给卖了。” 了空满口答应,桂花则道:“现在已经见到你了,有钱了,干嘛还要卖刀?”说着她居然抢过刀回到她的新闺房,特意藏在了床下面。梁赞还是有些不放心,嘱咐了空,“我不在的时候精神着点,虽然赶走了曹不敌,但是金刀会的人也不是好相处的,你们两人在赌场千万小心,你武功比桂花要高,要好好照顾她,以防有什么意外。” 了空点了点头道:“那你在外也要小心点,当心曹不敌再使什么诡计。” “我明白。”说完便出门而去,了空武功不弱,寻常的人物不是他的对手,加上那把手枪还在他那,料想不会有什么危险。 华懋饭店就在黄浦江畔,此时华灯初上,两岸灯红酒绿,大街上人来人往,游人流连忘返,一派歌舞升平的景象。梁赞轻功卓绝,也不需要叫什么黄包车,直接步行而来。才出了胡同口,便有四个穿着黑衣的人尾随而来。这四人的轻功不弱,又是跟踪的行家里手,街上的行人也多,梁赞未曾留意。 那四个人便一直在后面紧紧地跟着,一直看着他进了华懋饭店,其中一人道:“这小子去了洋人的华懋饭店了,你们回去禀报长老,我和沈师弟在这盯着。” 这句话说完,却没有人答应他,回头一看,不知道什么时候,在身后站了一个壮汉,其余的三人都已经不知去向。那壮汉对着他微微一笑,“杨德,好久不见。” 黑衣人一见此人,吓得目瞪口呆,“黎……黎苍天!” 327、金刀十三狼 此时的黎苍天形容憔悴,剃了一个光头,若不是距离他如此之近,杨德根本认不出来,虽然黎苍天面带微笑,似乎并没有带着多少恶意,但是杨德还是吓得魂飞天外,“你……你要做什么?” 黎苍天摆了摆手,叫他不要高声,“别慌,我若是要杀你,你早就死了。” 杨德慌里慌张地说道:“是,是,是,那你怎么回来上海了?我那三个兄弟呢?” “你三个兄弟没事,只不过是睡了一觉。”黎苍天左右看了看,“此处不是谈话之所,你随我来。”说着话,扭头便走,杨德无奈只好跟在后面,黎苍天实在太厉害,他也知道被黎苍天盯住,没有什么机会逃走,而且杨德之前和黎苍天的私交还不错,黎苍天既然说了不会杀他,那自然就不会杀他。 虽然如此,在走到僻静处的那百十步距离里,杨德还是胆战心惊,黎苍天就在这人来人往的大街上,能平白无故地叫自己的三个弟兄消失得无影无踪,一点声息也没有,他该是一个多么可怕的人物。 黎苍天在华懋饭店旁的一条死胡同里停住脚步,转回头来,对杨德笑了笑,“你不要怕我,其实我回来上海已经一个多月了。” 言外之意,如果要找你们这些人寻仇,那他早就动手了。杨德却不敢多说什么,只是微微点了点头,“哦。” 黎苍天走到他的身旁拍了拍他的肩膀,杨德下意识地抖了一下,黎苍天微微一怔,把手拿开,忽然长叹一声,“想我们也曾是出生入死的兄弟,没想到现在你连和我说一句话,也这样畏首畏尾……”黎苍天见杨德不敢回答,便又接着说道:“你还记不记得,当年你为了报杀父之仇,独自一人刺杀斧头帮的全大班,结果你出手不够干脆,露出破绽,被五十几个斧头帮的流氓团团围困,那时你才十七岁,凭着一把匕首,就敢冒死行刺,这份勇气值得钦佩。我还记得,你当时身中十三刀,简直的和一个血人相仿,却依然拼死迎敌,不顾自己身上的伤,只追着全大班一个人打,最后竟把那头肥猪从街头追到街尾,好似一条丧家的野狗,你一刀割破他的咽喉,那些斧头帮的流氓没有一个再敢上前……” 杨德叹道:“那些往事提它做什么?当时若不是你黎苍天出手相助,我有多少条命也交代了。回想起来,还是你引荐我来的金刀会,还替我摆平了那件案子,只说我已经死了,巡捕房的人也没有深究,我从此隐姓埋名,在金刀会里成了一名杀手,因为身上有十三处刀伤,在金刀会里便多了一个十三狼的称号。” 黎苍天摇了摇头,“你这样凶悍的人物,理所当然的应该加入金刀会,成为他人的杀人工具,有没有我的引荐也是一样。” 杨德拱手道:“没有黎大哥,就没有我杨德的今天。” 黎苍天微微一笑,“那你见到了我,怎么还和见了鬼一样?” 杨德低头不语,黎苍天抬起手再次拍了拍杨德的肩膀,这一次,他就没有再吓得发抖,只听黎苍天道:“我明白,一入金刀会,便身不由己了。你执行什么任务,杀什么人,都不为过,你当年和一帮兄弟要杀我,也是情理之中。不管发生了什么,我现在也不会为难自己曾经的弟兄的。你何必怕我怕成这样?” 杨德二目垂泪,突然跪倒在地,“黎大哥,当年你叛离金刀会,我实在不明白是因为什么,老掌门待我们恩重如山,你为了一个女人,就把他给杀了,所有的兄弟都觉得你是错的,当然也……也包括我在内,我是当年追杀你的人之一,现在你回来了,就算真的杀了我,我也无话可说。黎大哥你知道,金刀会的杀手都是不怕死的,从你召我入会的那天起,我就当自己已经横尸街头。只不过今时不同往日了,我如今也已经娶妻生子,再也不是了无牵挂之人,也再没有当年独闯斧头帮,刺杀全大班的那份勇气。你如果要杀我,做兄弟的只求你一件事,只希望祸不及妻儿……黎大哥……”他喉头哽咽,再也说不下去了,死死地抱住黎苍天的大腿,痛哭不止。 黎苍天皱了下眉头,轻轻把他搀起,“你说的我全明白,我这次回来,本来没打算杀任何人,你和你的妻儿自然都会平安无事,更何况当年犯下大错的是我,你们都想替老掌门报仇,也合情合理,我不会怪你们,更不会怪阿雪。其实这么久以来,我倒一直希望能死在阿雪的手中。这样我也可以安心去见师父了……” 杨德微微一怔,“这么说,你回来是想找欧阳雪了结当年的那些恩怨吗?” 黎苍天点了点头,“冤有头债有主,师父的死,我必须承担责任。多活了十年,也逃避了十年,如今已经避无可避,我本来想直接去金刀会,叫阿雪手刃仇人,但是我来到上海之后却发现,她已经嫁人了。而她嫁的这个人却和日本人来往密切,金刀会里也分成两派,如此下去,师父辛辛苦苦创下的基业恐怕再也难以为继,虽然他老人家已经故去,又是我亲手杀的,但我是他的弟子,不能眼睁睁看着金刀会毁于一旦,因此想在临死前再替金刀会做些什么。只是帮会里的人,视我为猛虎,一旦暴露身份,就很难着手调查此事。” “掌门的丈夫叫郑陲安,但是他和日本人来往,有什么不妥的吗?现在各个帮会,哪一个不是找外国人当自己的靠山,其实也不足为奇。” 黎苍天摆了摆手,“你不知道内情,当年小蝶接近我,无非是为了得到我们金刀会的一件东西。师父也有所察觉,只是那时他已经病入膏肓,自知不久于人世,因此在临死前把东西交给了我,自己却撞到刀上。他也知道金刀会的情况,当时皇甫长老就已经和日本人有所勾结,随时可能置于他两个女儿于死地,所以才叫我带着那件东西远走高飞。没有人知道日本人要找的东西在我手中,因为他们不会相信金刀会里最重要的宝物,欧阳齐刚会亲手交给杀了他的人。” “这么说,你当时是有苦衷的?” 黎苍天凄然一笑,“人人都有苦衷,我不是回来给自己的罪责开脱的,当年我杀了那么多人,早就不该活在世上,十年过去了,如今阿雪和冰儿都已经长大,有些事我该和她们说清楚,那东西我也不想再保护了,没有人知道它在哪里,所以日本人也得不到,阿雪没有那件东西,也会更安全。我回来就只是来还债的。” 328、罪魁祸首 “黎大哥,既然如此,不如我带你去见掌门,我想你把事情解释清楚,掌门她也会原谅你的。” 黎苍天却摆了摆手,道:“不需要解释,我也不想祈求她的原谅,至少我自己都不会原谅自己,更不要说是阿雪……”黎苍天停顿了一下,问道:“皇甫齐越派你跟着的人是谁?他想做什么?” 原来梁赞用礼帽遮着头,加上那块最明显的胎记也已经不见了,黎苍天没认出来是他。 杨德如实相告,然后说道:“今天这小子居然大败曹不敌,皇甫长老怕他来九霄楼捣乱,因此派我们几个来监视他。另外魂泣刀还在他这,皇甫长老想要收回。” 黎苍天笑了笑,沉吟道:“多日不见,这小子的武功进境神速。皇甫齐越这个老家伙,贼心不死,依然和日本人不清不楚,金刀会如果由他掌权可就万劫不复了。阿雪她真是糊涂……” 杨德叹了口气,“这种事……其实还是你引起的。” 黎苍天一愣,“跟我有什么关系?” 杨德道:“她等了你整整十年,其实还是希望你能回心转意。可你偏偏不领情,她得到消息,说你在天青寨娶了一个叫蝴蝶的女人为妻,她心灰意冷,没多久便匆匆嫁人。自此后便不再理会帮中的事务,把一切都交给了郑陲安打理。那郑陲安也的确是能干,不到一年的时间,就借助日本人的势力,在各地重新建了很多据点,因此很多弟兄都很服他,表面上欧阳雪是掌门人,但实际上发号施令的全都是郑陲安和皇甫长老。我看掌门她多半是想相夫教子,从此退出江湖。还对我们说:要我们多做些正行,将来也好给自己的后人一个出路。” 黎苍天眉头紧锁,摇着头道:“借助日本人的势力?呵呵,郑陲安一介书生,能有什么本事,如果是这样,那分明就是日本人已经牢牢地控制住了金刀会,阿雪她被架空了,金刀会的势力越大,对我们中国的危害也就越大,阿雪怎么就不明白呢?杨德,难道你也眼睁睁地看着金刀会的弟兄,逐渐沦为日本人的走狗吗?” 杨德叹了口气,“那有什么办法?总舵里大部分都是皇甫长老的人,我一个人想要挽回局面谈何容易?从前的那些老兄弟,死的死,走的走,就算还留在金刀会里的,像是苏长老那样的高手,也倍受排挤,连胡长老都退出江湖了,我拖家带口的,怎么敢和整个金刀会为敌?其实很多人暗地里都说:如果黎苍天在,金刀会绝不会受日本人的摆布。只可惜……你现在虽然回来了,但和欧阳掌门再也没有复合的机会。一切都已经太迟了。” 黎苍天沉默无语,心里却盘算着,要如何把金刀会从日本人的魔爪里捞出来。 杨德接着说道:“黎大哥,这些话,我只对你一个人讲,跟着我来的那三个人就都是听命皇甫齐越的,你冒然出手,被他们察觉你回来,一定会想方设法地对付你。” 黎苍天笑道:“没事,他们不可能知道我回来,希望你也不要对皇甫齐越提及此事。” 杨德心中暗想:就算给我十个胆子,我也不敢吐露半点消息,黎苍天现在虽然说不杀人,但这个人实在太过凶悍,一旦把他惹急了,便肯定是血雨腥风,片瓦不留。自己死了不要紧,老婆孩子的性命也难保全。 “我绝不会和别人提起你。” 黎苍天应了一声,“嗯,好兄弟。我求你一件事,你务必答应。” “但说无妨,黎大哥你一句话,我十三狼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黎苍天笑道:“没那么严重,我求你放我兄弟——梁赞一马。” 杨德面有难色,“可是今天皇甫长老指名道姓要对付他,我如果什么收获都没有,可不好交差啊。再说就算我不出手,也还是有人会出手的。你也知道,金刀会的计划都是连环的,他没那么容易活过今晚。” 黎苍天正色道:“我知道金刀会的手段高明,不过有我在这保他,你觉得谁能杀得了他?” 杨德犹豫了一下,“那……那好吧,但是皇甫长老如果非要他的人头,就算我不找他的麻烦,后续派来的人只会比我的手段更高。” “这个我知道。”黎苍天点了点头,“今晚你就不要去打扰他,至于皇甫齐越是不是派其他人来,我自有安排,不过在九霄楼招亲之前,梁赞必须活着,我相信以他的机警,没那么容易被你们杀了。” 杨德问道:“黎大哥为什么要帮他?” 黎苍天笑了笑,“一来,他也是我生死患难的朋友;二来连皇甫齐越都忌惮的人,一定非同小可,他无非是担心梁赞会赢了他那个小儿子皇甫青云。他既然害怕梁赞夺魁,所以梁赞就一定有夺魁的资本,我不能叫皇甫老贼的奸谋得逞,他越是要对付的人,我就越要保护。这次招亲大会关系到继任掌门的人选,就必须慎重行事,阿雪已经被他们架空,那冰儿就不能再受他们的控制。我看梁赞这小子还不错,有他领导金刀会胜过皇甫青云万倍。” “这……”杨德还是有些犹豫,皇甫齐越要他暗杀梁赞,而黎苍天又来保他,此事的确很难处理。而梁赞的武功高强,连曹不敌也不是他的对手,如果这次杀不死他,将来他若真的当了金刀会的掌门,便肯定要对付皇甫齐越,到时候自己再站在皇甫齐越这边,就等于是助纣为虐,那梁赞会不会对付自己?梁赞初出茅庐,或许可以不必理会,但有黎苍天助力,那这件事就大有玄机,未来究竟如何,现在谁也说不准。 黎苍天见他犹豫不决,便已经猜到了他心中所想,“我现在还没弄清楚,当年连师父都惧怕的日本人究竟是谁,而这个日本人,也许才是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只要被我查到,我就把他碎尸万段。” “难道十年前掌门的死,还有其他的原因?”杨德惊道。 黎苍天却只是笑了笑,“我只是助了一刀之力,真正的原因,比你我知道的都要复杂得多。” “可此事过去了十年,当初你为什么没查,现在要查的话,要复杂很多。” “我知道,”黎苍天叹了口气,“日本人势力不小,师父那时不许我查,但是现在我时间不多了,冰儿和阿雪也都已经长大成人,再也没什么顾及了。所以杨德,你要帮我才行,今晚就放过梁赞,我不想因此失去了你这个弟兄。” 杨德不明白黎苍天所说的时间不多是什么意思,但他却知道黎苍天的话里有威胁的成分,他犹豫再三,还是狠了狠心,抽出匕首在自己肩头刺了一刀,顿时血流如注,“那我回去向皇甫长老复命,你多保重吧。” 黎苍天点了下头,他知道:杨德如果不带伤回去,皇甫齐越一旦问起,便没办法交代,梁赞武功高强,把他打伤了也就不足为奇。 329、名贵咖啡 对于外面的情形,梁赞毫不知情。 到了华懋饭店北楼的大厅,曹不敌已经等候在那里,与白天的武师装扮不同,晚上他居然换了一套白色西装,也和洋人一样,坐在饭店一楼大厅的沙发上,抽着雪茄,喝着咖啡,胸前的小口袋里,居然还插着一朵玫瑰花。只不过他没有那种文人该有的儒雅气质,依旧横眉立目,乍看起来和一个突然发迹的江湖大佬也没什么两样。 梁咱不仅哑然失笑,拱了拱手,道:“七师叔,怎么这身打扮?” 曹不敌站起身,笑道:“还不是为了等你?这洋人开的饭店就是麻烦,穿戴的不整齐,那些洋鬼子就不让老子坐在这,我又怕你找不到我,只好换了这么一身行头在这傻等,真是要多别扭有多别扭。”说着话又把烟头扔进咖啡杯里,“还以为洋鬼子的玩意儿好喝,喝了口才知道,跟他娘的狗屎一样的。” 梁赞哈哈大笑,看来曹不敌对于自己输了赌局,并没有记恨在心,这个人虽然心狠手辣,但他却不是个小肚鸡肠之辈。 梁赞笑道:“这杯恐怕是很不错的咖啡呢,应该贵得很吧?” “可不是,好几十块一杯,我也想尝尝鲜,没想到这么难喝。”曹不敌看了看梁赞,“这次你还算守约,没叫我又白等一场。” 梁赞笑道:“好容易我们见了面,可说什么也不能再错过了。” “嗯。”曹不敌点了点头,“那我们去房间详谈,请!” “师叔先请。”梁赞闪身让到一旁,伸出右手,做了个请的手势,曹不敌见他礼数到位,便又点了点头,迈步头前带路。 梁赞就一直跟在后面,一路上曹不敌不住咒骂华懋饭店的装潢格局,说这不如中国的大酒楼,住着相当不习惯之类的话。梁赞含笑问道:“既然住着不舒服,那师叔为什么还选择在这里?” 曹不敌道:“我可不愿意住在这种鬼地方,来来往往大多是洋人,正眼也不看老子一下,要不是因为这贵,我还真就不住。和你这么说吧,咱们这些刀头舔血的人,随时可能客死异乡,留着那些钱财也没用,能享受一天就算赚一天,我也不知道什么好坏,也不管它钱花的值不值,反正什么东西都选最贵的就是了,哈哈哈。就是这次有点吃亏,他奶奶的。” 说话之际,二人已经到了客房门前,曹不敌回头笑道:“房里还有个人等着你……” 梁赞心头一凛,“难道是曲公公?” 曹不敌摆了摆手,“那倒不是,曲公公日理万机,怎么可能亲自来见你这个小东西?” 梁赞皱了下眉头,“那还能有谁?白师叔?” 曹不敌道:“进去了就知道。”他把房门推开,叫梁赞先进去。 梁赞才一进门,曹不敌便反手把门锁住,背靠着房门,将梁赞的退路先给堵死了。梁赞不动声色,向前走了几步,问道:“人在哪里?” 曹不敌拍了拍手,“绮楼,你兄弟来了,还躲着做什么?” 窗前一张大班椅转了过来,花绮楼西装革履,轻摇折扇,似笑非笑地看着梁赞:“小梁子,别来无恙啊?” 梁赞不由得倒退了两步,“哥哥?你……你怎么会和七师叔在一起?”他本来想问,你怎么回了密宗门了?这和之前你所说的话,可大相径庭。 要知道花绮楼之所以要炸毁五站的医务所,其实就是要对付白不群的,如今他却和大内七禽中的曹不敌一起出现,实在是匪夷所思。只不过这其中的缘由,梁赞不知道该不该叫曹不敌知晓,因此只问花绮楼为什么会和曹不敌在一起,而绝口不提花绮楼和大内密宗门的关系。 花绮楼眨了眨眼睛,笑道:“咱们都是同宗同门,为什么我不能和曹不敌在一起?既然见了面,你叫我一声师叔总不为过,以后最好不要跟我称兄道弟的。” 花绮楼与大内七禽平辈,论起来也是梁赞的师叔,所以对曹不敌他可以直呼其名,却称梁赞为小梁子。不过他又曾和梁赞、金定宇结拜为兄弟,只不过此事不便叫曹不敌知晓,因此特意提醒梁赞,千万别露了什么马脚。 梁赞何等机灵,虽然不知道花绮楼这话是什么意思,但他对自己连使了两个眼色,大概就知道其中可能有什么原因,现在曹不敌被挡在自己身后,料想花绮楼的小动作他未曾发现,拱了拱手道:“好吧,那就叫你声花师叔。” 花绮楼哈哈大笑,“开玩笑,开玩笑,你不必太当真。我们年龄相仿,不用叫师叔,也不必叫我声哥哥,免得曹不敌难堪,你就称呼我绮楼或者花老板都好。来来来,坐!” 曹不敌抱着肩膀,笑道:“怎么样,小梁子,没想到能见到花绮楼吧。” 这间客房装潢豪华,在民国时期相当于总统套房了,里面的设施十分齐全,梁赞坐到了一张沙发上,笑道:“这可真是没想到。”说这话的时候一直在看着花绮楼,不知道他的葫芦里又卖的什么药。 花绮楼却并不看他,给梁赞倒了点咖啡,坐到梁赞的对面,而曹不敌则依然站在门口,梁赞心中暗想:看来这两个人事先商量好了,要把我困在这里,究竟他们有什么目的呢? 梁赞回头问曹不敌,“七师叔,那个药粉可以给我了吧?” 曹不敌面带微笑,“急什么,我说过给你,就会给你。你先喝杯狗屎咖啡和绮楼叙叙旧。” 花绮楼笑道:“我们这么久不见,难得聚到了一起,漫漫长夜,有的是时间。喝咖啡……” 梁赞有了在古月山庄的经验,可不敢再乱喝别人的东西,摇了摇头,“这种洋玩意我也喝不惯的,花老板既然想见我,肯定有什么事要讲,都是自己人,又何必绕弯子?” 花绮楼知道梁赞对自己已经有了戒心,因此先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其实现在他也处于被监视之中,有很多话不好对梁赞明言,可是又必须要叫梁赞知道自己的苦衷,心里盘算着要怎么把消息传达出去。 沉吟了半晌,才说道:“如今我重回大内密宗门了,我花绮楼生是大内密宗门的人,死是大内密宗门的鬼,这都是命中注定。你我有些交情,曲公公的意思,是希望你也能回来。” 330、超级难题 说到曲公公的时候,花绮楼特意加强了语气,好叫梁赞明白,这一切都是曲靖愁的安排,并不是我花绮楼的意思。再加上前面的那句“生是大内密宗门的人,死是大内密宗门的鬼”,表面上是表达自己一片忠心,但实际的含义却是:自己其实是身不由己。 他轻摇着折扇,似笑非笑地看着梁赞,也不知道梁赞是否能够明白他这番话的含义。却听梁赞道:“曲公公的美意,我只能心领,不过在上海我还有很多大事要办……” 花绮楼把手一摆,将梁赞打断,“敢问一句,你是否也是为了九霄楼的招亲大会而来?” “那倒不是……”这件事情说起来有些复杂,梁赞理了一下思路,这才说道:“原本我的确是受人之托来九霄楼看看,那时也不知道这里有个招亲大会,但是六月初六已经过去,所以这件事就不在我的计划之内了,再者,我和欧阳冰根本素不相识,我娶她做什么?七师叔刚才还和我说,像我们这种人,过的都是刀头舔血的日子,什么富贵、权力,根本就不是我所期盼的,而且你也知道,我和彤儿情投意合,九霄楼的招亲大会我一点都不感兴趣。莫非你是来参加招亲大会的?” 花绮楼微微一笑,用小勺在咖啡杯里轻轻搅动,“呵呵,其实我和你的想法一样,传闻欧阳冰美艳绝伦,文武双全,天下的男人趋之若鹜,可我对她却没什么兴趣,要不是干爹要我来试一试,我还真的不想来……”说着又看了看曹不敌,“我只想在干爹身边,替他老人家出力,什么富贵荣华,娇妻美娟都不放在心上。” 梁赞不敌回头看了一眼曹不敌,见他面带着一丝嘲讽的笑意,心头不由得一震。花绮楼今天的态度和之前完全是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究其原因,是因为曹不敌在这里的缘故,他守在门口恐怕并非完全是为了防范我逃走,也是为了方便自己监视花绮楼,而他自始自终都不打断我与花绮楼的对话,多半是想从这里面得到什么讯息。花绮楼的话里,对曲靖愁极尽阿谀谄媚之言,并不能说明他死心塌地地在替密宗门做事,只能说明他对曲靖愁和曹不敌极为忌惮,生怕被人抓住什么把柄。 梁赞顺水推舟,笑道:“既然是我师爷的意思,那你还是尽心的好啊。” 花绮楼点了点头,“那是自然的。不过有个消息我要告诉你,不知道对你来说,是好还是坏。” “什么消息?” 花绮楼道:“既然你也是受人之托,那你就自己拿主意吧。其实九霄楼大会已经延迟到七月初七了,你有没有兴趣参加呢?” 梁赞一惊,原来白天曹不敌所说的是真的,九霄楼大会还未举行。“为什么延期?” 花绮楼摇了摇头,“这我就不知道了,想必是先考一考那些人的耐心。很多人不远千里来到上海,挤破了脑袋,都想见欧阳冰一面,如果没有这个耐心,那就必然去不了九霄楼了。也有那些没带够盘缠,又没本事赚钱的,不得不提前回去,如此就可以淘汰一大批人了。” “原来如此,”梁赞点了点头,他倒不是赞同花绮楼的观点。他点头是因为他想明白了一件事,那就是为什么阿十还没有找船去接自己,最主要的原因可能是因为九霄楼大会延期,她不想我来参加,所以才迟迟没有派船。 不过真实的原因却和梁赞想的有些区别。海上毕竟变幻莫测,单凭一艘木筏,想要回到陆地,谈何容易?所以欧阳冰回到上海的时候,也错过了六月初六的日子。大会的主角失踪,金刀会上上下下都慌了手脚,无奈之下只好延期到七夕,如果欧阳冰在七夕之前还未回来的话,那金刀会可就要得罪一大堆人,好在一周之前,欧阳冰和皇甫齐越平安归来。梁赞一厢情愿地以为阿十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他,是他自己把阿十看得过于理想化了。不过有一点他猜的没错,那就是欧阳冰根本没有派船去接他,因为招亲大会的日子还没到。 不管是什么原因,如此一来,梁赞便又陷入了之前的艰难选择之中,是为了任务参加九霄楼大会,还是相信阿十,等招亲大会一过,自然会见到彤儿,他一时又拿不定主意。现在的情况和之前完全拧了过来,阿十没有去接自己,还有一种可能,就是她已经葬身海底,如果是这样,那想见到彤儿依然是要参加九霄楼大会,因为没有阿十报讯,彤儿的安全还是得不到保障;如果阿十没死,自己冒然去参加大会,那不是辜负了阿十的一番好意? 花绮楼见梁赞的脸上阴晴不定,便笑着说道:“怎么,你觉得参加九霄楼大会有些为难吗?” 梁赞苦笑道:“相当为难。因为我不确定如果我赢了或者我输了,会有什么后果。如果赢了,就要娶欧阳冰,那彤儿怎么办?如果输了,就完不成别人的嘱托,彤儿又怎么办?” 见花绮楼皱着眉头,对自己的话不是很明白,他便挑明了说道:“有人拿彤儿来威胁我,要我必须赢了招亲大会。”他本来还想说:我想知道阿十的消息,不过花绮楼可不知道有阿十的存在,因此梁赞便没有提起。 花绮楼摇着折扇,“原来是这样,怪不得没见到彤儿和你一起,你们一向是形影不离的。” “所以此事真的是非常为难。” 花绮楼正色道:“这里没有外人,不妨说一说,到底是谁拿彤儿威胁你。” 梁赞想了想,花绮楼不是金刀会的人,因此对他讲了也无关紧要,便道:“古月山庄的胡静磊,不知道你听说过没有。就是他把彤儿藏了起来,非要我来这个什么狗屁大会,后来我才知道,赢了的要娶欧阳冰。这样的话,彤儿肯定伤心欲绝了。真的是很为难。” 现在梁赞还不知道阿十就是欧阳冰,否则的话,他恐怕就更加为难了。 可花绮楼听到后,却哈哈大笑,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原来是胡静磊……曹不敌,这下我们可明白梁赞和金刀会的关系了吧?那就是受人威胁!哈哈哈,不过这件事有那么为难吗?” 梁赞心中一动,知道花绮楼足智多谋,他身处局外,可能看得更加清楚,或许能给自己指点一条明路。 想到这里,梁赞便站起身,拱手道:“花老板,你足智多谋,不如你替我出个主意,看看怎么解决掉这个前所未有的大难题吧。” 331、两派之争 “客气了,客气了,”花绮楼连连摆手,“我看你也是当局者迷,我问你,你知不知道这次九霄楼大会除了给欧阳冰找夫婿之外,还有什么用意?” 梁赞摇了摇头,假意说道:“那我可就不知道了,还请花老板指点。” 花绮楼笑道:“金刀会内部如今并不稳定,据我所知,金刀会内部分为新旧两派,旧派的那些个元老级的人物,大多执掌各个分舵,比如沈阳的谷文飞,旅顺的鲁七林,也包括古月山庄的胡静磊,他们资历老,功劳大,属于地方大元,可惜离总舵太远,除了自己的那一亩三分地,去了其他地方就没有什么建树了,每年还要向总舵进贡,等于完全是靠江湖义气,团结在一起的一帮人;而新派则以郑陲安为首,皇甫齐越等一些夺权派辅佐,而总舵里新进的弟子基本全都是郑陲安的人,郑陲安还与日本人合作,擅自组建了一名曰‘暗影罗刹’的亲卫队,这帮人一律都受过忍者训练,擅长使用各种枪械,实力与旧派的那些过气的老家伙几乎不相上下。而且个个心狠手辣,不容小觑。 如此一来,等于架空欧阳雪,他们则可以向各分舵发号施令,说白了属于干吃饭不干活,还成天捣乱的那些人。两派的矛盾由来已久,长此以往,金刀会势必分崩离析,欧阳雪也不是傻瓜,她自然早就有所察觉,所以想把金刀会带入正行,顺便取消暗影罗刹,只不过如今金刀会总舵里,除了一个叫苏小坡的长老之外,大多是郑陲安和皇甫齐越的亲信,包括今天你帮了忙的黄凤红和华擎天夫妇在内,也是他们的人,这些人自然极力阻挠欧阳雪的计划,欧阳雪虽然是掌门,却也无能为力。因此,她想以退为进,打算金盆洗手,另立掌门,这样郑陲安就不能借她的名义,到处狐假虎威。而新任掌门必须非常有威望,还要武艺高强,足以叫金刀会的弟兄全都团结一心,按理说,这个人应该是皇甫齐越,但欧阳雪对他却有防范之心,以他年事已高,理应颐养天年为由,直接就把他的出路给堵死了。而在金刀会里却有一个人的威望比皇甫齐越还要高,论武功也是排得上座次的人物,你说她是谁?” “欧阳冰?”梁赞答道。 花绮楼点了点头,“聪明,欧阳冰在金刀会里被奉若神明,无论皇甫齐越有多高的威望,也高不过欧阳冰去。所以欧阳冰就是继任掌门的不二人选。只是郑陲安心有不甘,说欧阳冰不过是个未出阁的黄花闺女,难以掌控局面,如果有丈夫在旁协助,由夫妇二人共同执掌金刀会,才最为稳妥。于是提出了九霄楼招亲大会,要先给欧阳冰找个婆家,然后再决定立掌门之事。” 梁赞冷笑了一声,“恐怕郑陲安要安排他自己的人去赢下这个招亲大会了吧。欧阳雪就答应了?” 花绮楼笑道:“欧阳冰也二十出头了,也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欧阳雪有什么理由反对?她一直不肯嫁人,欧阳雪也是听信了郑陲安的谗言,才答应的。” 梁赞一愣,“欧阳冰才二十出头吗?那怎么会被并入四大绝顶高手之列?我还以为她已经三十几岁了呢。” 花绮楼哈哈大笑,“她少年成名,江湖上尽人皆知啊。怎么你连这个也不知道?” 梁赞默默地摇了摇头,忽然他有种感觉,阿十的武功那么高,又那么神秘,难道她就是传说中双娇之一的欧阳冰? 花绮楼接着说道:“据我所知,他们给欧阳冰内定的夫君是皇甫齐越的小儿子,名叫皇甫青云,看来他们是打算像郑陲安架空欧阳雪一样,借皇甫青云来架空欧阳冰。不过欧阳冰也是聪明绝顶,一早就看穿了郑陲安的企图,所以才广发英雄帖,邀请天下饱学之士来参加九霄楼大会。” 梁赞问道:“那为什么不以武艺论高低,单单要选择一些文人呢?” 花绮楼笑道:“我刚才已经说了,欧阳雪的意思是把金刀会带入正行,打打杀杀就违背了她的初衷了。” “原来如此……”梁赞沉吟了半晌,道:“如此说来,皇甫青云赢得招亲大会,金刀会依然还是老样子,他又是内定的人选,那这场比试,我看也没什么必要了。” 花绮楼笑道:“理论上的确是如此,不过凡事都有转机,皇甫青云不会武功,欧阳雪提出了这个条件本来最符合皇甫齐越的要求。可是他却忽略了一点,天下饱学之人,比比皆是,并非只有皇甫青云的学问才高,所谓文无第一,武无第二,这取舍之际便留有很大的操作空间,说你的学问高,你的学问就高,说你的学问狗屁不如,也没有任何问题。如果欧阳冰看不中的,那随便找个理由就可以叫皇甫青云出局。所以表面看其他人没有什么机会,但实际上却未必。如果赢了的人文武全才,足以服众,那他还可能成为继任掌门。” 梁赞拍案叫绝,“我发现这个欧阳姐妹的心思好细啊!似乎整件事里的所有漏洞,她们都想到了。” 花绮楼摆了摆手,“欧阳雪心思还没那么细腻,邀请金刀会外部的人来参加九霄楼大会,据说是欧阳冰的主意,如此一来,参加大会的,什么人都有,郑陲安也不好控制局面。” 梁赞点了点头,“可是这件事,和彤儿、胡静磊有什么关系?为什么你叫我不用为难?” 花绮楼摇着折扇笑道:“你怎么糊涂了?既然是胡静磊给你派的任务,那你就去按照任务的要求,去参加招亲大会啊,只要你不赢不就可以了?不是你不想完成任务,而是能力所限,胡静磊能说出什么来?” 梁赞皱着眉头,想了想,“可是我不赢的话,还不是完不成这个任务?他还是有理由,叫我见不到彤儿,现在彤儿在他们手上,金刀会里的很多人又和日本人关系密切,我真怕她有什么三长两短。” 花绮楼收起笑容,点了点头,“所以说,赢得招亲大会的,必须是咱们的人。” “咱们的人?”梁赞微微一怔,“那不就是大内密宗门的人?” 花绮楼轻摇折扇,含笑不语。 曹不敌终于耐不住性子,走上前说道:“臭小子,你还不明白吗?花绮楼要去参加招亲大会,迎娶欧阳冰,掌控整个金刀会,这是曲公公的安排!” 花绮楼把扇子一合,对梁赞拱手道:“所以你要去参加招亲大会,暗中祝我一臂之力,我们是自己人,等我迎娶了欧阳家的二小姐,胡静磊还敢动彤儿一根汗毛?” 332、飞刀传书 花绮楼的话,有几分道理。梁赞在回去的路上还在琢磨:如果我帮着花绮楼夺魁,那他就可能是掌门,就算当不成掌门,在欧阳冰耳边吹吹风,再由欧阳冰下令,叫胡静磊放了彤儿也是可行的。就是不知道胡静磊表面的身份是一个退隐江湖的土财主,他不问帮中的事务很多年了,欧阳冰的话他是否会听。 另外花绮楼似乎对他自己的信心很大,以他在上海的地位以及机智,的确是个做丈夫的好人选。只是事情真的会有那么容易吗?皇甫齐越难道不会从中阻挠?再者,花绮楼既然重新归顺了大内密宗门,那这件事就在曲靖愁的计划之中,他控制着花绮楼,等于间接控制了金刀会,这个老死太监同样是日本人的走狗,由花绮楼夺魁,那些亲日派依然掌握大权,再加上个曲靖愁,等于在原来的基础上变本加厉,不是什么好事。 而在刚才的谈话中,花绮楼除了这个计划以外,一直闪烁其词,话里话外似乎都有一些身不由己的味道,究竟他和曲靖愁到底是不是一条心,实在难以判断。 梁赞走到黄浦江畔,手撑着一处栏杆,望着灯火阑珊的上海夜色,心中百思不得其解,不过就目前看来,似乎只有参加九霄楼大会这一条路可走,是否要帮着花绮楼,只能到时候再做决定。好在曹不敌很守信用,把六种毒药的粉末悉数交给了自己,并没有故意刁难。 梁赞正在胡思乱想之际,猛然听到身后金风响动,他下意识地向旁一侧身,一把飞刀贴着他的衣角打到,突的一声扎到栏杆上,那栏杆是用洋灰混合着碎石浇灌而成,十分坚硬,那把飞刀居然扎进去两寸多深,上面还钉着一张牛皮纸。 梁赞大惊失色,回头往人群里看了良久,也没发现放飞刀的人究竟是谁。 他把飞刀拔出,将牛皮纸展开,只见上面写着:“危机暗伏,凡事小心。”八个大字,没有落款,也不知道是谁写的。不过其中这个“暗”字用得尤为贴切,梁赞马上便想到了有人要暗杀自己,再一想,此处是金刀会总舵的势力范围,如果皇甫齐越已经先一步赶回了上海,那很可能会派杀手来暗杀自己,他早就知道金刀会的暗杀手段防不胜防,只不过没料到,他们的行动会这么快而已。 看来这个送信的人,并没有加害之意,否则刚才那一刀来得那么疾,自己无论如何躲不过去,恐怕此人也是金刀会里的人,会是谁呢?阿十? 他把那几个字又看了看,见字体苍劲,矫若惊龙,一看便是出自一个武人之手,而阿十的字体娟秀,与这张纸上的字有天壤之别。如果不是阿十,那又会是谁?难道是段飞?张秀的毒镖打的倒是不错,可没见过段飞用什么暗器,不过张秀的少林十八滚的刀法,梁赞见过,她应该没有这么强的腕力,可以把飞刀钉入水泥柱子当中。 梁赞连想了几个人,似乎只有鲁七林最为可能,不知道他是不是也来了上海,否则金刀会里除了他之外,谁会给自己通风报讯呢? 不管怎么说,来人似乎是一番好心,梁赞冲着身后抱拳拱手,朗声道:“多谢朋友提醒。” 对面的人群熙攘依旧,看不出有什么异样,也没发现发刀之人。梁赞把飞刀和牛皮纸丢入黄浦江中,大步向福威赌场而来。 此时夜已经沉了,福威赌场白天出了大事,晚上也没再开张,门前立着“暂停营业”的牌子,华擎天和黄凤红也不知道在没在里面。梁赞本想和他们商量商量今天的事,但看到现在的情形,又已经这么晚了,就不便打扰,绕过赌场,去了小旅馆的临时住所。 这小旅馆虽然不大,却地处闹市,这一带旅店、赌场、夜总会、酒楼不少,即便是到了这个时候,依然有不少花枝招展的站街妓女,拿着个手帕,在路边揽客。有个中年妇人见梁赞孤身一人进了胡同,便主动上来打招呼,“这位爷,住宿吗?” 梁赞懒得理她,头也不抬地继续往胡同里走,中年妇人又追问道:“要不要找个妹子玩一玩?” 梁赞依然不理,中年妇人便嘀咕道:“今天也不知怎么了?所有的男人全都行色匆匆,不理人的。” 梁赞心中一动,回过头问道:“怎么今晚来了很多男人吗?” 那妇人见梁赞回来,立即笑逐颜开,“可不是吗?起码有七八个,都去了隔壁的那家小旅馆,我在这拦都拦不住。我看八成是找女人去了,进去没多长时间,就又都走了好几个,我看呐,他们个个肾虚。” “你也不用这样诅咒人家。”梁赞笑了笑,心中暗想:这几个人多半就是来找自己麻烦的,“那还有其他人来吗?” 中年妇人白了他一眼,用方言说道:“小赤佬,侬要是住店哩,阿拉就给侬找几个小妹,如果不住店,就少在这问东问西,阿拉又不是个包打听的。” 她以为梁赞是个乡巴佬,听不懂吴地的方言,也不像是个诚心住店的,因此大爷就换成了小赤佬了。梁赞也不和她计较,笑着说道:“我又没说不住你的店,找小妹就算了,我也肾虚。你给我安排一个房间就好。” 中年妇人闻听,立即又换了一副笑脸,“我就知道大爷你懂事,那间店的姑娘可不如我们这……你肾虚不要紧啊,我们这店里有金枪不倒丸。” 梁赞骂道:“你少他妈废话了,我说了不要姑娘。你就给我找个住处,越高越好,要能看到对面旅馆的窗口,钱少不了你的。” 中年妇人满口答应,给梁赞安排到了四楼的一个房间,论条件真不如黄凤红给安排的那间旅馆,不过梁赞在这里要个房间并不是用来住的,而是用来观察另一间旅馆的动静。所谓狡兔三窟,既然有人要杀自己,那再回原来的地方睡觉可就不安全了。虽然不知道来的人是否是针对自己,但既然有人已经示警,那就不能不防。 等那中年妇人走后,梁赞关掉房里的灯,从窗户向对面望去,见自己房间的窗外,果然有一名黑衣人,鬼鬼祟祟地向内张望。 333、东瀛女子 在小旅馆的楼下,还有一个拉黄包车的车夫。虽然旅馆处在繁华地段,不过现在已经这么晚了,那车夫不在胡同口守着,也不在旅店门口守着,却偏偏把车停在僻静处,不免惹人生疑。看来那张牛皮纸上所说的果然不差,如果不是那人提醒,自己冒然回到住处,没准就要被这两人暗算。皇甫齐越未免太小瞧我了,派了两个人就想杀我吗?既然如此,为什么那个中年妇女却说有七八个人来了,其他的五人,现在又去了哪里? 他正想着,忽听房顶上有轻微的脚步声响,心中已经了然:我真是糊涂,那七八个人其实是来踩点的,见我不在,便留下两个人守在旅馆附近,其他人则在另外的地方监视,从自己一进胡同口恐怕就已经被人盯上,只不过他们还没来得及通知埋伏在旅馆的那两个人而已。现在,他们应该已经摸到这里来。倒要看看你们有什么本事。 梁赞想:无缘无故换了一间旅店,对手肯定会有所察觉,必须叫他们以为自己疏忽大意,才能把这几个人一网打尽。因此,梁赞假装什么也不知道,把灯打开,此时天气炎热,窗子也不关,脱了外套,光着上身推开房门,在走廊里大声喊道:“喂,不是说有小妹吗?老子等了半天,怎么一个也不见?” 这一声大吼中气十足,整个楼道里都听得清清楚楚,料想房上的人也应该听得到,如此一来他们就只会以为梁赞是来这找乐子的,所以才没直接回住处。 “鬼叫,鬼叫的,作死吗?”一个尖嘴猴腮的小厮从走廊的另一边探出头来,“方才不要,现在又要?” “你少废话!”梁赞粗着嗓子骂道:“叫你找小妹,你就给我找来!是不是不做生意?”梁赞知道上海龙蛇混杂,这些地方的小伙计无非都是一些地痞流氓,欺软怕硬,因此不必跟他客气。像这种店里的妓女,一般都是暗娼,有钱有势的人是不会来的,所以那个小厮说话也不留口德,不过他一听梁赞的语气,似乎是个狠角色,便不敢怠慢,“有,有,有。你要个什么样的?” 梁赞又不是来玩女人的,就故意为难他,“那就来个洋妞吧。” 没想到那小厮却道:“洋妞可贵啊……” “我给不起钱吗?”梁赞以为没有,正好借此就走了,没想到那小厮却道:“那你等着。” 梁赞一愣,没想到在这样一个小旅店里居然还有洋妓女。现在如果走了,那就要惹人怀疑,无奈之下,只好又重新回到房里。不多时,敲门声响,却进来了一个穿着和服的日本女人,挽着高高的发髻,面容白皙,眉清目秀,虽然算不上倾国倾城之姿,但是却远胜于一般的庸脂俗粉,年纪也不过十几岁,样貌清纯,与梁赞印象中的妓女有着天壤之别。 “我叫胡桃,请多关照。”她低着头似乎还有几分害羞。 梁赞坐在长椅上,皱了下眉头,一拍旁边的小几,怒道:“搞什么鬼?不是说找个洋妞吗?怎么来了个日本人?” 胡桃忽然跪在了地上,“这位大爷,东洋也是海外。你没说清楚。” “不要,不要,我要金发碧眼的西洋人,日本人不还是东方人的长相?” 胡桃低声道:“求求你,留下我吧,如果赚不到钱,他们会说我服务的不好,还要打我。” 梁赞微微一怔,“打你?谁会打你?这里的中国人?” 胡桃沉吟了一下,道:“是啊。我父亲在日本欠了赌债,从小就把我卖给了人贩子,漂洋过海到了上海,已经在中国生活了九年了,老鸨子给我取了个中国名字,叫胡桃。” 梁赞皱了下眉头,“你今年多大?” “今天十七岁了。”胡桃幽幽说道,神情中多少有些落寞之色。 梁赞问道:“那你在中国就一直做这种皮肉买卖?” 胡桃叹了口气,“有什么办法?无非是为了活命,不做这个就要被打。”说着她坐到梁赞的对面,退去鞋袜,把一双小脚举在梁赞的面前,只见上面遍布着密密麻麻的针孔,“他们不会打我身上,这样客人看到就不喜欢了,所以用鞭子抽脚底板,还用很粗很粗的针扎呢,大爷,你就当可怜可怜我,别赶我走吧。” 梁赞见不得女人楚楚可怜的样子,摇了摇头,问道:“那你做这行有多久了?” 胡桃想了想,“从十四岁开始,已经有三年多了。” 梁赞当即沉默了,他忽然发现,原来不管是中国人还是日本人,都有那种狼心狗肺的畜生,这妓院的老鸨子为了赚钱,真的是什么坏事都做,就算胡桃是一个日本人,可她来到中国时也不过才几岁而已,她懂得什么?十四岁就开始接客,做的不好还要被打,这些中国的败类和丧尽天良的江户凛又有什么分别? 梁赞虽然同情,但对此却无能为力,毕竟这是民国时期的上海滩,很多女人在十三四岁的时候就已经谈婚论嫁,一些娼馆里也不乏那些等待被有钱人开苞的“雏”,胡桃不是个例。现在想想,还是新中国女性的地位高。 这时,头顶的脚步声又向窗口处挪了几步,声音虽然细微,不过梁赞的感官敏锐,还是听得一清二楚,他来到这里只是为了观察一下对面的动静,并不是来召妓的,因此对这个未成年的日本少女也不感什么兴趣,对她挥了挥手,道:“你进被子里,没事不要出来。” 胡桃倒是听话,以为梁赞这就算是留下她过夜了,便默默地把和服脱下,赤条条地钻进被窝,虽然依然带些少女应有的羞涩,不过动作还是相当熟练,整个身子蜷缩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双明眸,看着梁赞,也不说话。 梁赞扫了她一眼,却站起身靠到窗边,耳听着头顶那人已经走到屋檐处,却迟迟不肯下来。他用传音入密的手段对胡桃道:“就算我什么也不做,你也得弄出点动静来啊。” 胡桃心头一震,“这个人嘴巴没动,怎么我就听到了他的声音?” 334、暗影杀手 梁赞见她仍然痴痴地看着,便又用传音入密说道:“叫两声。” 胡桃还是不解其意,梁赞只好又说道:“学浪叫总会吧?客人现在很不满意。” 胡桃这才确信这声音是梁赞在对她说的,赶紧轻轻地“啊”了几声,梁赞把手放在嘴边,用手语示意她再大点声,然后又指了指头顶。胡桃还不算太笨,便咿咿呀呀地浪叫起来,还时不时地把身子抬起放下,弄出很大的动静。她还不知道现在房上有杀手,只以为梁赞和客人不一样,是一个超级变态。不过客人既然有要求,她自然要卖力气喊了。 房上的人听到,便以为梁赞已经开始和妓女做起了苟且之事,使了一个珍珠倒卷帘,双脚勾住房檐,整个人倒挂在窗前偷偷向里面观看。梁赞此时就在窗边,那个杀手也没看见,而胡桃却自己在床上好似被鬼压了一样,不住扭动喊叫,稍微一愣神的当口,一只大手冷不防从左侧伸来,那杀手躲闪不及,被梁赞一把抓住肩膀。他本来就是执行暗杀任务的,因此不敢声张,右手一甩,一支透骨钉奔向梁赞的眉心。梁赞低头让过,抓着他的肩膀向后一纵,将那人拉入房中。跟着使了一招“卷帘天自高”,单膝顶住那人小腹,食指却已经按在他的咽喉,低声喝道:“别动!” 梁赞出手太快,眨眼之间,就拖了一个大活人进屋,胡桃吓得一声惊呼,梁赞却道:“继续叫,叫的声音越响,我就越开心。” 胡桃只好继续哎呀哎呀地叫着,只是一双眼睛惊恐地盯着面前发生的一切,声音也微微发抖,那情形实在有些滑稽。 来人蒙着脸也看不出是谁,梁赞探手把他蒙面的黑布摘下,这才问道:“是谁派你来的?” 那人不过二十出头,虽然被擒,却依然是一脸愤懑的神情,“你活不了,问那么多废话也没用,要杀就杀。” 梁赞知道金刀会的人大都不怕死,要问也问不出什么来。不过除了皇甫齐越,还有谁会和自己有这么大的仇?就算这人什么也不说,他猜也猜得到。听门口的那中年妇女说,今晚来踩点的一共有七八个人,还有几个不知道身在何处,希望不要因此连累了了空和桂花才好。 梁赞对那人笑了笑,“回去告诉你的主子,金刀会的门规里有禁止同门相残这一条,你难道不知道我也是金刀会的人?除非掌门亲自下令,否则你们谁也不能动我。” 那人冷哼一声,“那都是老规矩了。” 梁赞心头一凛,那人虽然没直接说是皇甫齐越派来的,却被自己轻易诈出来真相,此人定然是金刀会的人无疑。否则他怎么会说“那些都是老规矩”? “你是不是金刀会的人?”梁赞明知故问。 那人依旧是一副视死如归的表情,对梁赞的问话嗤之以鼻。 梁赞却微微一笑,“既然不是金刀会的人,那我杀你就不算同门相残了……”他甩手先给了那人一个嘴巴,然后右手兰花指慢慢向那人的眼睛点去。“先废了你一对招子再说!” 那人把眼一闭,“来吧!” 梁赞手按着他的眼睛,一点一点地加力,“还不说,你就是瞎子了。我不杀你,不过一个瞎子又能有什么作为?” 没想到就在梁赞即将要插进他眼睛的当口,那人忽然喊道:“慢着,慢着。” 梁赞微微一笑,“可说实话了吗?” 那人长出了一口气,想了想,说道:“好吧,我们是皇甫齐越派来的,要杀一个叫梁赞的小子。” 梁赞冷哼一声,“我就是梁赞了,你杀得了么?” 那人道:“任务下来了,杀不了也没有办法。你放了我,从此我就退出金刀会,远走高飞。反正被你抓住了,回去也没法交代,长老还是要处罚我的。” 梁赞皱了下眉头,“金刀会的弟兄个个都是不怕死的英雄好汉,怎么你就这么窝囊,对了,据我所知,你们这些人一旦被擒,就要服毒自尽,为什么你没有?你不是金刀会的人,想骗我,离间我和皇甫长老的关系,是不是!” 梁赞一声断喝,那人吓得连连摇头,“不对,不对,我真的是金刀会的人。我是暗夜罗刹的一员,名叫李爽,你说的那些不怕死的傻子,都是以前的那些蠢货,现在新进的才不管那么多。” 梁赞盯着李爽惊恐的眼睛,心中慨叹:看来金刀会从前所讲的道义已经不在了。哪有正常人会不怕死的?只不过从前的好汉对金刀会忠心耿耿,而如今郑陲安培养的这些个杀手,恐怕未必做得到。除了欧阳雪自身的威望不够,这些人其实也并没有经过什么历练,纵然一身武艺,但到了危难关头,能真正为金刀会效力的又有几人? 这些事本来也不是梁赞该操心的,只不过因为黎苍天和胡静磊的关系,他才会问起。 “这么说派你来的就是皇甫长老了?” 既然已经求饶,李爽也就不再隐瞒,“的确是皇甫长老的主意,他今天得到消息,说你来了上海,怕你去九霄楼捣乱,所以提前叫我们先把你收拾了。” 梁赞哈哈大笑,“那你回去就告诉他,九霄楼我一定会去,他也不用费尽心机想要我的命,既然他和我过不去,我明天就去找他!顺便拜会一下欧阳掌门。” 李爽却道:“我今天说了实话,再也不敢回去了……如何替你转告?” 梁赞道:“说的也是,那你今晚就别走了,明天陪我一起去总舵。” “不行!”李爽愁眉苦脸地说道:“这样他们知道我任务失败,又没胆子死,肯定是要对付我的。” 梁赞冷笑道:“那也由不得你!”说完一掌斜切,将李爽打晕。又把床单扯成几条,当做绳子将他捆得和一个粽子相仿。 现在梁赞再也不能畏首畏尾,既然皇甫齐越已经派人找上门来,自己再躲躲藏藏也没有必要,他们在暗处,自己在明处,那就不如和他见上一面,顺便将魂泣刀早点交给欧阳雪,如果能打听到彤儿的下落,那金刀会的事我就再也不理,他们内部斗得再凶,也与我无关。就好似阿十所说:金刀会里哪有什么好人?我不必去管他们的闲事。 转念一想:如果说金刀会里有好人的话,那应该就只有阿十了吧。既然皇甫齐越已经到了金刀会,那我是不是有机会见到阿十呢? 此时那个胡桃还在啊啊地叫着,嗓子都有些哑了,梁赞笑了笑,“竟然把她给忘了,别叫了,已经解决了。” 话音刚落,咣当一声响,大门被撞开,四名黑衣人一起滚了进来…… 335、两名杀手 胡桃非但没有止住叫声,反而叫得更响了,指着那四人道:“炸弹,炸弹!” 梁赞定睛一看,见那四个人已经昏厥过去,身后果然背着一颗老式的定时炸弹,但是线却已经被人扯断。这四个人无声无息,也不知道怎么来到门口的,更不知道是被谁打晕,梁赞冲出房门,却见走廊尽头处还躺着那个小厮,也已经不省人事。他看看左右两侧,走廊里再没有别人,几盏白炽灯忽明忽灭,来帮他的人,已经悄然离去,现场连一点线索都没留下。梁赞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什么人出手这么干脆利落,顷刻间接连制服五个人,还顺手拆了一枚炸弹,要不是有那人相助,自己不是被活活炸死?而此人轻功卓绝,以自己这么深的内力居然毫无察觉。 梁赞拱了拱手,“多谢壮士相助!” 走廊里静得出奇,根本没人回答他的话。真是神龙见首不见尾,究竟是谁在暗中助我? 梁赞又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确定再没旁人,这才又回到屋内,他也不懂炸弹的原理,不敢乱动,就把它藏在床下,然后把那四个人也给捆了起来,嘱咐胡桃道:“你看着他们,天亮之前不要乱走,我还有两个人要处理。” 胡桃已经吓得说不出话来,瑟缩在被子中,一动也不敢动。 梁赞探头望向窗外,见另外两个杀手还在对面守着。他便从窗口直接跳了出去,胡桃又是一声惊呼。要知道,这个房间可是在四楼,这人从这么高的地方跳下去,难道不要命了? 其实梁赞早就看好了落脚之处,在距离这栋楼不到十米的地方,有个二层小楼,梁赞展开御风踏雪的轻功一跃而起,半空中又翻了一个跟头,落下之时单臂抓住小楼的房檐,再轻轻一撑,便上了小楼的房顶。若是他初学御风踏雪之时,也不敢从这么远的距离跳下,但是在海岛上,他每天和彼得练的就是跑酷,距离和力量掌握得恰到好处,再加上御风踏雪的轻功已经练得炉火纯青,要跳过小楼根本不在话下,落在房顶上,一点声息也没有。可不像那个叫李爽的杀手,还被人听去。 梁赞踮着脚尖,悄无声息地向前飞跑,接连跃过几处屋顶,就已经到了小旅馆的切近,黄凤红给他安排的房间是在三楼,此时他却是在二楼的房顶,距离还有十多米,除非会飞,否则到不了切近。 他伏在房上,向下观看,见旅馆楼下的胡同里除了那个拉车的车夫,就再没有其他人。看来所有的杀手应该基本解决,如今就只剩下这两个。为了避免麻烦,梁赞决定也采取什么暗杀的方法,也好叫皇甫齐越他们知道知道自己的手段。最好一次性悄悄地解决掉两个人,减少一些无谓的打斗。 上海的老房子,即便是天台也会被利用起来,刚好在一户人家的屋顶上晾着不少衣服。梁赞悄悄走上前去,解下几条晾衣绳,接在一起足足有十几米长。刚好就能够到对面那个杀手。梁赞做了个绳套,又来到房檐处,甩手向对面扔了过去。梁赞的暗器功夫并不高明,但是他胜在内力够强,一条细细的晾衣绳,竟然好似离弦之箭,直奔那人的头顶而来,那绳套做的也大,加上对面那人毫无防备,被直接套住了脖子,梁赞向后一扯,绳套便死死勒住杀手的脖子,他不敢高声,本能地抓住窗台,向后一挣,梁赞便借他挣扎之立,飘然而起,手腕用力向后一带,那人再也抓不住窗台,哎呀一声摔了下来,而梁赞身在半空,对准那个拉车的车夫,当头一脚踩下。 那车夫只觉得眼前一团黑色的东西,扑面而来,还没等看清是什么,就已经被梁赞一脚踩翻在地,而此时窗台上的杀手刚好落下,梁赞反身踢腿,横扫那人腰间。本来下坠之力奇大,此人从三楼掉下,摔在地上免不了就要骨断筋折,梁赞这一脚横扫,等于是把他的下坠之力给卸去,变成了横推。这些人毕竟是金刀会来的,梁赞有求于欧阳雪,不便出手太重。虽然是这样,可那人还是横飞出去,当场昏厥,这一切无非在电光火石之间,那二人连吭都没来得及吭一声,就被瞬间解决。 梁赞用晾衣绳将这两人捆好,丢在路边的垃圾堆里。这才又去了小旅馆。金刀会派了这么多杀手来对付梁赞,虽然表面看已经全部解决掉,但梁赞现在还不知道了空和桂花有没有事,而且魂泣刀还在桂花那里,也不知道现在情形如何。 他径直来到桂花的房间,敲开了房门,桂花此时睡眼惺忪,对梁赞来访很不满意,少不了就要埋怨几句,“回来就回来吧,还来吵我?也不看看多晚。” 梁赞也懒得和她解释,向里面看了看,见没什么异样,便说道:“换上衣服,赶快走。”说完就又去叫了空,那了空却睡得和死狗一样,叫了半天门也不开,梁赞干脆一脚踢开房门,直接把他从床上揪起来,“这里有危险,赶快离开!” 了空迷迷糊糊地也不知道什么事,只好也从被窝里爬了起来。 桂花把魂泣刀交给梁赞,“到底怎么了?” 梁赞道:“有人杀我,你们最好找其他的地方,不要和我住在一处。更别和我走得太近。” 桂花笑道:“谁要杀你?你在上海还有仇人?” 梁赞道:“没时间解释,总之赶紧点走,越快越好。” 见梁赞不似开玩笑,桂花这才开始紧张起来,梁赞道:“你们先去楼下等我,我回房去取点盘缠,咱们今晚就离开这里。” “那……要不要和黄凤红知会一声?”了空问道。 梁赞想了想,摇头道:“不妥,她之前虽然是我们的朋友,不过她毕竟是金刀会的人,还是不要叫她知道我们的去处好。我明天就去见欧阳雪。今晚就先不打扰黄凤红了。” 桂花和了空一一应允,便下楼去了,梁赞来到自己房间的门前,正要掏钥匙开门,忽然身后的房门里闪出一个矮胖的中年汉子,说道:“开门你就死定了!” 336、甩手轩辕 “段大哥!”梁赞见到段飞真是又惊又喜,“你终于来了!” 段飞捋着自己的两撇小黑胡,笑道:“幸亏我来了,不然你的小命不保,知道吗?”说着他走到梁赞旁边,从背后抽出菜刀,轻轻刺入房门,他这把菜刀看起来不起眼,但是和魂泣一样,也是削铁如泥,手腕一扭,便在门上划了一个小洞,然后闪到一旁,道:“你自己看看。” 梁赞顺着小洞向里观看,却见一条电线接在锁眼里,梁赞如果冒然拿钥匙去开锁,肯定要被电到。不过梁赞却不以为然,“民国的电压是多少,有二百伏没有,能电死人?” 段飞笑道:“要是电不死人,他们又何必费这个事,你这个房间里的电路,已经全被改了,接的是外面的高压电,不说能把你电得冒火也差不多。你以为窗外那两个家伙只是来监视你的吗?其实人家早就布下陷阱,等你入套了,他们之所以没走,无非是等你死后,重新布置一下现场,要做到不留痕迹。” 梁赞这才有些后怕,“看来这帮杀手,什么手段都有,要不是段大哥提醒,我还真的就中了计了。” 段飞笑道:“所以在上海得罪了金刀会的人,你就一定要小心。哪怕是最平常的小事也要留意,待人接物就更不用提,很多人往往在不知不觉中横尸街头,却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那可真是防不胜防了,对了,段大哥,我要谢谢你之前提醒我,不然的话,我连回到旅馆开门掏钥匙的机会恐怕也没有呢。” 段飞一愣,“这话怎么说?” 梁赞便把之前飞刀传书的事对段飞讲了一遍。段飞眉头紧锁地听完,摇了摇他的大脑袋,“不对,还有人帮你,却不是我。你怎么忘了,你段大哥和你张秀嫂子大字不识一个啊,怎么给你飞刀传书?” 梁赞哈哈大笑,“没错,没错,我怎么忘了此节。可如果不是你,那还能是谁呢?” “如果是胡庄主安排的人,也未可知。”段飞想了想,“也不对,胡庄主能差遣的高手不多,那个人能接连无声无息干掉四个好手,绝不是等闲之辈。” “那这件事可真是奇怪,我猜只有鲁七林能有这个本事。” 段飞缓缓地摇了摇头,“不好说,对了,还有一个人,可能是二小姐在暗中帮你。” “二小姐?欧阳冰?”梁赞一怔,“她为什么帮我?” 段飞诡秘地一笑,“那要问你自己,还没到我说的时候。”梁赞还要再问,段飞却扯到其他事上去了,“你知道我是怎么找到这的?” 梁赞见他不肯回答,也就不好追问,“我怎么可能知道?” 段飞道:“胡庄主安排我先来上海先打点一切,谁知你却迟迟不到,害得我在这苦守了两个多月,还以为你死了呢。没想到今天晚上,黄凤红的人找到我,说你想见我,我就飞也似地赶到这,也没和黄凤红打招呼,可巧就被我撞到总舵的那帮小兔崽子要害人,我一直在古月山庄做事,这些小兔崽子都是新近加入金刀会,所以认不出我来,我就在你的对面等你,就怕你冒冒失失地中了人家的圈套。这帮家伙的手段都是老子当年玩剩下的,哪里瞒得过我去?只是没想到你也真是机灵,居然把他们引到对面的那间妓院里去了,要不然这几个人一起来杀你,还真不是那么好对付的。我就是有一点不太明白,皇甫齐越干嘛要你的命?” “一言难尽,”梁赞道:“这里不是谈话之所,我们找个没人的地方,好好商量一下。” “应该,”段飞点了点头,“我现在住在华懋饭店,那里是洋人的地方,皇甫齐越也不敢乱来,不如你跟我过去将就一晚,也不必通知黄凤红和华擎天,免得节外生枝。” “这么巧,你也住在华懋饭店?” 段飞笑道:“瞧不起我是怎地?我虽然是个厨子,不过难得来上海一趟,当然要好好享受,快走吧。” 梁赞暗笑:看来江湖豪客大抵都是如此,只选贵的,不选对的。反正段飞有胡静磊资助,因此任意挥霍。 到了楼下,又见到桂花和了空,这二人早就等得不耐烦了,了空打着哈欠问道:“这大半夜的,去哪里休息啊?” 梁赞道:“跟着段大哥走就是了……”他给三人互相介绍之后,又说道:“段大哥,我就这么走了,但是房里的陷阱还没拆除,如果第二天谁不小心去开那间房门,搞不好就是一条人命,还是先把它拆掉,我们走也走得安心。” 段飞把手一摆,“陷阱又不是你布置的,死人也不关你的事。” “那不行,既然知道有危险,还是拆掉它的好,再说一旦有人意外身亡,难免要惊动警察,届时又没有人善后,我又在那里住过,对黄凤红和华擎天也不好交代。” 段飞这才点了点头,“说的也有道理,你等着。” 说完走到窗下,抽出菜刀,手腕一抖,那把菜刀划了个弧线,将接在高压线上的一根电线斩断,菜刀转了一圈又重新飞回,段飞探手接住,将菜刀唰地一声,别在身后,“大功告成。这样就电不死人了。” 梁赞竖起拇指,赞道:“看不出,段大哥还有这手飞刀绝技。” 段飞哈哈大笑,“这招叫甩手轩辕,危机时候才会使用的,今天你算开了眼了。” “佩服佩服,那被我制住的那几个暗影罗刹怎么处理才好?” 段飞想了想:“捆他们一晚上再说,我们还是快点离开这里,有什么事,回到我那里再商议。” 梁赞点了点头,走了几步,又说道:“不行,还有个东洋妓女在我房里。” “你还想回去上了她是怎么?不要命了?” 梁赞嘿嘿一笑,“那倒没有,我忽然想起,没给钱呢。” “混账小子,又没玩儿,不用给钱。” 桂花则在身后道:“居然还去召妓,不是什么好东西!”梁赞朗声大笑,“你这是吃醋了啊,哈哈。” 四个人说说笑笑出了胡同口,转眼便消失在上海滩的夜色之中。在那家妓院的四楼,胡桃赤着上身站在窗前,看着他们远去,屋内粉红色的小灯,照在她光滑的脊背上,只见一条张牙舞爪的青龙从一侧肩头一直纹到了腰间,触目惊心。一旁的李爽,被一只银簪刺入心脏,倒在了血泊之中。 (本卷完) 337、潜在对手 第11卷 魂泣巧遇醉中仙 情天恨海若许年 折腾了一整天,直到现在几个人坐在华懋饭店的客房里,梁赞才有机会把这些日子的经历,仔仔细细地对另外三人讲述一遍。本来了空和桂花之前还迷迷糊糊,听完了梁赞的经历之后,全都兴奋异常。 特别是了空,当他听到梁赞说:在海岛上居然还有一部和大佛寺不一样的《韦陀内经》时,忍不住两眼放光,“我就说,我们大佛寺的武功不可能只是一味防御的嘛,原来还有各种进击的招式,有机会我一定要去岛上看看,对了,你就没学两手回来?” 梁赞摇了摇头,“那鼎上的诅咒实在太毒辣,不管是真是假,我都不希望阿十或者彤儿有什么意外。” 桂花不以为然,“你什么时候也这么迷信了呢?那你到底是喜欢彤儿呢,还是喜欢阿十?” 梁赞苦笑了一下,“我也不知道了,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 “什么?” “我肯定不会喜欢桂花小妾的,哈哈哈。”梁赞哈哈大笑,桂花冲上来就要捶打,却被梁赞抓着手腕,说什么也打不到。 段飞喝止道:“好了,别闹了,说一说正经事。” 梁赞这才撒开桂花的手,桂花冲着他哼了一声,也坐回到沙发上,“说吧,什么正经事?” 段飞皱了下眉头,“梁赞,你的朋友是不是应该回避一下?” 梁赞笑道:“不必,都是自己人,有什么话不妨直截了当地说。” 段飞点了点头,道:“好吧,其实我今天来找你,是想告诉你九霄楼大会延期的事。没想到之前你遭遇了的海难,错过了六月初六,不过不要紧,九霄楼大会已经延迟到今年的七夕。” 梁赞点了点头,“这个我早就知道了,不过按照约定,我还是误了时日,不知道现在能不能见彤儿?” 段飞笑了笑,“我就是要和你说这件事,胡庄主的意思,既然九霄楼大会延期,你误了日子也没什么太大的影响,更何况你也是身不由己。所以之前的约定依然有效,只要你在九霄楼大会上一举夺魁,那彤儿自然就能见到,只是现在有些困难。” 梁赞皱了下眉,“难道之前就不困难吗?” 段飞点了点头,“之前大家的意见一致,虽然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但是至少暗中会有高人助你一臂之力,不过如今……哎,这位高人不希望你夺魁了,胡庄主也劝不了她。再加上如今皇甫齐越又从中作梗,所以你赢的希望渺茫。” 梁赞笑道:“恐怕你还不知道,就在这华懋饭店里,还有一位实力超群的人,也想夺魁呢。” “哦?”段飞一怔,“那你说,还有谁?” 梁赞偷偷看了看桂花,见她似乎对此心不在焉,不知道提到花绮楼的名字她会是什么反应,这件事最好还是不要让她知道,等以后有机会再和她说明原因。想到这梁赞微微一笑,“欧阳冰名满天下,谁不想去,我猜华懋饭店里的能人应该不少。” 段飞哈哈大笑,道:“原来是蒙人的,不过你算说对了,据我所知,华懋饭店里有个日本人也来参加这次大会,身份地位全都很高呢。” “这倒是个重大新闻。” 段飞接着说道:“我这些日子一直在帮你打探咱们对手的消息,我说的这个人是日本军部本庄繁中将的得意门生,名叫石原真寺,虽说他不是军部的人,但此次大会肯定已经在日本军部的计划之内,你的对手实力可都不算弱啊。” 梁赞心头一凛,如此说来,等于九霄楼大会要面临的对手,全都和日本人有关联,石原真寺自不必说,他等于是日本军部直接派来的,而皇甫青云和日本人也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唯一稍微了解一些的,就是花绮楼,可他却是曲靖愁派来的,其目的最终也是要找日本人当靠山。这三股势力虽然各为其主,利益也各有不同,但不管是谁赢,最后都是日本军部渔翁得利。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桂花突然抓住梁赞的手臂惊呼道:“石原真寺……你记不记得,他在旅顺的时候,和我爹在船上交过手的,剑法挺厉害的呢。” 梁赞点了点头,“没错,就是他,想不到这个日本学生的身份这么特殊。” 段飞道:“所以,你想夺魁难上加难。” 梁赞沉吟了一下,问道:“既然对手的实力都这么强,那之前的那位高人,为什么现在又不出手相助了呢?” 段飞道:“其中的原因,我就不得而知了,现在她不希望你参加九霄楼大会,首先,是机会不大,其次,很危险。不过这次的任务是胡庄主交代的,所以咱们不必理会那位高人的意思,还是按照原计划行事。” “那你说的高人究竟是谁?” 段飞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不告诉梁赞真相。 其实那位高人,除了欧阳冰还能是谁?按照原来的计划,段飞提前到上海给梁赞制造声势,说他是一个海外归来的学者,以提高梁赞的身份。不过欧阳冰失踪两个多月,胡静磊也急得和热锅上的蚂蚁一样,到处派人去找,可茫茫大海,上哪里去寻欧阳冰和梁赞的影子?六月初六之后,这个计划就暂时搁置。未曾想等欧阳冰回来的时候,态度却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说不希望梁赞来上海了。胡静磊毕竟是过来人,知道欧阳冰有心事,因此就不住追问,欧阳冰最后才说出了实情。只是为了不想梁赞为难,而且她这么做也是为了金刀会的团结。 胡静磊只好苦苦相劝:说什么女怕嫁错郎,和皇甫青云一起不会有好结果云云,又把梁赞夸奖了一通,他是梁赞的师父,自然希望促成这段姻缘。可他越把梁赞夸得天花乱坠,欧阳冰就越觉得伤心难过。最后干脆直接告诉胡静磊,这次任务取消,以后不要再提。 胡静磊却心有不甘,为什么好好的一对小情人,非要最后闹得个劳燕分飞?就算中间横着一个林彤儿,但最后生米做成熟饭,梁赞不愿意不也得愿意?欧阳冰虽然觉得强扭的瓜不甜,胡静磊可不管那么多,背地里依旧嘱咐段飞,如果有梁赞的消息,计划照旧,就算九霄楼大会里人才济济,但梁赞聪明机灵,未必没有取胜的机会。 这些事情段飞也不便对梁赞提起,只说了句,“该知道的,我会叫你知道,不过如果你输了,之前的约定依然有效。” 梁赞阴沉着脸说道:“如果我输了,就见不到彤儿?” 段飞叹了口气,梁赞刚刚来到上海,欧阳冰并不知情,段飞也还没来得及向胡静磊说起这件事,现在还不知道胡静磊是什么打算。段飞只能对梁赞说道:“一切随缘吧。” 338、单刀赴会 四个人在华懋饭店的客房里,将就了一夜,谁也没睡踏实。 第二天一早,用罢了早饭,梁赞便背起魂泣刀,要段飞带他去总舵见欧阳雪。 段飞却略有迟疑,劝道:“现在情况不明,皇甫齐越又要对付你,这个时候去总舵,恐怕凶多吉少,不如等黄凤红的消息,看看她怎么说。” 梁赞却摆了摆手,“不必了,皇甫齐越既然要杀我,躲是躲不过去的,他们在暗处,我在明处,反而对我不利,不如去见掌门,掌门知道有我这个人在,是来上海献刀的,这样皇甫齐越再派人刺杀我的时候,也会有所忌惮,不然我就这么死了,魂泣刀被他得去,反而对咱们金刀会不利。希望欧阳雪能明察秋毫,不要听信皇甫齐越的一面之词才好。” 段飞却摇了摇头,“这个可就难说的很了。你说的也有道理,早晚都要见面,躲躲藏藏的也不是办法,干脆与皇甫齐越当面对质,到时候看看他怎么说……”段飞沉吟了一下,“不过此行万分凶险,总舵上上下下几乎到处都是皇甫齐越和郑陲安的人,而且很多人都是配枪的,这些人枪法奇准,你轻功虽高,未必躲得过去,所以要千万小心。别还没见到掌门的面,就被人家暗枪打死。” 桂花道:“那么危险,干脆还是算了吧。我看金刀会的总舵去不得。” 梁赞此时也有些犹豫,毕竟明枪易躲暗箭难防,虽然现在自己轻功已经练得炉火纯青,但是要对付洋人的手枪可没有太大的把握,更何况金刀会里从来都不缺武艺高强的好手,自己这两下子能否全身而退,还不得而知呢。 段飞接着说道:“不如还是按照黄凤红的说法,等哪天掌门来福威赌场的时候,你再去见她,更为稳妥。” 这时了空却说道:“可是你们的掌门哪天来福威赌场啊?如果七月初七还没有来,那梁赞是不是要等到七月初七?再说梁赞现在身有内伤,如果不切了命根子的话,随时可能走火入魔,暴毙而亡,他能不能拖到那个时候?” 梁赞沉吟了一下,“这次了空说的对,我修炼了邪派的武功,其实命不长久,按理说早 应该死了的,没想到却活到了今天,见不到欧阳雪,我不知道还能拖延多久,所以就算金刀会里是刀山火海,也必须去闯一闯了。” “可是……”段飞还要再劝,梁赞摆了摆手,“段大哥,你说的也有道理,此去的确是万分凶险,所以我决定孤身前往,你就告诉我总舵在哪里,不用跟来了。” 段飞忙道:“我不是那个意思……嘿!我段飞岂是贪生怕死之辈?既然胡庄主安排我替你打点一切,我绝不能袖手旁观,既然你一定要去闯金刀会,哥哥陪着你。是死是活,听天由命。” 梁赞虽然心中感动,却不能叫段飞去冒险,“不行,你忘了胡长老的吩咐了?你如果和我一起去,就暴露了师父的身份,现在皇甫齐越他们还不知道,江户霸严已经在古月山庄被擒,也不知道师父他已经逃脱牢狱,重新做回了庄主。他们以为现在的胡静磊是江户霸严假扮的,所以我看师父肯定另有安排,这次我还是自己去的好,你替我照顾我这两个朋友就好。” 段飞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那我暗中通知华擎天他们,你毕竟帮了福威赌场那么大的忙,他要是够朋友的话,应该不会叫你孤身犯险。” 梁赞道:“作为后援也无不可,但是不必和我同去,一切就有劳段大哥了。” 段飞点头应允,将梁赞送出门外,指明了金刀会总舵的所在,这才又去福威赌场,通知华擎天和黄凤红帮忙,务必要保住梁赞的性命。 梁赞则独自一人,按照段飞所说的地点,向金刀会总舵而来。 总舵距离华懋饭店相当远,位于浦东郊区的边缘地带,并不是什么繁华的所在,与华懋饭店相比,还显得十分冷清。在它的周围也没有其他的建筑,唯有红墙里面的亭台楼宇庄严肃立,多少显得有些萧杀之感,大门前面青砖漫地,两侧绿柳成荫,也不见人来人往,却有十几名持着鬼头刀的壮汉站在门前。旁边挂着许多大灯笼,灯笼上只写了一个刀字,门上高悬匾额,写着:“金刀会”三个金漆大字,下面还有落款,分别标注着欧阳齐刚和皇甫齐越的名字。别看没什么人到此,但总舵的排场却不小。 梁赞才刚刚看到金刀会的红漆大门,就有两人上前喝止,“外地来的吗?离这里远点。” 梁赞对来人拱了拱手道:“在下从旅顺来的,特意来拜会欧阳掌门。” “旅顺来的?那又怎么样?”其中一个留着山羊胡子的汉子不耐烦地说道:“掌门又没说要见你,你有拜帖吗?” 梁赞知道阎王好见,小鬼难缠,他没有什么拜帖,只好拿出一沓子钞票,“这个行不行?” 山羊胡子冷哼一声,“这是什么意思?当我们金刀会是什么地方?咱们可不是那些官府衙门,你那一套在这可行不通。快走,快走。” 说着话就来伸手推梁赞,梁赞心中有气,我好心好意来送还魂泣刀,怎么你们这帮家伙这么不给面子?今天说什么也得见到欧阳雪才行,他忽然把手一抬,攀上那人手腕,足尖在他膝盖处一点,将他整个身子扭转过来,那人疼得哇哇大叫,“哎呀!疼,手要断了!” 旁边一人见状,忙挥拳相救,“作死吗?还不放手!” 梁赞看也不看,身形一转,攥着山羊胡子的手腕,侧踢一脚,那人的拳头还未落下,梁赞的脚已经到了他的面门,一阵清风拂面而来,那人的拳就再也打不下了,但是身子却已经前扑,往前一点就撞上梁赞的脚底,向后退去,却又心有不甘,整个人就举着拳头,被梁赞逼得动也不敢动。 只听梁赞说道:“都是自家兄弟,动手伤了和气可不太好。”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说个名字,我们也好向里边通报啊。”那人见梁赞武艺高强,不敢小看,这才又说了句服软的话。 梁赞笑了笑,“你们就回禀,梁阿七到了!” 339、地火之首 他料想欧阳雪不那么容易见到,皇甫齐越却只知道自己叫梁阿七,不知道他听到自己来了会有什么反应。也许派很多人来打,也许把自己拒之门外,不过今天既然已经来了,梁赞就非要见到欧阳雪不可,最好事情越闹越大,到时候,看看这皇甫老贼有什么说辞。 那人不敢怠慢,撒脚如飞,向里面报讯。不多时,就听金刀会的墙里一阵铜锣之声,又过了一阵大门打开,从里面一起冲出五六百人,每个人手中提着刀枪棍棒等各式兵器,一个个横眉立目,杀气腾腾。方才回去报讯的家伙走在最前面,指着梁赞道:“就是这小子!” 梁赞怎么也没料到,金刀会的总舵里居然这么多人,不过很多走路虚浮,不像是什么高手。金刀会不仅仅是个武林组织,更像是黑社会团体,会里的打手不少,但实际上良莠不齐,并不是每个人都武艺超群。只是这个阵势着实惊人,梁赞不知道他们和其他的组织抢地盘的时候,是不是也像电影里演的那样,大家一起上去轮着片刀对砍。 一群人蜂拥而至,将梁赞团团围住,一个个跃跃欲试,仿佛随时要把梁赞剁成肉酱。梁赞艺高人胆大,环顾四周,微微一笑,道:“好大的阵势啊,派来这么多人欢迎我吗?” “放屁!”报讯的小子大骂道:“你以为金刀会是什么地方,掌门是想见就见的?打伤我们的人,可不能就这么算了。想进金刀会的大门,留下一只手再说!” 梁赞冷笑道:“这么说,你没替我通报,却找了一堆弟兄来惹麻烦,是不是所有来金刀会的人,你们都是这样迎接的?” “你算那个庙的,我们是来教训教训你的?别他妈不识好歹。”人群中站出一个中年汉子,个子不高,身材肥胖,一脸福相,慈眉善目,整个人圆圆滚滚,穿着一件灰色大氅,坦胸叠肚,还剃了一个大光头,乍看起来好似一个弥勒佛投胎转世一样,只不过言语粗俗,说话也粗声大气,和弥勒佛可就相差太多了。 梁赞见他胸前刻着一个斗大的“5”字,旁边还有一个红色的小点,便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这人貌不惊人,居然在金刀会里排名第五?只不过别人的符号,可没见过有这么大个的,许是武功不弱,故意张扬,便问道。“你是哪位高人?” 那胖子白了他一眼,也不说话,旁边有人便奉承道:“有眼不识泰山的东西,连我们师父也不认得?这位是金刀会地火之首,脚踏黄浦两岸,拳打精武会馆的尚云杰尚大侠。” 梁赞微微一愣,“地火之首……那可就怪了,你在会内的排名是多少?” 尚云杰冷哼了一声,还是不说话。 原来金刀会并非人人都有排名,地火部大多是一些乌合之众,梁赞排名一百,是天雷部最末,但“一百”这个数字,却是地火的开始,自梁赞之后就再没有排名,而从五十到一百,一直都是空缺。尚云杰号称地火之首,实际上名不副实,只不过因为他是这帮小喽啰的师父,觉得自己要是没有个排名显得很没面子,他也想有个排名,前五十都排完了,他就打算占五十一这个数字,于是偷偷找人在他胸前烙了一个“51”的数字。这在金刀会里本来就是不允许的,因此给他烙数字的那人便故意使了个坏,找了个大烙铁给他烫上这个“5”数字。尚云杰被大烙铁烫得死去活来,再要再烫“1”的时候,他怕疼,就不想继续了,不过那人还是在他身上多烙了后面的这个小点。于是就成了现在这个样子。不知情的就都以为他在金刀会里排名在第五位,天雷部的人都知道是怎么回事,也懒得和他计较这个,于是只安排他在金刀会里看家,基本不派任务给他。不过尚云杰常常把这个“5”字拿出来吓唬人,仗着金刀会自身的势力不小,很多不明真相的江湖中人,就都被他给骗了。 论真实本领,尚云杰在金刀会里根本排不上号,什么“脚踏黄浦岸,拳打精武门”都是用来吹牛吓唬人的,他加入金刀会这么久了,连一次正经的比武也没有过。别看尚云杰没什么本事,不过他手底下的人,在金刀会里却是最多的,很多刚入门的,又不懂什么武功的便都交给他带。平时就在总舵的练武场,演练演练拳脚,倒也像模像样。手下那些人,大部分就是给金刀会下的各个场子做一些保卫工作,相当于一群没什么正事干的古惑仔,此时是大清早,很多夜总会、妓院之类的场所都没开张,还不到这些人上工的时候,他们没什么事可做,就都来跟尚云杰学几招三脚猫的功夫。如果这些人中有什么出类拔萃的人才,再由天雷部的人挑选,重新加以训练,以执行一些不可告人的任务。 也是梁赞今天来的不巧,恰逢虹口道场的日本浪人联合一帮从西洋来的大力士,一起去精武体育会踢馆。虽然金刀会是黑道的组织,行事低调,并不参与这类民间的比武,不过大家都是习武之人,都想见识见识,自霍元甲去世之后,精武门里还有哪些高手,因此所有武功好的人就全都去精武门观战去了,皇甫齐越、欧阳雪等人自然也在其中。此时的金刀会里,还就属尚云杰的武功最高。他的那帮小喽啰见梁赞问起尚云杰的排名,便替师父吆喝道:“没看见胸前这个字吗?不认得吧,这个字念五,你说尚大侠的排名是几?” 梁赞掩口偷笑,这帮家伙和自己印象中的金刀会的英雄相差的可太远了,皇甫齐越都未必是我的对手,何况你一个排名第五的家伙?真正厉害的高手,只需要一个就可以了,尚云杰却叫来一堆人来给助阵,可见本事强不到哪去。 尚云杰把大氅敞开,故意挺起胸膛,好叫那个阿拉伯数字更显眼一些,冷哼一声,喝道:“知道我在这里,还不快点滚吗?再不走,当心爷爷打折了你的腿!” 梁赞微微一笑,捏了下拳头,咔吧作响,“你也不问问我是谁,就敢大言不惭地叫我走,我今天是来拜会欧阳掌门的,可不是来见你的。你是想单打独斗,还是你们这些人一起上?” 340、无名小卒 尚云杰闻听不由得一愣,如果换做往常,只要一亮自己的这个数字,对方就算不跪地求饶恐怕也得转身就跑,今天自己这边人多势众,这个小子居然还敢叫板。他可忘了,梁赞敢孤身一人闯金刀会,武功肯定非同小可,没两下子,怎么敢动门口的那些守卫? 而梁赞自己心里清楚,今天如果见不到欧阳雪,那和金刀会的梁子就算结下了,对付五百个乌合之众,也总比对付埋伏在暗处的杀手要容易得多,否则像昨晚那样,一个炸弹就能让自己上西天,就算躲过了炸弹,还有高压电在等着他,要不是段飞及时赶到,现在他早就已经命丧黄泉。所以明知道此去万分危险,他也绝不会因为对手人多就退缩的。就算自己武功不济,败在了尚云杰的手上,他还可以施展御风踏雪逃之夭夭,虽然于声名有损,那也总比处处被动挨打要好得多。如果能引出欧阳雪来就最好不过,就算见不到欧阳雪,见到皇甫齐越也没问题,大不了拼了一死,和他同归于尽。反正得不到欧阳雪的帮助,自己也是死路一条,没什么可怕的。 不过梁赞毕竟是梁赞,他虽然擅闯金刀会,却不是个鲁莽的人,因此先将了尚云杰一军,“你是想单打独斗,还是你们这些人一起上?”如果尚云杰好面子,和他单打独斗,那梁赞便有七成的把握获胜。只要制住了这个胖子,料想其他人也会知难而退。 尚云杰虽然爱吹牛,但他也是个老油条,在金刀会里混了这么多年,到现在还毫发无损,也是因为他能屈能伸,轻易并不和人动手的缘故。他被梁赞用话逼到这了,见这个人气定神闲,似乎并不是那么容易对付的角色,便故意问道:“你叫梁阿七?” 梁赞笑道:“没错啊,怎么皇甫齐越没告诉过你吗?” “无名小辈,皇甫齐越可从没向我禀报过。我不和你打,你快滚!” 梁赞眉头微蹙,“皇甫齐越需要向你禀报?”更难听的话,梁赞说不出口,尚云杰充其量是地火里的小头目,那皇甫齐越是排名第一的长老,就算你排名在第五位,也不可能高过皇甫齐越去,怎么一个堂堂的金刀会长老,需要向你一个地火部的弟子禀报吗?更何况梁赞知道他自己才是天雷之末,地火之首,算起来这个尚云杰其实是自己的部下才对,也不知道怎么就排到了第五位去。 那尚云杰却大言不惭,腆着大肚子,撇着嘴说道:“那是自然,我统领金刀会上上下下好几百个弟兄,皇甫齐越算什么?连郑陲安都要给我几分面子,你再不走的话,当心我一屁股把你坐成肉酱!” 梁赞哈哈大笑,“那可就怪了,郑陲安不是掌门的丈夫吗?他也要听你的?” “当……当然听我的。”尚云杰左右看了看,又怕这些话传到郑陲安的耳朵里,自己吃不了兜着走,便又说道:“郑二公子去夜总会,那都得听我的安排,我说哪里的歌女好看,他肯定也说好看,绝不会说半个不字。” 梁赞点了点头,心中总算明白了,这个死胖子原来就会吹牛,他可能的确和郑陲安说过哪个歌女好看,可爱美之心人皆有之,郑陲安也许是真的觉得那歌女不错,便附和了他几句,也不能说一切就听他的了。“你带着欧阳雪的丈夫,去那种风月场所,是什么居心啊?” 尚云杰支支吾吾地说道:“你……你管我什么居心,我能带郑二公子去,你能吗?你们谁能?”那些弟子纷纷摇头,有的说:“不能,不能。”还有的说:“打死我也不敢和二公子去那种地方。”也有人奉承道:“能和郑二公子走得这么近,师父了不起。” 七嘴八舌说什么的都有,不过却有褒有贬。梁赞心里更是一片雪亮,这个尚云杰非但只会吹牛,威望也不是很高,否则那些弟子们怎么敢当着他的面嘻嘻哈哈。 不过有句话叫:真人不露相。尚云杰既然排名在第五,还在胡静磊之上,可能有什么特殊的本事也未可知,梁赞并不敢小看他,就是不知道这人的武艺如何。 梁赞又试探着问道:“既然这样,等会儿,我见了欧阳掌门,把这事对她说一说,看看她老公背着她去找歌女,她管还是不管。” 尚云杰吓了一跳,表面上不动声色,“你见得到再说!我数三个数,你再不走,我可就真的不客气了,我们这么多人……” “你数吧,你们人再多我也不怕!倒要看看你敢不敢和我动手!”梁赞冷笑着说道。 尚云杰没办法,只好倒数十个数,“三、二……”见梁赞只是含笑看着,没有要走的意思,便有说道:“一个半……” 梁赞差点没被气笑了,这家伙简直是个无赖,居然连小孩子威胁人的招都用上了,忍不住替他数到:“一点四,一点三……一,还不过来挨揍?” “等等,等等,你这一吵,我全搞乱了。我重新数!” “不用了,你不打我,我可要打你了!”梁赞说罢就要上前,一群人当即围拢过来。尚云杰却把手一挥,“慢着!” “你又想怎么样?” 尚云杰道:“你是无名小辈,我不会和你动手的,别说我欺负你,那个谁,”说着推了一个瘦子出来,“你去和他比划比划。”他多留了一个心眼。自己多年也不和人打架了,也不知道这个梁赞武艺如何,不如先找个炮灰试探一下,如果这个梁赞武功比较差,那自己再出手,也好在众多弟子面前风光风光,如果梁赞武功太强,那再找别的借口推脱一下,或者干脆大家一拥而上,这么多人,踩也能把他踩死。 没想到,那个瘦子也不敢和梁赞动手,回头说道:“师父,我才入门没多久啊,武艺低微,您老还是找别的师兄的好。” 尚云杰怒道:“没用的东西,我昨天不是教了你两招醉八仙吗?就用醉八仙打他!还不快去?”他见那弟子唯唯诺诺,心中有气,抓着他的衣领,硬推到梁赞面前。 别看尚云杰爱吹牛,不过作为地火部里的师父,武功其实较寻常人还是要高得多,那瘦子经不住他一抓一推,身子凌空而起,半空中,身形一晃,右手捏了一个半环,直取梁赞面门,“吕洞宾:醉酒提壶力千钧!” 341、以一当十 醉拳在民国时的流派也很多,包括太白醉酒、鸳鸯脚、醉八仙等,但不管是哪种流派的套路,都讲究形醉意不醉,在出拳、步伐、身段上都有非常严格的要求。醉八仙也是其中的一个流派,自然需要使用者多多少少带一些醉意,但是这个瘦子一没有喝酒,二也没有那么柔韧的身段,在半空中强行使出“吕洞宾醉酒提壶力千钧”这招,便好似一个风骚的女人,被灌得烂醉如泥,搔首弄姿,连站都站不稳,更别说打人了。 梁赞虽然不懂各个门派的套路,但也能一眼看出,此人的功夫连皮毛都算不上,尚云杰居然把他推过来,不是来挨揍的还能是做什么?眼看着对方拳头到了面门,梁赞只把右手轻轻一抬,托住那人手腕,跟着微微侧身,向后一带,正是灵鹤凭栏手里的一招,“垂手明如玉”。灵鹤凭栏手毕竟是女子所创的招数,因此动作并没有什么大开大合,也不如何刚猛,与太极拳相似,是一套内家的拳法,讲究借力打力,梁赞不想伤人,还没有使上什么功力,那人却顺着这股力道跌扑在梁赞脚边,以头触地,门牙差点被摔掉了。 梁赞单手背在身后,如一棵青松,昂首而立,笑道:“兄弟,你这是喝多了吧?” 尚云杰见梁赞这次出手虽然将瘦子摔倒,但是力道不大,以为他的本事也不过如此,便有些跃跃欲试,不过他小心谨慎,依然不肯轻易出招,只在一旁吹风,“此人动作敏捷,可惜功力不够,今天难得是个练功的机会,你们谁还想和他较量较量吗?” 梁赞心中暗笑:我功力不够?我是怕用上内力把人打死了,你还真以为我是好欺负的?表面上却不动声色,“那就来吧!”说罢双手握拳,摆了个拳击的架势。 尚云杰见他脚步虚浮,使的又是西洋的拳术,便更不大放在心上,笑道:“学了两招西洋拳术,就敢来金刀会撒野,谁去教训他一下?两个,两个人一起上。” 众弟子一听,两个人一起,胜算更大一些,就有那个好斗的大声道:“我和刘师兄一起,教训教训他!” 梁赞立即又换了个“叶问”的造型,“我要打十个,来吧。” 他现在已经是内功的行家,一早就看出这帮人根本没什么武艺,别说十个人,二十人也不够他一个打。不过对方毕竟人多势众,几百人一起把手里的兵器朝他丢过来,也够他受的,因此他还没敢说你们一起上。 “十个就十个!一起上!”尚云杰可不讲什么江湖规矩,反正你要求十个,就给你十个,不打死你就算便宜。 十个人一起冲上,要把梁赞团团围住,不等对方上前,梁赞一个跟头,翻过身后的人群,转身便跑,那十个人就在后面急追。这下连尚云杰也大出意料之外,这小子刚才镇定自若,怎么说跑就跑了呢? 正在诧异的当口,梁赞又突然折回,比他逃跑时候的速度快了一倍,恰逢那十人追来,梁赞好似一颗导弹钻入人群,左手一记冲天炮,直接打倒一人,其他人还未等看清是怎么回事,梁赞身形一转,用手背拍中一人胸口,那人倒退数步,仰面摔倒,身后一人挥拳来打,梁赞起脚一个高踢,正中来人面门,那人口鼻流血,跪倒在地。 身旁有人这才反应过来,忙把兵器亮了出来,拿着一条铁链横扫梁赞耳畔,梁赞向下一蹲,铁链扫空,反转回来却抽中了那人的脸,梁赞手肘顶击来人小腹,也不见他用多大的力气,那人当场就被打吐。 旁人见梁赞如此凶悍,不敢上前,但想要逃走又心有不甘,依旧围着他,各自拿着兵器跃跃欲试的模样。梁赞猛然大吼一声,从蹲身的姿态一跃而起,以胯骨为轴,单腿横扫,脚上又加了两分内力,好似一阵旋风平地而起,所有人啊呀一声,向后仰面摔倒,在梁赞的身边齐刷刷地围了一圈,一个个捂着腮部,再也爬不起来。 梁赞收招站定,抬手一指尚云杰,“死胖子,你来和我过两招!” 尚云杰面色凝重,猜想今天可能碰到了一个厉害角色。 要说自己一个人打这十个酒囊饭袋,也不在话下,但是绝不可能做到梁赞这么迅速。而且梁赞一改刚才的阴柔路子,这次用的全是刚猛的招数,看起来和本门的钻心腿有些相似,却又似是而非,可见此人的确有点本事。 不过他又看了看倒地的几人,并没有什么致命伤,看来这小子的功力的确不是太高。只不过招数奇特,动作够快而已,如果不是这样,他之前为什么要逃跑呢?不就是为了出奇制胜吗?如果换做自己,大可不必如此。 其实梁赞之所以先向后逃走,无非是担心腹背受敌。万一把这十人打倒之后,其他的几百人把自己去路堵死,一拥而上,就不好脱身,因此先把这些人引出来,其他人如果真的要一起冲上来自己也不至于太过被动。而他每次出手也都留有余地,叫他们知道自己的厉害就好,不需要杀伤人命。 尚云杰哪里能猜到梁赞的心思,还以为他功力不纯,如果换做自己出手,这十个人全都能给打残了。现在他自以为已经试探的差不多了,觉得这个梁阿七力量不够,应该打得过他,便笑道:“你方才出手打倒十个人,的确有两下子,不过你已经出了全力,也不过如此,我来教训教训你,你们其他人都看好了,师父是怎么打的!” 他以为梁赞一个人要对付十个,刚才肯定已经是黔驴技穷了,己方这么多人,他还不出全力,那不是作死?殊不知,梁赞连三成的功力都还没使到呢。 这尚云杰也是得过几招真传的弟子,虽然在天雷部排不上什么名号,但在地火部里,武功也不能算是弱的,别看他身躯庞大,但是动作却迅猛,几个箭步冲到切近,也使了一招“醉八仙”,“吕洞宾醉酒提壶力千钧!” 梁赞依然以灵鹤凭栏手应对,单手一托,跟着向后一带,尚云杰少说也有三百斤,顺着这股力道扑到梁赞身后,还没等梁赞把那只手背到身后,尚云杰已经回身一拳打向梁赞后心。梁赞没想到这胖子居然这么灵活,赶紧向后仰身闪躲。 尚云杰双手撑地,身子倒立挺起,双脚连踢梁赞面门,“张果老:醉酒抛杯踢连环!” 342、仙鹤斗螳螂 尚云杰一身肥膘,居然能倒立着把脚踢出,完全出乎梁赞意料之外,一时没来得及反应,被尚云杰接连逼退了七八步远,只见他一双小短腿,前后乱蹬,好似两个鼓锤,来回翻飞,又以手撑地,向梁赞不住逼近,浑身的肥肉,在蹬腿移动之际,上下乱颤,肚皮上的肉都快垂到了胸口,双脚挂风,威势惊人。一帮围观弟子拍手叫好,“师父厉害!”,“师父了不起!”,“师父武功盖世!”…… 尚云杰见梁赞退却,精神大振,猛地一个转身,翻了过来,用肩头猛撞梁赞胸口,梁赞见状足尖点地,向后纵去,尚云杰一招扑空,接连又是两招连环撞击,有弟子便道:“这叫汉钟离:跌步抱酲窝心顶!” 醉八仙的招数的确精妙,可惜尚云杰的火候太差,加上刚才蹬了半天腿,现在已经累得气喘吁吁,本来这一招撞击,表面上脚步虚浮,但实际上却很吃下盘功夫,但尚云杰重心不牢,一撞之后被梁赞闪开,便收不住脚步,只好一下一下地撞过去,防止对手反击。 梁赞看准机会,单手在他光头上轻轻一按,双腿成“一”字劈开,整个人跃过他的头顶,使了一招“采莲南塘秋”,右手两指直接点向尚云杰的肥屁股,这一指可巧不巧,正中肛门,用力稍大了点,还把裤子戳破。尚云杰啊呀一声大叫,捂着屁眼向前连蹦了好几步,抬手一看,已经见了红。 梁赞看了看自己的手指,还放到鼻子下边闻了闻,连连摇头,“这指头要不得了,呸!” 众弟子则齐声惊呼,有人便问道:“师父你这个汉钟离不中了!” 尚云杰气得满脸通红,骂道:“滚!奶奶的,刚好这两天犯了痔疮,故意叫这小子给摘去。现在刚好指到病除,舒坦的不得了呢!所以我刚才这招叫:曹国舅海外问药求仙丹。你们这帮兔崽子知道什么?” 梁赞甩了甩手指上的污物,“那你这病看的还是肛肠科了?” “少废话,接招!”话音刚落,尚云杰又已经冲了上来,双手探出食指,好似两把小钩,对着梁赞连点四指,梁赞以不变应万变,用灵鹤凭栏手配合上韦陀内经守住门户。 对方四指悉数点空,再看尚云杰身体前倾,屁股却翘起来老高,已经从醉八仙的招数,改成了螳螂拳,不过这么肥的螳螂梁赞可是第一次见到,忍不住调侃道:“这位尚大侠,你是屁股受伤了,所以才翘得那么高吗?” 尚云杰冷哼一声道:“没错,今天痔疮犯了,有伤在身,换做平时,我这招醉螳螂能挠死你。” 梁赞哈哈大笑,“醉拳不够,又换了一只醉螳螂,那我倒要看看,螳螂是怎么个醉法。”说罢单手成掌,将胳膊轮起半个圆弧,朝着尚云杰的手腕斜切过去,尚云杰不过是二三流的角色,见这一掌竟然连打自己两只手腕,吓得急忙后退。梁赞纵身一跃,已经追上。“哪里走?”变掌为拳,从尚云杰两手之间穿了过去,直击尚云杰的下颚。 尚云杰斜身滑步,闪身躲过,反手去抓梁赞肘腋,梁赞不躲不闪,却用后背向他的手腕撞去,只听得“啪”的一声,尚云杰没抓住梁赞,虎口反而给震得发热。 定睛看时,只见梁赞背后背着一把鬼头大刀,看样子足有三四十斤,这种大刀,不是身材魁梧,力大无穷之人不能使用,梁赞不过是中等身材,也算不上魁梧,竟然举重若轻,背着这样沉重的鬼头刀,纵高跃低,丝毫不见停滞,只这一点,已足见功力非凡。 尚云杰暗暗吃惊,原来今天真的是遇到茬了,这样的刀,只见掌门欧阳雪演练过一次,但是用起来也极为笨拙。当时尚云杰还以为所谓的金刀会不过是浪得虚名,因为从掌门到天雷地火两部的高手,没有谁的刀法特别厉害。黄凤红和他的手下虽然擅使刀,但她本人在金刀会的排名也不过才是第八位,至于段飞、张秀,虽然也使刀,不过他们二人用的是短刀,用的招数也都是少林派的武功,并不是师承金刀会。既然如此,为什么这个门派要叫做金刀会呢? 尚云杰入门较晚,还不知道当年欧阳齐刚其实是使这种大刀的行家,所以他才会觉得奇怪。他更不知道梁赞背着的是金刀会的镇门之宝的魂泣。虽然看到梁赞背着它,也只不过觉得这个梁阿七的武功很高,并没有就此停手询问。 他不顾虎口震得疼痛难当,一招“长蛇出洞”,又改成了蛇拳,斜身游走到梁赞侧面,一声大喝,肉忽忽的一双胖手,扑面打来。梁赞手腕向下一抖,成鹤嘴状去啄尚云杰的手背,尚云杰躲闪不及,被梁赞指尖点到,腕骨一阵剧痛,连忙把手缩回。 梁赞笑道:“这也是醉拳?” 尚云杰冷哼一声道:“废话,这是醉蛇拳!”嘴上虽然依旧强硬,但人已经怯了,再不敢上前进击,双手抱在胸前,紧守门户。 梁赞道:“那你的肥蛇,不如我的仙鹤啊。醉八仙才请了三位,还有五位神仙怎么不再请了?换了些蛇、螳螂,都是不中用的畜生。” 梁赞的话中带刺,等于是在骂人了,尚云杰如何能不知道?但是他也知道,这小子武功不弱,自己可不是他的对手,他也是能屈能伸,便咧着嘴说道:“其他神仙不在家,就不请了,要是全来不打你个半死。今天就到这了,等改天神仙们回来,我再和你打。” 说着就好像没事人一样,从梁赞旁边经过,过了梁赞身后转身就跑,梁赞喊道:“那我现在是不是可以见掌门了?” 尚云杰跑出一段距离,回过头喊道:“休想,大家一起上,碾碎了这个臭小子!” 梁赞心中有气,这个死胖子简直是个无赖,之前不敢和我打,现在打不过了就要开溜,还要手下弟子一拥而上,金刀会里也不是人人都是英雄好汉,这胖子这么可恶,非得好好教训教训他不可。 梁赞也不和其他人动手,见一帮人拿着兵刃一起冲了上来,他也从背后抽出魂泣刀,纵身而起,使了一招“莲花斩”,叮叮当当一阵乱响,他已经向下连斩十七八刀,那些人的兵器应声而断,梁赞则借着劈砍之力,飞一样地跃过众人头顶,追上尚云杰,一脚踢翻,用刀面在他肚子上拍了一下,打得他肥肉乱颤,“五位神仙不在家,我正好收拾收拾你。” 就在这时,远处有人大声喊道:“刀下留人!” 尚云杰听到声音,对梁赞说道:“你要倒霉,真正的神仙来了!” 343、醉拳宗师 梁赞一脚踏着尚云杰的胸口,刀头指着他的鼻子,叫他不敢乱动。其他的打手围在旁边也不敢轻易上前。梁赞顺着声音望去,只见在青砖甬道的另一边,跌跌撞撞地跑来了一个老汉。虽然步伐不稳,但速度却很快,顷刻间已经到了切近,对着人群挥了挥手,“都闪开了!” 那老汉五十多岁的年纪,穿着一件麻布坎肩,肩头处还打着一个青布补丁,身上背着个麻袋片,腰间挎着一个酒葫芦。身材不高,皮肤黑中透红,蓬头垢面,酒糟鼻子,吹火口,厚嘴唇,唇下还有一颗红痣,眼睛不大,眼神也惺忪涣散,好像没睡醒一样,乍看起来和街边的乞丐也没什么分别。 不过金刀会的那些弟子见到他,全都毕恭毕敬,自动闪出了一条通路,有的甚至还满脸堆笑,只是不和他打招呼而已。那老汉似有意,似无意地看了一眼梁赞手里的刀,嘿嘿一笑,露出了一口的大黄牙,也不知道几天没漱口了,一股酸臭的气息夹杂着酒气扑鼻而来,梁赞微微皱了一下眉头,暗忖道:这金刀会里怎么什么怪人都有?不过梁赞心里知道,但凡像金刀会这种武林组织里,样貌越是奇特,行为越是古怪的人,往往都是隐居世外的高人,这老叟虽然长得猥琐,穿着邋遢,梁赞却也不敢小看,提着刀问道:“敢问阁下是哪位?” 那老汉却只是嘿嘿地笑着,好像是个傻子,又好像是个醉鬼,对梁赞的问话,根本不予回答,反而说道:“这把刀可不错。” 梁赞在尚云杰的肚子上踢了一脚,又把魂泣刀插回背后的刀鞘里,“你既然是金刀会的人,那应该知道这把刀的来历,我今天就是来找掌门送刀的,尚云杰却把我拦在门外,多有得罪!” 老汉摆了摆手,“你错了,第一,我不是金刀会的人;第二,尚云杰拦着你,和我没有关系。不过你却的的确确得罪了我。” 梁赞微微一怔,“我和阁下素昧平生,怎么得罪了你?” 尚云杰爬了起来,也来不及抖落身上的尘土,径直走到那老汉的面前,跪地说道:“苏长老,你可别说你不是金刀会的人,也别说我和你没有关系,这小子仗着自己的刀快,打了众多弟子,你可不能袖手旁观。” 那老汉却摆了摆手,“说出去的话,就好似泼出去的酒,”说着拿起酒葫芦,咕嘟咕嘟喝了两口,剩下的半口却回头喷在地上,“你看到了?我昨天已经说了,从此金盆洗手,再也不理金刀会的事,既然欧阳雪不听劝,非要见石原真寺,那我还有什么好说的吗?欧阳冰招亲我不管,但是她是我看着长大的,咱们中国的黄花闺女,怎么能便宜了日本人?” 梁赞闻听心中一动,原来这个老汉还挺传统,如果两情相悦,就算对方是个日本人,他作为一个长老也不该干涉。当然石原真寺是本庄繁的学生,他要迎娶欧阳冰目的不纯,则另当别论。 其实,梁赞还不知道,在现在这个时点,中日民间的矛盾已经日趋深化,特别是在上海这个地方,虹口道场的日本浪人经常会和中国武术界产生摩擦,所以民间的爱国人士,对日本人基本都没什么好感,别说是和日本人通婚,就算有的小贩到虹口道场去送菜,也会平白无故地被揍一顿。日本浪人行走在上海街头,也要分外小心,经常会被人用竹筐扣起来,一顿暴打,八九岁的顽童有时都会向日本人扔石头。 所以日本浪人在上海相当于是过街老鼠,人人生厌,究其原因,也是他们太过强横,目中无人,而且有坊间传言:民族英雄大侠霍元甲是被日本人用毒药害死的。虽然事情过去了很多年,但是精武体育会还在上海,那些虹口道场依然时不时地派人去挑衅。另外虹口道场还和中国的商界也有很多摩擦,经常和上海的工人发生冲突。工人往往都不会什么武艺,因此常常吃亏。而皇甫齐越的表面身份是上海商会的顾问,郑陲安是商会副会长,他们和日本人同气连枝,赚的是黑心钱,因此对日本人的行为往往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有时日本人还会出钱,叫金刀会里的杀手,解决掉一些潜在的麻烦。 上海最近还曾发生过“爱用国货”之类的运动,工人和日本浪人的冲突就愈演愈烈,这个时候石原真寺来参加九霄楼的招亲大会,郑陲安肯定有意偏袒,如果他得胜,那整个金刀会势必被卷入舆论的风口浪尖,遭国人唾弃。 苏长老本名叫苏小坡,是醉八仙拳法的嫡系传人,他虽然不是和欧阳齐刚共同创立的金刀会,但也跟随老掌门多年,在金刀会里的地位仅次于皇甫齐越,排名第二。 论枪法,皇甫齐越是第一,但是论拳脚武功,苏小坡却在皇甫齐越之上。特别是他的醉八仙拳,堪称一绝,整个金刀会里除了欧阳姐妹,无人可敌。而他行事低调,深藏不露,也不喜欢好勇争胜,因此江湖上反没什么太大的名气。不过他的身份毕竟是长老,弟子们对他还是十分尊重,连尚云杰也十分佩服此人,也曾和他学了几招不到家的醉八仙。其实刚才并非尚云杰不肯出余下的几招,而是他除了那三招拳法,就再不会其他的了。 苏小坡不忍心眼睁睁看着金刀会被日本人操纵,对欧阳雪夫妇招待石原真寺很不满意,结果和皇甫齐越等人闹得不亦乐乎,一气之下,便提出金盆洗手,再也不管金刀会的闲事。 但他毕竟对金刀会还有一份感情,哪里是说脱身就能脱身的,今天想趁着大伙都去精武体育会看比武的时机,回金刀会总舵再看一眼,然后便从此归隐江湖了,没想到却见到梁赞在这里耀武扬威,把金刀会一帮弟子打得屁滚尿流。作为曾经的长老,他还是觉得很没面子,不由得慨叹金刀会现在人才凋敝,连这样一个后生都敢欺上门来。 不过当他看到梁赞手中的刀时,却又觉得奇怪,他在金刀会多年,魂泣如何能不认得,只是不知道怎么落入了这个少年手中,可他的刀法又并非正宗的魂泣刀法。苏小坡表面上迷迷糊糊,但心里却一片雪亮,这个少年恐怕和黎苍天有什么关联,听他说是来归还魂泣刀的,心中已经了然,原来黎苍天已经出了天青寨了,不知道欧阳雪对此又作何打算。如果她一意孤行,恐怕金刀会里不久就要有一场腥风血雨,这件事关系到金刀会千万弟兄的性命,自己就不能坐视不理了。 344、醉八仙拳 尚云杰愁眉苦脸地说道:“但是这个小子刚才打了我们,根本没把金刀会放在眼里,实在是可恶至极,长老不能不教训教训他!” “早说过你武功不济,叫你在家看着院子,却总是到处惹是生非。”苏小坡喝了一口酒,打了个饱嗝,“平时总是吹牛,说什么脚踏黄浦两岸,拳打精武会馆,还恬不知耻地说自己是什么尚大侠,你做过几件行侠仗义的大事,又和人家比过几次武?居然连皇甫长老也不放在眼里,金刀会就是因为你这样的人,才会日趋没落。” 尚云杰满脸羞惭,他手下的那些弟子也忍不住偷笑,虽然大家早知道尚云杰的本事不大,但是他被苏长老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数落却也还是头一遭。尚云杰心中有气,却不敢发作,他生气倒不是因为苏小坡,而是因为自己手下这五百个小喽啰,平时对自己都是毕恭毕敬,还尊称师父,现在被苏小坡当着他们的面臭骂一顿,以后还怎么管教这帮家伙,偏偏他们还在旁边看自己的热闹,一个个甚至有幸灾乐祸之意。 苏小坡扫视着一众金刀会的弟子,大声说道:“你们这帮人,平时有金刀会做靠山,就总以为自己很牛,动不动就耀武扬威,目空一切,那是因为金刀会的江湖地位在那,不代表你们就很牛。有人敢独闯金刀会,用刀指着你们的师父,那就说明你们根本狗屁不是,一个个的,有什么好笑的吗?” 众人纷纷低头,没人敢反驳苏小坡的话。他又醉眼惺忪地看着梁赞,说道:“你也别以为拿着把破刀就很厉害,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比你武功好的大有人在,小小年纪,学了两招三脚猫的功夫,就自以为天下无敌了?金刀会是什么地方,遇到这里真正的高手,随时能要了你的小命!” 梁赞拱手笑道:“苏长老言重了,我是来送刀的,又不是来结仇的,为什么要我的小命?” 苏小坡冷冷说道:“那你是不懂金刀会的规矩了?初次见掌门,要过七十二柄刀山,走八十一步火海,是你说见就见的?不管你是送刀还是送信,也要提前打声招呼,主人没在家,哪有硬闯的道理?” 梁赞点了点头,“长老说的也在理,可是门口的守卫,还有这位尚大侠连通报也不通报一声,这又是为了什么?” 尚云杰道:“废话,掌门不在怎么通报?你要说想见见我,那不早就进来了?” “你还不够资格。”梁赞笑道:“这把刀必须亲手交给欧阳掌门。” 尚云杰道:“那你就是无理取闹!” 苏小坡喝道:“住口,既然阿雪不在,你就直接告诉他:掌门不在家,请他改日再来拜访。这也算是一句人话,你什么也不说,却和人家动手,最后武功又不济,丢尽了金刀会的脸,还在这里啰啰嗦嗦,我看你无非是欺他孤身一人,想借此提高一下自己的地位而已。” 尚云杰被苏小坡说破心思,满脸通红,门下弟子却说道:“这也怪不得师父,是这小子先动手打的人。” 其他弟子一听,立即随声附和。“没错,差点把小钩子的胳膊给扭断呢!” 还有人添油加醋,“他还说金刀会里没人是他的对手。连长老你也不行。” “对了,他还嘲笑你老的武功,说醉八仙只有三个神仙,其他的神仙全都吓得不敢回家!” 梁赞心里暗骂:他奶奶的,我几时说过这样的话? 苏小坡不明真相,却信以为真。不管梁赞在金刀会门前说什么大话,苏小坡昨天已经决定金盆洗手,所以不以为意,但是侮辱醉八仙的武功,他可绝不答应,“现在神仙都回来了,我倒想看看,你有什么手段,敢这么大言不惭。” 众人七嘴八舌,全都把错处推给了梁赞,梁赞百口莫辩,心中也是有些气恼,这里都是金刀会的人,自己如果解释此事,反倒显得怕了这个苏长老。因此昂首站定,微微一下,道:“正要会一会苏长老的高招!” 苏小坡点了点头,端起酒葫芦,喝了个底朝天,抹了下嘴巴,说道:“那你可小心了!”说罢手腕一抖,那酒葫芦挂着一股劲风,直奔梁赞面门而来。也不等酒葫芦打到,苏小坡足尖一点,已经纵身到了梁赞面前,手指捏了个酒盅状,同时打向梁赞胸口。 梁赞没料到这苏小坡的动作如此之快,只好向后扬头,躲过面前的酒葫芦,同时身形一扭,让开当胸的一拳,苏小坡却不给他出手的机会,起脚踢向梁赞腰间。梁赞出掌向旁一抹,连削带打,将他的脚力卸去。 苏小坡左脚在地面一撑,身躯涨起,右脚让过梁赞的手臂,踢向梁赞肩头,这一下,梁赞再也无从招架,只得展开轻功,向后跳去,虽然勉强躲过了这一脚,衣服上却被苏小坡踢了一个脏兮兮地鞋印。 啪的一声,那酒葫芦这才落地。 “蓝采和:单提敬酒拦腰破!”苏小坡一击得手,说出了这招的名字。 苏小坡双臂成环,横在面前,一只脚还高高踢起,成了一个金鸡独立的架势,梁赞被逼得倒退两步,可苏小坡一只脚站定,却稳稳当当,下盘的功夫可比尚云杰扎实了百倍。 梁赞不禁暗伸大指,这个苏长老果然名不虚传,看来他的武功犹在皇甫齐越之上。当即不敢怠慢,摆了个灵鹤凭栏手的起手架势。论武功套路,梁赞最厉害的便是阿十教给他的灵鹤凭栏手,方才对付尚云杰,他可以用拳击、弹腿什么的,但是面前的这个老叟非同小可,梁赞只能用最厉害的手段。 二人对峙了一会儿,谁也不先出招,众弟子围成了一个大圈,全都屏息凝神,谁也不敢轻易开口说话。一招之后,苏小坡也看出梁赞的步伐怪异,用的似乎是本门的轻功绝学御风踏雪,猜不透他的来历,因此并不继续追击。 梁赞反而有些耐不住性子,用手点了点,“再来啊。”他想:醉八仙的招式古怪,自己还没看清楚苏小坡的出拳路数,所以不敢轻易出招,他想等苏小坡出手的时候,再想办法破解,有韦陀内经上的武功,料想防住他的醉八仙也不是难事。 苏小坡嘿嘿一笑,“第二仙来了,你看好了!” 345、跌步抱酲 苏小坡身形一晃,跌跌撞撞地向梁赞扑来,虽然脚步虚浮,但出拳又快又狠,梁赞不敢怠慢,右手按下来拳,左手兰花指向前一送,去插苏小坡双目。苏小坡身体忽地向后仰躺,几乎就与地面成了一百八十度的平行角度,完全靠着小腿支撑着身体,不但身法怪异,而且十分柔韧,右手手肘撑地,出左腿去蹬梁赞膝盖。梁赞没想到对方在倒地之时居然可以出脚反击,而且角度和力量全都恰到好处。 醉拳的精髓就在于此,看着好似随时都要倒地,实则每一个跌扑,每一个仰倒,都在套路之中,暗含杀机。所谓形醉意不醉,大抵就是如此。 梁赞忙把腿向上攢起,苏小坡却已经直挺挺地站了起来,向前一扑,拇指和食指便已经递到梁赞的咽喉附近,与鹰爪锁喉有异曲同工之妙,只不过鹰爪用的是三根手指,而醉拳的手型叫做“持杯手”,用的则是两根手指。别看只有两根手指,却连核桃都捏得碎,换做旁人,这一招锁喉便直接败了,但梁赞反应奇快,早先一步把手肘立在咽喉。见苏小坡指到,猛地向下一劈,二人手掌相接,同时觉得虎口一麻,苏小坡更是顺着这股力道转了半圈,却把后背对向了梁赞。 梁赞以为机不可失,连忙上前一步,使了一招“采莲南塘秋”要将苏小坡点倒。 哪知苏小坡忽然向后一仰,整个身子以一个匪夷所思的角度,躺了过来,刚好便躲过了梁赞的一指。他的腰身仰着,却不转回身,头朝下,肚朝天,整个身子完全靠着腰腹之力,以及双脚支撑,似乎随时就要躺在地上睡一觉似的,重心全失,可偏偏就是不倒,这一点换做肚大腰圆的尚云杰无论如何也做不到,当然动作也绝不可能有苏小坡这样挥洒自如。 表面上,这一回合,苏小坡稍微有些劣势,但实际上,却完全在他意料之中,他身体背对梁赞,头向后仰,双手连环出击,招招都是倒打锁喉,迅捷无伦,梁赞只好双手交叉护住要害,毫无还手之力。猛然间苏小坡一个转身,右脚站定,左脚却向后舒展,单臂一擎,平推一拳,正中梁赞胸口,梁赞使了个千金坠的功夫,但脚下地面太滑,顺着青砖地面,竟被苏小坡的一掌向后平推了五尺有余,方才站定。 苏小坡的手依然捏着酒盅的形状,向上微微一抬,“曹国舅:仙人敬酒锁喉扣!” 梁赞见他满面通红,血灌瞳仁,许是刚才倒仰的太久,此时可能酒力已经上头,面目多少有些凶狠、坚毅之色,和初见他时已经判若两人,周身似乎笼罩着一股强大的气场,叫人望而生畏。梁赞此时心中已经了然,这个苏长老必定是金刀会里的顶尖人物,其武功造诣不禁高过大内七禽,恐怕也绝不在鲁七林之下,看来高手在民间这句话,一点也不错。金刀会里果然是藏龙卧虎,不容小觑。 但梁赞可不想就此认输,掸了掸肩头的尘土,笑道:“好酒!” 两个回合之后苏小坡也暗暗心惊,虽然自己占了些上风,但醉八仙乃是生平绝学,遇到寻常对手苏小坡根本不会出这个绝招,只是今天听了尚云杰等人的挑唆,才会用醉八仙对付梁赞。本以为两招之内梁赞定然落败,却没想到这小子竟然一点事也没有。此人年纪轻轻,武功已经进步到这个程度,实在是难得一见的武学奇才。 要知道苏小坡的醉八仙拳法,是苏家祖上相传,他从四五岁起就开始练习,到现在已经五十年了,而五十多岁,正是拳法的火候、经验到了最佳的年纪,可梁赞最多不过二十岁,居然能防住他生平绝技,苏小坡怎么能不觉得吃惊?见梁赞虽然处于下风,却气定神闲,背对着阳光,也看不清面目。 在苏小坡看来,这个人临危不乱,少年老成,苏小坡无儿无女,对少年英雄尤为喜爱,因此暗暗起了相惜之意。只是表面上,依然不动声色,嘴角抽动了一下,说道:“既然是好酒,那就再喝一杯!” 话音未落,已经好似一股旋风,又向梁赞扑来,见梁赞使的是个守势,探手抓向他的手腕,另一只手肘却点向梁赞面门,“韩湘子:擒腕击胸醉吹箫!” 梁赞有韦陀内经的功夫,守护得风雨不透,那苏小坡按不动他的手腕,猛地肩头一沉,脚步虚点,整个身子向梁赞胸口靠去,叫梁赞有拳也没有距离发力。可他的足下却一直猛蹬向前,不断用肩膀撞击梁赞胸腹的部位。 梁赞只能用手臂向外推拒,同时不住倒退,以拉开距离,他知道这一招是:汉钟离。 只不过苏小坡的这个瘦的汉钟离可比尚云杰那个胖的汉钟离的要厉害百倍,不但下盘坚如磐石,而且顶撞的速度奇快,梁赞连自身的内力都来不及提起,更施展不了御风踏雪的轻功,只能被苏小坡逼得不住倒退。 苏小坡猛然间抽空横踢一脚扫向梁赞腰间。这一脚抬的不高,梁赞完全被苏小坡的身体挡住了视线,此时二人的距离非常之近,梁赞想要出拳却没有距离,而苏小坡身材不高,反而占了优势,脚上的功夫本来适合稍远的距离攻击,防止敌人靠近,可苏小坡却偏偏反其道而行之,在上身几乎贴着梁赞的胸口时,还能出脚去扫他的腰眼,身体的柔韧性简直已经到了匪夷所思的程度。 梁赞万万也没想到苏小坡会把高踢变为短打,再加上看不清对方的脚从何处而来,被踢了个正着,哎呀一声,向旁一扭,如此一来就又露出了胸前的一大块空档,苏小坡用头在他胸前一撞,梁赞倒退两步,还未等站稳,对方已经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蹿到了他身后,两手扣住梁赞的两扇肋骨,向上一抬,梁赞忙向上纵身,防止肋骨被他掰断,整个人拔地而起,那苏小坡比梁赞矮上一个头,却顺势将梁赞举过头顶,跟着向后仰躺,双手依然扣住梁赞的两肋不松,直接把梁赞头朝下,一个倒栽葱向青石地面猛贯下去。 半空中,梁赞便听到苏小坡喊道:“汉钟离:跌步抱酲窝心顶!” 原来这才是这招“汉钟离”的全部动作! 梁赞不由得大吃一惊,看来他是把我当成酒坛子抱摔了!厉害! 346、少年英雄 这招“汉钟离”实在霸道,如果梁赞以头触地,势必把脖子都能扭断,苏小坡见梁赞是个人才,不想伤了他的性命,正想向回托举一下,让他求饶也就是了。 没想到还没等苏小坡发力,向下的抱摔之力却已经消了,苏小坡仰着头正好能看到身后的情形,原来是梁赞单手撑地,硬生生把这招抱摔给顶了回来。苏小坡不得不佩服梁赞应变奇速,见他没有性命之忧,两手顺着梁赞的肋骨滑向梁赞的章门穴,手指向内一扣,便想将梁赞制住。 梁赞穴道受力,体内的真气立即反弹,章门穴就此封闭,苏小坡的这一指竟然按不进去,二人保持着这个姿势僵持了足足有五秒钟。一个大头朝下,单手撑地,一个形如醉卧,仰面朝天,两手抓着对方的肋下,虽然谁也没动,却都暗自发狠,比拼起了内力。 有弟子便按捺不住,“长老打着打着怎么不动了?” 尚云杰也道:“这个时候应该接张果老的连环腿啊,这小子上半身被擒,正好抓着他踢。” 苏小坡如何不知道此时应该接一招连环踢腿,可是梁赞的章门穴却似乎有一股吸力,虽然表面上是自己按着他,但实际上却是一双手被他牢牢吸住,动弹不得。就算能突然撒手,但此时重心提不起来,对手随时可以反击。而这小子的武功招数固然不如自己,可胜在内力惊人,大意不得。 梁赞其实也是有苦难言,虽然对方没有拿住穴道,但两肋要害被擒,他双脚举起,以手撑地,空有一身内力,却无从借力弹起,也同样动弹不得。 二人这一回合旗鼓相当,苏小坡在场面上略占优势,咬着牙问道:“小子,这坛酒的滋味如何?” 梁赞道:“果然够劲,不过我千杯不醉,你敬再多的酒,又能把我怎么样?”他想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万一那些弟子谁趁这个机会过来忽施毒手,自己可防不胜防。无论如何也必须摆脱苏小坡的控制。因此一边说着话,一边把真力运到掌心,话刚说完,双腿一分,腰身带动手腕在青石地面奋力一转,只听裂帛声响,梁赞好端端的一件褂子被苏小坡勾出了一条大口子,不过梁赞也好似泥鳅一样,从苏小坡的钢钳一样的手中转了出来,双手一撑,凌空而起,站定之时,只觉得腰间一阵温热,低头一看,肋下已经是两道血痕。 苏小坡此时也已经转回身来,笑道:“果然是海量,那你进去吧。我不拦你了。” 尚云杰不明所以,忍不住问道:“长老,这就饶了他?” 苏小坡冷哼一声,“没用的东西,你想拦你就继续拦。我是不管了。小英雄不错,里面请吧。” 梁赞微微一怔,他不明白为什么苏小坡明明占尽上风,怎么就忽然罢手不打了呢,不过既然长老说个“请”字,梁赞也没有理由推辞,便在众人的注视中,向门口走了几步。其他人就都跟在他身后,却再也没人提刚才动武的事。 梁赞回头问道:“长老不进去吗?” 苏小坡笑道:“本来我是想金盆洗手,不过见到你我忽然改了主意。我们到里面喝两杯再说,顺便等欧阳雪回来。” 说完他竟迈步上前,拉着梁赞的手一起走进金刀会。只不过他的手却微微颤抖,其他人谁也不曾留意,只有梁赞心知肚明,原来刚才自己拼了受伤向外一挣,却也震得苏长老虎口发麻。他现在拉着我的手,实际上就是告诉我:为什么他不再继续打下去了,只不过碍于面子,不便和众弟子说明。 梁赞聪明绝顶,当然不会说破此事,与苏小坡谈笑风生,携手进了金刀会的总舵。 这里的占地面积少说也有四十万平方米,亭台楼阁,雕梁画栋,里面练功房、管事处、弟子休息室、宝塔、花园等等,不甚枚举。整个总舵,就好似一个巨大的村落,像这样的大门派,下面又有一大堆产业,关起门来做这里的掌门,简直与土皇帝没什么区别。 各大门派独霸个山头,称自己是个华山派、嵩山派之类的,哪怕是像天青寨独霸一方,梁赞也全都觉得不足为奇,但是此处可是大都会上海,要弄这么一大片地方做总舵,可见金刀会的财力该有多大,刘振声是张学良的武术教习,他的三光门,也不过才几间院子而已。和金刀会比起来,简直是小巫见大巫,说金刀会是上海的紫禁城也不为过。 不过梁赞却也不由得慨叹:金刀会的势力再大,却还是大不过洋人,否则这座村子应该建在黄浦江附近,而不是建在浦东的郊区。 他哪里知道,欧阳齐刚母亲的祖上是两江总督,所谓三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他们欧阳家不说富可敌国,要想建这么个宅子也不过是九牛一毛。所以当初欧阳冰才会对梁赞说:她家里非常有钱。那可绝对不是吹牛。只不过梁赞并不知道那个纯情的阿十会是欧阳冰罢了。 苏小坡一直把梁赞带到了后院,见尚云杰等人还在后面跟着,便把脸一沉,“都已经没事了,你们还跟过来做什么?该干嘛干嘛去,多练练功,免得总是惹是生非又不够人家打。” 一众弟子答应一声,这才又纷纷离去,苏小坡叫道:“胖子,你去把我的酒葫芦捡回来。再给我打两坛好酒,我看这位小兄弟,刚才喝的可不太尽兴啊,哈哈哈。” 尚云杰是这么多人的师父,被苏小坡当面叫胖子,却连一点脾气也没有,答应了一声,便去打酒了。 苏小坡把梁赞让到院中的一处凉亭里,那里刚好有一张石桌,旁边还有四个小石头墩,“坐,坐,坐,小兄弟,真是自古英雄出少年啊,像你这么优秀的后生,现在可不多喽。” 梁赞落座,摆了摆手笑道:“岂敢岂敢。” 苏小坡微微一笑,“嗯,还挺谦虚,呵呵。你叫什么名字?” 梁赞见苏小坡笑容可掬,不似刚才打斗时的凶狠模样,心中也有些好感,更何况苏小坡武艺高强,梁赞也有些惺惺相惜之意,便也不隐瞒身份,拱手道:“晚辈叫梁赞。” “梁赞?”苏小坡拍案而起,“原来是你呀,怪不得!” 347、浊酒一杯 梁赞觉得奇怪,忍不住问道:“怎么苏长老知道我吗?” 苏小坡笑道:“两次赌局大胜曹不敌,此事已经传遍了黄浦江两岸,谁都知道新出世了一位英雄,名叫梁赞,我只是没料到你这么年轻,哈哈哈。” 梁赞见苏小坡为人豪爽,觉得十分亲切,“那长老觉得我应该多大才对?” 苏小坡想了想,“实不相瞒,当年在广东佛山也有个梁赞,人称‘赞先生’,是一代咏春拳的宗师。我祖上是广东十虎之一的苏灿,他当年还曾见过这位赞先生的。只可惜赞先生已经过世三十年了,我是无缘相见,活到现在少说也差不多一百岁了吧,别人说赢了曹不敌的人叫梁赞,我还以为赞先生从坟里诈尸跳出来。你想,世界上哪有那么巧的事,偏偏你这个梁赞也这么武艺高强,对了,莫非你是赞先生的后人?” 梁赞笑了笑,“那可真是巧了,原来梁赞这个名字是一位武学宗师,可惜我不是他的后人,不过如果说我是他投胎转世,倒是有可能,哈哈。” 梁赞其实并非开玩笑,他从现代穿越回民国,等于是重新活了一回,不是转世又是什么?苏小坡不知道其中因由,但他宁愿相信一代宗师转世投胎之说,毕竟像赞先生这样的武学大家不可多得。苏小坡作为习武之人,自然也是希望所有的武学能代代相传,见梁赞骨骼清奇,悟性又高,再加上和武学前辈同名,心中越发喜爱,苏小坡无儿无女也没有真正的弟子,便有心要收梁赞做个干儿子,好把醉八仙传下去。 当然梁赞的人品,苏小坡已经有所耳闻,在金县救了那么多人,此事段飞早就奉胡静磊之命传扬出去,昨天他又在福威赌场帮着华擎天大破恶贯满盈的鬼手夜鹰曹不敌,算得上是一个少年英雄。只是苏小坡还不知道,梁赞还曾在海上救了一船被拐卖的妇女,此事皇甫齐越回到上海之后,便给压了下来,江户凛虽然被送到了上海警备厅,但皇甫齐越却同时通知了虹口道场的芥川龙太郎,没两天的工夫,江户凛就被日本人秘密带走了,对外只说是已经枪决,日本忍者拐卖人口的事也就不了了之,那些被拐的妇女也不在上海,没人再去追问此事。现在除了欧阳冰、梁赞、黄凤红再也没有人知道之前在海上都发生了些什么。 但是前两件事,在金刀会里差不多已经尽人皆知,连欧阳雪也听过梁赞的大名。所以苏小坡对梁赞极为欣赏,“那也有可能是投胎转世,不知道你在奈何桥喝了孟婆汤没有,前世的事记得多少?” 这时,尚云杰已经搬来两坛子花雕,连酒葫芦也给打满,还拿了三个大碗,给苏小坡、梁赞和他自己各一个,然后全都斟满。苏小坡看了他一眼,“你也喝吗?” 梁赞举起酒碗道:“难得和苏长老聚在一起,当然要借光喝上两口。” 苏小坡微微一笑,也不阻拦。 梁赞端起酒碗,笑道:“前世的事我是不记得了,不过我猜孟婆汤应该和汉钟离的酒一样,都不太好喝,哈哈。前辈,我回敬你一碗!” 苏小坡朗声大笑,端起酒碗一饮而尽,梁赞并不大会饮酒,只不过是学着那些江湖豪客也干了一大口,呛得眼泪都快出来。苏小坡摇头道:“你武功不错,可惜酒量太差。” 梁赞笑道:“那没办法了,我肯定不及长老的海量。不过我听洋人说道,人的身体里有解酒酶,一个人是否能喝酒,和这个解酒酶的多少有关,我想我身体里应该没有这种东西,所以不太会喝酒。真不知道,那些千杯不醉的人,是怎么练出来的。” 苏小坡道:“什么解酒酶,纯属洋人扯淡,我可不信。你喝着喝着酒量自然会有所提高,我看你也是个练内功的行家,不如我来教你几招千杯不醉的心法如何?” 梁赞皱了下眉头,“还有这种心法?那可得学学,免得将来娶老婆的时候,亲朋好友灌我酒喝。不过酒喝在肚子里,被人体吸收,再经过血液循环,流经身体各处,怎么可能千杯不醉呢?” 苏小坡笑道:“那你就有所不知,酒入于腹,溶于血,五脏自可解酒,除了肝以外,人还可以通过呼吸,将酒气从肺部排出,酒气下行可经由肾从尿路排出,渗入毛孔,可通过皮肤排出……” “怪不得我看到有人喝得脸红脖子粗,但偏偏酒量过人呢。原来都从皮肤排出去了。” 苏小坡点了点头,“所以运用内力,可以控制酒精排出的方式,你想千杯不醉,就可以将酒气引导至特定的穴位,然后再由该穴位排出体外。”说着话,苏小坡提起一个酒坛,咕嘟嘟一阵猛灌,瞬间便喝了个底朝天。 梁赞看在眼里不住咋舌,“这可是白酒啊,哪有这么个喝法?” 苏小坡喝完擦了擦嘴,问道:“那些酒哪去了?” “已经逼出体外了?”梁赞摇了摇头,表示不知道。 苏小坡把酒坛子往旁边一扔,脱下鞋子,指了指脚下,“都在这里了。你凑近闻闻,是酒还是尿?” 梁赞低头一看,之间苏小坡的脚下是一滩清水,只不过苏小坡的这只脚也不知道几年没洗了,上面全是黑泥,那只破鞋更是臭气熏天,不用特意凑近去闻,梁赞就已经被熏得晕头转向了。“还真是。长老快把鞋穿上,免得着凉。” 苏小坡一撇嘴,笑了笑,“你这是嫌弃我啊,告诉你,做了三天乞丐,给你个皇上你都不想当。”他一边说着,一边把脚在地上来回蹭,“不过也怪不得你,我已经好几个月没洗脚了,正好用酒洗一洗。” 梁赞目瞪口呆,这苏长老真的是个长老嘛,也太不讲卫生了,金刀会里的人怎么受得了他?其实苏小坡为人正直,举止又很粗俗,在金刀会的上层里本来就不受待见,特别是皇甫齐越、郑陲安等人,平时根本不与他来往。 不过下层的那些弟子,都对苏小坡很尊重,那些人在夜总会、赌场之类的地方打工,他则坐在闹市要饭,低头不见抬头见,不少人经常向他讨教几手武功,因此那些混混和他十分熟识,他武艺也高,没人敢在他面前说个不字。 尚云杰见他在地上洗脚,甚至拿过来另一个酒坛,把酒向下浇去,“这样冲一冲比较干净。” 梁赞在旁频频侧目,心中暗道:尚云杰没把皇甫齐越放在眼里,却对这个苏长老“奴颜婢膝”,可见这个苏长老绝不简单。看来,有时候一个人的外表,是会骗人的。 348、能屈能伸 就好似万星河,表面看起来是个贪得无厌的无耻小人,但实际上却是侠肝义胆的大英雄。而表面文质彬彬的贾文儒,却是个心狠手辣的大恶人。 眼前的这个苏小坡也是如此,表面看起来邋里邋遢,肮脏不堪,但武艺超群,为人豪迈,不是一眼就能看得透的。 苏小坡把脚一抬,将尚云杰手中的酒坛顶起,那只脚似有意无意地还伸进了坛子里,“地上的酒排出体外,就已经没用了,你拿好酒给我洗脚,这不是暴殄天物?去再拿几坛酒来,我和梁赞开怀畅饮。” 说着探手抓住酒坛子,给梁赞和自己各倒了一碗,“来,咱们再干!” 梁赞看了看他的黑脚丫子,再看看碗里的酒,把头摇得和拨浪鼓相似,“我不胜酒力,可不如长老海量。” 苏小坡也不强迫他,微微一笑,把自己酒碗里的酒喝光,尚云杰却不嫌肮脏,给自己倒了一碗陪着苏小坡喝了。然后对梁赞道:“你小子没福气啊。喝了这碗酒,长老便传你一招醉八仙。终身受用不尽,知道不?” 扭过头,又对苏小坡道:“长老,我喝了酒了,是不是可以再传我一招?” 苏小坡把嘴一撇,“你先把上次教你几招练好再说,免得下次再给我丢人,不是叫你去拿酒么?还愣着做什么?” 尚云杰这才擦了下嘴巴,乐颠颠地去找酒去了。梁赞暗想:怪不得这胖子这么殷勤,原来陪苏小坡喝酒,是有好处的。 苏小坡笑眯眯地看着梁赞,“现在知道了?这酒可不白喝,醉八仙是我生平绝学,你不想学吗?” 梁赞低头看了看酒碗,摇了摇头,“既然是长老的生平绝学,我怎么敢掠美?为了一点好处,像尚云杰那样不顾尊严……呵呵,我可不干。” 苏小坡点了点头,“有骨气,少年人应该有傲骨。不过有句话叫,大丈夫能屈能伸。韩信也曾受过胯下之辱,张良也曾桥头三进履,不管你是不是赞先生转世,我是你的长辈,我敬你这碗酒,你就该喝。难道敬重长辈对你来说,就算不顾尊严了吗?” 梁赞微微一笑,“我一向能屈能伸。但是我也听说过,大丈夫立于天地之间,有所为,有所不为,还是应该讲些原则。孔子不饮盗泉之水,陶潜不为五斗米折腰,做人还是要讲气节的!” 苏小坡冷哼了一声,骂道:“放屁!叫你这么一说,我成天背着麻袋片沿街乞讨,还要跟人家讲什么尊严、气节?鬼才会施舍钱财给你,这个世界就是这么现实,活在当下,难免要学着放下一点尊严。” “谁叫你放着好好的金刀会长老不当,非要去要饭啊?” 苏小坡酒气上涌,满脸通红,怒道:“废话,我们苏家祖祖辈辈都是以乞讨为生,我不要饭怎么活?” 苏小坡的祖上就是苏乞儿,相当于丐帮的帮主,他守着那么大的帮会,不要饭还能做什么?只不过连年动乱,连乞丐也不那么好做,到了民国时期,丐帮就已经没落了,苏小坡也是后来才投奔的金刀会,只不过却一直保持着丐帮的传统,没事的时候还要去街边乞讨,忆苦思甜一下。其实最主要的原因,是他不想和皇甫齐越等人为伍,毕竟他在帮会里与那些巴结日本人的高层不合,他一个人身微言轻,在金刀会的高层里说了也不算,因此也懒得在帮会里坐镇。 梁赞沉吟了一下,笑道:“长老也不必动怒,真正的英雄好汉的确要能屈能伸,但是要看是什么事。如果为了亲人,为了朋友,为了国家民族的大义,就算委屈一下又有何妨?但是如果为了获取自己的一点蝇头小利,对他人卑躬屈膝,阿谀奉承,甚至不惜喝别人的洗脚水,以取悦对方,我看还是要保持气节的好。孟子有曰:‘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此之谓大丈夫。’,我们中国人是有骨气的!英雄好汉,顶天立地,即使是非要做到能屈能伸,也要看是为了谁,是为了什么?所谓‘横眉冷对千夫指,俯首甘为孺子牛’,做到这样的能屈能伸,才不愧于大丈夫三个字。韩信、张良的例子并不恰当,因为他们的情况和今天我被长老敬酒是两码事。我为了学一两招醉八仙的拳法,喝了这碗酒,你虽然现在心里高兴,找到了某种优越感,但日后再回想起此事,你也会瞧我不起。” 梁赞好歹是大学生,加上现代咨询这么发达,不能算是满腹经纶、学富五车,但他把现代学来的知识拿来,和一个民国时期的老乞丐辩论,自然不在话下,小时候的语文课也不是白学的?他口才也好,随随便便引经据典一大套,说得苏小坡这个半文盲的要饭花子哑口无言。张良、韩信的事,民间流传很广,长辈拿来教训晚辈是常有的事,可不代表苏小坡读过多少书。梁赞所说的那些,什么孟子有曰,什么“俯首甘为孺子牛”,苏小坡一概不知所云,只是觉得梁赞颇有学问。 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梁赞足足有一分钟,梁赞见他横眉立目,似乎是非常生气,便尴尬地笑了笑,“长老,这碗酒我还是不喝了吧。” 苏小坡满面严霜,突然站起,梁赞吓了一跳,以为他又要动武,没想到苏小坡却伸手抓起梁赞的酒碗,一口干了。“不喝也不要浪费。酒可是好东西,哈哈哈。” 说着把酒碗往桌上一摔,笑道:“你说的对,中国人是有骨气的!不能为了一己私利,就对他人卑躬屈膝……”他的话暗有所指,其实说的就是金刀会里那些巴结日本人的败类。“你刚才如果喝了这碗酒,我最多传你一招拳法,你现在没喝,我却要传你整套的醉八仙拳法。既然你这么有骨气,算是合我的脾气,只不过我的条件,你未必肯答应啊,或者你不想学醉八仙?如果不想学,我也不强求。” 梁赞何其机灵,这么好的机会,怎么会错过,但是又怕苏小坡故意刁难,便说道:“武林绝技,谁会不想学?只是不知道是什么条件?” 349、八仙一体 苏小坡叹了口气,“想我佛山苏家,世代单传,人丁凋敝,到了我这辈,孤身一人,连个老婆也没娶……我看现在像你这样胸怀天下,有气节的年轻人已经不多了,武功底子又这么好,更是世间难找。我有心收你为徒,不过看你的内家路数似乎另有高人指点,我就不和别人争什么徒弟。如果你愿意的话,不如我收你做义子,你看如何?” 梁赞微微一愣,虽然对苏小坡并没有什么反感,但也并不能说很熟,所以还是犹豫了一下。 苏小坡以为他有什么为难之处,便又问道:“难道还要请示家严吗?你这么大了做不得主?” 梁赞摆了摆手:“我父母双亡,论资历你是前辈高人,能和你老学艺,三生有幸,就是不知道我如果学了醉八仙算不算犯了武林大忌?我师门里的叔伯兄弟能答应吗?” 苏小坡笑道:“如果我收你为徒,自然算是背叛师门,但是你是我的义子,那学家传的武功有什么不可以?你师父是哪一位高人?” 梁赞不便说出大内密宗门的师承,便拱了拱手道:“我师父是金刀会的第六把交椅,古月山庄庄主胡静磊。” 苏小坡暗吃一惊,怪不得梁赞会御风踏雪的轻功,原来是胡静磊的徒弟。“胡长老武功尽失,已经归隐多年,什么时候居然背着我们这帮老弟兄收了徒弟呢?既然如此,那你就已经金刀会的人,就算见掌门,什么刀山火海也不必闯了,尚云杰他们不该拦你。” “这事已经过去了,都是误会,我不会挂在心上的。” 苏小坡点了点头,问道:“你师父还好吗?” 梁赞不便说出胡静磊惩治江户霸严的事情,毕竟任务要求此事必须保密,只是含糊地答道:“一如既往的好。” 苏小坡哈哈大笑,便以为梁赞已经跟着胡静磊学艺多年了,殊不知梁赞学习御风踏雪也不过是数月的光景,现在就已经达到了炉火纯青的境地。“胡长老独具慧眼,厉害,厉害,我和他虽然没有什么太深的私交,但是如果我传授你武功,料想他不会反对。”说着端起酒碗又喝了一大口,脚下一滑,脚上的那只臭鞋,被甩出去老远。 梁赞见状起身拾起,亲手给苏小坡穿上,苏小坡朗声大笑,“孺子可教!这就算是能屈能伸了吗?” 梁赞笑道:“尊老爱幼是中华民族的传统美德啊,这可就不能算是嗟来之食了,义父。” 苏小坡越看梁赞越是喜爱,“哎!”答应了一声,眼泪差点没掉下来,“没想到我苏小坡要了一辈子饭,现在也有人送终了。” 苏小坡比梁赞大上三十好几,而梁赞在民国也是无亲无故,能认下这个义父,也就算在这个动乱的年代里有了一个亲人了,他并不觉得如何吃亏,因此梁赞的心里也有些小小的感动,给苏小坡提鞋,也是发自肺腑,就和照顾一个孤寡老人差不多,这点和尚云杰喝人家的洗脚水可有本质的不同。 苏小坡多少有些激动,端着酒碗道:“可喜可贺,你该向我敬酒三碗了。” 梁赞笑道:“这酒脏了,义父可不能再喝,要是嘴上长了脚气可怎么得了?” 苏小坡非但没有觉得不尊重,反而觉得梁赞能说会道,诙谐调皮,自己如果有后,料想也应该和他一般文武全才,虽然梁赞只是义子,但苏小坡觉得自己这辈子也算是有了些依靠,他前半生孤苦,便如雨打浮萍,浪迹江湖,早就过惯了闲云野鹤的日子,表面上看逍遥自在,但在这个动乱的年代里,即便是像他有如此高强的武功,也觉得郁郁不得志,终生难有作为。作为一个年过半百的老人,没有妻儿相伴,没有可以交心的朋友,国家民族又处在水深火热之中,他还哪里会觉得有什么希望? 现在梁赞答应做了他的义子,他便把所有的希望重新寄托在梁赞的身上,期盼他有朝一日能继承自己的衣钵,把家传的武林绝学发扬光大。苏小坡闲散惯了,也不指望梁赞给他养老,但至少百年之后,这个义子会给他立个墓碑,逢清明时节也有人烧些纸钱了。苏小坡的心中又是激动,又是高兴,还有一种莫名其妙的感伤,端起酒碗喝了个精光,把一切的感受,便如同这烈酒一样一饮而尽,也说不出个酸甜苦辣来。 “义父……”梁赞见他如此,便不再说什么调侃的话了,反而劝道:“酒喝多了毕竟伤身,你要保重身体。” 苏小坡此时已经半醉,冲着梁赞嘿嘿一笑,“你不知道,我的酒喝得越多,打人的力气就越大,方才你能接得住我三招,但是现在可就未必了。”说着他把酒坛抱起,双手一挫,那酒坛啪嚓一声,被他挫得粉碎,坛子里还小半下酒,溅了苏小坡一身,他嗜酒如命,理也不理,身上酒气泛滥,脸上青筋暴起,面色血红,双目如电,那神情瞬间就如同换了一个人,再不是一个沿街乞讨迷迷糊糊的乞丐,简直似杀神附体一般威武,“看好了,吕洞宾:醉酒提壶力千钧……” 这时尚云杰已经抱着四个酒坛回来了,远远地就看到苏小坡把醉八仙的拳法一招一招地演练下去。尚云杰把四个酒坛叠成一摞,驻足观看。但是他可从来没见过苏小坡把这套拳法耍得这么威猛,而且一拳紧似一拳,简直眼花缭乱,看得清前一招,却看不清后一招,等看清了后一招,前一招使的是什么却已经难以记清,举手投足间,淋在苏小坡身上的酒水狂甩,伴随着阵阵风声,便好似下了一场大雨,在凉亭的四周不住挥洒。整套拳法虎虎生风,如行云流水;跌跌撞撞,像浪涛起伏;诡异莫测,又好似乌云蔽日,难以捉摸,眼睛里看到的是仿佛也是浓浓烈酒的气息,暗含着的却是步步杀机。 “何仙姑:弹腰献酒醉荡步!”苏小坡打完了最后一式醉八仙,兰花指扶着面颊,身子扭捏,就以一个女人的姿态站在梁赞面前,问道:“你记得多少?” 梁赞道:“义父,你打得太快,我现在只能记住……差不多一半吧。” 苏小坡收招站定,点了点头,“资质不错,临敌之时,你就要把所有的招数全都忘掉,须知醉非醉、拳无拳、心非心、意无意,无拳之中是真意!‘八仙混揉成一体,无形有意是天机!’” 350、精武传人 梁赞把要诀一一记下,感觉这套拳法和无招胜有招的理念不谋而合。 尚云杰在旁听着,也拍手叫绝,“苏长老,你方才所说的全部招数,我都没太看清楚,到现在一招也记不住,是不是资质比这小子强很多呀?” 苏小坡白了他一眼,“那是你太蠢,根本没有什么资质。”说着又对梁赞道:“回去多多练习,做到熟能生巧,我看你根基不错,加以时日必定能把醉八仙拳法发扬光大。习武之人讲究内外兼修,你内家功底深厚,可外家功法太浅,万丈高楼平地而起,想把这套拳法发挥到极致,还要增加身体的柔韧性以及手指的力量,再配合上深厚的内力,相信连黎苍天也未必是你的对手了。” 梁赞笑了笑,“实不相瞒,我从没修炼过什么外家拳法。以前也学过几招洪拳,不过现在也忘得差不多了。师父虽然教给我轻功,也从没说过外家的拳术要怎么修炼。” 苏小坡点了点头,“力量和速度方面你都不成问题,欠缺的还是火候,这样吧,明天如果有空,你去城西,那里有片翠竹林,你到那来找我,我教给你外家拳修炼的法门。” 尚云杰闻听,问道:“那长老,我能不能也去?” 苏小坡笑道:“你今晚去,顺便帮我多带上几坛好酒,最好是茅台。” 尚云杰笑逐颜开,这可是提升自己武艺的大好机会,苏小坡一高兴没准就能多传几招。不过苏小坡心里却知道,尚云杰资质有限,就算再练十年八年,也不可能比梁赞有所进境。叫他晚上去,实际是给自己送酒的。 三人就在凉亭里把酒言欢,苏小坡又将如何用真气引导酒气,将其排出体外的方法告诉了梁赞。梁赞的内功已经相当浑厚,学习这个法门不在话下。 苏小坡利用内力将酒从涌泉穴逼出,梁赞未了避免弄湿鞋子,就将酒从小指逼出体外,也同样能做到千杯不醉了,他平时也不喝酒,这一次足足喝光了两坛,依旧安然无恙。尚云杰尽管听了苏小坡的这个方法,但他却没有梁赞这样的本事,到最后烂醉如泥,人事不省。 这酒一直喝到了中午,忽听前面人声喧哗,苏小坡道:“看来他们看比武的人已经回来了。” 梁赞问道:“看比武?什么比武?” 苏小坡道:“你还不知道吗?虹口道场的日本浪人联合了多国武士,向精武门下了战书,指名道姓要挑战一个叫陈真的人。” 梁赞微微一愣,陈真就是万星河呀,现在生死未卜,难道精武门里又出了一个陈真?“为什么要挑战陈真?” 苏小坡道:“他们见不得我们中国人里出现英雄,陈真在沈阳打败日本第一剑客柳生一叶,声名鹊起。这个消息早就传到了上海,所以时不时就有人想打败精武门,好扬名立万,不少人经常上门踢馆,找精武门的麻烦。可据我所知,霍元甲的弟子当中并没有一个叫陈真的人。唯一一个算得上高手的,便只有一个陆大安,可是陆大安自霍师傅去世后终日借酒浇愁,不思进取,霍家的后人里,霍东阁远赴南洋开馆,霍东章则在北平,此时二人都不在上海。现在的精武门里,高手实在不是很多。因此即使有人踢馆,陆大安也常常闭门不战,还说精武门里没有叫陈真的。这次却不知道为什么要接受挑战,我也觉得奇怪。不过精武门在上海的名气太大,陆大安也的确是有些本事,因此大家都想看看,精武门现在的武艺到底如何,所以连我们金刀会也去观战。就是不知道现在结果如何。” “可惜我没机会去观战,却来总舵捣乱了。” 苏小坡哈哈大笑,“那也没什么可惜,我看陆大安的修为不如霍师傅。霍元甲的武功我已经见过了,他弟子的那点本事……没什么可看的了。” 梁赞笑道:“那也未必,青出于蓝胜于蓝嘛,没准陆大安的武功比霍师傅还高呢?” 苏小坡道:“话都是这样说,不过也有那种一辈不如一辈的时候。霍元甲死后,你还听说谁用迷踪拳赢过什么比武的吗?” 梁赞从现代穿越过来,就算是有人会迷踪拳,梁赞又哪里会听过?摇了摇头道:“这还真是没听说过。那不如问问这次的比武结果如何,这样不就听说了吗?” 苏小坡点了点头,“也对,既然这样我们一起去大殿问问,反正你也要见欧阳雪。我带你去,料想没人会阻拦。什么七十二柄刀山,八十一步火海,我看也不用过了。”说着又看了看喝醉的尚云杰,“就叫他在这睡着吧,我们俩走。” 梁赞答应了一声,苏小坡抓起酒葫芦,穿上鞋,就带着梁赞直奔大殿而来。路上大部分人见到苏小坡都敬而远之,也有人礼貌性地打了打招呼,苏小坡理也不理,也没人询问梁赞究竟是什么来历。 等到了没人的地方,苏小坡才对梁赞说道:“你不要觉得我很傲慢,对门下的弟子不理不睬,刚才那些和我说话的辈份不高,都是郑陲安新招进来的,不是什么好鸟,你也不要与新近的弟子来往。” “知道了,那之前拦我的那些人呢?我看他们好像不会什么武艺。” 苏小坡笑道:“那些都是金刀会里打杂的,和刚才跟我说话的那些人可不一样,不传授武艺的,只有尚云杰才会和他们混在一起。但是新近的弟子却都是身怀绝技的高手,还学过日本忍术,号称暗夜罗刹部,有时候郑陲安为了排除异己,利用他们暗害金刀会里的元老。” 梁赞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气,“那义父你可要小心了。”心中不由得想起胡静磊,他恐怕就是被这帮新近弟子所害,所以才会关入地牢,而暗夜罗刹部里,没准还有日本忍者混在其中。 苏小坡叹了口气,“所以帮会的事,我已经不愿意过问了,只求苟且偷生,相安无事就好,大丈夫能屈能伸嘛,呵呵,郑陲安还想不到要对付我。……不过,你今天的一席话,却又改变了我的想法,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金刀会落入贼人之手,的确心有不甘。” 说话间已经到了大殿门前,门口的两名弟子,把二人拦住,“掌门和诸位长老有事情相商,现在不便见客!” “难道我不是长老?” 弟子答道:“您自然是长老,不过这是皇甫长老的意思。” 苏小坡把脸一沉,“难道我一个长老要见掌门,还要皇甫齐越的首肯吗?” 351、四大长老 那两名弟子互相看了看,知道苏花子不好惹,不敢不放行,但是上面又有皇甫齐越的命令,又不敢违抗,只好说道:“既然苏长老非要进去,那我们也无权阻拦,不过这位兄弟,我们不认识,就请留步吧。” 苏小坡厉声道:“这位兄弟必须要进去,他有要事要求见掌门,如果耽搁了,你们两个吃罪的起吗?” 弟子道:“但是皇甫长老的命令我们也不能违背,不如长老你先进去和掌门知会一声,掌门如果允许,我们就叫他进去,你老德高望重,别叫我们这些当弟子的难做。” 梁赞也觉得自己硬闯很失礼,毕竟有求于欧阳雪,这里又是人家的地盘,得罪了她可不太好,便笑道:“既然来都来了,也不急于一时,就按两位兄弟说的办吧。” 苏小坡冷哼一声道:“你倒是好说话,那你在门口等着。我先进去打个招呼。” 金刀会就好似一个小朝廷,苏小坡虽然和皇甫齐越不合,但在帮会里相当于同殿称臣,不便处处和他做对,闹僵了对苏小坡也没什么好处,虽然心中不满,却也只好独自进了大殿。 大殿内除了三位资深长老之外,郑陲安也在其中,正在商议着九霄楼大会的事情。 皇甫齐越见他进来,心中不快,表面上却还是笑脸相迎,调侃道:“苏花子,你不在夜总会门前讨饭,回总舵来求阿雪施舍么?” 苏小坡笑道:“看看你这个老家伙死了没有。” 其他人附和着哈哈大笑,可是谁都知道,他二人互相鄙夷,平时说话看似开玩笑,可实际情况却恰恰相反。 欧阳雪坐在掌门的宝座上,笑道:“你们两人一见面就要拌嘴,吵了快一辈子了还不够吗?苏长老,今天怎么这么有雅兴回总舵来啊?” 苏小坡也不用别人让他,随便找了把椅子坐了下来,“长老们商量事,我当然要来听听,久不回总舵,我怕大伙把我忘了。” 就在他旁边,有一个小平头的老汉,长得肥肥胖胖,身材不高,方面大耳,一脸的福相,见苏小坡坐过来,故意把椅子向一边挪了挪,捂着鼻子道:“这是又在哪喝多了酒,满身的酒气,回总舵别是来撒野的吧。” 此人名叫王正武,在金刀会里排名第三,也是当初创立金刀会的元老之一,排名第四、第五的长老如今已经故去了,所以尚云杰在胸前刻了“5”字,也无人过问。至于黄凤红、谷文飞等人虽然排在前十,但地位和这些长老们不可相提并论。 因此目前金刀会里一共只剩下四大长老,分别是:皇甫齐越、苏小坡、王正武以及胡静磊。今天四大长老齐聚,胡静磊也在坐。苏小坡知道像王正武这样的土财主是瞧不起自己的,因此他也不和王正武说话,反而对胡静磊道:“胡长老,你不在古月山庄里颐养天年,怎么也跑到总舵来玩耍啊?” 胡静磊笑道:“哪有心情玩耍,要不是冰儿即将大婚,我都不想出山啊。我们方才正在商量九霄楼大会的事情,正巧你也是看着冰儿她们长大的,不知道有什么高见没有?” 王正武冷哼一声道:“他要了一辈子饭,能有什么高见?你问他,不是把好好的招亲大会办得寒酸了?要是嫁乞丐婆,我看倒是可以问问苏长老,哈哈哈。” 皇甫齐越在一旁冷笑,不发表意见。苏小坡被挤兑惯了,也不生气,笑道:“这话你算说对了,我不会筹办这样的大事,所以你要问我有什么意见,我就在招亲大会的当天,拿个破碗进去要饭,谁施舍的钱多,冰儿就嫁给谁,你看我这主意怎么样。” 胡静磊哈哈大笑,“那也不错,还能给总舵增加一点收入。我倒是想看看,你到时候能要多少钱。” 苏小坡笑道:“还是你这个老鬼最懂我,哈哈哈,不过你们在这里商议这件大事,怎么不问问冰儿有什么打算?她人在哪里呢?” 郑陲安道:“本来也是想叫她的,不过她却说,不想参与这件事,叫我们拿主意就好,随便什么人在九霄楼大会上夺魁都可以,她都同意嫁人。” 苏小坡皱了下眉头,“那她是想嫁人,还是不想嫁人啊?我听着怎么像是一句气话呢?” 郑陲安笑道:“这怎么算是气话?冰儿也老大不小了,是时候谈婚论嫁了啊,再说此事她姐姐也是同意的,之前也是这么商定的。如今延期了一个多月,很多人已经相当不满意了。” 苏小坡摆了摆手,“别人满不满意和冰儿有什么关系?我看她未必真心想嫁人,二公子,九霄楼大会是你出的馊主意吧?” 郑陲安神色微变,“这怎么是馊主意呢?冰儿她自己是同意的呀。” 欧阳雪道:“她已经二十多岁了,不嫁人难道要做个老闺女吗?这之前我也问过她,是否有心上人,她自己说的没有,她没有中意的人,那我这个做姐姐的自然要替她选了?我爹娘死的也早,我不管她,谁来管?我听苏长老的意思,对招亲到会颇有不满啊!” 王正武冷笑道:“是对招亲大会心存不满,还是对我们的决定心存不满?” 胡静磊见状,忙打圆场,道:“不管怎么说此事已经板上钉钉,再说这是欧阳家的家事,阿雪想怎么办就怎么办,苏花子,你就不要跟着添乱了。” 苏小坡皱了下眉头,怎么胡静磊今天不帮着自己说话呢,论交情他和胡静磊虽然不算什么深交,但胡静磊为人耿直,与自己意气相投,他觉得胡静磊多多少少应该偏袒些自己,却没想到大殿里的所有人全都一边倒,自己依然被孤立起来。这种情况也不是第一次发生,胡静磊归隐已久,苏小坡虽然觉得有些事情不妥,但他可劝不动这里所有的人。本以为胡静磊回来,能平衡一下,却完全没料到胡静磊竟然也是他们的人。 胡静磊有自己的打算,他当然知道欧阳冰除了梁赞谁都不想嫁,但此事可不单单是关系到欧阳冰的终身幸福,也不单单是欧阳家的家世,更关系到金刀会的未来。欧阳冰虽然选择了退出那场感情的角逐,可胡静磊却没有选择退出,无论如何也要撮合成这段姻缘,因此招亲大会一定要举行,梁赞一定要参加,而且一定要赢! 352、掌门威严 “好,我不管!”苏小坡见胡静磊也不帮忙,就不想再纠缠下去,虽然他觉得此事不妥,可毕竟孤掌难鸣,再者这件事连欧阳冰自己也没反对,他作为一个外人,也不便过问太多。“既然胡铁头都同意了,我还有什么可说的?胡长老,我今天收了个干儿子,可以说是一表人才呀,正好你也在这,叫你看看,我这个干儿子能不能参加九霄楼大会。”他有心要推举梁赞,胡静磊既然是梁赞的师父,料想这次应该站在自己这边。而且他方才和梁赞把酒言欢,觉得梁赞学问不错,推举他去参加九霄楼大会,就算最终不能夺魁,到里面捣一捣乱也不错。总之不能什么事都叫郑陲安等人随心。 王正武笑道:“这可真是天下奇闻,老乞丐也能收义子,是不是一个小叫花子啊?如果是这样的话,他去参加九霄楼大会,不是叫人笑掉大牙?” 苏小坡冷笑道:“九霄楼大会规定了小叫花子不能入场了吗?” “那是说进就进的地方?”王正武道:“我们金刀会虽然不是什么名门正派,但是在上海也算是有头有脸的大帮派,来参加九霄楼大会的,也都是各地的名流,哪个一个不先送些拜礼来?比如石原真寺,一出手便是千两黄金,你那个要饭的干儿子拿得出来?” 苏小坡哈哈大笑,“要是只看礼物的话,不是等于叫冰儿卖身?我看不用举行什么招亲大会,干脆把冰儿送去浦西的拍卖行,谁给的钱多,冰儿就嫁给谁!咱们金刀会可真是缺钱呐,哈哈哈!” 郑陲安一拍桌案,怒道:“放肆!苏小坡,我们看你是金刀会的长老,给你留几分面子,叫你坐在这里,可不是听你胡说八道的。好歹冰儿也是二小姐,你居然说出这样的话来,还有没有把欧阳家放在眼里?有没有把掌门放在眼里?” 苏小坡把嘴一撇,“把二小姐不放在眼里的,恐怕是你这个姐夫吧?你是聋了,还是瞎了?王正武先出言不逊,你就视而不见,听而不闻,我叫花子只不过说两句公道话,就是没把掌门放在眼里?我倒要问问,你在金刀会里算是老几?前五十名里,有郑陲安这一号吗?你凭什么对我发号施令,要不是因为你娶了阿雪,我现在就给你一巴掌!” “你……”郑陲安腾地站起,怒视着苏小坡,真恨不能现在就掏出手枪把他给毙了。扭头却见欧阳雪面陈似水,并不帮自己说一句话,冷哼了一声,又坐了下来。 苏小坡面带冷笑,拿起酒葫芦咕咚咕咚喝了两大口,对郑陲安看也不看一眼。所有人此时都一语不发,场面颇为尴尬。 皇甫齐越皮笑肉不笑地呵呵了两声,“什么时候苏长老也这么大脾气了?今天别是喝多了吧?郑二公子,你也是,苏长老就是这个脾气,喝酒的时候连我都要惧他三分,好歹他也是你的长辈,直呼其名可不应该。更不该拿欧阳家来说事,老掌门在世的时候,对我们这帮老家伙也是相当尊重的嘛……” 郑陲安气呼呼地也不说话,苏小坡借酒撒泼是常有的事,可今天他的话条理分明,可不像是喝多了。皇甫齐越老奸巨猾,当然也看出了这点,不过他拿苏小坡也毫无办法,同是长老,虽然他排第一,苏小坡排第二,但实际上二人的地位并没有太大的差别,只是苏小坡为人闲散,没有那么多弟子,也不喜欢打理帮会的事务而已。而且苏小坡和皇甫齐越虽然不合,却没有什么利益方面的冲突,因此皇甫齐越并不想真的把苏小坡彻底得罪。 他心里也埋怨郑陲安年轻气盛,和一个酒鬼那么较真有什么意义?他干儿子要来参加招亲大会,就叫他来又能怎样?难道一个老乞丐的干儿子,还能有我儿皇甫青云的学问大?他又埋怨了王正武几句,然后才又对苏小坡说道:“苏长老,年轻人,不懂事,王长老说的话也是无心,你不必和他们计较。难得苏长老老来得子,是可喜可贺的事,别搞得那么不愉快嘛。阿雪,你觉得呢?” 欧阳雪点了点头,“皇甫长老说的对,苏长老难得收了义子,想叫他到九霄楼试一试,也无可厚非。不过陲安和王长老说的也有道理,我们家冰儿虽然不是大家闺秀,也不是什么人相见就能见的。我们收受了别人的礼物,也并不是为了贪图人家的钱财,而是要把门槛定得高一点,免得一些登徒浪子也借机混进招亲大会,这也是为了冰儿的将来着想,天下之大,才高八斗之人有的是,但是要配得起冰儿的,不论武功高低,除了要有学识之外,人品、家世、名声、样貌也都应该是出类拔萃的,我就这么一个妹妹,自然希望她嫁得好,既然苏长老苏红你的干儿子一表人才,那就不妨见识见识,然后再做决定。” 欧阳雪一番话说得不卑不亢,颇有掌门的威严,只是多多少少还是偏袒郑陲安一方。苏小坡对此也无可奈何,只好笑了笑,道:“人就在门外,我这就叫他进来。”说着也不用起身,对着门外高声喊道:“干儿子,掌门叫你进来!”这一嗓子中气十足,震得身边王正武的耳朵嗡嗡作响,他知道这老东西故意使坏,但是现在却又不便发作,只能冷哼一声,又往里挪了挪,只希望离这个臭要饭的越远越好。 不多时梁赞昂首阔步走了进来,在场有几个人都不由得大吃一惊,甚至连梁赞自己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皇甫齐越吃惊:这小子居然还活着?那昨晚派去的杀手被他给灭了? 胡静磊吃惊:他好大的胆子,怎么敢独闯金刀会,又怎么成了苏小坡的干儿子?段飞是不是知道他已经来了上海? 欧阳雪吃惊:此人气宇轩昂,走路却无声无息,内功已臻化境,非同小可! 王正武吃惊:怎么苏小坡的干儿子,不是一个乞丐吗? 梁赞也吃惊,他吃惊的地方实在太多,皇甫齐越在场,他要怎么对付我?师父在场,我要不要说穿自己是他的弟子,询问彤儿的下落? 不过最叫他吃惊的是,在中间坐着的那个女子不就是自己朝思暮想的阿十吗? 他竟忍不住脱口而出:“阿十!”…… 353、神刀归来 胡静磊暗叫糟糕,怕梁赞胡说八道,坏了大事,赶紧厉声喝道:“住口!这是金刀会掌门欧阳雪!睁开你的狗眼,看清楚点!” 苏小坡暗暗皱眉,胡静磊怎么好像根本不认识梁赞一样,莫非那小子骗我?转念一想,又绝无可能,方才和梁赞打斗的时候,他用的分明就是御风踏雪的轻功,除了胡静磊和欧阳两姐妹,谁还会这种武功? 梁赞也不由得心头一震,立即想到胡静磊还在隐瞒身份,皇甫齐越和郑陲安只以为他是江户霸严假扮,自己想念阿十,一时竟忽略了此节,如果不是胡静磊厉声大喝,恐怕还要和他相认。再仔细看了看对面的女子,样貌、身材几乎与阿十一般无二,只不过年岁略长,虽然三十几岁,但保养得很好,皮肤一如少女般光滑细腻。而她和阿十最大的不同,不是年龄,而是她不怒自威的神情,与阿十相比,她的眉宇间多了一些暴戾,少了一些温柔,从神色上看,就好似一个暗黑版的阿十,美丽依旧,却周身透着一股煞气,叫人不寒而栗。 “在下梁赞拜见欧阳掌门。”梁赞拱手而立,在刹那间,心中转过千百个念头:眼前这女子和阿十这么相像,绝不会是阿十的亲娘,难道阿十真的便是欧阳冰?可阿十明明武功不高啊,至少不如曹不敌,可如果阿十不是欧阳冰她又能是谁?她又怎么会知道金刀会的那么多事情,如果她就是欧阳冰,之前所做的一切又是为了什么?九霄楼之约又是为了什么?单单只是为了我?要是这样的话,她那么爱我,会不会对彤儿不利?她之前对我所说的一切,是不是都是谎言?如果她要杀了彤儿,我该怎么办? 梁赞虽然已经猜到阿十的身份,但他却不愿意相信,因为他不能确定欧阳冰会不会和她姐姐一样,因爱成恨。欧阳冰越爱自己,彤儿就越危险,在梁赞看来,女人都是喜欢嫉妒的,现在彤儿在胡静磊的手上,就算欧阳冰下令除掉她也合情合理。他依然自欺欺人地想:阿十一定不会是欧阳冰。九霄楼大会我一定去闯一闯,就看看欧阳冰到底长得什么模样! 欧阳雪点了点头,“原来你就是梁赞。那我可要恭喜苏长老了,据说他在福威赌场大败曹不敌,的确是一等一的人才。” 王正武不以为然,“什么一等一的人才啊,不过还是一个小叫花子,初次来拜见欧阳掌门,穿得破破烂烂。就凭他也要去参加九霄楼大会吗?” 梁赞的衣服被苏小坡用持杯手扯坏,现在还没有时间去换一件,乍看起来的确有些狼狈。 梁赞斜睨着他,笑道:“这里的人身材都不错,为什么你这么胖却还坐在这里?” “你说什么?”王正武拍案而起,就要发作。皇甫齐越知道他未必是梁赞的对手,现在梁赞又有苏花子撑腰,不便得罪,便赶紧把他拦下,“和一个晚辈发什么火?小孩子不懂事,不必计较。” 梁赞笑道:“是你先以貌取人的,本来我这件衣服也是好好的,可是今天和义父切磋武艺,不小心被他抓了两下就变成了这个样子。” 皇甫齐越假惺惺地笑着问道:“那你和苏长老切磋武艺,谁输谁赢啊?” 梁赞见皇甫齐越装模作样,心中作呕,不过当着欧阳雪的面也不便发作,微微一笑道:“我们只是切磋,又不是比武,没什么输赢。皇甫长老,多日不见,你越发神采奕奕了。” 皇甫齐越笑了笑,“彼此彼此。”他的眼中看不出一点杀机,谁能想到就在昨晚,他还派暗影罗刹去刺杀梁赞。 欧阳雪微微一怔,“皇甫长老以前就认识他吗?怎么从未听你提起?” 皇甫齐越笑了笑,“岂止认识,而且很熟呢。”皇甫齐越可不愿意说出岛上的事情,如果把一切都说了,那就等于告诉欧阳雪,她的妹妹已经心有所属,到时候九霄楼大会能否举行都还两说。因此摆了摆手道:“他去闯了旅顺的白玉塔,还杀过不少日本浪人,当时我也在场,你说我认不认识他?” 梁赞心中一动,皇甫齐越对以后的事只字不提,怎么单单说我杀过日本浪人?欧阳雪旁边的一定就是郑陲安,他们和日本人都有千丝万缕的联系,他把这事说出来,分明是在陷害我。他偷眼观看,果然见郑陲安眉头微蹙,看样子已经有了戒心。 郑陲安问道:“有这样的事?” 梁赞在岛上就知道皇甫齐越喜欢挑拨离间,可不能轻易中了他的诡计,“对呀,我和皇甫长老共乘一船,他还扭断了江户凛的胳膊呢。不知道皇甫长老那天杀了多少个日本浪人啊?” 皇甫齐越神色骤变,连忙解释道:“江户凛贩卖人口,还……还抓住了阿十,我当然要帮忙!此事金刀会上上下下早已知晓,倒是你怎么没死在海上?”说道这里皇甫齐越已经保持不住刚才的风度,把心里话都说了出来。 “阿十是谁?”郑陲安问道。 皇甫齐越怕走漏了风声,连忙改口道:“阿十……阿十不就是他妹妹,还是姐姐?我是不知道了。总之……总之过去的事,不必再提了。小子,你今天来金刀会,有什么事啊?难道是想参加九霄楼大会吗?” 梁赞见皇甫齐越故意把话头岔开,不知道他有什么难言之隐,不过自己对付日本人的事,就被他轻描淡写的一笔划过,不知道郑陲安和欧阳雪会怎么处理,他现在不方便和金刀会的人翻脸,因此也不再提起之前的事。笑了笑说道:“总之大家都是不得已,既然那件事金刀会上上下下都已经知道了,那我也就不多做解释。”他先顺着皇甫齐越的话,把自己的责任推卸干净,然后才接着说道:“在下这次求见掌门,并非为了九霄楼大会而来,皇甫长老你不用那么紧张。” 皇甫齐越眉头稍微舒展了一点,“我就说吗?九霄楼大会的事,你和阿十应该已经约定好了的,肯定你是要等阿十的,不会来参加九霄楼大会的,对不对?” 见梁赞不置可否,皇甫齐越接着说道:“只要你不来九霄楼捣乱,我也不为难你。那你今天来是要做什么?” 苏小坡心里有气,我这干儿子可不太露脸,我还没等问他要不要去九霄楼,他自己倒先把路给堵死了。他哪里知道,梁赞另有打算,如果在大会之前,有皇甫齐越从中作梗,对自己不利,不如暂时先把他稳住。 梁赞慢慢从把魂泣连同刀鞘一起摘下,双手捧住,朗声说道:“有人叫我把这件东西亲手交给掌门,然后他想请掌门救我一命!” 354、饱受沧桑 欧阳雪神色微变,虽然她还没有看到刀鞘里面的那柄刀,但她已经隐隐约约猜到那究竟是一把什么样的刀了。那把刀,折磨了她十年,她无时无刻不想见到,又无时无刻怕见到,如今当它真的回来的时候,她竟难下决断。 她的眼睛,惊恐、悲愤与哀伤交织在一起,死死地盯着那把刀,半晌都说不出一句话来。郑陲安连唤了她三声“阿雪”,她才回过神来,用颤抖的声音说道:“拿过来……拿过来,拿过来!”三声拿过来,一声比一声高亢,一声比一声嘶哑,郑陲安从未见过她如此狰狞的表情,也从未听过她如此竭斯底里一样的狂叫,手中的茶杯居然都拿捏不稳,啪地落在欧阳雪的脚边,一如她那颗饱受沧桑的心,瞬间摔得粉粉碎碎。 欧阳冰连看也不看一眼,仿佛身外的一切与她再没有半点关系,她那幽怨的眼睛一直盯着梁赞,看着他把那把刀托在自己的面前,她缓缓地把刀接过,却迟迟不敢抽出。那一瞬间,她心中百感交集,竟忍不住潸然泪下,其中的爱恨纠葛,苦辣酸甜,除了她自己没有人能知道。郑陲安从西装的口袋里掏出手帕,想替她擦一擦眼泪,“阿雪,你这是怎么了?” 忽听欧阳雪一声撕心裂肺般地吼叫,“滚开!” 郑陲安吓得手腕抖了一下,但他却还不死心,想用自己的胸膛去温暖一下欧阳雪的心,伸出双手去抱住欧阳雪的肩头。欧阳雪肩头微微抖了一下,好似触电一般,“不许碰我!”她恶狠狠地瞪了郑陲安一眼,跟着手腕一翻,对着郑陲安的肩头猛推了一掌,这一掌也不知道她使了几成的功力,但是与欧阳冰的灵鹤凭栏手相比,她的这一掌刚猛绝伦,把郑陲安从身边一直打飞到窗台,少说也有四五米的距离,他屁股下的实木凳子都被震裂,一条手臂当即被打断,差点没疼昏过去。 在场所有的人都大吃一惊,欧阳雪和郑陲安一向恩爱呀,怎么今天出手这么重? 欧阳雪打了这一掌,心中的怨气平息了少许,这才觉得自己失态,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心情,对王正武说道:“王长老,你带陲安下去疗伤吧。” 王正武叹了口气,“这又何苦!”说着搀起郑陲安,出门去了。 欧阳雪终于还是把刀慢慢抽离了刀鞘,只觉得一股冷风扑面而来,正是那把让她魂牵梦萦却又恨之入骨的魂泣!她把眼睛闭起,好久之后才又张开,然后还刀入鞘,幽幽说道:“它终于出世了!” 苏小坡早知道这是魂泣刀,因此也不觉得如何惊奇,对欧阳雪说道:“镇门之宝终于重回金刀会,可喜可贺才对。在这把刀下不知道有多少金刀会弟兄的亡魂,既然魂泣现世,那掌门应该下令,立即倾全帮会之力,剿杀黎苍天!” 欧阳雪实在不愿意下这个命令,但她又不能不下这个命令,犹豫再三,才说道:“现在我们金刀会要办喜事,还不适合动刀动枪,此事以后再商议。” 皇甫齐越道:“阿雪,话可不是这么说的,魂泣现世,腥风血雨。黎苍天敢把他交还,就等于说是对整个金刀会下了战书。你刚才打了郑二公子,虽然不知道什么原因,你们的家事,老夫也不便过问,可是阿雪你别忘了,你已经是有夫之妇,不必再念及和黎苍天当年的旧情。否则等他真的找上门来,要暗杀我们,防不胜防,务必先下手为强!” 只听苏小坡说道:“皇甫长老说的不错,黎苍天死有余辜,你可不要念及旧情,再有什么妇人之仁。”皇甫齐越这次的意见和苏小坡出奇的一致,大出梁赞的意料之外。 欧阳雪厉声道:“我和他有什么情?杀父之仇不共戴天,就算拼了一死,我也要用这把刀割下他的人头,来祭我爹和金刀会兄弟的在天之灵!” 梁赞道:“欧阳掌门,我有句话,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你有什么资格?”皇甫齐越喝道。 梁赞道:“刀是我送来的,我为什么没有资格?难道欧阳掌门,不想知道黎苍天的消息吗?” “他来了吗?人在哪里?”欧阳雪略带紧张地说道。 梁赞却把嘴一撇,“皇甫长老说我没资格说话。” “臭小子!”皇甫齐越怒道:“掌门问你,你当然要说。” 欧阳雪知道梁赞是生皇甫齐越的气,只等着自己给他个台阶下他才肯说。“小兄弟,我说你有资格,你就有资格。你想说什么,就说吧。” 梁赞笑了笑,“那就多谢欧阳掌门了。其实……我觉得当年黎大哥杀了老掌门,恐怕另有内情。只是金刀会的弟兄可能受了奸人唆使,陷害了黎大哥,他义薄云天,绝不会无缘无故地杀死老掌门的。” “怎么是无缘无故?”苏小坡高声道:“当年他就是为了个歌女,不但拒绝了阿雪的美意,还因此杀了欧阳齐刚,此事金刀会上上下下,哪个不知,谁人不晓,别说是金刀会,就连整个上海滩都为之震动,此事黎苍天就算有一百张口也解释不清,你不必为他开脱。” 皇甫齐越也道:“没错,当年他杀了金刀会多少人?连齐长老和谢长老也是死在他的魂泣刀下。” 梁赞道:“那是因为你们要杀他,如果你们不追杀他,那所有人就不用死了啊?” “放屁!”皇甫齐越怒道:“难道他杀了我师兄欧阳齐刚,这件事就这么算了?” 梁赞也懒得和他争辩,直接对欧阳雪说道:“但是黎大哥把自己困在天青寨十年,是为了什么?他寸步不离开天青寨,还不是想就此了结这段恩怨?十年里,他相当于是把自己困在牢狱之中,惶惶不可终日,难道这种折磨还不够吗?当年金刀会没人能杀得了黎苍天,难道现在就可以?事情已经过去了这么久了,为什么如今又要把十年前已经算好了的旧账全都翻出来?” “杀人偿命,欠债还钱!让他多活了十年,已经算便宜了他!”皇甫齐越厉声高呼道。 梁赞笑道:“在座的各位,谁没杀过人吗?有什么资格去判定黎苍天的生死,如果要杀黎苍天,恐怕十年前的噩梦依旧会重演!” “够了!”欧阳雪突然跳将过来,抽出魂泣,架在了梁赞的脖子上…… 355、爱恨情仇 她出手如电,事先毫无征兆,以梁赞那么高的轻功居然没躲开这一刀,如果她再往前递上半寸,梁赞血溅当场。 欧阳雪的眼睛里充满了怨毒,咬着银牙说道:“我们的弟兄不能白死,你是个局外人,大可以把一切说的冠冕堂皇,也可以装作宽容大度。不过,仇,即是仇,恨终归是恨,我们金刀会的人学不会以德报怨,更加不会一笑泯恩仇。你没经历过那场生死浩劫,永远不会知道我们的感受,所以最好收起你的虚伪!”说罢还刀入鞘,“黎苍天他人在哪里?” 梁赞见欧阳雪心意已决,再劝也是无用,更何况梁赞心里清楚,黎苍天杀人如麻,他罪孽滔天,无论自己如何帮他开脱,金刀会的人也不会原谅他的,他死一百次,一千次,也不足以弥补他曾经犯下的错。只是在梁赞的心里,毕竟对黎苍天心存感激之情,他知道黎苍天交还魂泣刀,就已经是抱定了必死的决心,黎苍天是用自己的命,来换梁赞的命。所以方才梁赞所说的一切,他心里明知道是不对的,是会得罪欧阳雪的,却还是要冒死帮黎苍天争取最后的机会,只可惜梁赞要辩护的这个罪人,犯下的罪孽太大,他的这场辩论无论如何也是要输的。 欧阳雪说的对,仇就是仇,恨就是恨,过往的一切无法回头,没人能够改变。但是留下的情呢?但是以往的恩呢?就这样全都叫它随风而逝了吗? 梁赞摇头苦笑,“爱之深,恨之切……” 欧阳雪柳眉倒竖,切齿说道:“信不信我随时会杀了你!” 苏小坡和胡静磊齐声道:“阿雪息怒!” 梁赞笑道:“杀了我?那我还回魂泣刀还有什么意义?黎大哥对我说,把这把刀还给你,你就会救我一命,难道黎大哥是骗我的?” 欧阳雪的手握着刀柄微微颤抖,“他凭什么以为我会救你?” “那我就不知道了,”梁赞叹了口气,“十年了,黎大哥从来不敢提到你的名字,你说这是为了什么?” “为了什么?哼,他内疚,他害怕,我知道他是为了什么?” 梁赞摇了摇头,“因为他牵挂你……” “你……”欧阳雪鼻子一酸,眼泪又差点掉了下来,“休得胡言乱语!我不需要他牵挂……他又怎么会牵挂我?” 梁赞叹道:“总之黎大哥就是这么和我说的,你会救我,不会杀我。我信了他的话,才来找你。” “那你信错了人,你走吧,我不想看到你!”欧阳雪骄傲地仰起头,然后转过身去,背对着梁赞说道:“念你送刀有功,我不杀你……” 皇甫齐越道:“阿雪,这小子狡猾的很,他的话你不要相信!” 欧阳雪冷冷说道:“我一向恩怨分明,已经决定要除掉黎苍天了,你还想怎样?梁赞送刀回来,立下大功,如果我杀了他,别人只会笑我不讲信用,皇甫长老,你也不许再派人杀他。” 皇甫齐越一愣,“我没派人杀他啊?” 欧阳雪道:“不必狡辩,昨晚杨德负伤,他回来的时候已经告诉我了。我不知道你和这位梁赞有什么过节,但从今天起一笔勾销。” “杨德!哼!”皇甫齐越冷哼了一声,“他和黎苍天的交情不错,莫非……” “你不要猜了,暗夜罗刹部派去的人,都被梁赞解决掉了。你作为他们的长老已经后知后觉了。” 梁赞不知道杨德是谁,料想是昨天被自己绑起来的几个杀手之一。却没想到他对付的,只是派去行刺的一小批人,而大部分的杀手,其实全在去旅馆之前就被黎苍天给解决了。 皇甫齐越却越发惊讶,“怎么……你什么都知道了呢?” 欧阳雪冷冷说道:“暗夜罗刹里也有我的人。你不会知道是谁的。” 皇甫齐越倒吸一口冷气,他可没想到欧阳雪一向不问任务的事,但实际上却在自己的手下里安插了心腹,莫非她对我已经有所提防?想到这里皇甫齐越不寒而栗,马上想到自己从前所做的那些勾当,是不是欧阳雪全都知道? 欧阳雪虽然是个女子,但能统领这么大的帮会十年不倒,能力当然不会差到哪去。只不过,很多时候为了帮会的团结,她也往往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明知道皇甫齐越野心不小,但他的手下门人弟子众多,牵一发而动全身,因此欧阳雪也不敢和皇甫齐越真的发生什么冲突。只不过今时不同往日,黎苍天重出江湖,金刀会的弟兄为了对付他也必须团结在一起,她也就不怕得罪皇甫齐越了。 皇甫齐越再不敢多问,只能低头说道:“帮主英明得很啊,那老夫就放心了。” 欧阳雪点了点头,“放心就好,你就当是为了金刀会的声誉,放过梁赞吧。” “好吧……”皇甫齐越虽然心有不甘,但欧阳雪既然已经发话了,他也不好再说什么。 欧阳雪又道:“还有我要告诉你,你的手下李爽死了。我已经派人替他处理好了后世,你不必多费心了。” 皇甫齐越又是一惊,“他……他怎么死了呢?梁赞杀的?” 梁赞心中一动,李爽不是昨天爬到房顶上,被我抓住的那个人吗?他怎么死了呢?我可没杀他。正要解释。 欧阳雪却道:“这种废物,没本事,又怕死,留着他做什么?只会连累其他的弟兄!” 皇甫齐越不敢多问,只好道:“那就一切听你的安排,我省心了。不过梁赞还是没说出黎苍天在哪里。” 欧阳雪没再说话,手扶着刀柄,向后殿走去。就直接把皇甫齐越晾在了当场,搞得他摸不着头脑,等欧阳雪走远,他才说道:“这个阿雪究竟是什么意思呢?” 胡静磊微微一笑,“皇甫长老,这你还不明白吗?欧阳掌门她是还没想好要怎么对付黎苍天。凭我们几个老家伙的本事,就算知道他在哪也是没用的。既然他把魂泣刀交还了,那他迟早会亲自登门拜访,我们何必费尽心机地要去打探他的下落?” 苏小坡道:“那他如果不来怎么办?对了,干儿子,你是不是知道他在哪里?” 梁赞摇摇头,“黎大哥神龙见首不见尾,东北一别就再也没见过了。”说道这里,梁赞的心中忽然一片雪亮,原来昨晚飞刀传书,提醒我小心的人是黎苍天!他其实已经到了上海了! 356、明珠酒楼 欧阳雪就这么转身走开了,没有多说一句话。 梁赞出了金刀会的大门,才发现自己有很多事情还不清楚,她根本不给自己说话的机会,甚至连自己究竟为什么需要她来救命,也不询问。 而胡静磊似乎也是在故意疏远自己,唯一得到解决的,其实只不过是皇甫齐越已经答应不再派人来行刺自己,可是梁赞其实并不怕皇甫齐越的那些手段,更何况,暗中还有黎苍天相助,到现在,除了把魂泣刀还回了金刀会,等于连一件事也没办成,甚至连彤儿在哪里,梁赞也还不知道。 梁赞走在青石砖的路上,忍不住长吁短叹,苏小坡跟着他一起出了金刀会,拍了拍肩头问道:“喂,小子,怎么那个胡铁头好像根本不认识你一样的?你有什么事,还瞒着我不成?” 梁赞摇摇头,“我也不清楚师父究竟要做什么,本来很清晰的线索,突然间一下子断掉了。” 身后传来两声咳嗽,胡静磊走了出来,看了梁赞一眼,道:“哪里有断掉啊?你不是如愿见到掌门了吗?”梁赞沉默不语,他不知道现在这个时候,该不该叫胡静磊一声师父。 胡静磊知道他心中所想,但此地到处都是皇甫齐越和郑陲安的眼线,不便和梁赞讲太多的话,只是对他笑了笑,“你小子走运了,居然认了干亲,他的武功在金刀会的长老里面是最强的,学好了,一生受用不尽。” 苏小坡却笑道:“那也不及你的御风踏雪厉害啊。”言外之意,是在询问御风踏雪是不是胡静磊传授给梁赞的。 胡静磊摆了摆手,“不用互相吹捧了,你我多年不见,应该好好叙叙旧,不知道你今天喝了那么多酒,还有没有胆子再陪我多喝几杯?” “喝酒我怕过谁,要说武功我不敢说天下第一,但是我可是天下第一酒鬼,你说去哪里?” “既然是这样,当然是去天下第一酒庄——明珠楼啦。”胡静磊看了看梁赞,“小子,你有没有兴趣陪我们两个老家伙喝一杯?” 梁赞知道胡静磊的这些话,都是给门口的那些喽啰听的,他也不与胡静磊相认,拱了拱手道:“恭敬不如从命!” 没走多远,又碰到黄凤红和华擎天向这边赶来,他们是得到段飞的消息,特地跑来帮梁赞说两句好话的,没想到来得迟了一些,梁赞已经平安出了金刀会。 “黄姐他们来了!”梁赞正要打招呼,苏小坡道:“华擎天是皇甫齐越的徒弟,不必理会,快走,快走!” 三个人快步出了金刀会的地盘,租了三辆黄包车,便一起来到明珠楼喝酒。 等到了明珠楼,就已经近了午时,正是吃饭的当口。三人叫了个雅间,分别落座,胡静磊还特意要了两瓶茅台,又点了几个小菜,打发所有人出去。这才对梁赞正色说道:“你好大的胆子,居然没经过我的允许就去金刀会里还刀,你知不知道,方才你真的是鬼门关里走了一回。欧阳雪和黎苍天仇深似海,你还替黎苍天求情,而且阿雪她性情古怪,喜怒无常,连自己的亲老公都打,更别说是你,我可着实替你捏了一把汗!” 梁赞嘿嘿一笑,“可是我不来金刀会,那个皇甫齐越也要对付我啊,与其处处受制于人,被动挨打,就不如拼死一博。” 胡静磊冷哼一声,“好一个拼死一搏,欧阳雪要杀你,你有几条命都不够拼的。” 梁赞叹了口气,“我就当是赌博了,既然黎苍天叫我来送刀,就肯定不是叫我来送死,我相信黎大哥。” “那个恶人,不用对他那么客气。还口口声声叫什么黎大哥?”苏小坡喝了一口酒,又对胡静磊说道:“胡铁头,这么说,你真的是我干儿子的师父了?那刚才……” 胡静磊点了点头,“金刀会里的情况越发复杂了,梁赞是改变现状的不二之选,我叫他秘密参加九霄楼大会,没想到皇甫齐越从中作梗,对了,梁赞,你怎么和皇甫齐越那老贼结仇的呢?” 梁赞对这两人就没有什么可隐瞒的了,把以往的事情讲了一遍,胡静磊频频点头,梁赞所说的和欧阳冰讲差不太多,唯一的不同,就是梁赞还不知道阿十是谁。可讲到最后的时候,梁赞却问道:“胡长老,那个阿十是不是欧阳冰本人?” 胡静磊看了看苏小坡,微微一笑,“这我哪知道,苏长老,你听过梁阿十这个人吗?” 苏小坡摇摇头,“没听过,你闺女?” “少胡说,”胡静磊把脸一沉,“梁赞,你不要胡思乱想了,欧阳冰是什么身份?怎么可能跟着你这样的人,四处流浪?” 梁赞眉头紧锁,不知道该不该相信胡静磊的话,胡静磊笑了笑,“你要是喜欢欧阳冰,那大可以去参加九霄楼大会,就是不知道你是喜欢阿十多一点,还是喜欢欧阳冰多一点?” 梁赞听胡静磊的口气,似乎自己之前的猜测是错的,阿十和欧阳冰不是同一个人,他默默地摇了摇头,沉吟了许久才道:“我怎么会喜欢一个我没见过的人呢?” 胡静磊又问道:“那你是喜欢阿十,还是喜欢你的那个林彤儿?” 这个问题困扰了梁赞已经好些日子了,到现在他还是无法分辨,只能说道:“我也说不清楚,只希望她们全都平安无事,对了,师父……” 胡静磊一摆手,“在上海叫我胡长老。” 梁赞会意,“胡长老,彤儿她现在在哪里?” 胡静磊笑了笑,“你的任务完成了吗?”梁赞无言以对,胡静磊冷哼了一声,“接受了任务,就是立下了契约,所以这个问题,在你没完成任务之前,不用再多问?该叫你见到她的时候,自然会见到。” 梁赞深吸了一口气,咬牙说道:“我担心再见到彤儿的时候,她已经是一具尸体了,胡长老。” 胡静磊笑道:“你当老夫是什么人?那么不守信用吗?” 梁赞什么也没说,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喝完把酒杯往桌上一摔,气鼓鼓地把脸扭到一旁。胡静磊见他发脾气,便又好言劝道:“好吧,给你透露一点消息,那个瞎丫头就在上海,你替我办好那件事,不要分心,我会很快安排你们见面。” 梁赞冷冷说道:“那还要多谢胡长老了。” 苏小坡见气氛有些尴尬,便把话题岔开,“好了好了,你们俩的任务先放一边,我来这是喝酒谈天的,可不是来看你们师徒怄气的。刚才在大殿里剑拔弩张,吓得我都忘了自己进里面是干什么去的了。胡铁头,我就是想问问,今天精武门的比武情形如何?” 357、不二之选 胡静磊摇了摇头,“精武体育会自霍师傅去世后,便一蹶不振。霍师傅故去二十多年,当初的那些弟子现如今也已经英雄迟暮。今天连招牌也被人砸了,指名道姓要见陈真。陆大安和人家过了几手,被美国来的大力士连肋骨也给打断。虹口道场的人说,中元节的时候,再来拜会,扬言到那时如果再交出不陈真,他们就扫平精武门,叫那天从鬼门关放出来的霍元甲,亲眼看看自己的教出来的弟子都是多么窝囊。” “岂有此理!”苏小坡一拍桌子,把桌上的杯盘也震得一跳,“霍师傅在的时候,他们那些洋鬼子不是夹着尾巴逃走了?现在人都死了,他们这些跳梁小丑却出来耀武扬威。” 胡静磊叹了口气,“他们还说要在那天,在精武门的门前摆下一座擂台,不止是精武门的人,只要是中国人就可以挑战。” 苏小坡闻听大怒,“这不是欺负我们中华无人吗?到时候我去会会他们。” 胡静磊笑道:“我们金刀会是黑道的组织,不方便抛头露面。武林纷争和我们这种人无关,我们只管接单取命也就是了。” 梁赞皱了下眉头,“可现在似乎不是武林纷争啊,那些外国人已经欺负到头上了。”胡静磊只是喝了一口酒,笑而不答。 苏小坡问胡静磊:“那除了你说的美国人和日本人,还有其他国家的人吗?” 胡静磊道:“有的,也包括印度、泰国、朝鲜什么的,来的据说也都是顶尖的高手,只不过那个美国人,就把事情解决了,其他人,还没什么机会展示。我看日本人的意思是想证明,中国的武功是最下乘的。任何其他的武学都比中华武术要强,其实苏长老一出马,要打他们那些人自然不在话下。只不过我们没有必要出手,毕竟和气才能生财嘛,门规也是不允许的。” “放屁!”苏小坡怒道:“别和我提什么门规,现在金刀会里还有门规?你要说头二十几年,有个霍元甲能为国争光,不需要我们这些人抛头露面,但是现在的武术界里还有什么响当当的人物吗?黎苍天、万星河、曲靖愁,包括欧阳家的两个丫头,他们的确是武功高强,一个打他们一百个也没有问题,但是他们哪一个身上没有人命案子?敢在公开场合和那些外国人较量?特别是上海这个地方,那都是外国人的地盘。” 梁赞道:“黎苍天肯定有命案在身,万星河被传杀过一个洋人,我也是知道的。但是曲靖愁和欧阳姐妹也有命案?” 苏小坡刚才说的是气话,现在想了想,的确是有漏洞,解释道:“欧阳家的丫头当然没亲手杀过什么人,就算是杀过,也没有人知道。不过她们毕竟是女人嘛,身份又特殊,自然不会轻易出手了。至于曲老太监……从来都是见不到人的,你别指望他们为国效力。” 胡静磊笑道:“所以真正的高手,都隐忍不出啊。包括传得神乎其神的那个陈真,不也是通缉犯吗?现在他敢在上海自报家门,说自己是陈真?呵呵,那就等于是自己找死。” 苏小坡忿忿说道:“怕死?那他就不算英雄!既然没有人出头,我就出头,反正我是一个臭要饭的,也没被人通缉,我怕什么?说我是陈真又有谁认得?” “你是不怕呀,但是你别忘了,在你上头,还有个皇甫齐越,虽然都是长老,但人家的排名毕竟比你高一阶,你和他一向不合,正愁抓不到你的把柄,你公开和日本人为敌,等于就是和郑陲安做对,你说他不把你按门规处置?” “那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帮洋狗耀武扬威?除了咱们金刀会,上海还有什么高手?”苏小坡咕嘟嘟又喝了一大口酒。一扭头忽然看到了梁赞,“还真有一个。” 胡静磊心中一惊,连忙道:“你可别打我徒弟的主意,皇甫齐越正要对付他呢,他既然是我的徒弟,当然也是金刀会的弟子。”胡静磊把以往的事情对苏小坡讲了一遍,还特意叫他看了看梁赞脸上的数字。 苏小坡微微一笑,不以为然,“你这么一说,就等于没有人知道他是金刀会的弟子……” “我知道!”这时包间的门被推开,黄凤红和华擎天突然出现在门口。 “黄姐,姐夫。你们怎么来了?” 黄凤红笑道:“两位长老好雅兴啊,居然带着梁兄弟来这里喝酒,见到我们就像见了鬼似地溜了。” 苏小坡心中不喜,冷冷说道:“你这是跟踪我们了?好大的胆子啊。” 华擎天拱了拱手,“长老,这话可不对,我们跟踪的是梁赞,他临去金刀会的时候,托段飞告诉我们要帮他的忙,我们怎么知道两位长老要把他带到哪去?要做什么啊?” 胡静磊在古月山庄里说一不二,颇有威严,但到了上海,不得不圆滑一些,笑了笑说道:“既然来了,就一起喝杯酒吧。” 苏小坡却嫉恶如仇,“皇甫齐越的弟子可从来不跟我喝酒。” 黄凤红拉了把椅子坐了下来,“苏长老,我们师父是我们师父,不能代表我们夫妇,实不相瞒,你们刚才所说的话,我们听了一清二楚……” “那你们想怎样?”苏小坡冷哼一声说道。“我会怕你们,就算你们师父来了我也不怕。” 黄凤红道:“其实梁兄弟和我在海上出生入死,等于是患难之交,而且日本人的恶行,我也已经知道。所以这一次,我们夫妇是站在你这边的。” “那你们不管皇甫齐越这个师父了?” 华擎天朗声道:“师父的恩情,自然没齿不忘。不过在大是大非面前,那些个恩惠又算得了什么?师父他执迷不悟,要与整个国家民族为敌,我们做弟子的更应该好言相劝,叫他重归正途,如果助纣为虐,只会叫师父的罪孽更加深重。更何况梁兄弟也有恩于我们夫妇,我们不会把这件事说出去的,不然的话,我们也不会进来。” “那可多谢黄姐、姐夫成全了。”梁赞笑道。 “他们的话可信吗?”苏小坡想了想觉得,华擎天的话有几分道理。 华擎天道:“我华擎天对天发誓,今天的事情如果走漏的半点消息,天诛地灭。” 苏小坡打了个酒嗝,“发誓是没有用的,老天爷也听不见,你们突然进来想说什么?” 黄凤红道:“那些外国人如此可恶,当然要好好教训一番,梁赞是不二之选!” 358、再加筹码 胡静磊摇头道:“不行,梁赞另有任务。不便插手此事!” “他除了归还宝刀,还有什么任务?”华擎天问道。他毕竟是皇甫齐越的徒弟,胡静磊对他还是有所防范,不便透露更多细节,只是淡淡一笑,“作为金刀会的门人,是不可以打听别人的任务的。” 苏小坡调侃道:“没准梁赞的任务是取你的人头,也说不定呢?” 华擎天哈哈大笑,“苏长老还是那么风趣。” 梁赞笑道:“这个姐夫可以放心,我的任务绝不是针对任何人的。” 胡静磊连忙把脸一沉,“不该说的话,别说!你离着成为一名真正的杀手可还差得远呢?” 梁赞撇了撇嘴,心中暗道:我可不想给别人当刀使,好端端的,干嘛要成为一名杀手呢? 苏小坡道:“胡铁头,你先别忙着数落梁赞,这孩子挺懂礼数,我们方才讨论来讨论去,都是你我一厢情愿的想法,却从没问问当事人是怎么想的。就好像冰儿,由她姐姐和郑陲安、皇甫齐越那些人,安排所有的招亲事宜,可是从没有人问一问她心里是否愿意。既然除了在座的各位,没有人知道梁赞已经是金刀会的弟子,华擎天他们两口子也答应了不把此事说出去,那咱们今天也学一学那些政客搞的什么民主,先征求一下梁赞的意见,然后大家举手表决,看看梁赞是不是应该去和那些洋人较量。梁赞,给义父我长一长脸,你敢不敢去参加精武门的比武!” 胡静磊摇头笑道:“你要这么问,他肯定说敢,你这老叫花子倒是狡猾得很。” 梁赞想了想,突然站起身来,朗声道:“师父,我们学了武艺究竟是为了什么?” 胡静磊一愣,“那自然是为了金刀会效力!” 梁赞摇了摇头,“以前总是听人说:学成文武艺,货卖帝王家。可是现在已经没有帝王了,有的只是中华民族。如果我这一身武艺,只为了杀人越货,干一些见不得人的勾当,那不是就此埋没了吗? 如今天下大乱,军阀四起,各国列强又虎视眈眈,特别是日本人,已经开始部署侵华计划,‘此诚危急存亡之秋也’,作为中华儿女如果还是一味隐忍,只会叫他们更加肆无忌惮。民国之前,中国一直都是满清的家天下,老百姓的心中没有国家,只有皇帝,不管是官员、还是百姓,辛辛苦苦一辈子也无非是给皇帝他们家打工,现在皇帝虽然没有了,但是国民政府却控制不住这动乱的局面,老百姓的生活比之前更加困苦,民心已经散了,他们对国家和民族的认可程度,已经到了历史的最低点,中华民族也到了最危险的时候!中国人现在太需要团结,重塑国民信心,日本人是想以比武来证明中国人是世界上最差的种族,日本人才是最强大的,甚至还管我们叫东亚病夫,以此来持续打击国人的信心,将来好便于他们奴役我们。表面上看,这只是平平无奇的民间比武,但实际上却有他们不可告人的目的。我们国家现在虽然疲敝,但也绝不能任人欺凌!所谓‘国家兴亡,匹夫有责’,我作为习武之人,虽然不算是绝顶高手,但毕竟还算不差吧,应该在这个时候,替国家、替民族出一份力,用我百点热,耀出千分光,男儿当自强,做个好汉子!” 梁赞越说越激动,居然把歌词也给用上,反正这帮民国时代的人,也不可能听过。不过一席话说的慷慨激昂,的确是催人奋进,胡静磊也只好摇头苦笑道:“好了,好了,我知道你的本事。说的老夫好像一点也不爱国一样。” 苏小坡笑道:“好孩子,男儿当自强,中华也该自强!袖手旁观,那就浪费了我儿这一身的好本领!现在发扬一下民主,哈哈,同意梁赞去比武的,就举个手!”说完他第一个把手举起来,华擎天、黄凤红也纷纷表示支持。 胡静磊看着三人笑了笑,“我可不做国家民族的罪人。”说着也举起了手,然后对梁赞说道:“梁赞,中元节的比武大会,只许胜不许败,这是你的新任务,如果完不成,呵呵,那就别想见你的林彤儿了。” 梁赞正要谢谢胡静磊,听到这句话,差点没气得趴到桌子底下去,“师父,你又拿彤儿来威胁我!” 胡静磊阴沉着脸说道:“是你非要比武的,我可没逼你,难道在大是大非面前,你选择了你的彤儿,却置整个民族、国家的尊严于不顾?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你方才说的,就等于是放屁了。我不逼你,你可以不接受这个任务。” 苏小坡道:“胡铁头,这可是你的不对了,世界上哪有常胜将军?万一他输了,怎么办?你拿梁赞的朋友来威胁他,未免有些不妥当吧。” 胡静磊嘿嘿一笑,“既然是国家民族的大事,有什么不妥当?他不是很有信心吗?如果不拿他的那个朋友威胁他,他又怎么会为国为民尽心尽力呢?哈哈哈!” 梁赞真的是气不打一处来,这个胡老头不愧是江湖八门里的高手,从来不肯轻易吃亏,他故意刁难,其实还是不希望自己去比武的。如此一来,自己想见彤儿,就又多了几分曲折。不过话已出口,梁赞也不能收回,“那好吧,这个任务我也接受,不过师父,你如果总是以彤儿来要挟我,那我不是永远都要听你的?” “难道你还想不听我的吗?”胡静磊微微一笑,一副胸有成竹的神情。 梁赞笑道:“我只是想知道,我究竟什么时候才能见到彤儿。” “事成之后,自然给你满意的答复,只要你不再给自己乱加任务,不然的话,我也不敢保证了,不过……嘿嘿,”说道这里,胡静磊诡异地笑了笑,“前提是你要先完成之前的任务,而且绝不能反悔。否则的话,第二个任务,你也就没有必要再去完成了。”言外之意,如果九霄楼大会的任务完成不了,那彤儿就会有性命之忧。 梁赞颓然坐下,看着胡静磊的笑容,却猜不透他到底在想些什么。 359、宿醉之夜 因为有华擎天的到来,胡静磊不便对梁赞说过多的消息,因此之后的时间里,便只说一些江湖往事,特别是提及欧阳雪和黎苍天之间的爱恨纠葛,胡静磊和苏小坡之间的意见分歧很大。 胡静磊觉得黎苍天当年离开金刀会,都是迫不得已,即便自己的亲生儿子被黎苍天失手给杀了,他也还是觉得黎苍天是一个大英雄,如果他在金刀会里,绝不会是现在这样的状况。苏小坡无牵无挂,和黎苍天并没有什么太大的仇恨,却觉得黎苍天杀孽太重,不是英雄好汉。梁赞则分辨不清,黎苍天的所作所为是对是错,如果说黎苍天是个大恶人,那他在天青寨里保护了那么多人,其中还包括自己和彤儿;如果说他是好人,在他的手中又有多少惨死的亡魂? 他不由得想起了弘决大师,在那个老和尚看来,善与恶、对与错,只是各自站的角度和立场不同,世间并无善恶,众生皆苦。也许事件的善恶本来就混淆不清,黎苍天当年杀了那么多金刀会的杀手,难道他做的就一定是错的吗?那些杀手不就是杀人的恶人吗?除恶扬善又何罪之有?可换个角度想,他在天青寨里保护的那些人,不也有很多坏人?到最后被黎苍天亲手杀了,这又能说黎苍天做的对? 人往往站在自己的立场去评判他人的对错,但却从不会去想自己是对还是错。有时候,人们往往认为符合大多数人的利益的事就是对的,可实际上也不尽然。这个世界没有真正的公平,那都是哲人理想化的世界。是非功过,也不是当世的人可以判断得了的,一切只能留给后世评说。可后世的评价,对已经故去的人来说,又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 梁赞看着二人争吵不休,越想越觉得迷茫。也许是他的思想太过于复杂,以至于别人可以简简单单地解决的问题,到了他这里,他却找不到答案。如果要是叫鲁七林来解决这件事,那就最简单不过,就是一个字“杀”!杀不了黎苍天,老子就死。又能怎样? 他扭头看到黄凤红和华擎天二人,根本不参与二老的辩论,该吃就吃,该喝就喝,他们只是奉命行事的手下,一切听总舵的安排,在他们看来,处理黎苍天也会变得简单。反正黎苍天还没出现,我管他是好是坏,总之接到命令,就去杀了他,就算一死也要完成任务。如果没有人下令,那就得过且过,混一天算一天。大部分金刀会的人,其实和他们的心态一样,这叫做难得糊涂,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梁赞摇头叹了口气,只觉得世事纷扰,如雾里看花,难辨分明。不知不觉多喝了几杯,也没有用内力把酒逼出,竟然伏案睡着了。 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夜里,只觉得头晕脑胀,不知道身处何地。只知道自己睡在一张大床上,周围散发着淡淡的胭脂香味,见窗外霓虹闪烁,宛若回到了现代的时光。“这是哪里呀?”梁赞自言自语地说道。 “国泰公寓。”一个女人冰冷的声音,从黑暗的角落里传来。 梁赞心头一凛,酒醒了大半,“谁?” 一个身着旗袍的女子站起身来,“这里是霞飞路八百一十八号,今天起这就是你在上海的家。” “欧阳掌门?”梁赞腾地从床上跳起,“我怎么会在这,你又怎么会在这?” “你在明珠楼喝得大醉,华擎天把你带回去福威赌场,我已经派人把你接到这来,我没嫁人的时候,有时候喜欢住在这里的,不会有人想到我把你带到这来。” 梁赞点了点头,“难怪连被子都这么香……” 欧阳雪脸一红,好在夜色掩映,梁赞也发现不了。欧阳雪本来和欧阳冰一样,也是属于那种爱害羞的性格,只不过长期以来执掌金刀会,每每处在风口浪尖上的她都已经忘记了:自己也曾有过那些纯真的少女时光,梁赞的话,有意无意地拨动了她的心弦,她依然记得黎苍天当年来的时候,也曾说过一样的话,只可惜如今已经物是人非。 欧阳雪轻轻地叹了口气,“另外还给你配了八名保镖在公寓里与你同住,以防你被人暗算。” “那……那就多谢欧阳掌门了。”梁赞心里明白,所谓的八名保镖,无非是监视自己的。只是不知道欧阳雪深夜出现在自己的房间,有什么用意。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连盏灯也不开,实在容易惹人诟病。更何况,欧阳雪和欧阳冰极为相似,梁赞看着她的眼睛,禁不住心中一荡,“太像了。” “什么太像了?”欧阳雪低声问道。 梁赞笑了笑,“没什么,你很像我一个朋友,她叫阿十,不知道你见过没有?” 欧阳雪摇了摇头,“你这个登徒浪子,那些对付女人的手段对我没用。” “我不是……我是说……”梁赞心里有气,这个欧阳雪怎么这样高冷啊,我无非是说她长得像阿十,他就说我是登徒浪子了,就算你漂亮,但也不是所有男人都要喜欢你。更何况还是你把我带到这来的。 “行了,我来这里不是听你花言巧语的,皇甫长老早就说过你这个人很轻浮,昨晚还去召妓,要不是念在你归还魂泣刀,又是苏长老的义子,多少个梁赞这时已经死了。” 梁赞这才恍然大悟,敢情是皇甫老贼在我背后说坏话,难怪这个欧阳雪对自己印象不好。至于召妓的事,那就更没什么可解释的了,四个杀手在那间妓院被打晕,回去的时候,肯定把自己说的十分不堪。欧阳雪的话说的也不假,白天自己喝醉了,什么也不知道,她如果真的要杀自己,那不是死定了?就算没喝醉,恐怕她要杀我,也是易如反掌吧。 欧阳雪当然信他们金刀会自己人的话,梁赞觉得解释再多也没有用,“原来你什么都知道了,不过我对老女人不感兴趣。所以自然对你也就没有什么非分之想了。” 欧阳雪神色微变,怒道:“牙尖嘴利,你真是不知道死字怎么写!” 360、四股真力 “你要杀我自然早就杀了啊,再说你都不肯救我,我为什么要奉承你?虽然你的确很漂亮啦,不过也确实是比阿十和我都要老嘛。” 欧阳雪冷哼一声,“皇甫长老说的果然不错,你这家伙的确是狡猾得很。他叫我不要相信你的话。” “那我看你也未必会听他的,否则你还来找我做什么呢?”梁赞微微一笑。 欧阳雪也不否认,“皇甫长老的心思我清楚,他跟了我爹那么多年,最后却没坐上掌门之位,心中多少有些不平之感,这也是人之常情,我不怪他,不过对他又不得不防。我来这是想问问你,黎苍天到底在哪里?” 梁赞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不过有一点我可以肯定,黎苍天就在上海。我想你很快就会见到他。” “他把魂泣给了你,你会不知道他在哪里?”欧阳雪加重语气问道。 梁赞却显得很平静,“我真不不知道,再说刀都还给你了,你觉得黎苍天会不去见你吗?为什么你要这么着急,想知道他的去向?” 欧阳雪站到窗前,望着远方的夜空,喃喃说道:“我真的是不想见他……”突然转回身来,道:“白天人太多,很多话我不方便询问,现在这里就你我二人,就不必再顾虑许多,我问你,他究竟要我如何救你?” 梁赞眼前一亮,本以为欧阳雪不肯出手相助,没想到事情突然来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折,看来黎苍天果然没有骗自己,欧阳雪收到魂泣刀之后一定会帮忙的。他怎么能料到,欧阳雪对黎苍天,情比天高,却仇深似海,黎苍天把刀交还,其实是要为二人的孽缘做最后的了结,欧阳雪的心里,并不想看到结局,她宁愿永远地恨下去,永远地念下去,将对黎苍天的情与恨埋葬在心底,可老天爷再也不会给她这个机会,黎苍天等于是以自己的生命作为交换条件,来求她帮梁赞一次。 欧阳雪不能不救,却不想去救。而黎苍天也知道,只要以魂泣刀作为条件,叫欧阳雪帮什么忙,她都会帮,但那之后便是二人彻底决裂之时。这是二人心照不宣的秘密,没有人能够体会他们的感受,也没有人知道这个秘密。只是欧阳雪现在还没有下定决心,到底要不要去救梁赞,金刀会里大部分人都是黎苍天的仇人,她不便在总舵的时候对梁赞问起这件事,所以才选择深夜来此,就是要从梁赞口中知道:究竟黎苍天要自己怎么救梁赞,然后才做决定。 梁赞把自己现在的情况对欧阳雪一五一十地讲了一遍,“黎大哥说,普天之下只有欧阳掌门可以教我如何化去体内的密宗内力,如今我已经在这个世界上多活了大半年,虽然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不过我知道如果欧阳掌门不答应救我,我迟早会死的。” “原来是这样……”欧阳雪默默地点了点头,“那你先以打坐的姿势坐下,两手平伸……” 梁赞依言照做,欧阳雪也坐到床上,双手抵住梁赞的手掌,梁赞这才发现,她居然还带着一副时髦的白手套,一股真力透过手套徐徐推入梁赞的掌心,梁赞只觉得手臂一麻,那道真气从左掌进入,一直抵达气海,然后再经过经脉循环,从右掌传到了欧阳雪的左掌,竟而消失不见。这感觉简直与和阿十吹箫的时候,如出一辙。只不过阿十的内力柔和,如沐春风,欧阳雪的内力则十分刚猛霸道,根本不给梁赞运气的机会,内力在他的丹田处一点即收,好似一根钢针,突然刺入小腹,点了一下,又接连迅速地刺了身上所有的穴道一遍,他瞬间就觉得周身奇痛彻骨,从两只手掌一直传到了脚底,然后再从脚底直达头顶,连头皮都跟着发麻。 欧阳雪攸地把内力撤去,蛾眉轻蹙,“大内密宗门的内力有这么强吗?” 梁赞茫然地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啊。” 欧阳雪正色道:“你体内一共有四股真力,两股刚猛,两股阴柔,互相冲撞,而真正能要你命的那股密宗内力,得不到宣泄,反而日渐增长,之前只是被另外两股内力压制,本来你应该早就死了的,不知道你有什么机缘巧合,又习得了一派阴脉的内功,达到了阴阳调和的效果,所以才能活到今天,只不过那股内力太弱,还不足以叫你体内的所有真气浑然天成,所以你还是要死。” 梁赞咧了下嘴,“你说的一点也不错,但是我只学过三派的内功,你说的第四种内功,我没学过啊。” 欧阳雪想了想,“那就是有人故意把这股内力存于你体内,真是奇怪,这股内力竟然和我的内力能够互相融合……不知道是哪个人传给你的。” “你都不知道,我就更不知道了。如果这样说的话,连你也救不了我了?” 这最后一道真气,自然是欧阳冰注入给他的,只不过在崖顶时,梁赞被摄魂术迷惑,已经全然记不得了。 欧阳雪站起身,苦笑了一下,“黎苍天还真是会找人。密宗内力实在奇特,天下间能救你的人,除了我,就只有你自己了。” “我?”梁赞觉得奇怪,问道:“我要怎么救自己?” 欧阳雪转过身去,背对着梁赞说道:“你体内的真气无处宣泄,迟早要撑破丹田,唯有自宫,从头练起,才是正途。” 梁赞叹了口气,“你说的这个方法,我早就知道了,不过这命根子跟我二十年了,我连女人是什么滋味还没尝过,就这么切了,不是太可惜?” “那还去召妓!”欧阳冰嗔道。 “我那也是被皇甫老贼逼的没办法啊,再说,我什么也没做。如果要是切了我的宝贝,那还不如死了的好。我可没那么狠心,为了要练什么神功就自残身体。既然欧阳掌门是这么救我的,那还是算了吧。” 欧阳雪冷笑了一声,“人人都说神仙好,唯有女色忘不了……黎苍天叫你来找我,其实无非是因为我有欧阳家的家传武学《阴阳万法决》,你只要学了它,假以时日,就能将治疗你的内伤,而且体内所有的内力达到前所未有的浑然天成,武功也会再进一个档次。” “这么说掌门要教给我这套家传武学吗?” 欧阳雪冷冷说道:“你知不知道《阴阳万法决》是一种什么样的武功?” 361、最后的男人 梁赞茫然地摇了摇头,欧阳雪在屋子里踱了两步,缓缓回头说道:“那是一种男女双修的邪派内功,修炼时务必要一男一女两人同时进行,其间极尽淫邪下流之事,污浊难言,不堪入目,最为天下英雄所不耻!” 欧阳雪说道这里,眼睛里充满了怨毒之色,即便房间里没有开灯,但在窗外霓虹的映照之下,梁赞还是感觉到那目光中的阵阵寒意。他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怯生生地问道:“那……那你修炼了这套内功了吗?” 欧阳雪忽然哈哈大笑,只是笑容里多少有些酸楚,“万法阴阳,天地无极……我已经到了阴阳万法决的第七重境界,你居然问我修炼过没有?” 梁赞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 欧阳雪问道:“你一定以为我是很淫乱的女人了吧?” 梁赞又赶紧摇了摇头,“没有,没有,我都不明白你在说什么,练功嘛,和淫乱有什么关系?” 欧阳雪神色凄楚,却又偏偏要保持着她的笑容,“你年纪太小,不明白的。阴阳万法决共有阴阳两脉,不管阴脉和阳脉的前两重,都可以单独修炼,但是从此之后,想再有进境,就必须进行男女双修,所以修炼者只能是相亲相爱之人,可是我没有相亲相爱之人,又不能把持自己,所以我每修炼一次,就等于是要被自己不喜欢的人作践一次……我好恨啊,你知不知道我的心里有多痛?你又知不知道,我每修炼一次阴阳万法决,其实就等于杀一个曾经作践过我的人!人人都会觉得我是一个人尽可夫的荡妇,我就叫他们全都死!” 欧阳雪声嘶力竭地喊着,梁赞只觉得毛骨悚然,“那……那你修炼过多少次?” 欧阳雪冷冷地笑了笑,那绝美的笑容,是那样可怕、可怜又可恨,“多少次?十年了,差不多每天都是如此……我已经不记得修炼了多少次。我只记得,和我欢好的男人,已经死了九百九十九个了……呵呵,他们的功力太差,却又偏偏沉迷于我的美色,最后就全都精力耗尽,死在了我的怀里。我常常还要抱着他们的尸体,哭着睡到天亮,醒来的时候,就再也不复昨夜的恩爱了。” 梁赞听到这里,已经面如土色,这是一个多么可怕的女人?简直已经变态到了极致。“那……那些尸体呢?” “烧了!”简简单单的两个字,欧阳雪说的斩钉截铁。 金刀会要处理一个尸体,恐怕再容易不过,毕竟总舵有可比皇宫那么大的地盘,谁会过问围墙之内的事? “难道金刀会里,就没有人知道你的所作所为?” 欧阳雪冷笑道:“知道就知道,那又如何?阴阳万法决就是这么修炼的。这是一个女人作为掌门的悲哀,肯定会被人瞧不起,所以我不会让人知道的,除了你。” 梁赞问道:“难道郑陲安也不知道吗?” 欧阳雪嗤之以鼻,“知道又怎么样?他就是我第一千个男人,等我的神功到了第八重,他也是要死的。” 梁赞目瞪口呆,“可……可他是你的丈夫啊。” 欧阳雪哈哈大笑,“没有人可以做我的丈夫,谁会真心实意地对一个人尽可夫的荡妇好呢?他只不过是沉迷于我的美色,以及床上的功夫。” “恕我直言,如果是为了金刀会,那你应该杀了他。有传言说,你已经没有什么实权了,真正在金刀会做主的是郑陲安和皇甫齐越。” 欧阳雪摆了摆手,“我知道,我只不过是累了,不想管帮中的事务,本来就想到此为止,不想再杀任何人,所以郑陲安到现在还活着,可偏偏黎苍天又在这个时候回来,我就算想要退隐也已经不行了……” “为什么不行?” 欧阳雪轻叹了一声,“因为我们的恩怨还没了结。我为了他,受了太多的委屈,就希望等有朝一日神功大成的时候,找他报仇雪恨。但是十年过去了,我却……我却……”说到这里,欧阳雪有些哽咽,一只手按在胸口,再也说不下去了。 那模样梨花带雨,我见犹怜,即便是阿十,似乎也没有她这么娇媚,梁赞站起身,安慰道:“其实你最喜欢的人……是黎大哥!” 欧阳雪的泪痕犹在,却忽然换了一副极尽暧昧的表情,那眼神似乎会勾魂一样,痴痴地望着梁赞,梁赞不由得心头一凛,竟不敢去看她的眼睛,赶紧转过头去,欧阳雪却突然抓住梁赞的手,“我是一个荡妇,你喜不喜欢荡妇?” 梁赞猛然惊觉,“摄魂术!”只不过欧阳雪的摄魂术并没有欧阳冰高明,梁赞对她也没有那种浓浓的爱意,而本身梁赞已经接受了欧阳冰的一道阴脉的真气,可以与欧阳雪的摄魂术相抗,因此只是稍微受到一点影响,心中莫名其妙地激荡了一下,随即清醒。 “你想不想做我第一千零一个男人?” 梁赞手腕一翻,对着欧阳雪猛推一掌,欧阳雪见他肩头一耸,便知不妙,同时出掌相迎,双掌相碰,就听“嘭”的一声,梁赞倒退了数步,跌在床上,床板被压塌了一大块。欧阳雪则纹丝未动,不过却也微微一震,笑了笑道:“大内密宗的内功果然名不虚传。” 梁赞喝道:“这就是你对付那些男人的手段?我做你第一千零一个男人,那我的下场不是和前面的那些男人一样?你到底要做什么?” 欧阳雪收起笑容,冷哼一声,“废话!黎苍天不是叫你跟我学阴阳万法决吗?不做我的男人,你怎么学阴阳万法决?你以为那些死了的男人都是白死的吗?他们在之前都必须练习阴阳万法决才能和我进行双修,不过欧阳家的武功不外传,他们又不是我所爱之人,所以他们当然要死!黎苍天?哈哈哈,他就是个天大的笑话!自己不敢接受的,他就推给别人。他叫你来是什么意思?不就是要你再来糟蹋我一次吗?如果喜欢我的话,他怎么会这么做? 既然他叫你来了,就是根本不在乎我跟谁好。我可以答应他的要求啊,你还犹豫什么?你的内力反噬也已经越来越厉害了,不学阴阳万法决就是死路一条,我只问你,学还是不学?” 362、内力尽失 梁赞惊得半晌都说不出话来,桃花运总是无缘无故地送上门来,只不过这一次不是什么桃花运,而是桃花劫,如果自己被欧阳雪的摄魂术所迷,那可就要犯下大错了。 “如果是这样阴狠毒辣的武功,那我还是不学的好。”梁赞正色说道。 欧阳雪不屑一顾地说道:“又是一个自以为是的伪君子!别忘了,你不学我的武功,是要死的。你想清楚了?” 梁赞正气凛然,说道:“不管怎么说,黎大哥对你有份情在。再者,如果我为了自己活命,要杀掉一千个无辜的人,那学这样的武功有什么意义?有谁不是人生父母养的?你为了修炼阴阳万法决,不但作践自己,自甘堕落,还要为此害死那么多人,简直简直……” “简直禽兽不如是吗?” 梁赞没好意思说出口,却没想到欧阳雪替他说了,本以为她会大发雷霆,没想到她却显得很平静,“为什么你们男人身边的女人越多就显得他越有本事,女人要几个男人,就要被人唾弃?哼,你们每天歌颂的大英雄、大豪杰,哪一个不杀人?他们的身后,有谁不是白骨如山,美女如云?所谓‘一将功成万骨枯’,别以为你杀人不眨眼,后世就一定会对你唾骂,也别以为你积德行善,后人会对你颂扬?那些所谓的正人君子,背后里做了多少龌龊的勾当,只是你不知道罢了。在这个世界上,人最后只能分为两种,活人和死人。你恶贯满盈也好,你假惺惺地悲天悯人也罢,最后都是一样魂归地府,留待后世颂扬的,只能是活到最后,且胜利的那个人,这就是成王败寇的道理。你命都没了,今天和我说的那些话,都相当于是屁话,你死后,我说你有多坏,你就有多坏,我也照样可以说你为了修炼阴阳万法决杀了一千人,一万人,十万人,有谁会为你昭雪?你是不是杀了人,是不是学我的内功,有什么关系?最后的结局有什么区别吗?哈哈哈……” “我只要做到问心无愧也就是了,就算是像你说的那样,我也不会学的!更何况我已经心有所属,绝不能做对不起红颜知己的事。” “你心有所属?”欧阳雪若有所思,类似这样的话,黎苍天也对她说过,现在突然听到梁赞提起,她不禁又有些伤感。不过欧阳雪因爱成魔,历尽沧桑,再也不是当年那个清纯少女了,她狠了狠心,把心底的那一丝对纯洁的向往扼杀掉了,“你的红颜知己是谁?你要找的阿十?” 梁赞笑道:“我……”梁赞不能确定是阿十还是彤儿,犹豫了一下,不知道说什么才好。“总之我是不会和你双修的!” 欧阳雪冷哼了一声,“某些人总是自以为很有骨气,结果害人害己。你想得到的,我绝不会让你得到,你不想要的,我偏偏要给你!你这个小子叫我很不痛快,我也不会叫你那么痛快的。” “大不了一死,你还能把我怎样?” 欧阳雪微微一笑,“你不是惦记你的那个红颜知己吗?” 梁赞大惊,彤儿现在在胡静磊的手上,难道欧阳雪和胡老头串通好了的吗?她如果要害彤儿怎么办?“你要敢对她如何,我绝不会放过你!” 欧阳雪怎么会受他的威逼,仰头大笑,“那如果你不和我一起练阴阳万法决,我就杀了她,你学还是不学?” “这……”梁赞横眉立目,但是此时却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如果她真的以彤儿的性命做要挟,难道自己便要就范了吗?他奶奶的,不就是奉献贞操吗?这欧阳雪模样也不赖,我就当是不花钱嫖了一个熟女,又能如何? 但转念一想:这事还是不能答应。她可以要挟自己一次,就可能要挟自己第二次,还可能要我做一些违背原则的事,再者这个欧阳雪这么变态,即便我昧着自己的良心做出对不起彤儿的事,就算将来保住性命,最后也要死在她的床上,不但惹得彤儿伤心,又要被欧阳雪鄙夷,这个买卖未免亏本,还是不答应的好! 梁赞仰起头,说道:“就算你拿彤儿威胁我,我也不会学你的武功,去祸害别人!” “原来你爱的人叫彤儿……”欧阳雪冷漠地笑着。梁赞不禁有些后悔,原来她还不知道彤儿的存在,我这么说等于是被她诈出来这个消息。 “你就是这么对待你的红颜知己的?她死了你也不在乎?” “我不想和你再说,你走吧!”梁赞担心说多错多,便下了逐客令。 欧阳雪却道:“天下自以为是的英雄都是一个德行,根本不会在乎女人的生死。” “你少蒙我了,彤儿和我患难与共,大不了我和她一起在黄泉路上为伴,但是我绝不会因为她,学习那种邪派武功去害人,如果叫我知道彤儿有什么三长两短,只要我有一口气在,也要取你的性命。” “以你现在的武功和能力,你觉得你会是我的对手吗?更何况,你自己都没有几天可活,还怎么给她报仇雪恨?大言不惭!” 梁赞朗声道:“我虽然即将要死了,但是我可以找南拳泰斗万星河、我还可以找我大内密宗门的掌门曲公公,未必杀不了你!” “哈哈哈!”欧阳雪哈哈大笑,“你认识的高人可不少啊,你为什么不去找黎苍天,你为什么不找欧阳冰?” 梁赞也笑道:“欧阳冰是你妹妹,她会杀了自己的亲姐姐吗?黎苍天是你的老情人,也未必会杀你,我当然要找曲公公和万星河,别忘了,我是薛不凡的亲传弟子,有曲公公和大内七禽出手,就算是金刀会也不一定保得了你。” 其实梁赞心里清楚,曲公公和万星河根本不可能帮自己报仇,这么说,无非是叫欧阳雪有所顾忌,可他完完全全想错了,欧阳雪根本不在乎什么万星河,也不怕曲靖愁,她微微一笑,“你既然这么说,那我还真的要和你的师爷较量较量,都说‘南星河、北苍天,一曲双娇绝世间’,我还没有机会和另外几人交手呢,你去把他们全都找来,一起看着你和你的彤儿死吧。” 梁赞冷哼一声,凝聚十成的真力到了掌心,“那不如我现在就先杀了你!”说罢向前猛扑过来,一招锁喉扣,直取欧阳雪的咽喉,哪知真力发了一半,自动回归丹田,所有的内力在那一瞬间,突然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363、想法矛盾 欧阳雪单掌一擎,向旁边一带,将梁赞攻势轻松化解,“看来你和你干爹没学什么本事吗?”跟着手腕一翻,点到梁赞的肩井穴上,梁赞顿觉半边身子一麻,再也动弹不得。 梁赞心中一动,幸亏自己突然间没了内力,不然这个欧阳雪这么厉害,肯定能看出我会御风踏雪的轻功,到时候恐怕还要连累胡静磊,师父临来的时候再三嘱咐,这件事乃是绝密,直到现在,除了苏小坡、段飞、张秀等寥寥数人,也没有人知道我和他的关系。 欧阳雪冷冷一笑,“出招无力,步伐太虚,你现在与一个不会武功的人有什么区别?还想杀我,真是可笑。” 梁赞道:“这怎么可能,刚才你不是说我体内有四股内力吗?为什么瞬间就全都消失了?” 欧阳雪淡淡一笑,“怎么?消失了不好吗?至少保留了你一条小命。” 梁赞恍然大悟,“是你搞鬼?怪不得!你用了什么手段?” 欧阳雪道:“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过百蝮化功散?” “啊?”梁赞惊得合不拢嘴,“那不是鲁七林的独门毒药吗?你怎么会有?” “废话!”欧阳雪冷哼一声,“我是什么人?整个金刀会都归我管,鲁七林的毒药我会没有?我只不过把那种毒药稍加改动而已,叫它变成迅速发作了。这种毒无色无形,我早在你睡着的时候就已经下了毒,其实你体内有什么内功,我在你喝醉的时候就已经摸得一清二楚,方才和你对了一掌,不是要试探你体内的功力,而是催动百蝮化功散发作。怎么样?你自认为很机灵,但是在我的面前,你所有的那些伎俩都没有用,皇甫长老已经把你的底细全都告诉了我……” “又是皇甫齐越!”梁赞心中暗恨,可是此时被欧阳雪点了穴道,再也不能逞强了,只好求饶道:“刚才我不过是试一试欧阳掌门的武功,果然名不虚传,现在我知道了,四大绝顶高手绝不是浪得虚名,佩服佩服!” 欧阳雪冷笑道,“你的那些鬼话,只会骗无知少女!我现在要传你阴阳万法决,你拒绝得了吗?” “喂,你这是要霸王硬上弓了?”梁赞惊道:“不对不对,应该是虞姬硬上弓,霸王身不由己了。不过你得到了我的人,也得不到我的心,你这么做是没用的!碰到女流氓了,师父救命,菩萨保佑,阿弥陀佛……” 梁赞一着急,把电视剧的那些狗血台词也搬了出来,欧阳雪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语无伦次地说着,越说越是离谱,越说越滑稽,竟忽然被他逗笑了,“行了,”说着话,又马上板起脸来,手指在梁赞的檀中穴上点了两指,把他的穴道解开,“你还有点意思。黎苍天要我救你的命,我一定会救。百蝮化功散只是先把你体内的真气压抑住,免得你在修炼阴阳万法决的过程中就丧命。其实,阴阳万法决并不是像你想的那么毒辣,也并不是双修的人一定要杀死对方,才能有所成就。” “哦,那你杀人……” “我杀人只是因为我选择的修炼方式不同,我不能叫玷污我的人留在世上,你是男人……也许就无所谓了吧……” “有所谓啊,像你说的,这类武功不是相亲相爱的人,不能修炼。虽然你可以传我阴阳万法决,但是,我到哪里找一个同样会阴阳万法决的女子跟我一起修炼,到时候不还是和你一样,变成一个……”说到这里,梁赞缓了一缓,不知道再如何说下去了。 欧阳雪又恢复了那种落寞的神情,“没错,那样的话你就会变成一个淫棍,而我是一个荡妇,倒是般配……” “不般配,不般配,”梁赞再不敢得罪欧阳雪,只能频频摆手,“你就看在黎大哥的面子上,好人做到底,教我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吧。” 欧阳雪摇了摇头,“恐怕很难啊,阴阳万法决并不外传。” “不算外传,大不了我加入金刀会!”梁赞暗道:反正我已经是金刀会的弟子了,只不过欧阳雪还不知道,就算再加入一次也不算违反原则。 哪知欧阳雪却道:“你以为金刀会的门人就一定会阴阳万法决吗?这套武功除了掌门之外,就只能传给掌门的丈夫。我杀了那些男人,也不完全是为了泄愤,更主要的原因,是因为他们不是我的丈夫,所以必须要死!” “那这么说,我要想学阴阳万法决,就得等郑陲安死了,然后牺牲色相,和你成亲?” 欧阳雪妩媚地一笑,“你不愿意?” 梁赞拼命地摇着头,“俗话说朋友妻不可欺,我和黎大哥那么熟,他救过我的命,在我心里他相当于我的亲大哥,我怎么和自己的嫂子结婚?武松也不会娶潘金莲的。” “你胡说什么?”欧阳雪把脸一沉,心里却有一丝丝甜蜜,嗔道:“武大郎才多高?你骂我是潘金莲吗?” 梁赞嘿嘿一笑,方才他的话,无非是试探一下,现在看来果然欧阳雪对黎大哥一往情深,十年过去了,她虽然恨黎苍天,可是爱他也爱得很深,以至于自己说她是嫂子,她也欣然接受,虽然她和黎苍天已经再也不可能破镜重圆,但欧阳雪的确还是希望能与黎苍天白头偕老。那她希望退隐江湖,选择离开金刀会,是不是也有这方面的原因? 其实欧阳雪的想法,非常矛盾,她一方面苦练武功,一定要找黎苍天报杀父之仇,一方面又渐渐想把金刀会引入正行,然后归隐江湖,和黎苍天远走高飞,再也不管那些恩恩怨怨。只是现在已经是残花败柳,她不确定黎苍天还会不会接受她。 欧阳雪都不知道自己是如何打算的,梁赞就更不知道了,但他却知道利用欧阳雪对黎苍天这种复杂的感情,叫她帮助自己,“我不是那个意思,我的意思是你是天上的织女,他是地上的牛郎,虽然暂时分别,但总有团聚的那天。对了,这不是要到七夕了吗?我看,他会来找你!” 欧阳雪竟然脱口而出,“真的吗?”转瞬又觉得有些失望与忐忑,“来了又怎么样?我还是要杀他。”她幽怨地望了梁赞一眼,“我今天来是给你指点一条明路,你干爹推荐你去九霄楼参加招亲大会,你如果赢了,就可以娶了我妹妹,到时候我自然传你阴阳万法决。” 364、计划之内 “又是九霄楼大会……”梁赞沉吟了一下,“看来你最初的计划,就是如此啊,刚才的一切都是试探我来的?” 欧阳雪鼻子里轻哼了一声,“还不算太蠢!我就这么一个小妹妹,她要嫁的人,当然必须要是个正人君子,虽然我是瞧不起正人君子的,不过我还是希望你能对她好。不管你的心上人是谁,现在你别无选择,你也不需要考虑自己是不是要去杀多少个人才能学习阴阳万法决,不会对不起天下苍生,你所对不起的,就只有那个彤儿罢了。黎苍天叫我救你,我已经救了,至于你能否在招亲大会上夺魁就看你自己的造化……” “可是……”梁赞犹豫了一下,“跟你成亲和与欧阳冰成亲,不是一样?那不还是要对不起彤儿?也对不起阿十……怎么这件事这么复杂?” “你怎么还有两个心上人?”欧阳雪怒道:“我告诉你,不管你喜欢多少个人,有多少红颜知己,最后都只能娶我妹妹一个,否则你必死无疑,你死了不要紧,什么彤儿,阿十,一样是要伤心难过,你想清楚!机会我给你了,去不去也随你的便。哼,黎苍天早知道我们家的规矩,也知道冰儿还未嫁人,所以才叫你来的。我出手救你,只不过是因为你拿了刀来,没有其他原因!你就算不去,我也不欠你什么?更不欠黎苍天的!” 梁赞当然知道,这其中还有别的原因,只是欧阳雪既然这么说了,他也不好揭穿,“可是皇甫齐越恐怕不希望我去九霄楼,他还说了,如果我要去的话,他就叫我横尸上海街头。这些话他不会告诉你吧,其实我今天在总舵就想说了,他昨晚已经派人来行刺我。不过这些事情你都知道了,我就没和你说。这个老贼野心勃勃,你可要小心点。” “嗯,”欧阳雪点了点头,“他也说你油腔滑调,不是什么好东西。” 梁赞嘿嘿一笑,欧阳雪道:“不过我自己有眼睛,能分辨得清楚。你也不用在我面前说皇甫长老的坏话,我自有分寸。一切我都已经安排好了,不然也不会派人保护你。现在你没有内力,九霄楼大会之前,千万小心。” “哦,”梁赞点了点头,看来这个欧阳雪的心机非常之深,能统领这么大的帮会,的确不是一个简单的女人。只不过在梁赞看来,这样的女人,多多少少叫人觉得有些可怕。 “我也希望你早点能见到黎大哥。” 欧阳雪把脸一沉,“你以后不许在我面前提他!”说完推开房门走了。 梁赞望着她的背影,轻轻叹了一口气。暗忖道:如果当年黎苍天选择了欧阳雪,那以后的种种,恐怕都不会发生。只是,人生没有如果,只能按照它既定的轨道一条道走到黑。也许这便是传说中的缘分了吧。可是换做自己又作何取舍?彤儿、阿十,还是欧阳冰,也许无论选择哪一条路,最后都只会留下无尽的遗憾与唏嘘。 第二天,梁赞按照和苏小坡的约定,离开了国泰公寓去城郊翠竹林赴约,那八名保镖贴身随行,给梁赞的感觉,自己多少有点江湖大佬的气派了,出来进去前呼后拥,他还真是有点不太习惯。只不过这一路步行,可是够辛苦的,便想叫他们回去,结果八个人异口同声,“掌门吩咐的,必须要跟着你。” 梁赞也没办法,有心叫他们难堪,便一口气叫了十八辆黄包车,每人两辆,坐一辆,看一辆,成了一个浩浩荡荡的车队,排场十足。车队就直奔翠竹林而来,到了林外,梁赞也不给钱,对车夫道:“保镖结账。”然后便直接迈步进了竹林。 那些保镖恨得牙根痒痒,却也毫无办法,这主可真是难伺候,不过掌门叫他们监视梁赞,他们哪敢不听。刚把钱给完,梁赞又从竹林里走了回来,“不行,不行,我们来的时候坐车,回去不还是要走路,得叫这些人在林外等我们,所以三老四少,各位老大,你们拉一天车赚多少钱?” 车夫只当是碰上了冤大头,道:“起码两个大洋啊。” 梁赞笑道:“那没问题,四个大洋双倍,你们在这等我啊,回去我们坐另一辆车,也免得大家辛苦嘛,对不对。” 车夫们当然兴高采烈,有人乐呵呵地说道:“还是这位老爷体谅人,那我们拉过人的就拿了钱先回去?” 梁赞摆了摆手,“那可不行,我这人出门就是喜欢讲排场,必须都得留下,还管一顿饭,有这八个穿西装的请你们。” 有个保镖道:“梁大哥,你这可不对,既然你留下他们,那应该你花钱啊。怎么叫我们弟兄替你做好人呢?” 梁赞嘿嘿一笑,“我没钱啊,你们要是怕花钱,最好不要跟着我。” 有人道:“管他呢,掌门叫我们伺候他,那我们就尽心尽力,回头找掌门报销也就是了,这钱又不用我们出。掌门要说开销大,那也是梁爷的开销大,跟我们可没关系。” “说的对!”梁赞哈哈大笑,“你们就只管跟着我吃香的喝辣的,然后回去找欧阳雪哭穷,这样你们也不用天天跟着我这么无聊。” 梁赞说完哈哈大笑,转身又进了竹林,每人四个大洋也不是少数,八个保镖谁也没带那么多现金,只好凑了点钱,先交给车夫一半,然后才跟着梁赞进了竹林。 沿着小路往里面走了没多远,便看到两间竹屋,苏小坡正躺在门口的竹椅上打着盹。 “义父,我来了!”梁赞大声喊道。 苏小坡睁一目,闭一目,见和梁赞一起来了八个人,心中有些不悦,伸了个懒腰道:“臭小子,带这么多人来做什么?嫌我这冷清?” 梁赞嘿嘿一笑,“这都是欧阳雪给我安排的保镖,个个英明神武啊!都来给你做干孙子,好不好?” 苏小坡摇头道:“不妥,这几个人资质太差,当孙子都不够格!” 那八个保镖倒是毕恭毕敬,现在才知道梁赞来翠竹林是干什么,纷纷拱手道:“苏长老好。” 苏小坡点了点头,算是还礼,“到底是怎么回事?欧阳雪要养你这个小白脸了吗?这么照顾你?” 梁赞叹了口气,“这还要多谢义父你啊,要不是你推荐我去九霄楼大会也不至于。”他把昨晚的事对苏小坡讲了一遍,“现在我又中了百蝮化功散,不知道义父你能不能帮我找点解药什么的?” 苏小坡笑道:“这种毒我知道,无药可解。但是你也不用太担心,过段时间,它的药劲一过,你就好了。” “可是我现在没有内力,中元节怎么打老外啊?” 365、重塑根基 苏小坡哈哈大笑,“内力也不过是暂时失去,我的醉八仙虽然说也需要借力打力,但是却是外家拳术,当今武林,懂得内功的人并不多,特别是年轻一辈,已经基本算是失传了,不过外家武学练好了,一样可以称霸武林。就好比黎苍天,从来没有内功,但却一样凭借一套威猛无敌的刀法和七十二路钻心弹腿,做到天下无敌。你为什么不可以?” “可是我看黎苍天的武功再高,没有内力相辅,也不是内功高强的曲靖愁的对手。” 苏小坡点了点头,“话是不错啦,曲靖愁的武功我是没见过,可天下间像他那样的内家高手又有几人?那是千年不遇的武林奇人,我看小日本和洋鬼子未必能有他那么深的内力吧?” “你的意思是,我就算不用内功,也有把握赢得比武大会?” 苏小坡笑道:“所谓练拳不练功,到老一场空。招数你已经掌握的差不多了,所差的就是火候。其实不管什么拳法,都要从根基练起,我反其道而行之,无非是因为你根基还不错,所以先叫你领略醉八仙的奥妙之处,你下盘功夫尚可,毕竟会御风踏雪的轻功,不过真正要成为高手,还是应该提升自己的腰腹、以及手指的力量,我叫你到翠竹林来,无非是想把你的根基重新扎牢,扎稳。将来你内功恢复,内外兼修,便可利于不败之地。” “那可多谢义父了。”梁赞心中大喜。一直以来,各种拳法学得很杂,除了蝎鞭腿之外,几乎没有什么堪称绝学的武功,而灵鹤凭栏手也是需要内力才能发挥出应有的威力,其实梁赞在拳术和腿法上的造诣只能算是中等,只不过他内力高强,悟性也高,所以往往凭借一些小聪明,化险为夷。有内力的时候,他的武功尚在大内七禽之上,可一旦使不出内力,那他的水平和尚云杰其实也差不太多。揍十几个普通的壮汉虽然也不在话下,但是碰到真正的高手,就不灵了。究其原因,还是当初薛不凡没有给他打好根基的缘故。 中华武术讲究力从地起,因此往往都是先从扎马开始练起,这个马步一扎,没有个一年半载,都没有什么成效。然后再来一字马,劈腿,下腰,臂力,抗击打能力等训练,其间还要不断地练习耐力,运气,最后才是招数。 梁赞毕竟是学体育的出身,和所有的男孩子一样,他自幼也对武术很感兴趣,所以根基要比普通人要强很多,只是没有进行过系统的训练。苏小坡因材施教,省去了许多扎马、走梅花桩之类的环节,却给梁赞增加了许多体力和耐力方面的课程。 自此梁赞每天喝酒、挑水、劈柴,倒立浇园子,搬石头,捏核桃,举水缸,上树掏鸟窝,闲暇无事就徒手劈竹子,专门在翠竹林帮苏小坡干一些体力活,表面上看,与苦力没什么两样,但实际上,苏小坡叫他做的每一件事,都需要用到醉八仙里面的招数,搬石头要向后弓腰,挑水的步伐,也走的是醉步,这些都帮他打实武功的根基。 那八名保镖依旧形影不离,苏小坡在此其间没有传授梁赞什么拳法,他们也想不到梁赞干的那些活与醉八仙有关,又没有梁赞那么高的悟性,也没他那么勤快,渐渐地也就懈怠起来。把梁赞的行踪回报给欧阳雪之后,欧阳雪也只说由他去。 日子久了,梁赞居然在上海滩又出了大名。原因是他每天都叫上十八辆黄包车来翠竹林,而且给的钱还不少,结果整条霞飞路的黄包车都跑到国泰公寓门前趴活,其他人想坐车,都得先去公寓门前等着。梁赞不出门,别人休想坐车。梁赞只要一出公寓,便是人山人海,然后长长的车队,绕过大半个法租界,再横穿上海滩,游行一样的车队,颇为壮观,弄得上海的警察觉得这个人可能要煽动民心什么的,也跟着来凑热闹,如此一来皇甫齐越也不敢把梁赞如何。他本来还想背着欧阳雪偷偷教训梁赞一下,现在看来,这个人在上海已经有头有脸,动手的时候,可就有了不少顾及。 再后来,了空和桂花也来凑热闹,赌场闲着的时候,就跟着梁赞也去苏小坡那帮忙干活,黄包车就从十八辆增加到了二十多辆。认识梁赞的人包括黄凤红、华擎天、曹不敌等人也觉得这个梁赞实在太过胡闹了。 梁赞这么一闹,那八名保镖反而成了他的跟班,着实在他身上花了不少钱,当然梁赞坐车、吃饭等一切开销只能由金刀会的人来负担,欧阳雪也气得够呛,她财大气粗,倒不是在乎那点钱,只是觉得:梁赞这小子没个正经的,他这是因为我派人监视他,所以就故意折腾,借着每天去找苏小坡的机会,好来气我。因此欧阳雪明知如此,却拿他也无可奈何,只好对他放任不理,任他胡闹。 也有那些好事者,跟着黄包车跑到翠竹林来看热闹,结果发现这小子居然跑到一个老乞丐家做苦力来了,全都觉得大跌眼镜。唯有皇甫齐越等一些金刀会内部的人,能大概猜到,苏小坡这是在教梁赞什么武功。但是派去查探的人,又看不出苏小坡教了他什么拳法。时间长了,监视的人和看热闹的人,也慢慢地少了。最后就只剩下那八名保镖贴身随行。 眨眼间,离九霄楼大会的日子就剩下短短的三天时间了,经过这些日子的训练,梁赞的身体结实了不少,手上也起了老茧,力量也得到了极大提升。 这一日梁赞依旧像往常一样来到翠竹林,苏小坡早就等在那里。二人在一张木桌旁相对而坐,苏小坡递给梁赞一杯酒,笑了笑,“这些日子感受如何?” 梁赞接过酒杯一口干了,笑道:“说真的,练习外家功夫可比内家功夫辛苦多了,我这些日子别的没什么感受,就是酒量见长。” 苏小坡哈哈大笑,“你的资质非同一般,加上已有根基,别人苦练十几年才能达到的成就,你在这短短的半月的光景里,已经做到了。”说着递过来一个核桃,“把它帮我打开。” 366、牛刀小试 梁赞把核桃捏在手里,两指指尖向内一扣,那核桃被捏得粉碎,要说之前梁赞也能做到,不过现在不是凭借内力,而是完全靠的指力,与大内七禽的鹰爪功,已经不相上下。梁赞这些日子,核桃捏碎了不少,因此也不觉得惊讶,微微一笑道:“我现在的手段怎么样?” 苏小坡赞许地点了点头,“进步神速,我当年练功的时候可不如你。也是你之前修炼过内功的原因,虽然功力不在,但根基牢靠,不过要打败那些大力士,还需要下加倍的苦功。今天就先这样吧,我们出去走一走。” “去哪里?” 苏小坡笑道:“我带你去一个好地方,只不过你有八条尾巴,怎么甩脱?” 梁赞回头看了看那些保镖,现在正东倒西歪地在篱笆墙外打盹,只有两个守在门口,也频频地打着哈欠。梁赞笑道:“义父,你有什么蒙汗药没有?他们成天跟着我也的确很烦。” 苏小坡摆了摆手,“他们受过专门的训练,蒙汗药酒瞒不过他们的鼻子。我看你最近也有所小成,不如借故和他们切磋切磋,试试身手,然后趁机将他们制住,我们就好脱身。” 梁赞竖起拇指,“就这么办!”说着话他把上衣褪下,这些日子着实健硕了不少,与当初在林家堡时相比,至少能叫人一眼便看出他是个习武之人了。 苏小坡却把他的手拉住,“且慢,先得有三分醉意,你才好出手。” 梁赞点了点头,捧起苏小坡的酒葫芦,一口气喝了大半下。苏小坡又脏又臭,梁赞开始的时候还有些嫌弃,不过这些日子相处下来,觉得他为人豪爽,和自己非常对脾气,而梁赞骨子里也有那股豪气,他再也不会嫌弃旁人,哪怕对方是一个乞丐,没准也是深藏不露的高人。半葫芦酒下肚,梁赞看起来就有些醉意,不过他的头脑还清醒得很呢。借着酒力喊道:“你们八个家伙,来和我过两招,切磋一下。” 那些人也正闲着没事做,便有个叫赵雷的说道:“怎么?今天不用挑水劈柴了?那就过两招试试!” 旁边一人,名叫范江,赶紧把他拦住,“说什么呢?我们怎么可能是梁哥的对手?” 这帮人虽然比梁赞年纪要大,不过现在他们是负责保护梁赞的,因此全都管梁赞叫声哥哥。而且出来进去,他们当着外人的面也称呼梁赞为大哥。而且梁赞为人豪爽,虽然每天陪着他,的确挺无聊的,但是相处下来,觉得这小子还挺不错,几个人的关系倒是十分融洽。 “玩一玩怕什么的?输了的就喝酒,好不好?” 赵雷比较莽撞,笑道:“正巧了,这大热的天,正好喝酒解渴。我就算输了也有奖赏,不错。” 又有一人把他拦住,此人名叫邢彪,“老赵,你傻了吗?别忘了我们是来做什么的!再说梁大哥他连曹不敌都能打得过,就凭我们还是算了吧。” 梁赞见软的不行,便借着酒力使了个激将法,“也对,和你们过招的确没什么意思,不知道欧阳雪派几个窝囊废保护我是什么意思,又没有我厉害……” “你说什么!”这次反倒是那个叫邢彪的沉不住气。 梁赞醉眼惺忪,“喝多了,喝多了……对不住。你说的也对,还是不动手的好,不然我喝醉了酒,出手没轻没重,再把你们打死几个就不好向掌门交代了。反正你们也怕了,那此事就此作罢。” 那几人也是铁铮铮的汉子,比武输了可以,但是绝不肯叫人说自己胆小,几人面面相觑,邢彪道:“反正闲着也没事,就和他比划比划,又能怎么样?苏长老还在这里,这小子能跑了?” 赵雷也道:“说的没错,咱们只是负责监视他的,他如果真有那么大的本事,就算要走,我们也拦不住,我看他是喝多了,这些日子他把我们也折腾得够呛,正好教训教训他!” 其他几人也全都没意见,只有范江还有些犹豫,欧阳掌门早就说这小子诡计多端,这些日子下来,他虽然都老老实实,但也不能放松警惕。还想再劝两句,邢彪早就先一步冲上前去,“我先来领教大哥的高招,务必手下留情!” 也不等梁赞说话,微一侧身,在梁赞身侧连踢两脚,第一脚取的是中路,第二脚则取的是头顶。梁赞身体向后一仰,就以那个似倒非倒的姿势向后连退了七八步远,“还挺厉害!” 苏小坡在一旁解释道:“这个叫鸳鸯连环脚,双脚连番飞踢,他使的速度虽快,但招数华而不实,虚招太多。不是上乘武功。” 邢彪一字马站定,“苏长老,我们可是和老大切磋武艺,他武功本来就比我们高,你再从旁指点我们不是输定了?” 苏小坡嘿嘿一笑,“我只是说出了武功的来历和你的弱点,旁人想叫我指点几招恐怕都不行哩。怕说吗?那你的修为这辈子也就这样了。我去打两缸好酒,你们慢慢玩。” 邢彪一听,苏小坡说的不错,“长老留步,我不是那个意思,你再看我这一招……” 苏小坡背对着他摆了摆手,理也不理。 邢彪无奈,只好大吼一声,猛地冲了上来,左脚横扫,依旧是两招连环,梁赞身躯一转,轻松躲过,邢彪左腿刚刚落地,一个转身,右腿跟着踢出,果然是双脚连番飞踢。梁赞却只是把身子左摇右扭,好似一个泥鳅,在邢彪的脚下来回穿插。忽地把脚步一晃,身子依旧如之前斜斜地仰着,但是却恰到好处地从他的腿下钻过,跟着便好像要倒了一样,向邢彪的身上懒懒地一靠。 邢彪大吃一惊,“醉拳!”他连忙反手去抓梁赞的衣领,向后抛甩,梁赞却借着这股力道,猛地挺身,单手拖住他的肋下,右手端着他的下巴,连打两拳。 “吕洞宾,醉酒提壶力千钧!” 此时是贴身的打法,邢彪的鸳鸯连环脚速度再快也施展不开,梁赞接连几拳,便将他揍得晕头转向,跟着一抓他的手腕向后一甩,邢彪站立不稳,向着木桌扑去。 恰逢苏小坡取酒回来,单手一扭邢彪的脖子,把他反转过来,另一只手拿着酒坛,就往里灌酒,“你输了,喝酒吧,哈哈。” 367、没落武林 苏小坡捏着他的鼻子,邢彪张大了嘴巴,想不喝也不行。半坛酒下肚,苏小坡才把他放开。范江问道:“邢彪,你没事吧?” 那邢彪还竖起拇指,“好酒!”说完了身子一栽,再也爬不起来了,苏小坡哈哈大笑,“废话,正宗的茅台,当然是好酒。喝完了可是要给钱的,你知道我要了多少天的饭才攒下了这么几坛?” 这些人是欧阳雪派来的,苏小坡也必须给自己留一条后路,只说他们和梁赞比武喝醉了,可不是把他们打成这样的。免得叫皇甫老贼那些人抓住什么把柄,说他和梁赞不守门规。 此时梁赞又已经和赵雷交上了手。这赵雷的武功比邢彪还要强一点,苏小坡看了一会儿,又提醒道:“这小子还凑合,他用的是五祖鹤阳拳,讲究摇身震胛,脚步灵活,力道不小,可惜的是这种拳法,需要配合强劲的内功才能发挥到最好,我看赵雷的内功不够啊……” 梁赞笑道:“内功不够,那就不如和他硬碰硬!”说着身体反转,双手连连锁喉,跟着猛一转身再接一个韩湘子吹箫,横扫赵雷胸口,赵雷出双手相架,梁赞却把醉八仙“持杯手”的手型换成了灵鹤凭栏手的掌法,从他双手间穿过,猛地抓住赵雷胸口甩手向后一带,却是个借力打力的招数。 赵雷一个趔趄,险些扑倒,梁赞又在他背后补了一脚,直接把他踹到苏小坡的身旁。 赵雷怒道:“你不是说硬碰硬吗?” “这叫兵不厌诈!喝吧!”苏小坡把他也搂过来捏住鼻子灌酒,他的酒量可不如邢彪,喝了没几口,就口吐白沫了。 醉八仙一共有八路拳法,梁赞这八路拳法还没有完全练熟,正好他的保镖是八个人,梁赞便借着这个机会,把醉八仙一路一路地使了下去,每次换人,他都要换上一路拳法,等打到最后只剩下范江一个人的时候,还剩下一个何仙姑没使。可是范江却说什么不和梁赞动手,“我本领低微,甘拜下风。” 苏小坡笑道:“那你就是输了,来来来,喝两坛酒再说。” 范江却识趣的很,“我知道苏长老的用意,你就是不想我们兄弟几个跟着你嘛,不必动手了,我留下来照顾七个人,你们该干什么就干什么去吧,我不跟着了。” 苏小坡哈哈大笑,“聪明人,就是聪明人,梁赞,你觉得呢?” 梁赞笑道:“既然这样,最好不过,那就麻烦你替我把黄包车的车钱结了吧,另外你可以带着他们先回国泰公寓去休息休息,这几天也真辛苦你们了,过些日子,我们再找机会好好喝上一回。” 范江点了点头,“那就先行谢过大哥的美意,你们请便吧。”他也不问梁赞和苏小坡要去哪里,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离开,不过事到如今,自己就算想阻拦也阻拦不住。 之前欧阳雪交代过,梁赞内力已失,凭借他们八个人的力量完全可以对付得了,只是谁能想到,有苏小坡的指点,梁赞的拳法和之前已经不能同日而语,八人联手也不是他的对手。这一点,欧阳雪也始料不及,就算再普通的拳法没有十年八年的锤炼,也不可能有所大成,可梁赞在短短的十余天里竟然脱胎换骨,进步得这么神速,甚至连苏小坡自己也不敢相信。除了用“武学奇才”四个字来形容,他已经找不到其他的原因了。 出了翠竹林,二人各上了一辆黄包车,跑出去很远,才叫车夫把车停下,然后打发车夫回去管范江要钱,这么做是叫范江问不出他们的去向。 走了一段路,梁赞看看左右没什么人,这才问道:“义父,你要带我去哪里啊?” 苏小坡笑了笑,“我带你去精武门踢馆。” 梁赞大吃一惊,“踢馆?” …… 1909年,霍元甲和陈公哲、陈铁生等人,在上海创办“精武体育会”,精武门只是民间对它的简称。霍元甲还曾因打败俄国大力士名震一时,他在世的时候,就提过:中华武术博大精深,应摒弃门户之见,如此才能将中华武术更加发扬光大。可惜不久之后,民族英雄霍元甲便与世长辞了,他的理念和信仰,最后也就随着他的去世长埋黄土。 而霍家的后人都没有完全继承他在武学方面的成就。精武门不得不请一些其他门派的师父来精武体育会传授技艺,其中包括鹰爪门的陈子正、七星螳螂拳的宗师罗光玉、形意拳宗师耿霞光以及吴氏太极拳创立人吴鉴泉等。虽然现在的精武门不乏这些宗师级人物,可最正宗的迷踪拳,却已经没有谁能够使用。而且请来的这些师父也并不是那么尽心尽力,等二十年的时光过去了,精武门的声望大不如前。 加上上海这个地方本来被誉为是冒险家的乐园,长期以来随着西方新思想、新观念的涌入,民智逐渐开化,大多数人已经不那么迷信武林中的传奇故事了。后来上海武术界为了挽回局面,也举行了一些比武打擂的活动,其中宣传也做的不少,倒是引来了许多民众观看,结果却大失所望,传说中的飞檐走壁、登萍渡水之类的绝技,根本没见到,有的人甚至觉得比武很无趣,自己上去也许都能把那两个所谓的宗师,打得落花流水。 大师已与世长眠,外国人有枪有炮,国民政府不支持,国内民众不信任,霍元甲生前提倡的“精武强国”之路,在当时推行起来步履维艰。 其中还有日本特务不断捣鬼,联合郑陲安通过暗杀、比武等手段刺杀几个厉害的角色,导致一些真正的高手也都选择隐忍不出,如今不单单是精武门,连整个上海武术界都逐渐走向没落。直到一个叫做陈真的人突然出现,人们才知道,原来精武门里还有这么一位高手。就有很多好事的,便纷纷来精武门找陈真挑战。 可陈真是万星河假扮,精武门里根本没有这个人,大家没办法,就只好派其他人去应战。 好在精武门的陆大安武功尚可,寻常的角色他也对付得了,但民间毕竟卧虎藏龙,陆大安也不是每仗都能取胜。输了几阵,便心生倦怠,觉得精武门的路已经走到了尽头。再后来,“陈真”被全国通缉,巡捕房找上门来,要他们交人,但精武门又哪里有人可交?可不管众人如何解释,巡捕房的警察却说什么也不相信,最后连整个精武体育会都给查封了。 至此,陆大安心灰意冷,再也无心打理精武门的事了…… 368、一个废人 直到日本人扬言只要有人能打赢虹口道场的日本武士,他们可以找上海警备厅求情,允许精武门重新开张。精武门的人都觉得这是个机会,这才答应了比武之事。陆大安虽然知道自己的武功不济,但是为了精武门的声誉,还是选择了应战。 差不多半月之前,就在梁赞独闯金刀会的当天,便是陆大安与日本浪人相约比武的日子,当时很多人都来观战,耿霞光、罗光玉等成名的师傅也代表精武门出战。而虹口道场,却派了一个对中国武术没有一点了解的美国拳击手来应对,结果那些成名的宗师竟然没有一个是他的对手,陆大安也被打得倒地不起。 那美国拳击手在比武之后,还用蹩脚的英文嘲笑:中国武术,不堪一击。不知道你们日本的柳生一叶是怎么败的。 虹口道场的人却道:那是因为今天陈真没在,否则未必会赢。于是又约定了中元节再来讨教,届时如果陈真还不出现,便要陆大安解散精武门,然后又撂下了几句狠话,那些人便扬长而去。那洋人在临走之时还踢了陆大安一脚,将他肋骨打断。在场的中国人全都敢怒不敢言。 皇甫齐越虽然在人群之中,却不出手相助。欧阳雪更不想理会这种中日武林之争。更何况真正打败精武门的也不是日本人,而是那个美国拳击手,金刀会和日本人又有千丝万缕的联系,纵然高手众多,也不会帮精武门的人出头的。 半月时间过去了,陆大安躺在病床上,依旧和往常一样借酒浇愁,喝得烂醉如泥。每日都想:师父创立的精武门,恐怕就要断送在自己的手中。他也知道中元节的比武,精武门再不可能派什么弟子参加,而耿霞光、罗光玉等人毕竟不是精武门的人,就算他们能赢了比武,于精武门的脸上也无光。 就在这时,有弟子闯进来回禀,“有个叫花子带着一个黑小子来精武门踢馆。说是非要找一个叫陈真的人不可,我们不许他们进来,他们就动手,外面的十多个弟子根本拦不住。” 梁赞这些日子成天在翠竹林练功,晒得黑了不少,因此那弟子便叫他黑小子。 陆大安苦笑了一下,“又来踢馆,那个陈真到底是何许人也?惹下那么大的祸,就销声匿迹了!” “是啊,可是人家已经找上门来,这件事怎么办啊?”那弟子愁眉苦脸地说道。 陆大安却也同样的愁眉苦脸,“能怎么办?我看也不用等到中元节了,干脆咱们自己把招牌烧了,就当精武门已经散了的好。你怎么还没走?留在这里,我也没什么可教的了。” 那弟子道:“陆师傅,你不能这样啊……车到山前必有路嘛。” 陆大安摇了摇头,把手边的酒壶举起,喝了一大口,呛得眼泪直流,“哪里还有路?精武门完了。” “你这样自暴自弃才是真的完了!”话音刚落,一个老叫花子一脚踢开房门闯了进来,在他身后跟着十多个精武门的弟子,却被一个少年挡在了门外,“别动手,说了你们不是对手。还来?” 那少年正是梁赞,见一个弟子冲上前来,随便使了一招灵鹤凭栏手,便将他打翻在地。 床前的弟子叫道:“就是这两个人来踢馆的。” 陆大安把酒壶扔在地上摔得粉碎,“好,好,我就来领教领教!” 他旧伤未愈,现在又喝多了酒,别说和人对敌,就连走路也摇摇晃晃。挣扎着下了床,对着苏小坡便是一拳。苏小坡向后撤了半步,探手抓住他的手腕,向后一扭,陆大安惨叫一声,动弹不得。 “同样是喝多了酒,怎么你就那么差劲?梁赞,和他过两手,试试精武门的迷踪拳!” “是!”梁赞答应一声,转过身来,苏小坡把手一松,贴着梁赞的后背,转到门外去了,二人交叉换势,依旧是一个门里一个门外,身法迅捷到了极点。那些弟子全都目瞪口呆,不敢上前。陆大安喝多了酒,却不识好歹,“对付你们,还用迷踪拳吗?”说罢一招黑虎掏心,打向梁赞胸口,使得却是一招普普通通的形意拳。 这一招本来十分威猛,但梁赞见他脚步轻飘,出拳绵软无力,不禁皱了下眉头,这就是精武门的传人吗? 他单掌向下一切,陆大安下盘不稳,直接被带得转了个圈,牵动伤处,肋下一痛,忍不住又“啊呀”一声喊。梁赞在他后背轻轻一推,陆大安险些跌倒。他不顾伤口疼痛,好似一只受惊的野马,大吼一声,反手向后一撩,去打梁赞的太阳穴。 梁赞用持杯手一扣,正将他的手心扣住,两指一捏,陆大安只觉得自己的手心,好似被一把铁钳夹住,手骨咯嘣咯嘣作响。他血灌瞳仁,另一只手又向后打来,这一拳已经完全已经不在招式套路之内,与街边到处打架的流氓被逼急了,随手打出的一拳已经没有什么两样。不但出手毫无章法,而且没有任何力量。 梁赞面色凝重,站在原地生生受了他这一拳,同时把他的手也松开了。 陆大安转回身,对着梁赞的头脸,胸口不住捶打,如同疯魔,梁赞只是用单手防御,免得被他伤及头脸,陆大安越打越是恼怒,越恼怒越是难过,一连打了百余拳,却还是没有打到梁赞的要害,而这期间,梁赞也没有出过一次手进行反击。 连很多弟子也看不下去,纷纷说道:“陆师傅,别打了。” “陆师傅,当心伤口!” 陆大安置若罔闻,依旧发疯一样地捶打着,没有任何招数,也全然不顾自己有伤在身。到最后气力耗尽,终于单膝跪倒在梁赞面前,抓着他的大腿,痛哭流涕,口中喃喃自语,“我没用,我对不起师父,对不起弟子,更对不起精武门……” 说着说着,酒力上涌,就抓着梁赞的大腿,哇哇地吐了起来。一肚子的委屈、无奈,仿佛都随着那些污物喷了梁赞一裤子。 梁赞也不躲闪,双手搀住陆大安的胳膊道:“陆师傅,你何必如此?胜败乃是常事,这个世界上也没有什么常胜将军。” 陆大安抬起头,对梁赞怒目而视,“我现在是废人一个,你怎么说都行,你们的武功那么高,不去打那些洋人,却来精武门找我的晦气!真是该死!” 说罢抓起地上的一块酒壶的碎片,对着梁赞的小腹猛地插了过来。 369、虎尾三节棍 梁赞大惊,赶紧向后一跃,好在陆大安醉酒,这一刺并没有多大的力气,速度也不是很快,可陆大安却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一头栽进自己吐出来的污秽之中。 苏小坡见状上前一步踩住陆大安的手腕,他手中的碎瓷片拿捏不住,掉在面前,苏小坡厉声喝道:“废物,你比武输了,武德也输了吗?作为一个习武之人,居然用这么卑鄙下作的手段!梁赞不肯出手打你,我苏花子可不管那么多!”话音刚落,举起手来,一个响亮的耳光当头拍下,陆大安双眼通红,死死地盯着掉在地上的瓷片,连吭也不吭一声。苏小坡更加恼怒,又啪啪啪连扇了他三个耳光。可陆大安却已经瞪着血红的双眼,毫无反应。 梁赞见了于心不忍,忙劝阻道:“义父,算了,这个人根本没有还手的能力,我们还是走吧。” 苏小坡怒道:“我不打醒他,就打死他,你少管!” 抬手正要再打,忽听身后有人喝道:“住手,难道精武门任人欺凌,连一个叫花子也找上门来了吗?” 苏小坡冷哼一声,一脚将陆大安踢到一边,陆大安的眼睛还是死死地盯着那块瓷片,连眨也不眨一下。 来人四十多上下,穿着一件青布长衫,平头,小黑胡,眉宇间英气勃勃,手提着一条三节棍,大步流星赶到近前。“这里可不是你们撒野的地方!识相的快走!”在他身后还跟着一个三十出头的中年人,文质彬彬却不像是个习武之人。也不理会梁赞和苏小坡,径直走到陆大安身旁,“陆师兄,你不要紧吧。” 陆大安眼中含泪,却什么也不说。那中年人抱着陆大安的肩膀,放声痛哭,连连说道:“都是我没用,都是我没用。” 苏小坡冷冷一笑,对拿棍子的汉子说道:“阁下是谁,难道精武门只许外国人来撒野,不许国人挑战吗?” “岂有此理!”那汉子把三节棍一横,话也不多说一句,直接点向苏小坡的前心。苏小坡则向旁一纵,推着梁赞的后背,“跟他玩玩!” 那汉子见老叫花子不敢动手,却推出来一个后生,以为他瞧不起自己,顿时更加恼怒,不直接攻击梁赞,反把三节棍后把一压,整条棍子向上弹起,然后再朝着苏小坡猛地砸落。梁赞看得清楚,跨步上前,单手抓住棍梢,向怀中一带,跟着起脚去踢那汉子的小腹。 那汉子没想到这个少年出手如电,竟然这么迅捷。忙把棍子一抖,那条三节棍连绕两圈,摆脱梁赞的控制,他跟着使了个夜叉探海,直捣梁赞面门。梁赞用持杯手两指紧扣棍梢,那人双手持棍,那条棍子居然抽不回来。“好强的指力!”他把手一撒,从棍子的另一头,直冲过来,双掌齐出,分左右打梁赞的两肩。梁赞肩膀左右一晃,终于使出了那招何仙姑,腰肢轻摆,霎那间已经绕到了那汉子的身后。 那汉子头也不回,将三节棍向后横扫,好似猛虎甩尾,一道劲风袭来,咔嚓一声,将一侧的门框也给打裂。 苏小坡惊道:“梁赞,这个你可要小心,他用的是虎尾三节棍!” 那汉子冷笑道:“你这叫花子倒是识货!”说罢身形一转,整条三节棍对着梁赞的腰间横扫而来,“七星反斗!” 如果是寻常的对手,必须向上纵起,才能躲过这招,然后那汉子再接一招“升天蛟龙”,将三节棍从自己的腋下反抽出去,空中的敌人便避无可避。可梁赞腰腹已经极软,见这招横扫来的凌厉,无论如何拿不住这条棍子。而苏小坡早就交代过他,醉八仙的下盘功夫更为重要,举手投足都讲究力从地起,因此梁赞非但没有跳起,反而把身体向后一仰,整个人几乎就倒在地上,那条三节棍贴着他的面门呼地横扫过去,带着一股劲风,将梁赞的发髻也吹得随之颤动。 等汉子双手交换,自然而然地便使出了升天蛟龙,棍子向上劲扫,却什么也没扫到,肩部以下却露出了大片空档。梁赞腰身一挺已经冲到近前,膝盖向上一顶,使了一招“铁拐李”顶向那汉子小腹。 那汉子也是应变奇速,三节棍向下交叉,锁住梁赞的膝盖, 苏小坡拍手笑道:“好极,好极!这是一招跨虎低拦,梁赞你遇到的是螳螂门的高手,罗光玉!” “算你好眼力?” 话声未了,那汉子的棍梢唰地一点,就直刺梁赞咽喉下三寸的“璇玑穴”。 梁赞单腿被夹,情急之下,只好起脚倒踢,跟着一个后空翻,回身弹起,正是黎苍天的那招绝技蝎鞭腿。弹腿本来也是外家的功法,梁赞现在身体已经非常柔韧,虽然使不出内力,但是这招蝎鞭腿却比他之前对敌时,用得更加威猛。 罗光玉躲闪不及,被梁赞蹬一脚,向后退了两步,苏小坡不禁暗暗皱眉,他居然会钻心弹腿,胡静磊还会这个吗? 此时梁赞已经脱开对手,那罗光玉不愧是螳螂门的宗师,虽然中了梁赞一脚,但败中求胜,呼地一声,抖起一个碗口大的棍花,手起棍落,身形未换,就是一招“猛虎下山”,劈肩扫胯而来,梁赞惊道:“好快!” 单臂向上一挑,“曹国舅,仙人敬酒锁喉扣!” 没想到这次,罗光玉出棍太快,梁赞竟然没有锁紧。拳风棍影之下,只见罗光玉跄跄踉踉地向前直扑几步,这才收得住棍势,而梁赞也向后连退几步,才稳得住身形。 原来梁赞是想锁住棍梢,借他的进击之力,将他的三节棍扭过来,叫罗光玉跌上一跤,但梁赞忘了自己内力已失,而罗光玉是外家拳法的行家,力气不小,这一招“猛虎下山”,有若金刚猛扑,勇不可当,梁赞虽然把他扯了过来,但他却禁不住这股力道,被罗光玉震退,而罗光玉棍梢被擒,见势不好,二人棍拳一触之际,立即将棍梢一弹,向左加力,以巧劲止住了前倾之势,故此两人虽各给对方带动,但一个前扑,一个后退,又都不能趁敌人身形未稳之际,使出下一招来,结果自然是平分秋色。 这时,屋内陆大安忽然喊道:“别打了,住手吧!” 370、落花一击 但罗光玉此时心中暗暗发起狠来,这小子不过二十岁左右,赤手空拳居然与我打了个平手,我这螳螂门的掌门的面子往哪搁?你陆大安丢了精武门的脸也就算了,我可不能丢不起这个人! 想到这,罗光玉抖擞精神,把虎尾三节棍舞得如风车一般,又和梁赞斗在一处。 二人就在陆大安的房门前盘旋游斗,只见罗光玉的棍似猛虎下山,又如蛟龙出海,而梁赞醉步蹒跚,时而如仙鹤飞舞,时而又如醉汉跌宕,二人杀得个难解难分。在场的众多弟子,看得触目惊心,又都不禁暗暗赞叹:那青年人赤手空拳居然能和罗师傅打了百十个回合,丝毫未显败象,看来中华武术后继有人啊! 忽听梁赞一声长啸,抓住了三节棍的一头,脚步向后一撤,手腕反转,两根手指用力一扣,竟把三节棍中间的铁环扣断。 罗光玉大吃一惊,三节棍居然变成了双截棍,而对方手里却平白无故地多了一条短棒。正在诧异之时,梁赞手腕一转,把那条短棒当作一口宝剑,连进了三招“落花剑法”! 这下连本来坐在门槛上看热闹的苏小坡都不由得站起身来,自言自语地说道:“乖乖,这小子深藏不露啊!这又是什么招数?” 落花剑法是万星河所创,即便如苏小坡那样纵横武林三十余载也未曾见过这么纷繁缭乱的剑招。更何况万星河是何许人也?那是当今天下四大绝顶高手之一,非是罗光玉之流可比。 只见那条平平无奇的短棒,在梁赞手中上下翻飞,有如水银泻地,又如花雨缤纷,一条短棒就好似瞬间变成数十条之多,棒尖上的铁环,哗楞哗楞直响,在罗光玉的身前身后,身左身右,交叉往复,罗光玉三节棍被折断,如今又似是给他这路剑法所困,渐渐有点应付不来,苏小坡看了一阵,在一旁嘿嘿冷笑,端着酒葫芦饶有兴致地喝了一口,笑道:“干儿子本事不小,打败罗光玉,你就可以来精武门教人了!” 话音刚落,苏小坡又暗吃一惊,那端起的酒葫芦就放在嘴边,连喝酒都忘了。再看此时的打斗,形势又变,梁赞的剑势虽然仍是凌厉之极,但罗光玉也改了棍法,适才他用的三节棍多是阳刚之力,如今三节棍变成了双截棍,却依然毫无破绽。那棍子绕着肘部和腋下来回旋转,好像全都是防守,并没有一招进攻,但在苏小坡这样的行家看来,他这双截棍的招法,攻守兼备,暗含杀机。使的都是阴柔之力,竟把它舞得如同鞭子一样柔软,这可是非同小可。 都说“枪扎一条线,棍打一大片”,但屋外场地狭小,三节棍虽断,罗光玉把这条双截棍使起来,却反而显得更加得心应手,果然如此一来,梁赞的剑招渐趋缓慢,被对方的双截棍缠得脱不开身,苏小坡道:“罗光玉的棍法里有内劲,你可要加倍小心!” 话音未了,忽听得咔嚓一声,两棍相交,火星乱发,梁赞手中的短棒脱手飞出,众人哗然大呼,连精武门的弟子也替梁赞捏了一把冷汗。但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罗光玉也怔了一怔,凝立不动,竟不敢乘机反攻,梁赞的身手何等快捷,也就在这一瞬之间,飞身一掠,便把短棒抄在手中,在半空中舞起一个漂亮的棍花,苑如巨鹰扑食,呼地一捧当头劈下。 论招数,梁赞的落花剑法自然要在罗光玉之上,但苦于他现在没有内力,罗光玉的双截棍里却暗含着内劲,适才双棒交接的一瞬,他顺着梁赞的棒势向上一截,用上了两成内力把短棒震飞。但没想到梁赞应变得会这么快,接着这一棒打下,立刻又惹得满场皆惊。那短棒在半空中己挟着呼呼的风声,罗光玉来不及退避只得举棍相迎,两条棍在空中相接,又是咔嚓一声,罗光玉的双截棍拦腰折断,站立不定,竟然坐倒在地,梁赞只觉得虎口发麻,那条短棒则向上弹起,再次脱手。 虽然如此,罗光玉依然觉得很没面子,毕竟在比武中被打倒了,这可是人人都看得见的,而梁赞落地后向后一纵,又把短棒抄在手中,大吼一声,一招“碎花斩”再次当头劈下。罗光玉坐在地上,只好把两条断棍同时向上直击。 众人都以为这一次二人双棒相交,肯定比上一次还要威猛,哪知双方的兵器一碰,竟是寂然无声,梁赞的短棒被罗光玉两条棍子夹住,就好像粘在上面似的,人也落不下来,只听罗光玉大喝一声,手腕急转,梁赞连人带短棒,粘在他的棍子之上,身子悬空,竟似陀螺一样旋转不停,在场的众人,无不惊诧。 苏小坡自然明白,这是罗光玉以力借力,是上乘的内家功夫。不过梁赞的这凌空一击,自上而下,威猛至极,再加上他本身的体重,这一棒之力,何止千斤? 罗光玉虽然将他的来势用巧劲卸去。但他到底还是坐在地上的,再没有力量将梁赞弹开,如此一来,二人便成了僵持不下的态势。两人同时惊得满身大汗。 苏小坡暗道不妙:看这情形,虽然暂时未分胜负。但时间一久,梁赞必定吃亏,因为梁赞身子悬空,再想发力可就难了。 这时之前进去的那个书生,搀着陆大安走了出来,对苏小坡一揖到地,说道:“两虎相斗,必有一伤,前辈叫他们住手吧。” 苏小坡摇了摇头,“这个状况谈何容易?你是哪位?” 那书生道:“我是精武门的弟子,叫邓连龙。” 苏小坡连连摇头,“除非他们肯罢手,否则我只能先打倒一人,你觉得我会打谁?” 邓连龙心想:那肯定是打罗光玉了?没办法只好又对梁赞和罗光玉说道:“你们不要打了,陆师兄有话要说。” 可那两人却似视而不见,听而不闻,看情形是都在倾尽全力,勉强相持,想要罢手绝不可能。 罗光玉在场面上稍稍占了点上风,更不肯收手,否则梁赞直冲下来,那短棒能打得他头破血流。那个圈子越绕越急,梁赞连人带棒被他夹住,就像一叶轻舟,在狂涛骇浪之中颠簸起伏,情势越来越险,邓连龙想出手解开,自忖又没有这个本事,心中暗自着急…… 371、不速之客 罗光玉的双棍越舞越快,梁赞只好顺着这股力道,防止被他甩出去。在苏小坡看来,是梁赞的短棒被他夹住,可实际情况,却并不全是如此。梁赞也懂得借力打力之法,身体顺着力道的方向扭摆,可全身的重量却都集中在手中的短棒之上,罗光玉的外家功底再好,也终有力竭的时候。连转了几十圈,罗光玉才发觉自己的被动,如果手腕一软,那这小子的短棒不是直接就插了下来?虽然把他的短棒夹住,但却没有什么其他克敌制胜的手段。 再转了十多圈圈,罗光玉两臂就开始觉得发酸,胳膊也开始抖了起来。梁赞看准机会,微一侧身,竟把短棒撒手不管,使了一招卷帘天自高自上而下压了过来。罗光玉好容易脱身,用腿在地上一蹬,屁股贴着红砖的地面,向后连蹿了一米多。 梁赞一击不中,整个人几乎与地面平行,横飞过来,身形一转,持杯手倒锁咽喉,罗光玉如前法炮制,依旧用跨虎低拦去夹梁赞的手腕。可这一次,他是坐在地上的,出手的角度稍低,而梁赞的这招锁喉是向后仰起,有一个居高临下优势,再加上他身体柔韧,一早让过了两条断棍,也算罗光玉反应够快,一夹不中,便知不妙,赶紧向旁一闪,让过咽喉要害,不过梁赞出手更快,没拿住咽喉,用持杯手扣住了罗光玉的锁骨,罗光玉疼痛难忍,大叫一声,一身的力气再也使不出半点。梁赞这还是手下留情,再加上三分气力,罗光玉的锁骨都要被掰断。他跟着身形一扭,反转过来,抓着锁骨的手向前一顶,使个寸劲,将罗光玉从门外直接打进了门内,仰躺在苏小坡的脚边。 “罗师傅,来喝一口?”苏小坡提着酒葫芦笑道。 罗光玉冷哼一声,“你们……你们真的是欺我精武门无人了吗?” 陆大安被苏小坡连扇了几个嘴巴,此时酒也醒了大半,见罗光玉也被人打败,心中更加沮丧,捂着被洋人打伤的肋骨,流着眼泪说道:“罗师傅,你不是精武门的人,不必为我出头,此事与你无关。” 罗光玉怒道:“大安,你说什么屁话?我辛辛苦苦来精武门教徒弟,难道我还不算精武门的人吗?”说着话他腾地站起,“你不能因为败给了那个洋鬼子就自暴自弃啊,精武门还需要你重整旗鼓。” 邓连龙也劝道:“是啊,陆师兄,现在精武门可全靠你了。” 陆大安摇了摇头,“靠我?你觉得我还有脸在上海立足吗?中元节的比武我是再也打不了了,现在整个精武门里恐怕也找不出任何一个人,能打败这位小兄弟吧。罗师傅,你可以吗?邓师弟,你可以吗?” 二人互相看了看,均沉默不语。 陆大安接着说道:“所以从今天起,精武门就散了吧,你们各自回家,找些其他的营生去做,也好过在我这里虚度光阴。”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几十名弟子一起跪倒在地,“不能散啊!” “散了的话,只会叫虹口道场的人耻笑!” “是啊,就算拼了我的命,也要和那些个外国人打个你死我活,输了就输了,绝不能不战而降!” 罗光玉皱着眉头劝道:“你别忘了霍师傅的遗志,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来?” 陆大安望着一众弟子,回想起师父“精武强国”的遗愿,再抬头看看郎朗青天,陆大安悲从心起,“我连自己都救不了,何谈救国啊?” 苏小坡微微一笑,“陆师傅,老叫花子有句话,不知道当问不当问!” 陆大安没做声,罗光玉喝道:“你能有什么好话?” 苏小坡笑道:“精武体育会的武学理念是什么?”见陆大安和罗光玉都没说话,苏小坡喝了口酒,接着说道:“据我所知,霍师傅生前,就曾说过,摒弃中华武术门派之见,只有这样才能将中华武术发扬光大,罗师傅虽然不是精武门的人,但不也是受邀在此教学吗?陆大安,你说他不是精武体育会的人,那不是违背了当初你师父的遗训?如今外敌当前,虹口道场已经欺上门来,你自己解决不了的事情,不代表所有的中国人都解决不了。中华武术博大精深,中华武林同气连枝,本来就应该是一家,这才是霍师傅创办精武体育会的要旨所在。” 一席话说的陆大安无言以对,罗光玉问道:“老叫花子,你想说什么?” 苏小坡笑道:“罗师傅,你败给梁赞,并不丢人,毕竟我们都是中国人。应该自此总结教训,找出不足,发奋图强,叫你的虎尾三节棍和螳螂拳更上层楼。我们中国人,特别是我们这些习武之人,只要团结一心,便能神挡杀神佛挡杀佛。我们今天来不是要打败谁,扬名立万,今天的比武也没有其他人知道。我看梁赞这个少年是个武学奇才,短短半月的时间,就已经练就了我的醉八仙拳术,如果能得到精武门的指点,到时代表精武门出战,那肯定必胜无疑。不知道陆师傅和罗师傅,你们怎么看?” “拜师吗?”罗光玉皱了下眉头。 邓连龙忽然惊道:“原来他就是梁赞!” 罗光玉心中一动,他没听过梁赞的名号,“梁赞?什么来头?” 邓连龙道:“罗师傅还不知道吗?他每天带着黄包车队去翠竹林,连租界的警察都惊动了,闹得满城风雨,之前还在福威赌场大破曹不敌的天外飞仙局,可以说是上海的名人了啊。” “我最近都在忙于筹备和虹口道场比武的事,很少出门,因此并不知道那些花边新闻,”罗光玉看了看梁赞,“倒的确是一表人才。”又看了看苏小坡,“那阁下又是哪位高人?” 苏小坡哈哈大笑,“提到我的名字,你是不会认识的了,不过提到醉八仙,你总该知道苏花子是谁吧?” 罗光玉恍然大悟,“原来是醉拳宗师,怪不得这么厉害。” 陆大安和邓连龙也不由得肃然起敬,邓连龙道:“前辈高人啊!罗师傅,如果这么说,你今天败给梁赞,的确不算丢人!” 罗光玉倒也是个豁达的好汉,笑道:“那还有什么可说的,咱们里面叙话。” 就在这时,后院的门被人一脚踢开,又一个五十岁上下的老汉,闯了进来,还未看清那人相貌,却听他大声喊道:“陈真在哪里,老子也来精武门踢一踢馆!” 372、冤家重逢 梁赞背对着门口,听到此人的声音,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气,把头一低,向屋内走去,心中暗忖道:真是冤家路窄,怎么不管走到什么地方,这个人总好像阴魂不散一样地缠着自己。 来者不是别人,正是神鞭金定宇。 他在去旅顺的路上,被梁赞和林彤儿灌得烂醉,醒来时衣服、裤子、鞭子也被丢在火里烧掉,他那件金丝背心也早就被梁赞偷去给彤儿穿了。那时还是四五月份的天气,他浑身上下就只穿了一条内裤,虽然今年多雨,热天来的也早,但东北是苦寒之地,不是温暖的江南可比,火在半夜也熄了,金定宇被冻得浑身发抖,就此着了凉,大病一场,还险些死在了金县。因此他就一直也没再去找梁赞和林彤儿的下落。 不过他毕竟是盗匪出身,可不需要了空和桂花那样乞讨卖艺,叫自己过得那么寒酸。虽然身无分文,又有病在身,随便打劫点什么人,就饿不死他。病好之后,金定宇就暗暗发誓,以后再也不饮酒。他心中恼恨梁赞和彤儿,也总是想着要报仇雪恨。当然最主要的目的还是想得到他梦寐以求的前清藏宝图。 等他再赶到旅顺的时候,梁赞早就和欧阳冰一起出海了,哪里还有他的踪迹可循。他知道梁赞肯定是要去上海的,就在旅顺打劫了两个富户,买了张船票也来到上海。只是上海的日子可就没在东北那么好过了,他在北方朋友不少,但是上海这个地方,举目无亲,再加上这里毕竟是大地方,卧虎藏龙,警察也多,他再想靠打劫、偷盗为生就不那么容易。过了一个多月,盘缠也花得差不多了,却一点梁赞的消息也没有,有心去金刀会问问,又想到黎苍天也是金刀会的,就放弃了这个想法。他可不知道黎苍天和金刀会有血海深仇,不过他就算去金刀会询问,那时梁赞还在孤岛上,也不可能找到。 梁赞人虽然没在上海,但是江湖传闻可从来没断过,段飞放风出来,说有一个海外留学归来的大人物,名叫梁赞,要参加九霄楼大会,又听说这个家伙还在金县赢了曹不敌。金定宇心中越发着急,梁赞这小子名气越来越大,武功进步也神速,将来想从他的口中再套出藏宝图的下落就更加难了。 前些日子又听说梁赞在福威赌场再次打败曹不敌,他便想到,梁赞肯定和金刀会的人有瓜葛,因此没事的时候,就乔装改扮,去福威赌场附近转悠。偏偏就是那么不凑巧,梁赞那时又已经搬去了国泰公寓。倒是让他见到了桂花和了空两人,不过黄凤红和华擎天在上海的势力不小,他没找到什么机会接近了空和桂花。过了几天,又听闻梁赞成天带着二十多辆黄包车去城郊的翠竹林做苦力,他便又偷偷地去翠竹林蹲点。但梁赞的身边又总是有一大堆人前呼后拥,他又不敢靠得太近观看,只能远远地盯着。可是也还是没发现梁赞的身影。原来,此时的梁赞比离开沈阳的时候健硕了不少,也长高了一点,而脸上最明显的胎记又已经不见,如今梁赞出来进去锦衣华服,排场极大,俨然是一个上海大亨的造型,与他熟识的那个小叫花子已经不可同日而语了,再加上一大堆保镖、车夫贴身跟着,以至于金定宇根本没认出来他,以为只是个和梁赞重名重姓的家伙。更何况梁赞和彤儿一向形影不离,他就更不敢相信,那个坐车的就是梁赞本人。 他这样成天不辞劳苦,轮流在翠竹林、福威赌场、国泰公寓、车站、码头、金刀会等地来回蹲点,只为了找到梁赞,询问剩下的那部分藏宝图是什么样的,也没什么心思干正事,渐渐地就更加落破了,连店都住不起。 他为此憋了一肚子火,也无处宣泄,今天闲着没事干,就到精武门来找找晦气。一来,要在上海扬名立万,叫他们知道知道,武术界还有金定宇这么一号;二来,精武门家大业大,他想来此敲诈几个钱来使使,第三,精武门新败,陆大安受伤,机会也不错。他琢磨着以自己的武功,要打精武门几个二三流的货色不成问题。因此孤身前来,直接就要挑战陈真,反正那个陈真人在东北,是真是假都还不知道。说说大话有何不可?他也不会真的出来应战,否则之前陆大安就不会受伤了。 他想得是挺美,可万万没料到,梁赞已经先他一步而来,而金刀会的目前武功最强的长老——苏小坡现在也在精武门,再加上罗光玉、邓连龙也都不是等闲之辈,可以说,这金定宇选择在今天来踢馆,可真是倒了大霉。 梁赞理亏,不愿见他,直接躲到屋里去了,罗光玉刚刚被梁赞打败,心里正觉得不爽,见又来一个踢馆的,便气不打一处来,“今天是什么日子?难道天下的无赖都来欺负我们精武门吗?” 苏小坡赶紧把手一摆,“这话可不对,这个家伙我可不认得,他是不是无赖我不知道,但是至少我们可不是无赖。” 罗光玉知道自己失言,对苏小坡点了点头,算是道了歉。 邓连龙仰头对金定宇喝道:“你是什么人,也敢到我们精武门来踢馆?” 金定宇嘿嘿一笑,“我叫金定宇,当初在沈阳的三光门帮着刘振声师父,也打败了不少日本人,你们精武门却在上海给中国人丢脸,我看不过去,就来教训教训你们!” 陆大安惊道:“刘师兄!你认得刘师兄?” 金定宇道:“那是当然!”其实金定宇和刘振声根本就不熟,只是借他的名头提升一下自己在旁人心中的地位。 自从刘振声离开精武门后就再也没回来过,陆大安着实想念,如果有他在的话,那些小日本也不会如此嚣张。“刘师兄他过得怎么样?” 金定宇哪里知道刘振声过得怎么样?信口胡说道:“反正没被小日本打死,多亏了我出手……” “呸!”苏小坡吐了一口浓痰,挠着脚丫子,撇着嘴,冷笑道:“刘振声是一代宗师,要你帮忙?天下人谁不知道,在沈阳打败柳生一叶的人叫陈真,可不是什么金定宇,你跑到这来吹牛,也不怕风大,闪了你的舌头。” 金定宇被苏小坡拆穿,顿时老脸一红,“所以说陈真欺世盗名,我来这就是要教训教训他,给自己正个名。叫他出来,和我打上三百回合,叫你们也知道知道金爷的手段。” 373、习武之人 金定宇的确是有些手段,但是和上海的这些宗师比起来却还差着点。梁赞背对着他,低头偷笑,倒想看看他怎么出丑。 罗光玉今天输了一阵,本来就火大,正想找人出出气,高声道:“那就先来会一会我的虎尾……螳螂拳!”说罢亮了个螳螂拳的架势就要动手,他本来想说虎尾三节棍,话说了一半才想起来,三节棍已经被梁赞打成了三条短棒,再也不能用了,这才又改口说螳螂拳,要以空手来对付金定宇的神鞭。 一旁邓连龙却把他拦住,“杀鸡焉用牛刀,我来会会他!”也不管罗光玉是否同意,一个箭步冲到圈内,“留神接招!”说罢,双拳一晃,劈面打来,使的是正宗的大洪拳。 别看他长得眉清目秀,文质彬彬,但一出手便是正宗拳法,似模似样,力量、角度全都恰到好处,倒的确是个习武之人。 金定宇叫声“来的好!”微一撤步,也同时双拳迎上。罗光玉在门口处看得真切,这金定宇使的不是擒拿手法,也不是借力打力的功夫,只不过是普普通通的一式北派长拳,像这样以拳头硬碰拳头的打法,可从未见过,他心中不免诧异“难道他以这套普通的拳法就能对付得了精武门的正宗洪拳?他既然敢来踢馆,不信他就这么没有眼力!” 罗光玉心念方动,金定宇那粗大的拳头直冲向邓连龙的双拳打来,邓连龙不知道这人深浅如何,不敢以硬碰硬,忽然变招,斜劈一掌,想将金定宇的拳力化去,未曾想金定宇把手一张,忽听得嘭的一声,邓连龙被打得连退三步,虎口震裂,一只手微微抖动,鲜血迸流。罗光玉大吃一惊,怒道:“卑鄙!” 原来金定宇可不是狂妄自大之人,相反的极工心计,他早在出拳之时,手中已经握住马鞭的鞭把。之前的那一条鞭子早就被梁赞烧掉了,现在缠在身上的是一条新打的鞭子,鞭子用鳄鱼皮浸油,里面钉了无数铁钩倒刺,鞭子的手把,则用纯钢打造,外面抱着牛皮,却露出手把末端的一颗大钻石,坚硬无比,别说是拳头,连石头都能打裂。他事先也不说明,叫邓连龙以为他也是空手对滴,有意叫对手轻敌。等到邓连龙一掌劈来,他把手一张,手心里暗藏的鞭把突然伸出,恰恰打在邓连龙的手骨之上。如此一来邓连龙还哪里受得了,这条手臂今天无论如何也提不起力气来了。 金定宇可不给邓连龙喘息的机会,大喝一声,冲上前来,左手一顶,右手立掌,趁着邓连龙诧异的当口,骤下杀手,握着鞭把闪电般的一击,向邓连龙京门穴点来,当真是阴毒之至,狠辣之极。 好在邓连龙是个胆大心细的人,他虽然不知道金定宇的手中暗藏兵器,但见他一出手只使了一招普普通通的北派长拳里的入门拳法,便已经记在心上,因此并不如金定宇算计的那样,他非但没有轻敌之心,反而格外留神,虽然被金定宇得了先手,却也临危不乱,就在那电光火石之间,邓连龙伏身下潜,右手拖住金定宇的手腕,足尖却同时踩向金定宇的脚背,跟着再向后一勾,一招秋风扫落叶,快到的极点,这一下攻敌人所必救,如果金定宇不躲,必定被他勾到,到时候人仰马翻摔倒在地,可就算输了。 金定宇只得向上跃起,同时另一只手拍向邓连龙的顶门,半攻半守,勉强化解了邓连龙的这招扫堂腿。在精武门的那些弟子看来,两条人影悠然分开,一个弯腰,一个跳起,霎是好看,却不知道二人就在这一招之间,实际上已经拼尽了全力。 梁赞此时也回过头来看起了热闹,在屋内还有精武门弟子给陆大安送来的花生,他也不客气,捧了一大盘,坐在门口和苏小坡一边喝酒,一边吃花生,一边注视着场上的动静。 一招之后,梁赞心里颇为奇怪,之前薛不凡说金定宇武功不弱,自己也与他交过手,的确算是个对手,怎么今天看起来,这人的武功也不过平平,当初为什么打他那么费力呢。比如金定宇刚才那一招跳起,自己完全可以用醉酒抛杯来反击,那邓连龙为什么不用类似的招数?而邓连龙的这招扫堂腿,却也可以用“卷帘天自高”来轻松化解,金定宇干嘛要费力躲闪?看来不管是精武门的邓连龙还是金定宇,也不过尔尔。 梁赞看着看着,恍然大悟:原来不是金定宇的武功退步,也不是邓连龙武功平平,而是自己的武功大进,再看像金定宇这样的对手打架,便觉得素然无味了。而他们毕竟是人,人力有时而穷,在他们没有突破武功瓶颈的时候,是使不出像自己想像那样的绝妙手段来的。所以金定宇早就已经不是自己的对手,甚至相差了一大截。而要练成最上乘的武功,不在于能打倒多少敌人,而是要看自身的境界有多大的提高,只有不断突破自身的极限,才能最终成为绝世高手。 梁赞悟性非凡,这场比武虽然事不关己,却叫他收获了不少心得。在武学的感悟上也更上层楼,此时的他就算没有内力,但凭借外家的功法,金定宇也不可能是他的对手。而梁赞距离下一个的境界,也仅仅差最后一层窗户纸,只要捅破了,便能突破极限,飞升至绝世高手之列。只不过这层窗户纸,势必没有那么容易就捅破。单单就内力修为来讲,他和欧阳雪以及曲靖愁都还差着一大截。 此时场上形势又变,金定宇已经使出了鞭子,而邓连龙也把弟子递过来一把宝剑抄在手中,二人比试兵器依然难解难分。只是方才邓连龙单手受伤,行动多少有点受阻,好在剑法本来就是单手使出,因此也不落下风。说时迟那时快,两人一分又合,邓连龙挽了一个剑花唰唰唰连环三剑,疾风暴雨般地狠狠攻下,使到疾处,只见剑光,不见人影,看得一众弟子眼花缭乱,齐声喝彩。 可金定宇却气定神闲,以慢打快,那条软鞭就好似一条长龙出水,在周遭盘旋飞舞,见招拆招,而且时不时甩手一鞭,便能从无数的剑花中进击。 梁赞皱着眉,轻轻摇头,手扶着下巴,对苏小坡道:“义父,这么打下去,我看邓连龙要败啊。” 苏小坡微微一怔,“他的剑法凌厉,你是怎么看出他要败的呢?” 374、兄弟重逢 “他的剑法虽然快,可惜华而不实,力量和准度都不够,金定宇虽然打得缓慢,可是以对手那么快的剑招居然攻不破他,而且他还随时都可以出手反击,每每出手便是杀招,就好似一条毒蛇潜伏在草丛,只要出击却又动如脱兔,叫人防不胜防。” 苏小坡点了点头,“嗯,所以对敌之时,想要取胜,不在于你能使多快的招数,而是在于看准机会,一击制敌。” 金定宇守着门户,突然用鞭把欺身进搏,整个身形全都笼罩在剑光之中,稍有不慎,立即就会中招,可他又偏偏欺得太近,这下连苏小坡也看不明白,“都说一寸长,一寸强,一寸短,一寸险。他的软鞭本来是很长的,完全可以退开来打,这样就可以将邓连龙的剑招挡在外围,怎么他却放弃自己的优势不用,偏偏要改用近战呢?” 金定宇的鞭把有七寸多长,握在手中相当于是一把匕首,可是匕首再长又如何能与宝剑相比,如此一来,邓连龙的剑势更加威猛,一剑紧似一剑,梁赞暗暗皱眉,猛然想起当初万星河曾告诉过他,金定宇额头太大,真正厉害的杀招是在转身回手的那一招回马鞭,此时他在这么近的距离,突然使出那一招的话,鞭子又那么长,邓连龙怎么躲闪? 软鞭与硬兵器相比,好处就是可近可远,实际上距离的优势对于使软鞭的来说根本不是问题,如果距离远,那就可以用鞭梢抽打对手,如果距离近,则可以使用缠绕的技巧,看来金定宇是想用回马鞭缠住邓连龙,然后再来个一击致命,梁赞终于忍不住出言提醒,朗声道:“当心这老小子转身一击。” 苏小坡瞬间也恍然大悟,“原来如此!”梁赞闻听心中一动,原来义父刚才没看出来金定宇的用意,如此说来,还是万星河的武功更胜一筹。 邓连龙眼看着就稳操胜券,不明白梁赞为什么提醒他小心,正在诧异的当口,就听咔嚓一声,金定宇已经转身回击,软鞭仿佛瞬间暴涨了几尺,绕着剑身将邓连龙一起裹在其中。二人的武功只在毫厘之间,金定宇突然在近距离使用软鞭,等于兵器突然瞬间加长了数倍,邓连龙只顾着舞剑,已经难以防御。 梁赞再次提醒道:“继续进攻!”话音未落,金定宇忽然哎呦一声,斜着跃出两米开外,众人先闻其声,等定睛再看的时候,才发现他的肩头上殷红一片。而邓连龙也仰面摔倒。 原来邓连龙听到梁赞提醒,干脆舍掉了防御,把最后那个剑招使满,当金定宇的软鞭缠到他的时候,他直刺一剑直取金定宇的后心。因为金定宇的回马鞭这招虽然厉害,但总是要有这个转身的动作,后背定然露出大片空档,他抽邓连龙一鞭子,并不致命,但邓连龙的这一剑却能叫他血溅当场。好在金定宇应变奇速,斜着向旁纵身,勉强避过要害,不过那一剑还是扎破了他的衣裳,在肩头处留下了一道血痕。而他的鞭子也已经缠到了邓连龙的腰间,在那一瞬间,他向后一拉,再将邓连龙也拽翻在地。 他回过身来,不禁冷汗直流,幸亏自己见机得早,不然后背那一剑就算刺不死人,也要被削去一大片皮肉。 这一变化叫金定宇的脸上变颜变色,今天本来是踢馆扬名立万来的,没想到与精武门的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弟子,打斗不过三十招便挂了彩,虽然是皮肉轻伤,但方才已经夸下海口,在这众目睽睽之下,邓连龙那一剑等于是戳破了他的面皮,令他又羞又怒,当下大喝道:“方才是谁出的怪声,有本事的和我一较高下!” 话音未落,神鞭已出,先冲着邓连龙的腰间便是一下,这一次他可不再大意,使出了全身的力气,看样子已经是恼羞成怒,要和邓连龙拼命一般。梁赞看在眼内,怎么能叫邓连龙就这样命丧当场,只是以他现在的内力施展不出御风踏雪,叫了声:“快闪!”就再也无能为力。 眼看着那鞭子就要抽到邓连龙,斜刺里飞来一个酒葫芦,正好垫在邓连龙的背上,鞭子抽到酒葫芦上,啪的一声脆响,将酒葫芦抽为两段,里面的酒水淋了邓连龙一身,好在他本人毫发无损。金定宇大吃一惊,那酒葫芦后发先至,又拦截的恰到好处,看来今日精武门里另有高人。 他正在诧异的当口,梁赞已经趁此机会,冲上前去,忙把邓连龙拉到一旁,此时梁赞已经避无可避,是冤家迟早也是要聚头的,只好硬着头皮对金定宇抱拳拱手,“大哥,别来无恙?这回小弟可救了你一命啊!” 金定宇微微一愣,把梁赞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梁赞……三弟,真的是你?” 梁赞笑道:“当日我们三兄弟在御宴楼义结金兰,难道你连我也认不出?” 金定宇道:“我不是认不出,我是不敢相认,怎么你数月不见,变得……变得……” “变帅了吗?哈哈!”梁赞调侃道。 金定宇把软鞭在腰间一盘,笑道:“对,对,帅气了很多。不过你脸上的胎记呢?还有你的林彤儿呢?” “我也不知道她去了哪里,真是一言难尽啊。”梁赞自然不会对金定宇说出实情,反而胡编道:“彤儿走的时候,还带走了我给你画的藏宝图,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他先把金定宇的话头堵死,免得他又纠缠自己。人总有见面之情,他和金定宇本就没有仇怨,而且名义上还是异姓兄弟,所以彼此虽然心存芥蒂,但表面上还是要客气一点。 金定宇略显失望,对梁赞的话,他可不信,只是林彤儿的的确确没和他在一起,金定宇又有些捉摸不定。藏宝图毕竟是个秘密,这里人太多,不便现在就向梁赞询问,便摆了摆手,“那都无所谓,只要你平安就好,那日在金县,我还以为你们被强盗掳走了呢,害得我担心了好些日子,到处找你们。” “那就多谢大哥关心了。过去的事先不提,我今天救了你一命,你可要请我喝酒。” 金定宇笑道:“你倒说说看,你怎么救的我?方才明明是我占据上风,要不是你出言提醒,这小子早就败了。” 375、臭要饭的 梁赞笑道:“大哥,你怎么忘了这里是什么地方?” “精武体育会,怎么了?”金定宇楞了一下。 “那就对了,你别忘了精武体育会是在上海。方才你那一鞭,分明是个杀招,要不是我义父出手相助,你不是把邓连龙给一鞭子打死?你平白无故跑到大名鼎鼎的精武体育会来踢馆,又打伤人命,难道上海警备厅的警察能饶得了你?就算警察放过你,但是你可别忘了还有个陈真呢,你有多大的本事,可以打败陈真,我把邓连龙救下来,可不就是救了你的命?” 金定宇此时也不禁有些后悔,毕竟上海不是自己的地盘,在北平就算他打伤人命,也有办法脱身,可是在这里人生地不熟,可就未必那么容易。他点了点头,“此话也在理,不过我刚才也没有要杀他的意思……你义父是谁?那个酒葫芦是他丢过来的?看样子是个高手啊,何不给愚兄引荐引荐?” 苏小坡伸了个懒腰,慢慢站起,“不用引荐了,就是老朽。我叫苏小坡,江湖上也没名没号,有那些瞧不起的,便叫我苏花子,臭要饭的。你既然是晚辈,就叫我声二叔好了。” 邓连龙和罗光玉对视一眼,心中都不由得赞叹,苏花子果然是名不虚传。说苏小坡,没人知道,但是提起苏花子却是赫赫有名,都知道苏花子是丐帮的传人。现在虽然丐帮已经渐渐消失了,但是丐帮的武功绝不容小觑。陆大安在一旁也目瞪口呆,没想到这个不起眼的老乞丐就是苏花子。只是在他看来这个苏花子未免有些傲慢,先不提他对自己如何,但金定宇武功也不弱,看年岁比苏小坡其实小不了几岁,他居然叫金定宇叫他二叔,实在太目中无人了。 金定宇的脸上也挂不住,“这个臭要饭的就是你的义父?” 梁赞笑道:“对呀,我是小叫花子嘛,我义父当然是个臭要饭的了。”回过头又对苏小坡道:“义父,这位是我在五站结拜的大哥,是自己人啊。” 苏小坡冷哼一声,“什么人都拿来结拜的吗?我看金定宇这个后生手段卑劣,阴险狠毒,心术不正,你最好少与他来往。” 金定宇怒道:“他妈的!你张口一个晚辈,闭口一个后生,还让老子管你叫二叔,看年岁你比我还要小几岁,未免欺人太甚了!” 苏小坡也不生气,笑呵呵地说道:“那没办法啊,你的年岁比我儿梁赞可大上好几十呢吧,也不知道那根弦搭错了,居然要和他结拜,从他那里论,你是自降辈分,我是梁赞的干爹,你叫我声二叔理所应当,没让你管我叫二大爷就算给你面子了。” 苏小坡混迹市井,自幼便看惯了人情冷暖世态炎凉,可以说阅人无数,金定宇是好人还是恶人,根本逃不过他的一双眼睛。他也不知道这个老家伙怎么会和梁赞结拜为兄弟的,但是“礼下于人,必有所求”,金定宇屈尊与梁赞结交,肯定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因此苏小坡打一开始就对金定宇没有什么好感,出言不逊无非是故意羞辱羞辱金定宇,警告他离梁赞远一点。 金定宇碍于梁赞的面子,不好动手,瞪着苏小坡道:“臭要饭的,我不管你和我三弟是什么关系,不过既然都是道上的朋友,不必讨口头上的便宜。我和梁赞是异姓兄弟不假,可也没必要跟着他一起认干亲!”一边说着,一边心里又暗自恼怒:怎么自己打遇到梁赞之后总是这么倒霉,一帮弟兄都死在林家堡,又被这小子忽悠着去闯五站医务所,后来藏宝图也没捞到,还得了一场大病,差点死掉,这会儿,他又不知道从哪弄来一个要饭的,来充大辈占我的便宜,等我有朝一日拿到藏宝图,非把你小子碎尸万段不可!再把那个林彤儿卖到窑子里去,最后将这个老乞丐剁成肉馅喂狗,叫你全家死绝,如此才能解我心头之恨! 只不过现在藏宝图还没到手呢,金定宇依然只能忍气吞声,对苏小坡他不必客气,但梁赞却不能得罪。若不是如此,他都想骂苏小坡几句:老子是你爷爷了。 没想到苏小坡却不依不饶,醉眼惺忪地说道:“这话可不对,不管怎么算,我都是你的长辈,怎么说是我讨你口头上的便宜呢?我没叫你跪在地上给我磕几个头就算便宜你了。现在再给你一次机会,赶紧磕头认错,我一高兴,没准认了你这个干侄子!” “大言不惭!”金定宇如何还能压得住火,手腕一抖,挥鞭就打。 苏小坡上前走了两步,好像没站稳一样,差点摔倒,可偏偏那一鞭子就此抽空,地上被打了一道深沟,尘烟四起。金定宇以为这老叫花子只是凑巧躲过,也不等他站稳,第二鞭横扫而来。这回苏小坡再往前走,难免大腿要被他抽上一鞭,神鞭金定宇也不是浪得虚名,这条鞭子连红砖都能打裂,抽到身上也不是闹着玩的。 邓连龙因为方才被苏小坡所救,忍不住提醒道:“当心!” 任谁也没想到,苏小坡喝多了酒,一个趔趄,扑倒在地,鞭子从他背上凌空甩过依旧打空。那苏小坡趴在地上,就好似睡着了一样,一动不动,过了两秒钟,居然还打起了呼噜。 金定宇大怒:“找死!”说罢又是一鞭垂直抽下,苏小坡却伸了个懒腰,在地上接连滚了七八个滚,竟然到了金定宇的脚边。那鞭子抽空,地上再添一道鞭痕。但是想再抽第三鞭,可就再也没有距离,眼看着这老叫花子,四脚朝天躺在自己脚旁,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似睡非睡,似醒非醒,心中大骇,此时如果他突然向上去点自己的会阴穴,哪里还有命在。 金定宇大吼一声,猛地一脚当胸踩下,苏小坡单手一撑,突然倒立而起,双脚连踢金定宇的胸口,好似车轮旋转,金定宇只觉得眼花缭乱,接连被苏小坡踢了二十几脚。好在苏小坡也不想伤他,因此用力不是很大,虽是如此,却还是把金定宇踢得连连倒退,脚下绊到了一处红砖,咕咚一声坐倒在地,低头再一看,自己的衣服上,已经多了无数脚印,也不知道那个老叫花子在哪里踩了两滩鸟屎,又脏又臭,如今全都粘在金定宇的大襟上。 他再不识趣,现在也知道这个老叫花子绝非等闲之辈,以自己的本事万万不是对手。 376、犹豫不决 苏小坡是个邋遢惯了的人,在地上打了半天滚,弄得浑身是土也不以为意。跳了起来,随便掸了掸灰,笑呵呵地说道:“我叫花子喝多了,难道你也喝多了?” 金定宇再也不敢得罪此人,坐在地上问梁赞:“你干爹这么大本事吗?怎么从未听你提起?” 梁赞微微一笑,“我认识的,有本事的人还少吗?大哥,你不用觉得奇怪,我看你还是快点来参见一下他老人家吧,毕竟你我兄弟一场啊。” 金定宇虽然狡诈贪婪,不过这个人最大的优点就是能屈能伸,脸皮比城墙还厚,否则之前也就不会和梁赞这样的小伙子称兄道弟了,也不会在林家堡被薛不凡砍了一刀就倒地装死。如今他不是苏小坡的对手,如果再不叫声叔的话,难免还要挨揍,因此从地上爬了起来,对苏小坡抱拳拱手,“原来真的是二叔,在下有眼不识泰山,还请恕罪。” 苏小坡本来还想再踢他两脚,可举拳难打笑脸人,既然金定宇已经服软,他也没有必要再继续羞辱他,笑了笑道:“没事没事,既然你叫我声叔叔,那就是自家人,不必客气,干侄子。” 金定宇往下压了压火,微微一笑,心里暗骂:儿子骂老子,早晚有你好看! 典型的阿q思想。 苏小坡又对梁赞说道:“改天带着你这位义兄,到咱们家去,拜会一下你干娘、表婶、大姑妈,小姨娘,可务必要叫金定宇认全了才好。” 梁赞想笑又不敢笑,苏小坡孤老头子一个,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突然冒出了这么多亲戚,而且还都是女眷,分明是故意羞辱金定宇。 金定宇又岂能不知,只不过事到如今,已经认了干亲,在苏小坡面前可就再抬不起头来。一腔怨气也只能吞在肚子里。 “老弟,你们到精武门来做什么?” 梁赞看了看苏小坡,“是义父叫我来的,我也不知道要做什么。” 苏小坡这才对陆大安等人说道:“陆师傅,你们不要误会,我们今天来的目的是想告诉几位,我儿梁赞是个武学奇才,从今起加入精武会,代替陈真去打中元节的擂台,不知道陆师傅意下如何?” 陆大安还没等说话,罗光玉抢着说道:“那可真是最好不过,那些个外国人嚣张的很。如今除了我在精武门教徒弟之外,其他的师傅都已经离开了,如果梁师傅能挂名在精武门教拳,真是再好不过。” 邓连龙也道:“这位小兄弟的确武艺高强,正是我们需要的人才,咱们精武体育会不拘一格,只要是对中华武术有贡献的人,一律接纳。至于比武……” 陆大安接着说道:“我刚才说了,精武门解散了……你们不要再多说。” 苏小坡皱了下眉头,“喂,陆师傅,我们可是真心要帮你,不亮出点本事,怕你不信,才比武切磋的。我虽然打了你,也是希望你能幡然醒悟,再这么混日子,就算有人肯帮你,精武门也扶不起来呀!” 罗光玉也劝道:“是啊,大安,精武门已经今非昔比了,需要各路武术同行一起把它坚持下去,这位小兄弟的武功尚且在我之上,有他加入精武会是一件天大的好事,你怎么能就这么拒绝了呢?” 陆大安摇了摇头,“刚才的比武你们也都看见了,梁赞用的不是我们精武门的拳法,却能打败罗师傅你,而邓连龙是我们精武门的得意弟子,用的是精武门教出来的武功,却连江湖上的一个三流货色也打不过……” “你说什么?”金定宇喝道。 苏小坡笑道:“人家说的也在理,难道你不是三流货色吗?” 金定宇看了看梁赞,又看了看苏小坡,“说的也是!” 陆大安也不理他的话,接着说道:“精武门的确是已经没落了,而且现在洋枪洋炮遍地都是,我们的一双肉掌,怎么抵挡得了洋人的枪炮?精武强国……哎,终究也只能是一场梦罢了。” 一番自暴自弃的话,也并非全无道理,在场的都是习武之人,听到这样的话,未免心中酸楚,全都沉默无语。 “不对!”梁赞忽然朗声说道:“洋枪洋炮固然厉害,但是也杀不尽我们所有的中国人,满清的时候,那是朝廷无能,被洋鬼子打怕了,但是中国的老百姓可没有屈服。这次洋人的目的就是要打击我们国人的信心,如果我们打都不打,就这么认输,不但辜负了霍师傅的意志,也对不起千千万万的中国人。比武、打仗,胜负都是常有的事,怎么能因为失败过,就一蹶不振呢?这点挫折算得了什么?陆师傅,我梁赞决定加入精武体育会,就算在擂台上被人打死,也绝不会不战而降。求你收留我吧!” 苏小坡点了点头,“再说这也不单单是精武门的事,更关系到我们中华武术的声誉,就算我们比武输了,也只能怪自己技不如人;但是就这么放弃,等于是连最后的勇气和精武精神也输掉了。” 陆大安叹了口气:“那个西洋拳师非同小可,我也是习武之人,更是精武体育会的传人,怎么会不知道这次比武意义非凡?可是刚才梁兄弟与罗师傅比武切磋的时候,我就已经注意到,梁赞的拳法虽然凌厉,但力量依然不足,不是那个西洋拳师的对手。那个洋人的技击手段,神出鬼没,力大无比,与我们东方的拳法大相径庭,我看不管是罗师傅还是梁兄弟,他们都不是那些外国人的对手。既然明知道会败,打不打还有什么意义?” “有那么厉害?”苏小坡不以为然,“实在不行,我叫花子就破了门规,亲自出马,你还有什么疑虑?” 陆大安苦笑了一下,“醉八仙拳法,我知道,比武之前都要带着三分酒意,但是他们洋人比武的时候,是禁止饮酒的,你的拳法虽然厉害,却难以发挥到最大的威力。规矩是他们定下,裁判也会是他们的人,你本领再高,能有多少胜算,我不想再有人步我师父的后尘,二位的好意,我陆大安只能心领。” 言外之意,那些外国人很可能会想法设法,在比武之际用些什么卑鄙的手段,叫真正的高手像霍元甲那样被害了,此事并非没有可能,苏小坡也不禁有些犹豫不决。 “梁赞,你的意思呢?” 377、挂名弟子 梁赞朗声道:“如陆师傅所说,比武我没有必胜的把握。但是却一定要去比,如果我死了,说不定能唤起更多的国人反抗外敌。再说我两位兄长也在上海,他们也都是武艺高强之人,有他们助阵,没什么可怕的。我的意思:头可断,血可流,民族气节不可丢!” 金定宇连连摆手,“我可没说要比武!” 梁赞心想:你武功不算弱,这事可不能让你跑了,给我去探探路也好。他把金定宇的肩膀搂住,“怕什么,兄弟齐心其利断金!晚上我带你去找二哥,还有我七师叔。” “二弟和你在一起?” “那还有有假?”梁赞笑道。 其实陆大安所说的西洋拳师,在梁赞看来,并不觉得如何了不起。难道民国的拳击水平会比现代的综合格斗还高?他们无非是仗着身高臂长,力气够大,其实下盘的功夫未必如中国功夫,再说现代的格斗技巧,什么拳击、跆拳道、柔道之类的,梁赞没有不知道的,而且也都曾研究过,这一点和民国的那些武师比,有非常大的优势。 如今他的武功一日千里,等到中元节之前,肯定还会更上一层楼,凭什么就败给那些老外呢?他说的那些冠冕堂皇的话,也无非是在网络小说上看的,要他去送死,他还没那么傻。只不过他觉得自己既然来到民国,总应该为国争光,倒是真心的。而且此战敌人实力虽强,但自己有醉八仙和灵鹤凭栏手两大绝技,未必不是那些外国人的对手,他觉得可以与之一战,能为精武门出了这口恶气,也同时为了重建国民信心,为中华武术正名,这才是他要参加比武的真正原因。 他的那一番话,深深打动了在场的每一个中国人,包括金定宇在内,“那有老二在,我看可以打。精武门不出人,我们三兄弟也是一样。”金定宇自然没有那么高的觉悟,只不过打精武门可以扬名立万,打老外一样可以扬名立万,而且有梁赞、花绮楼这样的高手,肯定比自己单打独斗要容易得多。如果取胜,那他这个北方的盗匪,摇身一变,就是民族英雄。将来取得宝藏,振臂一挥,天下群豪纷纷响应,何愁大事不成? 这个世界上有英雄也有枭雄,而金定宇野心勃勃,极能隐忍,绝对属于枭雄之列。可不管是英雄还是枭雄,只要能达到自己的目的,一样都为后世称颂,只是二者的手段不同罢了。当然对于金定宇来说,毕生的愿望就是找到前清的宝藏,至于什么扬名立万、后世称颂,那都只是次要的目标。如今难得见到梁赞,从此自然是要死缠烂打,梁赞到哪里,他就跟到哪里,只有这样才有机会套出藏宝图来。 他的心思,梁赞也一清二楚,为了得到藏宝图,他绝对是什么都肯做的。 苏小坡听了二人的对话,忍不住问道:“你还有一个二哥?那我不是又多了个干侄子?” 梁赞笑道:“不知道义父你听过这个人的名字没有,花绮楼。” 众人恍然大悟,原来二哥是唱戏的花老板。 苏小坡道:“花绮楼可是华东一带的名角,只听说他放荡不羁,和很多富家小姐,达官太太不清不楚,典型的吃软饭的小白脸,怎么你结交的朋友都是这样的人呢?” 梁赞微微一笑,“义父,我敢保证,花老板绝不是你想像的那种人,他不但不是吃软饭的小白脸,而且武艺高强,机智过人,我看以他的本事,至少在罗师傅之上。” 罗光玉不以为然,“一个戏子,能有什么本事?” 苏小坡却摆了摆手,“上海滩卧虎藏龙,不是只有专职武师才武艺高强的……” 陆大安点头道:“不错,像苏前辈没有什么弟子,但却一样是个世外高人。” 苏小坡微微一笑,接着问道:“那梁赞,我问你,你的七师叔,又是谁?难道是灵岛岛主鲁七林吗?” 梁赞对自己的义父不便隐瞒真情,“实不相瞒,我七师叔正是鬼手夜鹰——曹不敌。” 苏小坡眉头微蹙,他一生嫉恶如仇,眼中容不得沙子,对大内七禽和曲靖愁都没有什么好感,冷哼一声道:“原来你还是大内七禽的徒弟!” 梁赞叹了口气,“此事说来话长,有时候人在江湖也是身不由己。” 苏小坡问道:“这么说……在福威赌场是不是曹不敌故意输给你的?” 梁赞摇头道:“那倒不是,我虽然是大内七禽之一薛不凡的弟子,但他并没有传授我什么真正的武功,我和大内七禽的其他人也没什么往来。” 苏小坡冷哼一声,“你行走江湖,当心交友不慎,大内七禽也好、花绮楼也好、还有你这位大哥,我看都不是善类,最好敬而远之。” 金定宇面带着一丝嘲讽,却不敢多说什么。 梁赞则笑道:“我自有分寸,绝不会做出违背道义的事。” “那就最好!”苏小坡点了点头,回头对罗光玉和陆大安等人说道:“现在梁赞已经决定加入精武门,不知道是否可以收留了?” 罗光玉自然是举双手欢迎,可陆大安还是有些犹豫,罗光玉道:“我看梁赞的武功的确很高,资质也不差,你就不要再犹豫了。” 陆大安这才点了点头,“那好吧,只是我们精武门里,没人能教得了他。他的武功杂而不纯,也不适合带徒弟,只能算做挂名的弟子。” “挂名就挂名,”不等梁赞说话,苏小坡抢先说道:“你们也不用妄自菲薄,梁赞的外功还需要再打磨,我知道霍师傅是外家拳的行家,陆师傅也一定有修炼外家拳的方法,你们只需要把他的基础打牢,他自然能替你们出一口恶气!” “是否出气,不重要,重要的是打败洋鬼子,为国争光!”陆大安朗声说道。 自此,梁赞就成了精武门的挂名弟子。日后,在中原节的擂台比武之中,梁赞相继战胜外国五大顶尖的技击好手,威震上海滩。 事情敲定,众人离开精武门。 梁赞便带着金定宇前往华懋饭店,难得今天没有保镖跟着,正好趁此机会,和花绮楼接一下头。…… 378、离于爱者 苏小坡因为对大内密宗门的人没什么好感,便独自回了翠竹林。 等梁赞赶到华懋饭店的时候,天色也渐渐暗了。恰逢曹不敌不在,正好可以说一些不便被他知道的事情。 花绮楼再次见到金定宇,觉得颇为惊讶,不过还是将二人迎进房内,热情招待,一边给人二倒着咖啡,一边说道,“没想到大哥也在上海,我们三兄弟齐聚于此,真是难得。我们是不是应该到个馆子,好好庆贺一下啊?” 金定宇笑道:“五站一别,的确也已经有些日子了,二弟别来无恙?” 此时房间里曹不敌不在,花绮楼终于可以说一些真心话了,把曲公公的要求,对梁赞和金定宇讲了一遍,这才叹了口气,道:“哎,人在江湖身不由己,我和欧阳冰素未谋面,却偏偏被逼着要去参加什么九霄楼大会。” 梁赞眉头微蹙,“你可以像上次一样逃走啊?” 花绮楼沉默了半晌,摇头道:“谈何容易?干爹其实已经起了废我之心,之所以没杀我,也无非是因为我在门内是唯一一个可以娶妻生子的人。这次九霄楼大会如果辱没了使命,恐怕……” “恐怕怎么样?他会杀你?”金定宇追问道。 “那也不至于,恐怕我也要去做太监了。”花绮楼神色黯然,抬头说道:“所以这次你们一定要帮我才行。” 金定宇嘿嘿一笑,“既然是文斗,你老哥我可帮不上什么忙。就是不知道三弟的本事如何了。” 梁赞颇感为难,按照之前商量的,花绮楼夺魁,的确是可以对胡静磊下达命令,叫他放了林彤儿。可胡静磊似乎志在必得,到时候未必肯听欧阳冰的话。而自己如果取胜,那花绮楼恐怕又凶多吉少。毕竟他和花绮楼也曾在五站患难与共,梁赞可不希望看到什么惨事发生,特别是当他听到宋宇已经遇害,心中怎么能不担心,那曲公公心狠手辣,就算花绮楼是他的干儿子,他也未必下不了手。 花绮楼见他不说话,便问道:“怎么,三弟似乎有什么难言之隐?” 梁赞沉默了许久,抬头说道:“像二哥所说,那就只有取胜一途,可是我不能拿彤儿来冒险,不过如果我们两个联手,以你的学问和我的机警,要闯到决赛或许也有可能,但是如果我们俩对立起来……恐怕就会叫别人取胜。” “那你的意思?” 梁赞道:“我的意思是,我们组成一个团队,选一个人去参加,由其他人出谋划策,这样或许能保证万无一失。” 金定宇笑道:“那恐怕不妥吧,选你还是选绮楼?再说,人家是招亲,难道要嫁给一个团队?我看此计不通。” 花绮楼想了想,“的确是不大妥当,所以我们表面上还得是两伙人,只能暗中互相帮忙,希望不要被淘汰就好。” “那如果最后你们两个都很优秀,最终形成对决的话,怎么办?” 花绮楼看了看梁赞,“那我是不会手下留情的。只能希望三弟让着我点了。” 梁赞苦笑了一下,“二哥,我想问一下,你觉得桂花怎么样?你对她难道没有一丝好感吗?” 此言一出,花绮楼的神色骤变,沉吟了良久,才长叹一声,说道:“有缘无份,也是枉然。” 梁赞点了点头,他已经明白,原来花绮楼的心里,还是喜欢桂花的。只不过出于某种原因,不能接受她罢了。试想一下,花绮楼在大内密宗门那样的组织里,又受到曲公公等人的监视与威胁,的确是身不由己,甚至连他的婚姻大事,他自己也做不得主,而且他如果接受桂花,被曲公公知道,恐怕还会给桂花带来杀身之祸。这便是当初花绮楼拒绝桂花的真正原因。桂花、了空、花绮楼,竟然全都是欲爱而不得,而梁赞反观自己,却又深陷爱欲泥潭,不知真心所属,无法自拔;再想一想黎苍天与欧阳雪,爱恨纠缠十余载,不管结局如何,二人注定都是要伤及一生,难道这一切仅仅是天意弄人? 佛祖云:“无我相,无人相,无众生相,无寿者相,即为离于爱者。”可俗世之人有谁能做得到?世间大多数男男女女,少不了这样或那样的纠葛,原来终难离爱恨二字。 金定宇见二人愁眉不展,便劝解道:“你们这些年轻人,就总是想着那些情情爱爱,说到底,纠缠那些没有意义。既然绮楼必须要在九霄楼大会夺魁,还想着桂花做什么?女人嘛,关了灯都是一个样,谈什么感情?要我说,招亲大会的规矩现在都还不清楚,能否最终夺魁也未可知,现在去烦恼那些有的没的干什么?你们都去参加,我就在边上看个热闹。我觉得男人最重要的,不是女人,而是名利,等我们将来取得了前清宝藏,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不必纠结于此。” 花绮楼笑了笑,“看来还是大哥活得简单,念念不忘的依然还是宝藏的事。” 金定宇哈哈大笑,“宝藏就是我媳妇,其他的一概不认。”说着又看了看梁赞,“当然兄弟还是要认的。三弟,你和哥哥说一说,剩下的那部分藏宝图,你想起来没有?” 梁赞端起咖啡喝了一小口,似笑非笑地说道:“彤儿都被没在这里了,我到哪里去弄剩下的藏宝图?这件事,我看还是等中元节过了之后再商量。” 金定宇冷笑了一下,没再追问。他的心里清楚的很,梁赞又是在有意推脱,问了也是白问,现在他的武功已经太高,自己无论如何也不是他的对手了,不过他想:只要自己跟着梁赞,早晚有一天能得到藏宝图的线索。 “那中元节的比武还有些日子呢,这个哥哥可以帮你,现在二弟也在这里,你说说你有什么打算!” 梁赞微微一笑,“兵法云: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既然今天我们三兄弟齐聚,我看咱们不如联手先去闯一闯虹口道场,看看那些外国人到底都是些什么样的人。他们人多势众,我们一起去,也好有个照应。” 379、黄雀在后 金定宇无所谓,反正梁赞说去哪他就跟着去哪,可花绮楼却面有难色,“虽然我很想帮忙,可是眼看九霄楼大会就要到日子了,不便节外生枝。” 金定宇笑道:“怕什么,咱们连五站的医务所都敢毁,对付一个虹口道场也不在话下,我们只是刺探一下,蒙着面去,谁能认出来?说真的,虹口道场究竟有什么猫腻,我倒是真想见识见识。” 他没有什么爱国之心,说这些话,也无非是想巴结梁赞。反正自己轻功卓绝,想从虹口道场脱身不成问题。 花绮楼听金定宇这么说,就不好推辞,“既然是三弟想去看看,那我就义不容辞了。谁叫五站那么危险的事你们也陪着我一起做了,就不怕再做一次!不过事先得说好了,我们只能是在暗中看看,做到心中有数也就是了,日本人在上海的势力不小,我们最好不要和他们发生直接的冲突。” “那是当然。”梁赞笑道:“那些家伙虽然可恶,我们也得堂堂正正地赢了他们才行。” 梁赞有梁赞的想法。他从现代过来,当然懂得在大赛之前要研究敌人的技艺战术,如此方才能做到心中有数,好有针对性地进行下一步的训练。 天擦黑之后,三个人换了夜行衣,带上爬墙索,便直接从华懋饭店赶奔虹口道场。 虹口道场位于虹口闵行路,由于日本人在虹口一带非常多,所以此地被习惯性地定义为日租界,五卅惨案之后,日本人以保护侨民为名,在虹口驻扎了军队,除此之外,就连警察里也有不少日本人。到了现在这个时点,等于日本已经初步完成了对上海的渗透。所以一旦梁赞他们在虹口犯下什么事的话,日本人可以直接将他们就地处决,却不需要通知上海警备厅。与五站相比,在虹口的华人,就更少了一份保障。 三人从后山墙跃入院中,再蒙上黑布,好似三条幽灵一般,飘飘忽忽,神不知鬼不觉。金定宇看到梁赞身法,不禁觉得奇怪,低声问道:“三弟,你这些日子武功进步了不少,怎么轻功反而退步了?” 花绮楼也看出了一些端倪,“是啊,在五站的时候,你能用两根手指倒吊再屋顶,现在连翻墙也要借助爬墙索了,而且,我看你的身法也比之前沉重许多。” 梁赞笑道:“我的功力起伏不定啊,这叫蛰伏期,你过些日子再见我,说不定会发现我的轻功已经登峰造极了呢。”梁赞现在内力被百蝮化功散压制,轻功自然要比五站时差很多,不过等到内力恢复的时候,他便可以施展御风踏雪,和现在的状况自然是天壤之别。这些细节梁赞也不便对二人一一说明。 “蛰伏期,还是头一次听说。”花绮楼摇头笑了笑,“走吧,我们去练功房看看。”说着话,垫步拧腰,嗖地一声纵身上房,梁赞和金定宇紧随其后,三人居高临下,很容易就把整个虹口道场尽收眼底。花绮楼指了指远方的一处院墙,“应该是那里!” 金定宇问道:“你怎么知道?” 花绮楼微微一笑,“我在上海开戏园子多少年了,和日本人打过交道,虹口道场可不是第一次来。” 梁赞笑道:“那这次请你一起,算是找对了人。” 虹口道场的占地面积也着实不小,三人顺着屋顶走了三四分钟,才到了练功房的附近,隐隐约约就听到对面传来阵阵吆喝之声。到了切近,三人弯下腰来,蹲在房檐边上,向对面观看,只见练功房的院子里,点着一圈灯,院子的正中是一个彪形大汉,身高两米开外,金发卷毛,碧眼如灯,一身的肌肉块,稍稍用上点力,就嘣嘣乱跳,浑身的汗毛,乍看起来就如同一头雄狮成精了一般。 花绮楼道:“夜里还练功呢,看来他们的确很重视中元节的比武。” 金定宇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这就是红毛鬼子了?” “你没见过洋人?”梁赞笑道。 金定宇道:“见过是见过,可没见过这么大块头的。看来他就是打伤陆大安的那个西洋拳师了?” 梁赞点了点头,心中也不禁有些发怵,暗想:“简直不是同一个级别的选手,难怪陆师傅会输了。自己如果有内力还好,如果没有内力,单单靠外家拳法和人家硬拼,也不知道能不能打赢这个大个子。” 在那洋人的周围,是一圈又矮又挫的日本浪人,一个个盘膝而坐,就显得那个洋人更加高大了。在练功房的门口还有一张台子,后面有一个穿着华丽和服的日本武士正襟危坐,四十多岁的年纪,气宇轩昂,想必他便是虹口道场的馆主——芥川龙太郎了。 台子的前面还有四个人抱着肩膀看着场内的情况,他们的穿着打扮和日本人截然不同,金定宇不知道这几人是什么来历,但梁赞却已经从胡静磊的口中得知,这几个人应该分别来自印度、朝鲜、泰国、巴西,都是虹口道场请来的各国顶尖的高手,看来这一次中元节的比武,日本人志在必得,由于柳生一叶在沈阳的失败,他们打算在上海一雪前耻。 不过最叫梁赞吃惊的都不是这些人,而是站在芥川龙太郎身后的那个独眼龙,竟然是恶贯满盈的江户凛。想不到这家伙居然还活着,而且好端端地在虹口道场里做起了助教的武师。他虽然一身的武艺叫欧阳冰给废了,不过对于武学的修为以及理论还留在脑子里,在虹口道场教几个徒弟,不成问题。更何况他是日本的九段忍者,现在他如果把毕生所学,传给芥川龙太郎以及那些外国人,绝对可以把整个上海武术界搅得天翻地覆。 这时有两个日本浪人,拿着碗口粗的木棍,在那个洋人的身上用力捶打,那洋人把肌肉绷紧,纹丝不动,打了足足有三十多棍,那洋人依然和没事人一样。 金定宇暗暗皱眉,“三弟,我看比武你不用去了,这个洋鬼子刀枪不入,会铁布衫的。” 梁赞点了点头,“不知道这个家伙会不会铁布衫,但是抗击打能力,可真是强啊!” 话音刚落,那洋人猛然大喝一声,跟着反手两拳,将木棍得粉碎。那两个日本人被震得惨叫一声,摔倒在地,满手是血,连胳膊都跟着不住颤动。 这下连花绮楼也不禁骇然,“这个洋人的拳头厉害!” 就在这时,在对面正中以及东、西两侧的屋顶上,竟然同时缓缓地站起来三个人…… 380、刺探虚实 那些外国人此时正专注于练功,竟然毫无察觉。 而这边屋顶上的三个人,全都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冷气,那三个人也是一身黑衣,三个人也全都蒙着面,在夜色的掩映下,显得格外诡异,而那三人所站的方位各不相同,彼此之前谁都没有察觉到还有人在,可见那三个人的潜行功夫都已经高到了极点。 金定宇低声道:“今晚可真热闹,那三个人是什么来路?” 梁赞摇摇头,“肯定不是日本忍者。” 此时又有几个日本浪人,举着竹剑向那个洋人冲了过来,那洋人双拳狂舞,将所有的竹剑全都打碎。芥川龙太郎叽里咕噜说了一堆日本话,那些日本浪人换了真刀再与洋人搏杀,那洋人浑然不惧,依旧用拳头和双臂来迎击来刀,日本浪人的刀锋虽利,但是砍到那洋人的身上,也无非只是砍了几处红印而已。 花绮楼道:“看来这个洋人的确不好对付。” 梁赞点头道:“他们在晚上还练功,可见他们虽然赢了陆大安,但并没有因此懈怠,中元节的比武,小日本恐怕志在必得,这才是最难办的。” 金定宇道:“那我们还看什么,早点回去练功吧,别被他们发现。” 梁赞摆了摆手,“再等等,看看对面房上的几人想干嘛。” 那洋人此时又打退了新一轮的进攻,收招站定,双手叉腰哈哈大笑。 芥川龙太郎站起身带头鼓掌,用汉语说道:“中国人常常吹捧有什么金钟罩铁布衫的绝技,号称刀枪不入,我看保罗先生的铁拳连钢板都能打穿吧,不愧是美利坚第一大力士。” 这些拳师来自几个国家,互相之间言语不通,唯一大家都听得懂的话,反而是中国的汉语。因此他们平时的交流都是用中国话。只不过叫梁赞没想到的是,这个芥川龙太郎的汉语极好,如果他不是穿着那一身日本华服,与中国人简直没什么两样。 他哪里知道,虹口道场实际上是一个特务机构,芥川龙太郎从十几岁就来到中国收集情报,如今已经过去二十多年,等于是一个中国通。 那个叫保罗的洋人,也不和芥川龙太郎客气,用蹩脚的中文说道:“钢板算得了什么?”说着,从旁边抓过一把日本武士刀,在手里来来回回扭了几下,最后团成了一个铁球,当啷一声摔在地上,然后哈哈大笑。一双手真好似一把铁钳一样,一点事也没有。 芥川龙太郎再次鼓掌,“佩服,佩服,有保罗先生在,那些中国人必败无疑。” 话音刚落,那个朝鲜人跳了出来,“保罗无非是力气大,但是我们的对手是人,不会轻易叫你团成一个球的!”他也抓过来一把武士刀,运足一口气,用两根手指在刀锋上一切,那把刀铮的一声,应声而断。 虽然此时的朝鲜已经基本沦为日本的附属,不过芥川龙太郎对这位武师却极为看重,笑道:“朴生刚先生,人如其名,真如钢铁一样。” 金定宇看得直咋舌,“这手都可以比得上宝刀了,好劲的指力!” 朴生刚哈哈大笑,对芥川龙太郎鞠了一躬,“多谢夸奖。” 那个印度人是一个和尚,一语不发走到场地中间,将被揉成铁球的刀捡起,左右看了看,微微一笑,抓着武士刀的两端,竟然缓缓地把那把刀又给拉直了。然后转身回到原位,脸上带着一丝不屑一顾的冷笑,还是什么话也不说。 芥川龙太郎连连拍手,“漂亮,中国有句话,叫‘天下武功出少林’,可是少林的武功是哪里来的?还不是达摩祖师传过来的?所以中国武功其实是印度武功,我看比武之后,不如由般若多罗大师做他们中国的武林盟主。” 般若多罗颇为得意,干笑了两声点了点头,竟然默许了,一点谦逊的意思也没有。 梁赞等人闻听却怒火中烧,“他妈的,简直是放屁!我们中国的武林盟主叫个印度人来当,不是叫天下人笑掉大牙?” 本想下去教训那个印度人一顿,但一来有一个巴西人还未展示武功,二来,今天只是来刺探一下虚实,不便打草惊蛇。梁赞只能往下压了压火,静观其变。 梁赞压得住火,可是有人却压不住火。东边的房顶上的黑衣人,飞身而下,人还未等落地,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在保罗的胸口先蹬了一脚将他踹到圈外,借着一蹬之力,跟着向旁弹起,也不等朴生刚出招,膝盖顶上他的下巴,直接将他一膝撞翻在地。 那保罗的抗击打能力超强,虽然中了一脚,不过却难以伤他,也无法把他踢倒,那黑衣人刚刚落地,他便重新折回,砂锅大的拳头,挂着冷风直击黑衣人的后脑。 黑衣人不躲不闪,只把腰身向后一躺,从他肘腋下钻过,跟着两指捏住保罗的腋窝,向后狠狠一带,保罗惨叫一声,腋下的黄毛带着血淋淋的一块皮肉被黑衣人给揪了下来。 那黑衣人摇身一挺,飞起一脚,直接把他蹬到芥川龙太郎的面前,眼看就要扑倒在地。 保罗身高体壮,少说也有四百斤,芥川龙太郎伸手一抬竟把他稳稳接住,随手将保罗拉到身后。 那黑衣人指着般若多罗道:“印度阿三!就凭你也想做我们中国的武林盟主?我刚才使的那一招,你认得吗?” 般若多罗冷哼一声,“雕虫小技,我不必知道是什么招数。” 黑衣人朗声道:“不认得就是不认得,装什么蒜?还有你,小日本!”他又用手点着芥川龙太郎,“我们中华武林需要由你来指派武林盟主么?简直是做你的春秋大梦!” 芥川龙太郎指着黑衣人喝道:“你究竟什么人,胆大包天,夜闯我虹口道场!” 黑衣人昂首而立,嘿嘿一笑,“精武、陈真!你们不是要找我吗?”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那些日本浪人,纷纷亮出兵器,将黑衣人围在当中。 金定宇、花绮楼、梁赞同时一惊,“又多了个陈真?” 381、又见陈真 朴生刚刚才被打倒在地,心中不服,一个鲤鱼打挺跳了起来,“这个人交给我,都闪开了!” 黑衣人冷笑了一声,“不自量力,那咱们就不用等到中元节,今晚就在虹口道场,把你们全都给收拾了,叫你们知道知道中华武术的厉害!高丽棒子,做起了日本人的走狗,你就先滚过来受死吧!” 朴生刚怒火中烧,大叫一声,冲了上来,两根手指直接叉向黑衣人的双眼,又狠又快。方才黑衣人出其不意得了先手,才能把朴生刚一膝撞倒,实际上这个朴生刚的武功可不弱,特别是他以指为剑,凌厉无比,下手也是又阴又毒,毫不留情。他这一指明插双眼,但实际上只是一个虚招,对手如果不管,则变虚为实,黑衣人见他手指来得快,忙把头向后一扬,朴生刚指尖一颤,瞬间连递三指,一招之内,连攻黑衣人身上的三处大穴。 那黑衣人也动了火,挥掌疾劈对方手腕,从上至下,想以这一掌,接连化解三道指力。 朴生刚见这人出掌刚猛,打的却是自己的腕骨位置。他的指头固然可以将武士刀切断,坚硬无比,但是手腕处可没有这么结实,因此不敢与黑衣人硬碰。 那黑衣人一掌劈下,正要喊个“着”字,朴生刚指法忽然改变了方向,手腕一扭,从斜刺里插向黑衣人软肋,手腕翻转的角度简直到了匪夷所思的程度,那黑衣人也不由得吃了一惊,“变招倒快!” 幸而黑衣人招数也未曾使老,急忙一个盘龙绕步,回掌护身,只听“嗤”的一声,一片衣角已经被朴生刚扫落。一招得势,朴生刚不依不饶,第二指,第三指,第四指……紧接而来,好似暴风骤雨,变幻莫测,密密麻麻。 表面上朴生刚已经占尽了上风,可黑衣人守得却很沉稳,不管对方的指法有多快,也攻不进去。梁赞却暗暗替黑衣人捏了一把汗,那朴生刚出手迅若雷霆,奇招层出不穷。如果换做是自己与之对敌,用韦陀内经的武功应该也没问题,但不知道那黑衣人能不能抵挡得了。 两人如此打斗了七八十个回合,也未分胜负。在此期间黑衣人一次都没有出手,只是紧守着门户,脚踏着八卦的方位,来回游走,丝毫不乱。 梁赞这才明白,那个黑衣人故意采取守势,似乎是故意要引得朴生刚把招数使尽。忽然黑衣人大吼一声,平推一掌,这一掌好似排山倒海一般,将朴生刚连推开四五步远。 黑衣人冷笑了一声道:“你还不出绝招吗?” 朴生刚一愣,“什么绝招?” 黑衣人道:“你方才一共打了八十一招剑指,这其间你的右脚屡次抬起,在地面轻点一下,却不进击,所以你的八十一招剑指全是虚招,真正的杀手锏,是你的右脚!不过因为我守得太严密,你没有机会出脚。” 朴生刚大惊,“我自始自终都没有出过一招腿法,你是如何看出来的?” 黑衣人笑道:“这就是高明之处,你想用脚法一招制敌,可惜没有机会。”说罢黑衣人把身子一挺,向后斜仰,双臂在胸前环抱,已经改为持杯手的手型。“你不出绝招,我就打得你出绝招!” 梁赞轻轻咦了一声,“原来是义父!”从这个黑衣人的身材,以及架势上看来,这个人定然是苏小坡无疑,那他之前一直都没出醉拳,而故意采取八卦掌的守势,应该是想叫我看清楚这个朝鲜人的套路,看来义父已经知道我在这里了,他之前所做的一切,无非是想叫我看清敌人有什么手段,也真是用心良苦。 只见苏小坡身形一晃,好似一条游走的泥鳅,瞬间就已经到了朴生刚的面前,手腕向上一抬,上身一摆,手指反扣侧击,使的正是“韩湘子 擒腕击胸醉吹箫”的醉八仙拳法。梁赞至此更加确信苏小坡的用意,当下不敢怠慢,屏息观看。 这一招又快又劲,朴生刚根本来不及反应,就已经被苏小坡捏住胸口,苏小坡双手向回一勾,将朴生刚胸前的大襟也给扯了下来,身上立现两个血洞。 朴生刚惨叫一声,向后退了一步,苏小坡摇身扭摆,竟然连续使用了三次韩湘子,连环击胸,顷刻间朴生刚的胸前便血淋淋一片。朴生刚心中大骇,不住后撤,什么绝招,什么剑指全都忘到脑后,只能把双臂举在胸前,毫无还手之力。 没想到,这时苏小坡一个趔趄,差点扑倒在地,攻势也立即就止住。朴生刚终于等来了这个机会,大喝一声,右脚攒起,先虚点一下,然后立成了一个一字马当头劈下。 芥川龙太郎忍不住惊呼道:“当心!” 他可不是给苏小坡提醒,因为苏小坡虽然看着要倒,但实际上他的步法并没有乱,那摇摇晃晃的样子,其实有无数的杀机在其中,此时朴生刚突然出脚,刚好便中了他的圈套。因此他说的当心实际上是叫朴生刚当心。 果不其然,苏小坡本来眼看要倒地的身子,忽然向侧一翻,以一个神出鬼没的角度,瞬间就到了朴生刚的左侧。朴生刚一脚踩空便知不妙,赶紧连环侧踢,以防苏小坡突然下杀手,因此出脚快似旋风,比黎苍天的弹腿也有过之而无不及。 梁赞在房上看的分明,暗忖道:原来这个朴生刚是跆拳道的高手! 再看苏小坡,好似风中败柳,左摇右晃,也不见他脚步移动,朴生刚所有的脚法全都悉数踢空。 苏小坡一边闪躲,一边哈哈大笑,“这就是绝招了吗?打不着,打不着。” 朴生刚大怒,抬脚下压之际,出其不意地猛然伸出二指,同时点向苏小坡的肩井穴。跆拳道中又夹杂了点穴的手法,可以说威力倍增。 可惜即使是这样厉害的招数,对苏小坡来说也不放在眼里,他向旁微侧身,用锁喉扣擒住朴生刚的双指,向后一掰,朴生刚惨叫一声,两根削铁如泥的手指竟然被苏小坡生生掰断。 苏小坡猱身上前,托住朴生刚的胯骨,将他高高举起,接这使了一个“汉钟离”,将他向后翻摔过去。这一下,大头朝下,能把朴生刚的脖子都给扭断。 哪知就在这时,那个保罗忽然冲上前来,对着苏小坡的肚子猛地一拳砸下。 苏小坡大惊失色,赶紧起脚拦住来拳,那一拳打在苏小坡的脚心上,竟把他震退了十几步远,连他带朴生刚一起倒进了日本浪人的人群当中。日本浪人可不会心慈手软,四五个人纷纷举刀向下劈落。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头顶呼呼呼飞来一大堆瓦片,将那一众日本浪人打得东倒西歪。 伴随着瓦片飞落,又一个黑衣人从半空跃下,好似猛虎下山般的一声大吼,“妈了个巴子的,人多欺负人少吗?陈真在此!” 382、以一敌四 那黑衣人边说边打,双脚飞旋,连环踢出。就好似虎入羊群,左突右撞,那些日本浪人虽然人人带刀,但是根本来不及拔出,顷刻间在那黑衣人周围已经哭爹喊娘地躺倒一片。 在场之人无不心中惊惧,这个陈真的武功实在太高,绝对是生平所仅见。那人穿着一件大褂,依旧是黑布蒙头,只露出两个眼睛,根本看不出他的样貌。 朴生刚躺在地上,指着黑衣人问道:“你究竟是什么人?” 本来那黑衣人已经说了自己是陈真,这个朴生刚却又来问一次,那黑衣人心中有气,高声骂道:“是你爹!妈了个巴子!”说罢飞起一脚,踢向朴生刚的小腿。他和苏小坡还能比划两下,但这个黑衣人出腿,事先毫无征兆,而且力道奇大,他竟然避让不开。就听“咔嚓”一声响,双腿齐断,朴生刚受痛不过,当场昏死过去。 那些围成一圈的日本浪人无不骇然,齐刷刷倒退两步,有的人手里的武士刀竟然拿捏不住,当的一声掉落在地。芥川龙太郎等人也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冷气,如此彪悍的中国人,这辈子都是见所未见,闻所未闻。 那黑衣人把大褂撩起,掖在腰间,旁若无人地走到场地正中,目光如电,扫视众人,虽然看不到他的样貌,但那一双明亮的眼睛里充满了杀气,竟然没有人敢与他的目光相对。黑衣人朗声说道:“老子再说一遍,我就是陈真,你们虹口道场不是要找陈真比武吗?现在人在这里,为什么还不动手?”说话间把手指向保罗,“难道你只会偷袭,却不敢和我较量?” 保罗见此人虽然同样是身强体壮,论块头还是比自己小上一号,不过他一脚能把朴生刚的腿给踢断,而且是一招断两腿,自己铁拳虽硬,却无论如何做不到,现在对方威风凛凛,好似魔鬼一样站在他的面前,他竟然心生畏惧,双腿发抖,迟迟不敢上前。 就在这时,黑衣人身后蹿上一人,怪叫一声,凌空而起,人还未落,手肘已经砸向黑衣人的后脑,黑衣人听到背后风起,上前一步,跟着一个一百八十度的转身倒踢,不等手肘砸到,他的脚却已经到了身后那人的腰间,便好似踢皮球一样,直接又把他给踢了回去。连门口的茶几也被撞得粉碎,定睛一看,才知道是那个泰国人。 黑衣人连那泰国人的名字也不问一句,冷哼一声:“不自量力!还有谁?” 这时苏小坡已经站起,但他和在场的外国人一样的目瞪口呆,用颤抖的手指着那黑衣人道:“是你?” 黑衣人傲然而立,双手背在身后,对苏小坡轻轻地点了点头,“是我……” 二人四目相对,再也没有更多的言语。 花绮楼此时还在猜测,“这个陈真又是谁?他怎么好像和第一个陈真有很多话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梁赞看着下面的情形,叹了口气,“该来的还是会来。他也不是陈真,他是黎苍天,他与我义父,与金刀会,与欧阳雪,都有说不尽的仇。正因如此,反而叫他们之间没什么可说的。” 金定宇也看出此人就是黎苍天,毕竟这样威猛的腿功,天下无双。他只是想不到黎苍天会突然出现,要知道他已经是全国通缉的要犯,又和金刀会有着血海深仇,黑白两道都容不下他,他来上海不是自投罗网?现在居然还敢夜闯虹口道场,难道这个世界上真的有不怕死的人? 他和苏小坡全都冒名陈真,也绝对不是为了扬名立万,但除了名利二字,他们又是为了什么?金定宇就算想破脑壳,也想不明白这些人这么做的目的,这便是英雄与小人之间最大的区别了。 “那第三个黑衣人又是谁?”金定宇不由得向对面房上看去,见最后一名黑衣人居然坐在房檐上嗑上了瓜子,一副悠哉悠哉的样子,仿佛下面的打斗与他一点关系也没有。“这人胆子也真大,要是有阵风来,把瓜子皮吹下来,马上就会被人发现。” 也许是金定宇是个乌鸦嘴,话音刚落便有一阵清风吹过,虽然是夏天,但那阵清风还是吹得众人打了个冷颤,梁赞抬头一看,但见漆黑的天幕,乌云滚滚,一场暴风骤雨似乎正在酝酿之中。 梁赞点了点头,心中暗忖道:“看来整个武林自今天开始,再无宁日了。” 此时场上的情形又起了变化,印度的般若多罗与保罗两人一起双战黎苍天,苏小坡却只在一旁看着,根本不来帮忙。心中就好似有两个小人在打架,一个说:杀了黎苍天,替兄弟们报仇;一个说:他刚刚救了你的命,此时趁人之危,不是大丈夫所为。两个小人势均力敌,谁也赢不了谁,就好像现在场上的情况一样胶着。 单打独斗,没有人是黎苍天的对手。不过保罗和般若多罗的硬功非常厉害,黎苍天虽然不落下风,但是要想像刚才那样,把对手打得断手断脚也没那么容易。打了二十几个回合,黎苍天忽然长啸一声,一招高踢腿去蹬保罗的面门。他一般不轻易出高腿,除非实力相当占优的情况下才会出,如此一来便露出了一大片空档,保罗见机不可失,虎吼一声,一记直拳直接打向黎苍天的裤裆。此时在外人看来,黎苍天只能撤腿出拳去拦截这一招,否则的话,他身后还有那个般若多罗,在他后心处随便补上一拳也能将他打倒在地。 任谁都没想到,眼看着保罗的一拳来势汹汹,黎苍天居然单足跳起,凌空一个后翻,反而把般若多罗让到了身前。 “蝎鞭腿!”梁赞看到精彩处,忍不住发出了声音,好在那些人都在密切注意场上的动静,无人注意到他。 黎苍天也不等那个印度阿三抽身闪躲,分下中上连踢三脚,第一脚踢在他的小腿,第二脚正踢在腰间,第三脚踢在他的脖子,三脚连环,快如闪电,直接将般若多罗推到保罗的拳下,等般若多罗反应过来,保罗的拳头又已经到了。 保罗吓了一跳,向后撤招,可惜为时已晚,那一拳正中般若多罗的面门,连鼻子都被打歪,整个人就软到在保罗脚边,昏迷不醒。 保罗心中懊恼不已,就在这时,又是一阵清风吹过,头顶忽忽悠悠地飘下来许多瓜子皮。所有人抬头看去,这才发现房上还有一个黑衣人,只不过这个黑衣人,是个紧身打扮,还带着一个猪八戒的面具,此时面具微微掀起,正悠闲地嗑瓜子呢,看起来有些滑稽,实则是有恃无恐。 黎苍天仰头说道:“这位朋友,你究竟是谁?现在也该下来了吧!” 那黑衣人嘿嘿一笑,“你是陈真,他也是陈真,那我这个真的陈真岂不是成了陈假?” 383、拳中之王 一听到这个带着韵白的腔调,梁赞的心都快跳了出来,兴奋、喜悦之情尤胜见到黎苍天。“万星河这个老家伙居然真的没死?这一趟虹口道场之行,还真是惊喜不断!” 万星河自幼生长在南方的鱼米之乡,水性及闭气的功夫都是上乘,否则鲁七林把魂泣交给梁赞的那天,他又怎么会突然之间从水底越上船头?而且连鲁七林那样的“水鬼”都没有发觉。 不过当军舰的炮弹打过来的时候,万星河还是不敢与之相抗,毕竟自己是血肉之躯,抵挡不了炮弹。当时情况危机,他也是自身难保,根本顾不得梁赞的生死,只能潜在一具浮尸之下,绕过暗礁小岛,用武士刀将浮尸的人头砍下,掖在腰间,再与浮尸互换了衣服,充做一名日本浪人,等天明后,把人头烧毁,换了个地方,又扔回到海里,这才逃出旅顺。 那些日本人以为闹事的中国人已经被炸死,也没过分深究,毕竟下令开炮的是土肥原,日本政府也不便过问。 万星河死里逃生,也不敢再回沈阳,想着之前把桂花托付给了空,现在自己没死,就觉得那么好的闺女,平白给了了空,有点吃亏,便想着再把这门本来已经应允的亲事再给退了,于是他也到了上海,来找了空。 那时,距离他杀洋人的案子已经过去了很久,上海方面没人再通缉他,更何况他还穿着日本浪人的衣服,就更没人怀疑他的身份。可上海实在太大,要找人谈何容易,而且万星河对于桂花他们是否会来上海,也没有什么把握,每天就在城里瞎转。阴差阳错就找到了虹口道场来,刚巧虹口道场里一个做饭的外地厨子和一个负责买菜的本地人,因为抢一个妓女发生了口角,那买菜的把厨子失手打死,他怕摊上官司,不敢上报,就把那厨子抛尸黄浦江,恰好此事被万星河发现。那买菜的本想将他也灭口,但他哪里是万星河的对手。被万星河揍了一顿,跪地求饶,把自己的恶行也一并说出。 万星河想:反正现在生活也没个着落,桂花人也不知道在哪里,自己在旅顺犯下那么大的案子,也不知道警察能不能查出来,混进虹口道场,起码衣食无忧,还能暂时避一避风头,至少日本人再如何盘查也不会想到,杀了日本人的凶手会在虹口道场。厨子死了一个,后厨缺了个人手,于是买菜的和万星河一拍即合,南拳泰斗从那之后就在虹口道场打杂,每天深居简出,也无人过问。 直到这几天,听说虹口道场去挑战精武门,而且点名要挑战陈真,结果导致陆大安受伤,他的心里便有些过意不去,说到底,陈真的事,最开始是由自己惹出来的祸,没想到最后导致陆大安受伤,那些日本人狂妄自大,目中无人,必须给他们点教训尝尝。于是这天的饭里被他吐了不少口水进去,那些日本人也吃得津津有味。 到了晚上,黎苍天、苏小坡夜闯虹口道场,其他人谁都没发现,唯独被他察觉,因此他也换了套夜行衣,来一起凑热闹。 见黎苍天在场内,力克四名高手,其武功与自己简直不相上下,便起了争胜之心,想与这个黑衣人较量较量。而这个人自始自终都还没有出过一拳,只是单单凭借双腿就把那些所谓的高手打得屁滚尿流,所以他不难猜到这个人肯定是黎苍天。只是他二人,一南一北,从没有过什么交手的机会,没想到今天会在这里碰到,机会十分难得。因此他也不想单单在房上观战,也想着下去露上两手,便不再理会那些瓜子皮。 如今被黎苍天等人发现,他就更不需要躲躲藏藏,把手一甩,一把瓜子皮哗啦一声撒了下来,万星河深吸了一口气,伴随着数不清的瓜子皮,飘然而下,与黎苍天的刚猛相比,他的落地姿势更为潇洒自如,再加上瓜子皮好似天女散花一样,也显得他的身段更加华丽。 人一落地,单膝点地,一手抄在身后,一手扬起指着保罗道:“精武,陈真,特来请教!” 黎苍天把手一摆,“这位老兄,我这人有个毛病,与别人比武之时,可不希望别人来帮忙,这个长毛鬼子是我的,你可不要和我抢!” 从万星河一落地,黎苍天就已经看出,这个人非同小可,实力不在自己之下,只是现在这个洋鬼子已经被我打得晕头转向,你来插手,不是坏了我的名声?因此黎苍天可不管来人武功有多高,反正就是不能插手他和别人打架。 万星河有心要和黎苍天较量一下,哪里会给他这个面子,“那可由不得你!” 说着话,就地一滚,已经到了保罗的身前。 突然又出现了一个陈真,保罗此时也有点发懵,不过看这个陈真的块头可没有之前的陈真块头大,应该不是自己的对手。因此抖擞精神一记摆拳向万星河的后背砸来。 万星河不愧是南拳泰斗,身手矫健,不等拳到,已经滚到保罗的右侧,挺身而起,五指张开平推一掌,那保罗皮糙肉厚,这一掌打在他身上不疼不痒,只是身子向旁歪倒。 金定宇远远地看着,暗暗摇头,“这个陈真的力气可不如黎苍天。” 万星河手腕一翻,变掌为拳再打一拳,正中保罗的肩头,保罗微微一晃,一记摆拳挂着风声横扫万星河的面颊。 万星河低头让过,用一招猴拳打向保罗的腋窝。保罗一身的横练功夫,可是腋窝处最为柔软,怎么练习也练不到这个地方,方才苏小坡就已经把此处揪下一大块皮来,这次再给万星河打了一拳,顿时疼痛难忍,惊叫道:“oh,fuc……” 话才说了一半,万星河拳招又变,单手成掌,中指直插保罗软肋,指尖在章门穴上一点即收,再进击一拳,使的正是专破铁布衫的咏春绝技“铁指寸劲”,也不见他有多大的动作,那保罗却被打得连退三四步之多,万星河大叫一声,连番进击,那拳头就好似雨点一般,或中头脸,或中胸腹,保罗那么大的身躯,被打得毫无还手之力,一身的肌肉好似瞬间变成了肥肉,不住乱颤,顷刻之间,万星河已经打了二十多拳,每一次用的却都是不同的拳法。 黎苍天暗暗点头,心中已经了然,此人是万星河无疑! “百花拳,拳中王,拳拳追命最难防!”黎苍天忍不住出言赞叹。 384、愕然之变 万星河哈哈大笑,在保罗的后背推了一掌,将他送到黎苍天身边,“到你!” 黎苍天也不客气,七十二路钻心腿,施展开来,好似一团旋风,与万星河拳法相比,他的腿法虽然没有那么灵巧多变,但是大开大合,刚猛绝伦,每一脚都是踢向保罗的左腿膝盖之侧。保罗一身的硬功,下盘的功力却稍差,他的膝盖处也没有过多的肌肉保护,黎苍天每踢一脚,他的腿便下意识地向内弯去,站都站不稳,更别说还手。可黎苍天却一脚紧似一脚,专门踢膝盖那一个地方,他的腿力何其高强?别说保罗是一个人,就算他的腿是钢铁铸成,黎苍天也能把它踢弯。一口气连踢了四十余脚,保罗再也支持不住,单膝跪倒,双手撑地,再也站不起来了。 “手是两扇门,全凭脚打人!铁腿无敌手,刀下泣亡魂!”万星河对黎苍天抱拳拱手,“阁下果然名不虚传!” 二人都已经猜到了对方是谁,彼此心照不宣。 但是一旁的苏小坡却觉得事情不太对,以黎苍天的身手,就算保罗的硬功强,但也绝对过不去十招,如今他对付这个保罗居然连踢了四十脚才将对手打倒,难道是功力退步?又或者有伤在身? 他偷偷捡起地上的一把断了竹剑握在手里,心想:如果自己猜的不错,今天便是给兄弟们报仇的最佳时机!金刀会的人是黑道杀手,对付黎苍天这样的杀人狂魔,也不必讲什么江湖道义。别看是一把练功用的竹剑,但苏小坡的武功高强,即便是这样的竹子,也能杀人,只是那把剑握在手里,似有千斤之重,他还在犹豫,到底要不要选择在今天报仇雪恨,毕竟今天的黎苍天是勇闯虹口道场的英雄人物…… 黎苍天低头看那保罗,左腿已经变成青紫色,要不是这家伙的硬功太强,此时已经和那个朝鲜人朴生刚是一样瘸了。他鼻青脸肿,嘴角淌血,却还依然挣扎着想要站起。 黎苍天笑了笑,对万星河说道,“我们二人一起,看看他还能不能经受的住!” 万星河点了点头,与黎苍天一起出手,一个飞脚踢向保罗面门,一个铁指寸劲点向保罗的后背,两大绝顶高手同时攻击一个人,任保罗是铜浇铁铸,也难以抵挡。拳脚一起打到,只听啪啪两声,那保罗喉头呜咽,呼叫的声音被压在胸口,说什么也出不来,就好似一滩巨大的烂泥软倒在地,已经不知道性命如何了。 芥川龙太郎大惊失色,未曾想今天来的中国人,全都这么厉害,一个陈真已经就闹得天翻地覆,现在突然出来三个,他们三人联手,虹口道场的这些人有谁能是对手? 见刀枪不入的保罗被那两个黑衣人夹击,此时生死难料,在场的人全都生了畏惧之心,再也没有人敢上前,芥川龙太郎看着那个巴西人,问道:“你怎么不出手?” 那个巴西来的是个黑人,身材高挑,骨瘦如柴,也不知道他有什么本领,不过他见到保罗倒地却并不像芥川龙太郎那般慌张,反而淡淡一笑,“你觉得我的柔术,能同时对付得了他们两个人吗?更何况在旁边另有一个高手虎视眈眈。” 芥川龙太郎冷哼了一声,“你们中国人,只会倚多为胜!就算是陈真也不过如此!” 黎苍天对着万星河笑了笑,“我说不叫你插手吧,现在倒好,给这个小日本说咱们的闲话!” 苏小坡走到黎苍天的身旁,朗声道:“日本狗就会他娘的放狗屁,你们方才不是三个打一个?结果现在印度人和朝鲜人都败了,剩下了一个洋鬼子,也不可能是这个陈真的对手,你就回头说我们倚多为胜,岂有此理!” 黎苍天笑道:“芥川馆主,我不怕你强词夺理,中国武术才是天下第一!你说我们倚多为胜,那就把你们馆内的所有人全都叫出来,一起上吧!” 话音刚落,一把竹剑猛地刺入黎苍天的腰间,苏小坡从背后下手,无声无息,若是换做以往黎苍天也早就察觉,可是现如今他中了大内七禽的毒烟,仗着体质过人,才勉励支撑到现在,毒烟每每发作,黎苍天都觉得五脏六腑如火烧一般难受,常常在夜里咳血,即便是现在,他其实也在忍受着肺部带来的痛楚,他知道自己的身体已经大不如前,随时都会撒手人寰。但是虹口道场的人去精武门挑衅,又叫他义愤填膺,忍受着肺部的疼痛,也依然要冒死到虹口道场教训教训这帮日本人。 苏小坡是为了叫梁赞看清楚这些外国人的套路,好做到知己知彼。因此他虽然打败了朴生刚,但每次出手还是留有余地,并不致命。而黎苍天明知自己就快要死了,根本没有什么顾虑,因此出手便是杀招,他一脚就将朴生刚的双腿踢断,可不会考虑日本人是否会报复。 可是后来又连败泰国和印度两大高手,黎苍天便察觉到自己体力不济,再和保罗对敌,出脚也绵软了许多。好在保罗已经被万星河破了一身硬功,黎苍天把他踢到了,也不露败相,那些日本人被黎苍天的威猛给震慑住,一时看不出破绽。万星河虽然看出来黎苍天的力道不够,但是招数狠辣,也是由衷的佩服,不过心底多少有些奇怪,原来北腿王也不过如此,用了这么久才仅仅把保罗的腿给打肿。 在场之人唯有苏小坡是黎苍天的旧识,对他的七十二路钻心弹腿也再熟悉不过,等他走到身边,再一听黎苍天说话,心中更加雪亮一片:黎苍天中气不足,分明是中了极为厉害的毒。如此说来,今天就是杀他最好的机会,回想起十年前黎苍天用一把魂泣刀杀了那么多金刀会的弟兄,苏小坡再不犹豫。他知道黎苍天的武功太高,正面对敌自己也不是对手,绝不能叫他事先察觉,因此那把竹剑,缓缓接近,等黎苍天开口说话之机,再突然猛地刺入,毫不留情! 黎苍天只觉得腰间一阵剧痛,猛然回身抓住了苏小坡的衣领,苏小坡赶紧护住咽喉要害,只见黎苍天右足抬起一半,便要使用钻心弹腿,这一脚如果踢下,苏小坡非死即伤…… 385、遍地英雄 可黎苍天却把脚缓缓放下,看着苏小坡有些慌张,又充满愤怒的眼睛,笑道:“你老了,手也生了,还不够干脆,你应该再往上一些,把剑刺进我的心脏!” 苏小坡不知道黎苍天为什么没有出脚,冷冷道:“你武功太高,直接刺入心脏,你就发现了!” 说罢肩头一沉,一招“仙人敬酒锁喉扣”,锁住了黎苍天的咽喉,在场的所有人都被这一变化惊呆了,万星河也觉得不可思议,唯有黎苍天在那一瞬间闭起了眼睛,不躲不闪…… “你这是要做什么?”万星河探手去抓苏小坡的手腕,黎苍天却突然用手肘把他的挡住,苏小坡要杀黎苍天,万星河来救,黎苍天却不想要他救,在那不到半秒钟的时间里,三个人动作都不大,却均出手如电,看得在场的日本浪人目瞪口呆,连芥川龙太郎也不禁惊诧,怎么中国会有这么厉害的人物?一时愣在当场说不出话来。 苏小坡已经拿住黎苍天的咽喉,手指一扣便能取他的性命,可此时那两根手指反而再也扣不下去,“你为什么不还手?” 黎苍天道:“我把命留给你,你杀了我,也后悔一辈子!亲者痛仇者快的事我再也不会去做。你动手吧!” 苏小坡不由得心头一凛,猛然想起这里是虹口道场,如果在此地杀了黎苍天,那些日本人只会幸灾乐祸。自己一心想要报仇,可黎苍天毕竟是中国人,我怎么能叫那些外国败类在一旁看笑话! 想到这里,苏小坡冷哼一声,“你的行踪已经暴露,料你也逃不掉!”说罢只是在黎苍天的脖子上挠了一下,留下了一道血痕,“你我的仇算是了结,不过你还有金刀会几百个弟兄的命要还!” 芥川龙太郎这才回过神来,惊恐地倒退了两步,抽刀在手,三个陈真此时并成一排,杀气腾腾地站在场中,没有人敢再上前挑战。 江户凛在一旁也早已经看得心惊肉跳,忍不住用日语提醒道:“这三人的武功太强,有他们在中元节的比武大会,根本不可能取胜,馆主,你刚才应该趁他们内讧的时候,下一道命令,叫所有的武士一起冲上去,将他们全部诛杀!” 芥川龙太郎道:“说的对,他们三人既然有矛盾,不如各个击破,那个受伤的陈真,现在最弱,馆内的七段以上的人听着,你们出全力,去攻击中间的那个大个子,五到七段,围攻左边戴面具的人,其余人一起攻击右边的黑衣人。到了你们为虹口道场效力的时候了!冲!” 叽里咕噜说了一大堆,全都是日本话,黎苍天他们也听不明白,不过这次进攻,等于是倾巢出动,而且对方毕竟人多,其中也不乏高手,各个都是手持武士刀,而黎苍天等人则手无寸铁,敌人又是有计划的分围包抄,瞬间就将三人分割开来,万星河、苏小坡武功高强,想要自保不成问题,只是想要去救援黎苍天万万不能。而对付黎苍天的全都是武馆内的顶尖高手,其中还包括芥川龙太郎在内,黎苍天身中剧毒,腰间又有新伤,打起来多少有些吃力。 片刻之间,大腿和胳膊就连中两刀。江户凛觉得是个机会,也抽刀加入战团,他内力虽然被欧阳冰废掉,但是剑道的造诣依然不弱,黎苍天忙着对付其他人,没料到还有人偷袭,被江户凛一刀刺穿小腹,黎苍天大怒,咬着钢牙飞起一脚把江户凛连人带刀踢翻在地。 手捂着小腹抓了一把血,在嘴里舔了一下,猛然冲背后把刺在腰间的竹剑抽出,回身连砍,打倒四人。这把竹剑在手,黎苍天登时又如猛虎下山,日本浪人虽多,却难以近身,只不过黎苍天的血越流越多,他知道再这么下去,迟早会支持不住的。他的刀法虽然厉害,可惜此时力气已经不够,凭借这把竹剑只能堪堪自保,想要杀敌,是比登天。 就在这万非危机的关头,对面的房顶忽然传来一声大吼,“陈真来也!” 芥川龙太郎只觉得毛骨悚然,“怎么又有陈真!” 往对面一看,居然一起同时跳下来两个人,飞也似地向这边奔来。 本来刚才连番的车轮战,梁赞就已经看不下去,现在日本人居然群起而上,眼看着黎苍天命在旦夕之间,他如何还按捺得住?刚要下去,却被花绮楼拦下,“我们今天是来探听情况的,不宜和日本人动手!” 梁赞怒道:“现在是什么时候了,再不去,黎大哥就死定了!” 稍一犹豫,黎苍天就中了一刀。 花绮楼是为自身着想,现在如果被日本人发现,此事和自己有关,曲公公那里不好交代。但金定宇难得见到三大高手联合,想起自己在沈阳打日本人的情境,便有些跃跃欲试,而且他现在要巴结梁赞,管他什么日本人不日本人,得到藏宝图才是真的。因此他反而显得特别积极,“你不去,我先去了!”说着率先跳了下来。 梁赞再也不顾花绮楼的阻拦,叫了声:“陈真来也!”也跟着飞身而下。顷刻间已经加入战团,金定宇武功虽然不是出类拔萃,但对付那些日本浪人不在话下,他的那条鞭子更是神出鬼没,瞬间打散了那些七段以下的武士。 梁赞则直奔黎苍天的那个战圈而来,一眼瞧见江户凛,不由分说,一个汉钟离跌步抱酲将他扔出圈外,当场摔得昏迷不醒。 有梁赞助力,黎苍天如虎添翼,一把竹剑当作刀使,虎虎生风。 金定宇的鞭子打散了一堆日本武士,叫苏小坡和万星河也摆脱纠缠,众人全都聚集在黎苍天的身边,背靠着背围成一圈,将黎苍天护在当中。那些日本浪人再多,也无法将这个阵势分开。 “难道你们都是陈真?到底有多少个陈真?”芥川龙太郎问道。 “四万万个陈真!”梁赞朗声道。一句话斩钉截铁,掷地有声。芥川龙太郎不由得倒退了半步,中国人团结起来真是太可怕了。 “给我上,不管有多少陈真,都要把他们剁成肉泥!”芥川龙太郎声嘶力竭地喊着,实则内心却已经恐惧到了极点。 一声令下,在场的一百多名日本武士,同时吼叫着冲上。 忽然半空中又是一声大喝:“陈真在此!” 只见又一名黑衣人,手拿两把折扇,好似一只飞禽,飘然而至。 (本卷完) 386、理应偿命 第12卷 长夜无边心如水,义胆何惧染黄泉 这最后一名黑衣人,便是花绮楼,此时的情形已经万分危急,最终在朋友和自身利益之间,花绮楼还是选择了前者。虹口道场的日本浪人万没想到,居然还有一个陈真会来,更不知道这个陈真有什么手段,一时间吓得没人再敢向前冲上。 花绮楼的本领自然没有达到登峰造极的地步,但此时,梁赞内力全失,至于万星河、黎苍天、金定宇,全都是外家拳的高手,并不以内功为主。苏小坡内功不弱,却也只能用于喝酒,而不用于实战。因此花绮楼是这六个陈真之中,唯一一个内功高强的人。 他跳到圈内,将另外五人挡在身后,手中两把折扇同时一抖,一团团白烟勃然喷出,内力再催动白烟向四周扩散,有的日本浪人躲闪不及,当即昏迷不醒。其他人大惊,纷纷向后退却。 黎苍天见状,惊道:“你是大内密宗门的人!” 大内七禽的终极绝技便是释放毒烟,黎苍天在开封的时候就已经领教过,也是因此才中了毒,这个手段他自然再清楚不过。但是花绮楼毕竟不是大内七禽,虽然可以放出白色的烟尘,却没有大内七禽那种致命的毒药,所以便改用迷烟代替。虽是如此,但迷烟通过内力激荡,扩散开来,威力也同样不小。这也是花绮楼用以逃生的最后手段,不到万不得已他都不会轻易使用。 芥川龙太郎和那个巴西人的身法较快,先行一步躲开,“这是迷烟,大家屏住呼吸!” 可是迷烟太浓,想要屏住呼吸谈何容易?还是有不少弟子纷纷倒地。剩下的日本浪人没有办法,只好纷纷撤回房内,将门窗紧闭,再也不敢出来。 等过了一会儿,浓烟散去,众人出来再看,那六个陈真已经如鬼魅一般全都消失不见。那些日本浪人横七竖八躺了一地,昏迷不醒。 有人气急败坏地说道:“马上通知上海警备厅,连夜搜查精武门!一定要把那个陈真碎尸万段!” “八嘎!”芥川龙太郎反手给了那个叫嚣的人一个嘴巴:“你是想让全上海人都知道这件事吗?一百多日本武士,还有各国的好手,居然对付不了六个来捣乱的陈真,你知不知道,此事传扬出去,丢的是我们大日本帝国的脸!” 那人不敢言语,只能低头道:“嗨!” 巴西人道:“不过那六个陈真里,其中有三人的武功就算我们联手也不是对手,虽然那个厉害的大个子受了伤,可还有两人不容小觑,有这样的人在,中元节的比武……我看没什么把握了。” 芥川龙太郎阴沉着脸道:“这个你不用担心,他们中国有厉害的武技,我们大日本有非凡的科技,他们的武功再高,只要不联合在一起,我们也一样有办法取胜!” 那巴西人见芥川龙太郎的嘴角泛起一丝阴险的冷笑,只觉得一头雾水。 …… 黑夜中,六道黑影向着郊外飞奔,一直跑出了虹口地界,找了一处盖了一半的烂尾小楼,见四下无人,这才驻足。 黎苍天这时已经流血过多,渐渐支持不住,梁赞和万星河架着他坐到小楼的楼梯上,鲜血已经将梁赞的手心都湿透了,“黎大哥,你坚持住啊!”梁赞关切地说道。 万星河查看了一下黎苍天身上的伤,道:“不妨事,有我祖传的金创药在,他没那么容易死的。” 说着从背后拿出两个小瓷瓶,将黎苍天的衣服褪去,一瓶内服,一瓶外敷。花绮楼和金定宇也来帮忙,唯有苏小坡站在原地,沉默不语。 万星河的金创药的确有起死回生之效,两瓶药下去,黎苍天血流立止。挣扎着要坐起来,梁赞却把他搀住,“黎大哥,你先别乱动啊。” 黎苍天摆了摆手,“我就算要死,也不会躺着死的!”稍微一动,便牵扯身上的伤口,疼痛不已,不过黎苍天还是咬牙坐起,谁都拿他没有办法。 万星河叹道:“北腿王一世英名,没想到今天也会在虹口道场栽了这么大的跟头,我看你的武功不止于此……”说着话回头指着苏小坡道:“我们中国人本来就应该团结一致,你今天突然下毒手,伤了黎苍天,居心何在?” 苏小坡冷哼了一声,也不答言,梁赞跟黎苍天与苏小坡都有情义,虽然知道事情的原委,却不好偏袒某一方,因此一语不发。 黎苍天却淡然一笑,“万兄,此时怪不得苏长老。”他又向上挺了挺身子,可此时无论如何也站不起来了,只好用手撑地,保持着坐着的姿势,对苏小坡道:“苏长老,你想杀我,我绝无怨言。我黎苍天一生,所负之人太多,他们都想要我的命,我知道我最终难逃一死,死在谁的手中也无所谓。你如果想要我的命,现在就拿去,提我的人头去见……去见阿雪,就说我欠了她的,今日一并奉还,只希望他能救我这位梁兄弟一命。另外金刀会和日本人勾结在一起,定然万劫不复,你要帮着阿雪她清理门户,除此之外,我黎某人,再也没有牵挂了。”说完捂着胸口大声咳嗽,一口鲜血咳出,染红了前襟。 万星河大惊:“原来你早就受了内伤,怪不得……” 黎苍天摇摇头,“这都是天意,苏长老,你动手吧!” 梁赞的手按着黎苍天的胸前,忽然止不住悲从心起,鼻子一酸,却不知道说什么才好。黎苍天在这个时候,居然还想着自己的内伤,梁赞的心里如何能不感动,他又是梁赞的救命恩人,在天青寨里,就好似一个亲大哥,对梁赞十分照顾,梁赞对他自然有一份特殊的感情,于情于理,他都不希望黎苍天死的。 见苏小坡目露凶光,梁赞心头一凛,赶紧用身体挡在黎苍天的身前,“义父,黎大哥是大英雄,不能死的。” 苏小坡冷冷说道:“他杀了金刀会那么多弟兄,算什么英雄,理应偿命!” 梁赞摇摇头,说什么也不起来,苏小坡道:“金刀会的弟兄狠他入骨,今天我不杀他,日后他恐怕要杀更多的弟兄,这件事你别管!你滚开!”说着上前一步,一脚踢向梁赞的胸口。 387、英雄枭雄 梁赞咬着牙硬生生受了这一脚,忍着疼痛说道:“他是我的救命恩人,哪怕天下人都想要黎大哥的命,我也不能不管!大丈夫有恩报恩,有仇报仇,方才在虹口道场,你老差点被那些日本浪人用乱刀砍死,要不是黎大哥及时出手,义父哪里还有命在?谁都可以杀黎大哥,但是义父不能!” “吃里爬外!”苏小坡恼羞成怒,接连踢了梁赞七八脚,梁赞此时没有韦陀内力护体,这几脚踢得极为沉重,可梁赞依然用胸膛挡住黎苍天,不肯起来。 万星河再也看不下去,当苏小坡又一脚踩来的时候,他一探手抓住苏小坡的脚踝,“这位仁兄,你这是做什么?难道要把自己的干儿子也活活踢死?” “我教训梁赞与你何干!”苏小坡怒道。 万星河微微一笑,“那好,你打你干儿子我管不着,但是黎苍天是我好容易从鬼门关里抢回来的人,难道是你说杀就杀的?” 语气中已经有了威胁的成分,苏小坡微微一怔,怒道:“好哇,好哇,南拳北腿,狼狈为奸!难道你们仗着自己武功高强,就想一手遮天了吗?难道杀人者不用偿命的吗?” 黎苍天摇头道:“万兄,你我素不相识,难得你能出手相助,此事与你无关,你就不要插手了。就让苏长老杀了我,回去找阿雪请功好了!” “黎苍天,你这又是何必,有我在这,没人能杀得了你,你有内伤在身,我要你留着这条性命,将来再和我切磋切磋,你今天要是死在这里,那我以后找谁玩去?”万星河说着,又看向苏小坡,“或者你先来领教领教我的百花神拳?” “那就来!我的醉八仙也不是吃素的!”苏小坡可是谁也不怕,事情到了这个地步,不管什么北腿王,什么南拳泰斗,他都要与之一搏。 梁赞冲上来抱住苏小坡的大腿,“义父,你不能动手,大家刚才还一起对付那些日本浪人,怎么转眼间就反目成仇?黎大哥今天受了你一剑,他本来可以起脚将你踢到,但是他却自始自终没有出手,难道义父还不明白吗?其实黎大哥已经放过你两次了!此事在场的人,全都看在眼里,义父武艺高强,不可能不知道。我求你放过黎大哥吧!” 苏小坡横眉立目,本想再次把梁赞踢开,但转念一想,刚才黎苍天如果出腿,自己现在还能站着说话吗? 他先是救了苏小坡一命,然后又饶过苏小坡一命,等于是平白无故叫苏小坡欠了他两条人命。而苏小坡和黎苍天之间,本来并没有什么化解不开的仇恨,他只是为了欧阳齐刚以及那些死在黎苍天刀下的金刀会兄弟打抱不平而已。反而是胡静磊和黎苍天才有杀子之仇,但是胡静磊却又十分偏袒黎苍天,如今看来反而显得是自己的气量太小,容不得人。杀一个已经毫无还手之力的人,又有什么意思?再加上有万星河、梁赞的阻挠,今天无论如何也杀不了黎苍天。 苏小坡的心中翻江倒海一般,看了看黎苍天苍白却安详的脸,再低头看了看梁赞充满哀求的流泪的眼,又看了看一旁怒目而视的万星河,终于长叹了一口气:“也罢!今天杀了这个半死不活的黎苍天,我就算是个卑鄙小人了。黎苍天,你救了我一次,那我就破例放过你,从今起你我两不亏欠,所有的恩怨一笔勾销!咱们黄泉路上勿相见! ” 苏小坡说罢,一脚踢开梁赞,甩手而去。黎苍天望着苏小坡决绝的背影,不由得一声长叹。“黄泉路上勿相见……”黎苍天重复着那句话,心中百感交集。苏小坡的意思是咱们从此就算死了,到了阴曹地府,都不要再见面了。曾经朝夕相处的朋友,最后竟落得这样的收场,黎苍天怎能不痛心疾首。 万星河见苏小坡走远,连忙再替黎苍天查看伤势,其他的伤倒没什么,唯有苏小坡用竹剑刺入背后的那处伤口,实在太深,“黎苍天伤势严重,我看这里缺医少药,不宜久留,还是把他送到其他的地方安顿一下,慢慢调理。” 黎苍天摆了摆手,“不必了,万兄,实不相瞒,我中了大内七禽的毒,天下无药可解。你就不要为了我枉费心机了。趁着日本人的军队还没找到我们,你们全都逃命去吧,我死有余辜,你们不用理我。” “大内七禽的毒?”梁赞惊道:“是什么毒?” 花绮楼道:“大内七禽只有一种毒……” 黎苍天点了点头,对花绮楼道:“我看你也是大内密宗门的人,没想到今天你会出手相助,看来不管是什么组织,里面总还是有一些年轻有为人。大内密宗门作恶不少,在开封抓了很多的孩子阉割,幸而我把那里全都捣毁了。难得你能出污泥而不染,很了不起。” 花绮楼有些不好意思,拱手道:“说来惭愧,我其实只是一时兴起……” 黎苍天笑道:“即使是一时兴起,你也是个了不起的小伙子,大多数人在那么危险的情况下,也是做不到一时兴起的。” 金定宇笑道:“那在下呢?” 黎苍天点了点头,“浪子回头,也是好样的。” 金定宇得到北腿王的赞许颇为得意,不管金定宇曾经做了多少的坏事,但是今天倒的的确确做了一件好事。 他自幼在皇城根下长大,有着那一代北京人特有的痞气与韧劲。 从元朝开始,北京这个地方已经不知道换过了多少个人坐天下,特别是到了民国,三天两头就换一次国家元首,其间满清居然还复辟过一次。 “眼看他起高楼,眼看他宴宾客,眼看他楼塌了……”正是对那个时代的真实写照。 作为一名在北京成长到现在的皇族,金定宇听过、看过太多的荣辱兴衰、成王败寇的故事,他自己也随着前清一起堕落,生长了一身的匪气,那是骨子里的东西,任谁也无法改变。 他那颗爱国之心早就在动荡的岁月里消磨殆尽,对他这种人来讲,心中已经没有国家民族的概念,只有一己私利。 这是那个时代留给金定宇的印迹。所谓“时势造英雄”,可时势也造枭雄。 388、将死之人 黎苍天身受重伤,必须要找个地方安心静养。可整个上海都遍布日本人的眼线,黎苍天更不便与金刀会的人接触,因此不能去国泰公寓或者福威赌场,如今唯一可以去的地方,就只有花绮楼、段飞所住的华懋饭店,那里是法租界,日本人和金刀会的势力还没有那么强大。 当然梁赞已经知道曹不敌与花绮楼住在一起,曹不敌和黎苍天在开封交过手,所以不能叫他们二人见面,这样一来,就只能把黎苍天安排到段飞的房间里。虽然段飞也是金刀会的,不过他毕竟是胡静磊的人,当初胡静磊就已经向梁赞透露过一些消息,希望黎苍天能回来重新执掌金刀会,因此梁赞料想段飞和黎苍天应该也没有那么大的仇,或许可以相助。 因此一行人背着黎苍天便趁着夜色赶往华懋饭店。几个人都穿着夜行衣,也不敢走正门,直接用爬墙索将黎苍天吊到段飞房间之内,此时段飞已经睡了,见梁赞浑身是血,突然出现在窗口,吓了一跳,跟着他上来的还有一群陌生人,心中不喜,“你在这个紧要关头到处跑什么?那两个糟老头又是谁?那个……那个不是花老板吗?” 花绮楼最后上来,对段飞拱手道:“幸会幸会!” 段飞点了点头,有点发懵,梁赞道:“快帮忙把黎大哥扶到床上。” “黎苍天!”段飞又吓了一跳,“你疯了?把他带来……” 黎苍天微睁二目,“段飞,好久不见。你是不是也要找我报仇?” 虽然黎苍天已经受伤,但段飞可不是苏小坡,哪敢轻举妄动,“我……我能杀得了你吗?” 梁赞见段飞不敢来搀黎苍天,就和金定宇一起,把黎苍天架到床上躺好,对段飞拱手说道:“段大哥,黎苍天现在受了重伤,而且中了毒,我知道你和段嫂都是使毒的行家,能否帮我看看,他是否还有救?” 段飞、张秀同属于江湖八门之内的高手,其中有医卜星象一脉,因此段飞的的确确就是个用毒的行家,否则也没本事在金县用蒙汗药将梁赞药倒。 “要我救他?”段飞有些犹豫。 梁赞道:“胡长老的意思,是要黎大哥回来改变金刀会的现状啊。难道你忘了吗?” “可他当年杀了胡老爷的儿子……胡老爷……” 段飞还有些犹豫,万星河道:“不管怎样,你先救他一救。就当看在我万星河的面子上!” 段飞大吃一惊,看着梁赞道:“他是万星河?”梁赞点了点头。 “怎么?万星河的面子,难道还不足以叫你救一个人吗?” 段飞这才点头应允,毕竟万星河、黎苍天都非同小可,他不敢得罪。走到床边,颤巍巍地按住黎苍天的手腕,良久之后才说道:“黎大哥他受了重伤!” “废话!”万星河骂道:“这还用你说?” 段飞接着说道:“不过他的伤并不致命,真正致命的是有很多毒素聚集在体内,特别是肺部已经水肿,恐怕无药可救。” 金定宇道:“你们金刀会和黎苍天有仇,恐怕你能救也不会救吧!” 黎苍天摆了摆手,“段飞说的一点没错……”黎苍天这才把在开封的事,详细和众人讲了一遍,“大内七禽临走时说,天下除了七毒散之外,我身上的毒无药可解。可是要找齐七毒散谈何容易?” 梁赞犹豫了一下,“七毒散我已经配齐了其中六毒,只剩下最后一毒,还没有配全。” 花绮楼点头道:“不错,曹不敌的确交给了你六份毒药,可惜的是,梁兄弟说:薛不凡已经死在林家堡了,天下再没有第七种毒粉。而且用药的比例我们也不清楚。再者……三弟,你别忘了,你要这七种毒粉,是为了治好彤儿眼疾。” 梁赞闻听心头一凛,自己在彤儿和黎大哥之间又该如何选择?难道我又要对不起彤儿一次吗?她如果知道了这件事,恐怕要伤心欲绝,那幅画着她母亲显贺的画像还在她身上,她最想看的就是她母亲的样子啊,如果用七毒散治疗黎大哥,那彤儿恐怕就永远的双目失明了。虽然现在七毒散并没有着落,可梁赞却依然觉得为难。 金定宇却道:“我看未必没有第七种毒粉。” 梁赞问道:“此话怎讲?” 金定宇笑了笑,“那天你和林彤儿逃出林家堡,是我断后的,薛不凡虽然死了,可是他的尸体却是躺在那个铁屋之外,也就是说,他的尸身没有被烈火焚毁。那毒粉实际上还在他的尸体上。” 段飞摇了摇头,“即便如此,时间过去这么久了,那些药粉恐怕早就被风吹走。” 花绮楼道:“不能!大内七禽发毒烟的手段,我知道。应该和我一样,在袖口装有竹筒机关。实际上所谓的毒烟,并不是粉末,而是装在竹筒里的一块熏香,机关打开,熏香瞬间点燃,然后以内力催动,就形成毒烟了。所以只要尸体没有被焚毁,就有机会找到那些毒药。” “那也不好找啊,”段飞道:“时间过去这么久,薛不凡的尸体恐怕被野狗叼走,而且……花老板也说了,他是死在林家堡,不是死在上海,黎苍天中毒颇深,恐怕命不久矣,好在他身体强健,才坚持到今天,可他如今偏偏受了重伤,最多也不过三四天的命了,这么短的时间里,你们到哪里去找第七种毒药?” 所有人都低头不语,神情落寞。 黎苍天微微一笑,“小兄弟,不必难过,生死有命富贵在天。我在临死之前能和名满天下的万星河见上一面,又有这么多好兄弟为我操心,我们大家刚刚还一起并肩作战,真是大快人心。段飞,我死了,金刀会也了结了一桩恩怨,我还要多谢你,即便我是金刀会的罪人,你还肯出手相助,真的是……真的是……无以为报!” 黎苍天说到这里,眼眶还是有些湿润,不过他已经在开封发誓从今后再不会掉一滴眼泪,因此硬把眼泪给忍了回去,忽然又哈哈大笑,“我是一个快要死了的人,还谈什么报恩?哈哈哈,可笑以及!段飞,你不必放在心上。” 将死之人其言也善。段飞虽然不 389、凶多吉少 “可是配不齐七毒散也是枉然啊!”万星河皱着眉头说道。 梁赞道:“六种毒烟的粉末我已经得到。不知段大哥有没有本事,通过这六种药粉的成分,推测出最后一种毒药究竟是什么?” 段飞想了想,“我虽然善于用毒,但是天下的毒药种类太多,而且配制的方法也大不相同,所以想要推测最后一种毒药的成分,十分困难。” 梁赞急道:“难道大内七禽的毒真的就无药可解吗?可是这种毒药明明是有解药的啊……” 金定宇道:“段飞,你刚才不是说想办法吗?可照你这么说的意思,根本就没有办法可想啊。最后黎苍天还是难免一死。” 段飞低头看了看黎苍天,见他依然是那样安详,此时已经闭起了眼睛。旁人都在为他的生死急得和热锅上的蚂蚁一样,可他却显得如此从容,这样的胸怀自己无论如何也做不到。段飞犹豫了一下,道:“我自然是推测不出解药的成分,不过我知道有一个人或许可以,而且这个人如今就在上海。” “是谁?”众人异口同声地问道。 段飞道:“这个人年纪虽然不大,但却是医药学的博士,因为都对毒药感兴趣,所以从前和我有过一面之缘,也曾彼此进行过一些交流。我大字不识,只会给人下毒,其实解毒并不是行家,而这个人却可以配置各种毒药的解药,如果有他帮忙,黎苍天或许有救。” “他这么厉害,那他到底是谁?说来说去,还是在这里绕弯子。”万星河有些不耐烦。 段飞却好似有所顾虑,“只不过……我如果说出这个人的名字来,你们未必会同意叫他施以援手。” “那你倒是说啊!现在都什么时候了?”万星河催促道。 段飞看了看黎苍天,又看了看梁赞:“这个人是本庄繁的学生,名叫石原真寺!” “日本人?” “是他?” 几个人同时都觉得吃惊。 段飞微微一怔:“怎么,难道你们也认识石原真寺吗?” 梁赞摇头道:“只是听过他的名字,另外在旅顺的时候,我和万大爷与他交过一次手,这个人的剑法不错。” 万星河也点了点头,“没想到,这小子还有这个本事。如果是日本人……恐怕真的要考虑一下了。” “不必考虑了!”花绮楼忽然说道:“石原真寺我知道,这个人是帮日本人研究细菌、病毒之类害人东西的专家,五站医务所那时候本来想聘他来指导人体实验的。之后医务所被我们捣毁了,他也就没来,此事当初曲公公曾亲口和我提过。我们如果请他来帮忙,那日本人就又多了一种对付中国人的手段,更何况大内七禽的毒烟是七种毒物,如果叫他救黎苍天,就等于是平白无故送给日本人七种毒药去研究。我虽然不希望黎苍天就这样死了,但此事关系到国家的安危,所以万万不能把药粉交给石原真寺去研究。” “但是……除了他就没有别人可以替黎大哥解毒了吗?”梁赞实在不忍看着黎苍天就这样死了。 段飞摇摇头,“我能帮的忙就只有这么多了,据我所知,石原真寺最近在伯特利医院参加一个医学研讨会,到那里就能找到他,除了他之外,我不知道还有谁专门研究毒药的了。” 万星河皱着眉头道:“那此事难办的很,我们这几个人刚刚才大闹了日本人的虹口道场,把黎苍天交给日本人……凶多吉少。更何况,对方还是专门帮小日本研究如何用毒,来害我们中国人的专家呢?” 几个人全都沉默不语,觉得此事的确棘手。 黎苍天缓缓睁开眼睛,叹了口气道:“我死事小,但是叫他们日本人毒害我们中国人事大,不能因为我一个人,再连累更多的人。既然大内七禽的毒药那么厉害,就更不能落入日本人的手中。” “黎大哥……”梁赞抓着黎苍天的手,心中哀恸不已。 黎苍天摇了摇头,“小兄弟,你不必如此,你我在天青寨里共渡难关,现在想来依然历历在目,我黎苍天一生罪恶滔天,杀人无算,早就是个该死之人,能在临死前能结交你这样忠肝义胆的朋友,足以含笑九泉了。” 梁赞终于再也忍不住伤悲,伏在床头放声大哭。在他的心里,黎苍天是他穿越到民国之后遇到的第一个好人,不管别人怎么看待黎苍天,但至少黎苍天对梁赞还是有很大的恩情的,如今恩人要死,偏偏自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却无能为力,心中如何能不难过。 金定宇嘿了一声,“哭个屁!人不是还没死呢吗?只要没死,那就是还有一线生机。我虽然不是什么好人,也不同情黎苍天,不过三弟你这样哭哭啼啼,像个娘们似的,我可看不惯!”说着又转回身来,指着花绮楼道:“花老板,你也是,管他石原真寺是不是日本人,将来的事就留给将来再说,他不是还没有对中国人下毒呢吗?想那么多做什么?咱们能捣毁医务所一次,就能捣毁它第二次,就叫石原真寺去研究那个解药,等他把黎苍天救活,咱们就把石原真寺杀了灭口,什么医学博士,什么毒药专家,一个死人还能跳起来再害人?” 金定宇虽然是个粗人,但是这番话倒是说的有点道理,花绮楼皱着眉头说道:“这倒是个办法,不过他救了我们的人,我们却把他给杀死,这……这未免违反道义啊。” 万星河冷冷说道:“和他们小日本讲什么道义?我看金定宇说的有道理,就这么办,先救人要紧。至于石原真寺是否要研究什么毒药,那也是以后的事,没准他自己试毒,把自己弄死都说不定,想未来那么遥远的事做什么?” 梁赞擦了擦眼泪,“对,日本医学发达,又不止一个石原真寺,就算他死了,日本军部也一样会发动细菌战的。既然他有这个本事,明天我就和段大哥去找他。” 万星河点头道:“事不宜迟,你快点回去取药粉吧,这里就交给我照顾。有我在,黎苍天死不了。” 梁赞答应一声,便要离去,打开了房门,却忽然想起一事,回头对万星河道:“万大爷,你不去和桂花见一面吗?她人也在上海。” 390、深夜来访 万星河犹豫了一下,笑道:“那个死丫头,现在还和光头佬在一起吗?” 梁赞道:“一起在福威赌场做事,生计算是有了着落了。” 万星河点了点头,“那就好,那就好……对了,不要告诉她我来了上海。” 梁赞一愣,“这又是为什么?” 万星河笑了笑,“女儿家嘛,总不能永远在父母身边,既然她现在衣食无忧,那就叫她自己闯一闯也好,我想见她的时候,自然会去找她。再说我一直想去丽都夜总会找个洋妞睡一觉,带着闺女在身边……不太妥当。” 梁赞摇头叹气,看来万星河的毛病是改不了了。这个人在大是大非面前恩怨分明,可惜在个人私德方面实在不敢恭维,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居然也能说出这么不知羞耻的话来,这也是性情使然,自己可管不了人家的喜好,关了房门,再不理万星河胡言乱语。出门走了没两步,花绮楼又追了出来,“三弟,等等。” 梁赞回头问道:“还有什么吩咐?” 花绮楼低声道:“石原真寺是我们在九霄楼的对手,我听说他已经送了金刀会千两黄金,今晚曹不敌出去赌钱,也打算在九霄楼大会的时候,送一些礼物。不知道你准备好了没有。” 梁赞皱了下眉头,“现在哪有时间考虑这些?救黎大哥要紧。” 花绮楼摆手道:“话不是这么说,你的黎大哥固然重要,但是彤儿的性命你就不管了吗?” “这……”梁赞微微一怔,“管他呢,九霄楼大会去就是了,哪有什么礼物?” “那不行,”花绮楼道:“你想叫人对你高看一眼,必须要准备一份像样的礼物才行。” 梁赞皱了下眉头,疑惑地看着花绮楼,“你不是说要我帮你夺魁吗?怎么现在又提醒我这些?” 花绮楼笑道:“你进不去怎么帮我?当然你也必须要有点实力才行。” “说的也对……”梁赞沉吟道。心中却想,九霄楼大会我也是不能输的,到时候只能对不起二哥你了。 二人边走边谈,路上花绮楼忽然又问道:“桂花……她和那个小和尚已经好上了吗?” 梁赞这才恍然大悟,原来花绮楼追出来的主要目的,还是要打听桂花的消息,既然如此,那我赢了九霄楼大会,可就不算与花绮楼做对了,我那是促成你和桂花的姻缘。梁赞笑道:“你既然那么惦记桂花,干脆不要去参加九霄楼大会的好……我到时候可不会……”手下留情四个字还没等出口,走廊一侧的房门被人打开,曹不敌探出头来,“绮楼,现在这个时候,你可不要想其他的,你的礼物我已经准备好了,你可别辜负了曲公公和我的一番心意。” 花绮楼大惊,桂花的事情叫曹不敌知道,那还得了?赶紧笑道:“怎么会,这次九霄楼大会我志在必得。” 曹不敌点了点头,见梁赞和花绮楼穿着夜行衣,梁赞身上还带着血迹,便道:“你们俩先进来说话。” 梁赞想:反正明天才去见石原真寺,取药粉也不急于一时,便只好跟着曹不敌进屋。 才一进门,曹不敌便道:“你们两个,搞什么鬼?穿成这样,梁赞还弄得浑身是血,这样大摇大摆地走在路上,被警察见到怎么解释?还有绮楼,你是不是疯了?眼看着九霄楼大会日渐临近,你现在应该低调行事,尽量不要节外生枝。” 梁赞见曹不敌逼问花绮楼,便替他打圆场,“师叔,今晚出去是我的主意,我们今天夜闯虹口道场,大战日本浪人,可过瘾了。” “胡闹!”曹不敌冷哼一声,“现在是什么时候?你们去虹口道场做什么?” 花绮楼暗暗叫苦,此事怎么能叫曹不敌知道,回去后恐怕就要被人抓住把柄。 但梁赞却知道这件事势必会闹得满城风雨,就算想瞒也瞒不住,不如直接了当地和曹不敌说,况且曹不敌的脾气梁赞十分了解,他从不会轻易认输,只要自己添油加醋地使点激将法,曹不敌绝对不会追究。 他把事情的经过讲述一遍,故意提到:“那个芥川龙太郎在精武门大放阙词,说什么我们中华武术不如他们,什么曲靖愁、黎苍天、万星河来一个打一个,师叔你想,他说黎苍天、万星河也就算了,偏偏说我师爷,我这小暴脾气哪里受得了?当晚就决定和花老板带了几个弟兄,一起去教训教训他们。这不就吃了大亏逃回来了么。” 曹不敌阴沉着脸说道:“这里是上海,比不得乡下,你们居然敢得罪日本人,不要命了是怎地?” “可是他们侮辱师门啊!我记得白师叔和我说过,大内密宗门的人绝不能叫外人羞辱,芥川龙太郎说曲公公,难道我也坐视不理?” 曹不敌冷哼一声,沉吟了一下,道:“这件事就这么算了,拿公公来压我……我也不知道你的话是真是假,若是说你们做的不对,回去你们和师父一说,倒显得我没骨气。不过从今天起,绮楼,你就哪里也不要去了,一直到九霄楼大会之后,才能自由行动。” 花绮楼不敢多说什么,只能点头称是。 曹不敌笑了笑,“现在你懂事多了,今天我去外面豪赌一场,赢了不少钱,加上从潮头帮提出来的,凑够了一千两黄金,另外给你买了两颗夜明珠,你就拿着它们作为礼品去九霄楼,也免得他们说我们大内密宗门的人寒酸,这次为你,花费可不少,花绮楼,你可要明白曲公公的一片苦心啊。” 花绮楼点了点头,“我明白的,多谢师兄。” 曹不敌又对梁赞说道:“你这些日子被金刀会的人监视,这件事我已经知道了,所以你还是要回你的国泰公寓去,免得他们起什么疑心,皇甫齐越再对付你。” “什么都瞒不过师叔。” 曹不敌微微一笑,“少拍马屁,你要记得,你只要记得你是我大内密宗门的人就好。你去换上绮楼的西装,然后就赶紧走吧。别穿着夜行衣在路上闲逛。” 梁赞和花绮楼的身材差不多,他的西装,梁赞穿上也正合身,辞别了曹不敌便直奔国泰公寓而来。 范江等人早就等在门口,见梁赞回来,道:“大哥你这一整天去了哪里?掌门可等了你好久了。” 391、睹物思人 “你们几个是打我的小报告了吗?”梁赞微微一笑,把头顶的礼帽向旁一丢,范江探手接住,“掌门责怪我们保护不力,下次你可不能再这么做了。” 梁赞看了他一眼,“几位辛苦,明天我还要去伯特利教会医院,劳烦你们给我叫辆汽车,洋人的地方嘛,咱们也得讲究一点。” “这个我们说的可不算。”范江笑道。说话间已经进了公寓里面,范江替梁赞推开房门,再把帽子挂在门后,等梁赞进去,他才再把门关好。八名保镖分为两列,守在门口。 梁赞早就看到了坐在沙发上的欧阳雪,今天她穿了一件大红的旗袍,头上还戴着一朵小兰花,屋内没有开灯,窗外的霓虹闪耀,照在她绝美的脸上,更显得风姿绰约。 “你总是喜欢莫名其妙地出现在别人的房间里吗?”梁赞说着拉亮了灯绳,“还不开灯。” 刺目的灯光照得屋子里一片雪亮,就在欧阳雪的面前摆着一幅画轴,梁赞一眼看见,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表面上却不动声色,“你的保镖跟的可真紧啊,好容易才把他们甩掉,到了晚上就又回来了。” 欧阳雪面无表情,根本不理会梁赞在说什么,把那副画轴轻轻摊开在梁赞的面前,“这幅画你认得吧?” 梁赞扫了一眼,上面画的是彤儿的母亲,看来彤儿落入了欧阳雪的手中,这可比她在胡静磊那里要凶险万倍。如果梁赞说认识,欧阳雪这个变态女人,随时可能要了林彤儿的命,也可能用林彤儿来要挟梁赞,做一些他不想做的事情。 因此梁赞除了一开始有些吃惊之外,就再也不流露出任何惊讶的神情,“画得挺好,你画的?” 欧阳雪冷笑了一下,靠向身后的沙发,“这么说,你不知道这幅画的来历了?” 梁赞假意摇了摇头,“实不相瞒,我对书法绘画,没什么研究。”说着站起身来,打了两招醉拳,“我比较喜欢的是武术,格斗!嘿嘿,其实你也知道,我这些日子都在和义父学武,你看我这两招醉八仙是不是有模有样?” “不用跟我装糊涂。”欧阳雪淡淡地说道:“你不说实话也随你,我们金刀会虽然生意不大,但在上海也有不少夜总会,我就叫这画的主人去歌厅陪客人。” “哦?”梁赞心头一凛,表面上还是嬉皮笑脸,“那不错,哪家歌厅,不知道这画是谁的,听你的意思恐怕是个美女,我没事也去捧捧场。” 欧阳雪皱了下眉头,“那可以啊,不过你要等她陪了好多个客人之后才能去,我会把她调教成一个人尽可夫的贱人,到时候看那个瞎丫头,还有没有脸再见昔日的旧情人。” “你!”梁赞这时可就再也装不下去了,听欧阳雪的口气已经完全知道彤儿的存在,再装糊涂也没有什么必要,梁赞压了压火,说道:“彤儿她无非是个瞎子,你何必为难她?” “你不是不认识吗?” “普通朋友嘛。”梁赞笑道:“你的朋友,你也总要关心一下吧?” “我可没有朋友!”欧阳雪冷哼一声,“既然是你的普通朋友,我叫她去接客,你也就不用那么紧张,她保证会心甘情愿的。我们金刀会什么手段没有?等她日后见到你,依然还以朋友相称。你觉得如何?” 梁赞把脸一沉,“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只是好奇,你和这个林彤儿的感情到底深到了什么地步?给你两条路走,第一,杀了林彤儿,娶我妹妹欧阳冰;第二,我不会传授你阴阳万法决,叫你死,然后林彤儿被卖到窑子里接客。你选吧!” 欧阳雪的脸上带着一种说不出来的诡异,以及不屑一顾,那神态好似一只猫,在戏弄一只毫无还手之力的老鼠一样,充满着傲娇与戏谑。 “我选你妹!”梁赞大声骂道。 欧阳雪哈哈大笑,“那就好,等你和冰儿成亲之后,我就派个任务给你,把那个彤儿杀了。” “不是……我的意思是……我选你妹……妈了巴子的!” 不等梁赞说完欧阳雪已经推门而去,在她的看来,梁赞也无非是个喜新厌旧之人,更何况林彤儿双目失明,怎比得上欧阳冰?按道理来说,梁赞也不会选她。 上次她就已经发觉了梁赞身上有一股奇特的真力,似乎与欧阳冰修炼的阴脉武功如出一辙,所以从那时起,她就已经怀疑,欧阳冰和梁赞的关系。 这些天她分别见了胡静磊和欧阳冰,胡静磊老奸巨猾,自然什么消息也问不出来,而且郑陲安、皇甫齐越他们还都以为胡静磊就是江户霸严,因此反而都帮着胡静磊说话。可欧阳冰不善说谎,在她的一再追问之下,终于把整件事的来龙去脉都弄明白了。 金刀会的势力实在太大了,尽管欧阳冰没有透露彤儿的下落,可还是被欧阳雪找到。拿了这幅画来见梁赞,就是要他亲口说出,他的选择是冰儿。她的想法和其他的女人大不一样,根本不在乎梁赞是不是喜新厌旧,再她看来,男人就是应该如此,否则当年黎苍天又怎么会对那个小蝶死心塌地?梁赞和彤儿越是恩爱,她就越要把他们拆散。她更知道梁赞打心眼里,不喜欢没见过面的欧阳冰,她却偏偏要把他们凑在一起,只有这样,她的心里才能找到平衡。 不过欧阳雪知道,梁赞在见到欧阳冰的时候,一定会大吃一惊的,他也绝对不会恼恨自己这样的安排,出了门她还在想:梁赞惊讶的表情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状态,肯定是又滑稽,又可笑的吧。 殊不知,梁赞说的“我选你妹……”那是一句骂人的话,只不过类似的语法兴盛在网络时代,民国时期的人哪里能听说过? 欧阳雪为自己的决定暗自得意,那幅画就留在了梁赞那里,八名保镖把她送到国泰公寓的门口,齐声道:“掌门慢走。” 欧阳雪把脸一沉,“行了,你们这群废物,连一个大活人都看不住。从明天开始,再也不用跟着梁赞。” 范江连忙道:“欧阳掌门,不是我们跟不住他,是他的武功现在有所提高,再加上苏长老……我们兄弟不是对手。” “我知道了,既然武功大进,那就更不需要你们保护,你们想监视也监视不住他,这次的任务就到此结束。还有两天就是九霄楼大会的日子,你们去监视皇甫齐越,免得他对梁赞不利。” “掌门……这……”八人面面相觑,怎么欧阳雪的态度突然来了一个大转弯。之前她一直都是防范梁赞的,现在怎么又防范起皇甫长老来? 他们哪里知道欧阳雪此时心中所想:既然小妹的心上人就是梁赞,那其他人根本不能给任何机会。所以这段姻缘无论如何也要撮合成。也不必等到什么九霄楼大会之后,明天就把那个彤儿给杀了! 392、聚散苦匆匆 “聚散苦匆匆,此恨无穷。今年花胜去年红。可惜明年花更好,知与谁同?”欧阳冰坐在花园的凉亭里,看着满眼的花团锦簇,不由得心生忧闷,喃喃自语。 “自然是与你的心上人在一起。”欧阳雪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她的身后。 欧阳冰也不回头,轻轻叹了一口气,“可惜他未必喜欢我。” 欧阳雪坐到她身边,笑道:“放心,今晚我已经和他谈过了,他已经说了一定会娶你。你什么都瞒着我怎么行?九霄楼的招亲大会,有我的安排,他也一定会夺魁。到时候就算皇甫青云不满意,也没有办法,只要我的妹妹幸福,比什么都重要。” “他知道我就是阿十了吗?”欧阳冰问道。 “没有,我没告诉他。”欧阳雪摇头道:“我想他那时如果知道你就是阿十,一定会乐开了花。之所以不告诉他,就是要他先难受一段时间。你们一起经历了那么多风风雨雨,我看他不会拒绝你的。” “那也未必……” 欧阳雪冷笑道:“他若是不识好歹,那这样的人也不必留在世上。” 欧阳冰低头不语,欧阳雪见状安慰道:“我知道你怎么想的,你总是担心他最喜欢的人不是你,而是那个林彤儿。别忘了,你就是阿十啊,他一定喜欢你的,就算他不喜欢你,此事也有姐姐给你做主,明天我就送那个林彤儿上路!” “不要!”欧阳冰大吃一惊,虽然她和林彤儿是情敌,可她从来没有加害林彤儿之心,“你不了解梁赞,林彤儿如果死了,他一定会记恨我一辈子。” “冰儿,你别傻了,有那个瞎子活着,他始终会牵挂的,不会一心一意对你,姐姐是过来人,男人这东西根本靠不住,就算你们最后成亲,他也不会真心对你好的,他只会去想着那个得不到的人?既然如此,不如就叫他永远死心。” 欧阳冰沉默不语,她实在不想自己的结局最后和欧阳雪与黎苍天一样,留下的只有冤仇与悔恨。她明白,如果林彤儿死了,梁赞绝不会原谅自己,也不会原谅胡静磊,她宁愿叫梁赞永远牵挂的人是阿十,宁愿独自去忍受这份寂寞,也不想叫梁赞伤心。 这便是她与欧阳雪最大的不同,欧阳雪只想着得到,却从未考虑过对方的感受。可欧阳冰宁愿放弃这段感情,也不会叫梁赞为难。更何况,梁赞选择了自己,未必是真的心甘情愿,很可能是受到了欧阳雪的威胁,能威胁到梁赞的也就只有那个林彤儿。如此说来,梁赞还是喜欢彤儿多过没见过面的欧阳冰的,为了彤儿,梁赞等于是拿自己的终身幸福做了赌注。即便是自己最终能与梁赞喜结连理,可他的心里就不会记恨吗? 可欧阳冰同时又知道,欧阳雪的决定没有人可以更改,林彤儿恐怕必死无疑。 欧阳雪又道:“冰儿,你们俩成亲,对你、对他、乃至对整个金刀会都有好处。他现在内力反噬很厉害,我已经用百蝮化功散将他的内力压制住,可这并不是长久之计,他想活命,必须要习得阴阳万法决,你也知道,我们欧阳家的内功绝学不能外传,只有他和你成亲,他才能算是我们欧阳家的人。金刀会也需要重新洗牌。我看他的资质和能力都不错,是最佳的人选,到时候我把大权就交给你们,姐姐我也就可以放心地退隐江湖了……” 欧阳雪说到这里,神色有些黯然,因为她知道,自己和黎苍天决一死战的日子已经不远,既然得不到黎苍天,那就不如死在他的手中,又或者叫黎苍天死在自己的手中,只有如此,这段恩怨才会彻底了结,不管谁胜谁负,欧阳雪都不想再理江湖恩怨了。她主意已定,黎苍天武艺高强,欧阳雪没有必胜的把握,她现在为欧阳冰所做的一切,其实都是在布置身后事。 欧阳冰表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有自己的想法:梁赞不能死,彤儿也不能死。 “姐姐,既然梁赞早晚都要和我成亲,那你不如把阴阳万法决,全部传授给我,这样在新婚之夜,我便可以与他双修……”欧阳冰红着脸说道,毕竟双修的场景太过绮丽,欧阳冰每每想起都觉得脸红心跳。 欧阳雪却笑道:“你就那么着急?现在就想着新婚之夜,是不是春心动了?” “哪有?”欧阳冰羞涩地低下头。 欧阳雪沉下脸,道:“阴阳万法决非同小可,修炼不好害人害己,除非你们真的成亲,一生不离不弃,否则我都不会把它全部传授给你的。此事在你们成亲之后再说,这么晚了,你也不要在后花园里长吁短叹,现在回去休息吧。” 欧阳雪比欧阳冰大了十几岁,她们的母亲去世的早,因此二人虽然是亲姐妹,但欧阳雪却经常要扮演母亲的角色,欧阳冰不敢忤逆,只能点头答应。 回到闺房内,她却翻来覆去的难以入睡,想到明天欧阳雪就会除掉林彤儿,不禁心惊肉跳。此事因我而起,彤儿如果有什么三长两短,又怎么对得起梁赞,他也真是的,为什么不在岛上等我的消息,否则整件事情根本不用这么复杂。 眼看着夜色越来越沉,自鸣钟也已经敲过了十二整下,欧阳冰再也睡不着,一翻身坐起,换上了一套夜行衣,从窗口一跃而出。再展开御风踏雪的轻功,纵身上了房梁,好似一只燕子,向着城里飞奔而去。 不多时便到了公共租界的一片公寓群附近,这一带公寓居住的大部分都是英国人和美国人,欧阳冰不能把林彤儿藏在金刀会,就在公寓群的最僻静处找到了一处独门独院的公寓楼,在此租了一间不起眼的房子给彤儿居住。外面看来与其他的房子没什么两样,不过里面的设施都比较齐全,有十八猛孟宦负责守护,胡静磊还找了两个老妈子照顾彤儿的起居,可以说并没有对彤儿如何亏待,只是不许她离开房间而已。 彤儿在此地,举目无亲,时不时地便要哭着吵着找梁赞。两个老妈子还得时常安慰他,说梁赞现在人在东北,过几天就会来接你云云。 胡静磊也来看过几次林彤儿,经常带给她一些梁赞的消息,当然全都是骗她的话,只是为了叫她有点希望,免得想不开自尽了。彤儿也不认得别人,既然胡静磊是梁赞的师父,便信了他的话,她日盼夜盼,只希望有一天梁赞找到这里,把自己接走。 只是匆匆两月已过,梁赞却依然没来,而这些日子胡静磊也没了消息,彤儿渐渐觉得心灰意冷。直到前几天欧阳雪到访…… 393、吐露心扉 欧阳雪那天本来就是要彤儿命的。不过欧阳雪到了这里,与彤儿聊起梁赞的事,她还是改了主意,当彤儿说起和梁赞在一起的时光,脸上洋溢着那种欧阳雪想象不到的幸福与天真。 十年之前,她和林彤儿一样,也对爱情充满了向往,她觉得她和黎苍天青梅竹马,一定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一对,可黎苍天最终还是选择了别人。那种令她心驰神往的爱情,并没有任何结果,留下来的只是无尽的唏嘘与恨意。 十年之后,欧阳雪再也不会相信所谓的爱情,自己得不到的,旁人也不要想得到。凭什么要牺牲自己去成全别人?林彤儿那么信任梁赞,欧阳雪就偏偏要她知道梁赞是靠不住的。她要把自己对黎苍天的恨转嫁到彤儿身上,叫她也去恨梁赞,叫她也尝尝自己所经受的痛苦。 因此欧阳雪骗彤儿,说她已经找到了梁赞,需要彤儿给梁赞一件信物,这样梁赞才会来见她。天真而单纯的彤儿,没有任何江湖阅历,对欧阳雪的话深信不疑,除了母亲的画像,她没有别的信物,只好把它交给了欧阳雪。 叫欧阳雪始料未及的是,梁赞居然不像黎苍天那样重情重义,在最后的时候,却主动坦言“我选你妹!” 这叫她大失所望,本来她还对自己的计划洋洋得意,如果梁赞不选欧阳冰而选彤儿,那她正好就可以使些手腕,叫两个相爱的人伤心难过,互相怨恨。但梁赞说出那样的话,欧阳雪便以为梁赞并不是那么爱彤儿。既然如此,那也就没有必要再想方设法去拆散他们。就不如替妹妹铲除这个情敌,所以她最终才决定杀了林彤儿,叫梁赞死心踏地地和欧阳冰在一起。 只是欧阳雪却忘了一点,感情的事,无法用武力去解决,不管武功多高、计谋多深,也很难将一个人的从另一个人的心里彻底抹去,也不可能因为外力的影响,就突然形同陌路。感情是两个人来经营的,外人无法插手。即便是彤儿死了,梁赞也会永远怀念她,直到他也死去的那一天。欧阳雪自己深陷情之迷局,尚且无法自拔,如何能左右别人的爱情? 当然,无情无义之辈,又或者看破红尘者,没有什么爱情可言,须另当别论。 欧阳雪喜怒无常,善变多疑,她虽然说要等到明天才处决彤儿,可没准今晚就会下手。欧阳冰怕林彤儿活不到天亮,因此才深夜到访。 此时彤儿已经睡下,欧阳冰悄无声息地来到她的床边,看着她和衣而卧,连鞋也不脱,怀里抱着个枕头,晕红的小脸在枕边蹭来蹭去,睡梦中带着一丝甜甜的微笑,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开心的事情。 欧阳冰轻轻推了推彤儿的肩膀,彤儿猛地坐起,“小梁子,你来了吗?” 欧阳冰闻听,心头一颤,“我不是梁赞!你在做梦……” 彤儿的脸上掠过一丝失望,“原来是你……” 欧阳冰一怔,“你认得我?” 林彤儿点了点头,“我记得你的声音,就是你在古月山庄叫那个傻子带我走的。胡庄主说梁赞学了御风踏雪,所以必须加入金刀会,他有大任务要做,带着我只会碍手碍脚,可是时间已经过去这么久了,那个任务怎么还没完成?你又是谁?” “你不用管我是谁?”欧阳冰道:“梁赞的任务再也完不成了……” “他怎么了?”彤儿惊道。 欧阳冰笑了笑,“他没事,只是我不想叫他完成什么任务了。你见过欧阳掌门了吗?” 彤儿点了点头,“她对我说,只要我把我娘的画像交给她,很快就会见到梁赞了,是真的吗?她会不会骗我?” 欧阳冰叹了口气,“她没有骗你,我现在就是来放你走的,你去找梁赞吧,从此你们远走高飞,再也不要来上海。” 彤儿努着小嘴,问道:“可是……可是小梁子他要交还魂泣刀啊?是不是欧阳掌门已经答应替他治疗内伤了?” 欧阳冰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我只知道,你再不走,欧阳雪就要杀你。” 彤儿一愣,“啊?她为什么要杀我?” “你不要问那么多了,快点跟我走吧。” 彤儿把头摇得和拨浪鼓相似,“不要,我根本不认识你。梁赞告诉我,江湖险恶,对生人的话只能信七分。欧阳雪已经答应了带梁赞来见我,她不可能要杀我的,我要等梁赞。” “你怎么那么单纯?”欧阳冰皱着眉头问道。 “你才单纯,不要脸!你快点出去,不要烦我!”欧阳冰怎么也没想到,林彤儿居然相信欧阳雪却不相信自己。欧阳冰虽然冰雪聪明,可是不善说谎,拿这样一个单纯的林彤儿,她也不知道该如何解释整件事。站在床边,手足无措地频频跺脚。“你怎么就是不信我?真是气死了!” “我凭什么信你,吴妈、王妈,有人进来了,你们也不知道。孟宦,你死哪去了,你不是派来保护我的吗?”彤儿委在床里大声叫着,可哪有人理她?欧阳冰在一旁频频摇头,“好了,别叫了,我又不是来害你的。实话告诉你好了,梁赞要想活命,必须要练阴阳万法决,但是要练阴阳万法决,必须娶一个叫欧阳冰的女人,她是欧阳雪的亲妹妹,所以你等于是梁赞和欧阳冰之间的绊脚石,欧阳雪一定会除掉你的。” “什么?”彤儿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难道梁赞这么久不来见我,是因为已经和欧阳冰成亲了吗?” “那还没有,所以,你还是快点走吧,否则的话,你死定了,你死了,就更别想见到梁赞。他也会为你难过一辈子的。你就忍心……” 林彤儿默默地低下头去,“是不是梁赞要想活命,就一定要学阴阳万法决?” 欧阳冰点了点头,她忘了彤儿看不见。 彤儿忽然正色道:“如果他只有这样才能活命的话,那我就不要去见他。就由着他和欧阳冰成亲好了。” 欧阳冰万没想到,自己得到的是这样的回答,“你难道心甘情愿地退出?” 394、心甘情愿 彤儿知道天下唯有欧阳雪才能救梁赞一命,当初她就曾想:只要梁赞能活着,就算牺牲自己也在所不惜。别说梁赞要娶欧阳冰,就算欧阳雪本人想要和梁赞结婚,她也没有意见。不过要说心甘情愿,彤儿却也未必做得到如此大度,她和梁赞早在母亲的遗像面前发过誓,从今以后生死相依,怎么会甘心把梁赞拱手相让,听欧阳冰问起,彤儿想起以往与梁赞的种种苦难与开心的过往,不禁悲从心起,喃喃说道,“只要小梁子活着,就算我死了又有什么?欧阳雪要杀我,那就杀吧,我是一个废人,梁赞和我在一起也只会拖累他。” 欧阳冰心中感动,未曾想彤儿的心和自己一样,对梁赞都是至死不渝的一番真情。她也想起和梁赞一起渡过那些难忘的日子,心中实在是难以割舍。 两个如花一样的大姑娘,越想越是难过,便搂在一起抱头痛哭。此时孟宦守在门口,痴痴地看着,他可搞不懂,主人为什么流泪。别说孟宦脑子里少了一根线,就算他是个正常人,也搞不懂女人为什么会莫名其妙地抱团哭泣。这些事情只有女人才明白,男人是无论如何理解不了的。 欧阳冰想成全彤儿,彤儿又想成全梁赞,两个女人为了同一个男人,竟然惺惺相惜起来。 哭了半晌,欧阳冰还是狠了狠心,道:“如果叫你们在一起,但是最后梁赞得不到欧阳雪的帮助,最终死去,但是你却可以永远陪在他的身边,你可愿意吗?” 彤儿想了想,“他都死了,我陪着他又有什么意义?在古月山庄的地牢里,梁赞用御风踏雪的轻功跳下悬崖时,我就对胡庄主讲过,梁赞如果有什么三长两短,我绝不会独活。但是现在他如果可以不死,我也不会继续纠缠,只要欧阳雪肯救他,要我做什么我都愿意。” 欧阳冰替她擦了擦眼泪,轻声说道:“妹子……他很喜欢你,他也一直在到处打听你的下落,所以你千万别做傻事……我会想办法叫你们在一起,而且也一定会叫欧阳雪救他,只是现在还不是时候,你必须要离开这里,再晚了我怕就来不及了。” “可……欧阳雪是金刀会的掌门,她会听你的吗?” 话音未落,楼下脚步声响,彤儿耳垂一动,道:“有人来了!” 欧阳冰不由得心头一凛,“孟宦,拦住楼梯上的人。” 孟宦答应一声飞奔下楼,不多时,便传来打斗之声,欧阳冰皱眉道:“糟糕,姐姐果然提前下手了。你快随我来!” 说罢推开窗子,彤儿住在公寓的三楼,欧阳冰便拉着林彤儿的手,一跃而下。双脚才一落地,楼上便又飞身跳下一人,人还未到,声音先到,“冰儿,你疯了?” 欧阳冰抬头一看,来者不是欧阳雪是谁? 以欧阳雪的实力,要突破孟宦的防守只在瞬息之间,欧阳冰跳下楼的时候,她就已经进了房门。此时娇叱一声落下,在彤儿听来便好似平地一声炸雷,她惊呼道:“欧阳掌门!” 欧阳雪也不答话,一掌打向彤儿的胸口,彤儿听到风声一响,本能地使出韦陀内力相抗,可她哪里是欧阳雪的对手,双掌一交,彤儿直接被打坐在地。 欧阳雪冷哼一声,飞身而起,又是一掌泰山压顶拍向彤儿的脑门。 斜刺里欧阳冰把衣袖一甩,单手向上托起,以灵鹤凭栏手拦下欧阳雪。 欧阳雪微微一怔,“冰儿,你要做什么?” 欧阳冰抓住欧阳雪的手腕道:“姐姐,她不能死的,我不想叫梁赞恨我一辈子。” “她不死,梁赞怎么会要你?真是糊涂!”欧阳雪怒道。 彤儿闻听,面带惊恐,“原来……原来你就是欧阳冰!” 欧阳冰再也无法隐瞒身份,只好说道:“我是为了你好!”说着一掌拍向欧阳雪的胸口,将欧阳雪打退了半步,虽然没使什么内力,可在欧阳雪看来,她这已经是反了天了,“你敢打我吗?” “姐姐,我……” “少废话!”欧阳雪恼羞成怒,手腕向后一带,将欧阳冰拉到身后,抬起右脚踢向彤儿的面门,这一脚少说也有三四百斤的力道,彤儿虽然听到风声,竟然不躲不闪,而且故意仰起头来,等着欧阳雪将她打死。 那只脚在她的面前刹住,劲风吹开了她的秀发,也吹落了的眼角的泪水,梨花带雨。 原来欧阳冰在身后硬生生把欧阳雪抱住,大声喊道:“姐!我不想我和梁赞最后闹得你和黎大哥那样,你明不明白!” 此言一出,欧阳雪的脚便在那一瞬间刹住了,犹豫了一下道:“你又明不明白,放走了这个瞎丫头,你永远也不会得到幸福!” 欧阳冰哭道:“爱一个人,不一定要得到,我宁愿他过得更好,宁愿他想着我,念着我,也不要他恨我!我更不想做什么对不起他的事,姐姐,我们俩最不该的是,全都去爱一个已经心有所属的人。” “心有所属……”欧阳雪沉吟了半晌,冷哼了一声,“那个负心之人,如果真的心有所属,为什么还要在小蝶死后,还另找别的女人,却不回来找我?我不相信,我不相信!” 欧阳雪此时已经完全不顾掌门的形象,哭着,喊着,公寓里几处房间的灯开了,有人探出头来观望,欧阳雪明明知道,也全然不理。 欧阳冰道:“那是因为……因为黎大哥是我们的杀父仇人……可梁赞不是,他不该受黎大哥那样的委屈。” “我就偏偏要他受委屈,你心疼他,谁会心疼你?他要敢对你不好,我就将他大卸八块!” 这时彤儿忽然冲过来抱住欧阳雪的大腿,“欧阳掌门,你不要对付梁赞,我知道只有你才能救得了他,我求求你,你叫我做什么都可以,哪怕你现在杀了我,也要救一救小梁子。” 欧阳雪听到彤儿的话,心中的怒火更炙,“梁赞油腔滑调,到底有什么好,叫你们两个人为他着迷?你知不知道,是他亲口说的,要和冰儿成亲,将来还要亲手杀了你!你还傻傻的蒙在鼓里,他已经不要你了!” 彤儿频频摇头,“不会的……不会的……”不管欧阳雪说的是真是假,彤儿都不想去深究,沉默了一下,喃喃说道:“既然这样,我活着也没有意义了,我还是求掌门赐我一死,务必救小梁子一命吧。” 395、骇人听闻 欧阳雪可不是什么心慈手软之人,不会因为彤儿楚楚可怜,就心生怜悯,见彤儿低着头哀求,后背露出大片空档,便喝道:“那我就成全了你!” 欧阳雪右手凝聚一道真力,出掌拍向彤儿的后背,她出手太快,欧阳冰想要拦住也来不及了,只好在欧阳雪的肩头推了一掌,可是欧阳雪这一掌打得极其沉重,虽然欧阳冰将她推后了半步,可是那只手还是抓住了彤儿的肩头,五指向内一扣,竟把彤儿的外衣一把扯下,露出来从金定宇处得来的那件金丝背心,若不是有这件宝衣,彤儿的肩膀就必然受伤。 林彤儿惊呼一声,把双手护在胸前,却把光滑肩背呈现在欧阳姐妹面前,欧阳雪和欧阳冰同时一惊,“这背后画的是什么?” 金丝背心毕竟不够大,无法完全遮挡住彤儿背后那么多奇怪的图形。 此时恰逢黎明之前,正是一天之中最黑暗的时段,周围光线十分微弱,不过欧阳雪还是意识到,彤儿背后画的很可能是一副前清的藏宝图。欧阳雪早在欧阳齐刚在世的时候,就曾见过类似的图案,而欧阳冰从不知名的海岛上,将其中一份藏宝图的副本带回了金刀会。姐妹俩也曾一起研究过这些图案,因此二人全都猜到彤儿身上的,就是另一幅前清的藏宝图无疑。 欧阳雪这次没有再责怪欧阳冰打了自己,反而笑道,“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想不到这丫头的身上居然还有宝贝!”说罢将欧阳冰推到一边,瞪了她一眼,然后又仔仔细细地把那副露在外面的藏宝图看了一会儿,同是女人,她也没有当众把林彤儿的衣服扒光,还算留有分寸,“原来是用守宫砂画成,那你就更不能跟人家成亲了。否则这幅图不是平白无故地再也没有了?” “姐姐,既然她有这幅图,那是不是就不用死了?” 欧阳雪冷哼一声,“她当然不用现在就死,回去把这幅图临摹下来,然后我再找十几个壮汉和她上床,叫这幅图彻底消失,这样从此知道这个秘密的人,就只有我了。” 欧阳冰皱了下眉头,“姐姐,为什么你要这么狠毒?” 彤儿哭道:“我和你有什么仇,要这么对我?” 欧阳雪娇声笑道:“你和我没有仇,不过我看不惯你。冰儿,你是觉得我狠毒吗?我都是为了你……” 欧阳冰默默地摇了摇头,“你不是为了我,你是为了你自己。你是为了报复黎大哥。” 欧阳雪忽然又把脸沉了下来,“上天真是不公平,我被那么多男人糟蹋过,为什么她不可以?等她和十几个男人享受够了,我再把她的皮扒下来,亲自送到梁赞的面前!”她又对林彤儿说道:“那小子不是疼你吗?你们都那么要好了,居然还留着你的处子之身!我就叫他后悔,我要你们俩全都……全都……” 欧阳雪越说越是得意,越说越是激动,话还不等说完,忽然一口鲜血喷出,溅得彤儿后背全是。 欧阳冰大吃一惊,“姐姐,你这是怎么了?” 欧阳雪口中含着血,呵呵冷笑,浑身花枝乱颤,又恐怖,又妖艳,欧阳冰不禁觉得脊背发冷。欧阳雪摇了摇头,凄然笑道:“这就是阴阳万法决,没有实力相当的人一起修炼,动不动就会走火入魔,所以姐姐经常都要找那些臭男人。冰儿,姐姐真的不想再过这样的日子了。我已经很久都没有碰过男人了,我不想叫他们再碰我……,这种苦,你是不会明白的。” 欧阳雪抓着欧阳冰的肩膀,苦笑道:“你说我是为了自己?也许你是对的,我受了太多的委屈,那个人根本不会体谅,所以我好恨……不过,我的的确确是为了你着想,我离开金刀会之后,你注定是阴阳万法决的唯一传人,所以这个丫头不能留,你只有和一个真心爱你的人在一起,才能修炼我们家传的武功,不然将来你的下场会和我一样。” 欧阳冰沉默了良久,叹了口气道:“为什么要把这么大的责任压在我们姐妹身上?我宁愿不要金刀会,也不想做什么掌门。姐姐,你说别人不体谅你,可是你又体谅过别人吗?我想按照自己的方式生活……我也要离开金刀会。” “我为你做了这么多,你居然说这样的话?”欧阳雪怒道。“爹的家业不能丢的。” “没有什么不能丢的!”欧阳冰也大声喊道:“你如果为了我,为什么自己不继续做掌门,我根本不想成亲,也不想做什么掌门,你考虑过我的感受吗?” 从小到大,欧阳冰从来都没跟欧阳雪发过这么大的脾气,在欧阳雪的眼里,她始终都是那个温柔可人的小妹妹。谁曾想到,在她温柔可爱的外表之下,还隐藏着一颗坚毅而果敢的心。 “不要再提你的感受,我们是欧阳齐刚的女儿,这是改变不了的。我也没有能力再继续统领金刀会,把所有的希望寄托在你身上,你现在这么软弱,将来怎么成大事!” 欧阳冰摇头道:“大事,大事,我根本不明白你说的大事是指的什么!我只想做我自己!” 欧阳雪甩手给了欧阳冰一个嘴巴,打完之后又有些后悔,换了一个柔和的语气说道:“你别忘了,我们的祖上是什么身份!” 此话不能挑明了说,欧阳齐刚母亲的祖上是前清重臣,而欧阳雪所谓的大事其实是复辟满清。整个金刀会的重量级元老,很多都曾在前清做过官。其中包括皇甫齐越、王正武以及已经去世的两位长老等。这个复辟计划,从欧阳齐刚在世的时候,就已经开始布置,知道内情的只有寥寥数人,所以苏小坡和胡静磊虽然也是长老,但他们属于被金刀会边缘化的人物,因此并不知道这个计划。 而金刀会要辅佐的是远在东北的溥仪,欧阳雪继承了父亲的遗志,为此可以不顾一切代价。这也是欧阳雪和郑陲安联姻的主要原因之一。因为郑陲安的父亲郑东胥现在就在溥仪的手下效力。 这是一个比前清藏宝图,更加骇人听闻的大秘密。欧阳冰要不是继任掌门的人选,欧阳雪到现在都不会叫她知道。 欧阳冰聪明绝顶,即便欧阳雪没有明说,她也能猜出大概。 她捂着脸颊,摇着头说道:“祖宗要我们背负的东西实在太多了。我们活着的人,为什么还要被那些已经死去的人摆布?我们的命运,应该交给自己,而不是已经消失的满清!…… 396、不忍反目 ……中国已经再也没有皇帝了!金刀会从清末开始,为了那个皇帝做了那么多事,谁知道,要不是姐姐委身给郑陲安,人家溥仪恐怕根本就不知道金刀会的存在。爹在生前也是反对和日本人来往的,现在你都做了些什么?” 欧阳冰的这些话,好似一根刺,在欧阳雪的心头扎了一下。 欧阳雪目露凶光,怒气又加了三分,她深吸了一口气,“事已至此,我也不能回头。这个丫头我带走,只要找到宝藏,金刀会就有足够的资本成就霸业!” “我们金刀会有花不完的钱,难道还需要宝藏吗?姐姐,你别再执迷不悟了!” 欧阳雪哪里肯听,一把抓过林彤儿的肩膀,“这个瞎子我一定要带走,你也必须做金刀会的继任掌门!不管你答不答应。” 欧阳冰面陈似水,“可我不许你带她走,更不能叫她被人糟蹋。” “你想怎样?”欧阳雪骄傲地仰起头,“为了这个瞎子,你已经打了我两掌,你要不是我的亲妹妹,还有命在吗?” 欧阳冰微微一笑,“你也打了我,除非姐姐杀了我,不然这个瞎子我救定了!” “岂有此理!”欧阳雪冷哼一声,猛然间出手一指,点向欧阳冰腰间。 姐妹二人,再熟悉不过,欧阳冰见她肩头一耸,便知道欧阳雪要出手攻击,因此早就有所防范,不等欧阳雪指到,人已经拔地而起。虽然她和欧阳雪都会御风踏雪,但欧阳冰的轻功却略胜一筹,半空中身形一转,衣袂飞舞中已经探出一双柔荑,将彤儿另一侧肩头抓住。 可惜她的内力却不如欧阳雪强劲,拉了一下,林彤儿纹丝未动,欧阳雪却已经从彤儿的身后又是一指点来。内息一吐,中指竟然射出一道真气,欧阳冰大吃一惊,忙向旁一闪,那道真气竟将她的衣角削去一片。 “阴阳万法决!”欧阳冰惊道。 欧阳雪冷笑道:“这是阳脉的第七重。你觉得你的轻功再好,能是我的对手吗?” 欧阳冰淡淡一笑,“这就是你和一群男人上床之后换来的武功?也不过如此,哼,太不值得了。” 欧阳雪满脸通红,怒道:“别人这么说我不在乎,你怎么可以这样说自己的姐姐?” 欧阳冰突然把彤儿往欧阳雪怀里一送,“姐姐,别怪妹妹多事,你再这么下去,不但容易走火入魔,也不可能挽回黎大哥的心。” “谁要挽回他的心,胡言乱语!”欧阳雪说罢,两道真气连发,一道真气点向环跳穴,一道点向曲池穴。欧阳冰轻飘飘挡开三四丈远,方才勉强躲开,不过神色略带慌张,多少有一些害怕。 欧阳雪反手按住彤儿的脖子,彤儿根本挣脱不了,更何况她也不想挣脱,什么前清的藏宝图,对她来说根本不重要,她现在只想着,要欧阳雪救梁赞,自己将来会怎么样,就听天由命好了。 只听欧阳雪说道:“你不用激我,你的手段对我没用!” 欧阳冰却慢慢地从身后拿出玉箫,“我只知道,你的所作所为,只会叫黎苍天越发厌恶。不知道你的处子之身献给了谁呢?那个男人是不是你心底最讨厌,最恶心的那个人?你以为你这样作践自己,黎苍天会觉得生气,还是难过呢?” “你住口!我恨不得杀了他,喝他的血,我管他生气还是难过?” 欧阳冰把玉箫放到唇边,又说道:“我想不管怎样,黎大哥都不会知道你是这样对待自己的吧,姐姐,你好可怜,没有人同情你,黎苍天也不会可怜你的。” “别再说了……”欧阳雪颤抖着说道,手上的力气又加重了几分,彤儿忍不住轻声呼出声音,“啊!” 一丝清音,从玉箫里徐徐传出,欧阳雪只觉得心头一凛,内息顿时不畅,她屏息凝神,看着欧阳冰,咬牙坚持着说道:“冰儿,你知不知道,你的内力在我之下,强行对我用《春晓落花曲》最后受伤的是你!” 欧阳冰停下了箫声,说道:“可是你刚刚自己说的,这些日子你不想男人碰你,以至于走火入魔,功力受损。这就是修炼阴阳万法决最大的弱点,我看你今晚不可能是我的对手。而且黎苍天黎大哥是你心底的伤,无论如何也抹不掉,所以且听小妹吹奏一曲《衰草枯杨》,也许你内力尽失之后,就能彻底斩断情丝。” “你要废我武功吗?”欧阳雪厉声说道,此时欧阳冰离她太远,纵然欧阳雪有手段,也打不到她,而箫声却可以在这个距离内传到欧阳雪的耳朵里。声音没有实体,只能用内力相抗,如此一来,最终闹成姐妹相残的局面。 因为欧阳雪的内力毕竟太强,虽然她这些天没有进行双修,内力也依然在欧阳冰之上,难道因为一个林彤儿,就跟欧阳冰以内力相搏?内力的比拼,非同小可,搞不好还要两败俱伤,那金刀会的事业谁来继承?现在皇甫齐越等人又对掌门的位置虎视眈眈,外人一旦知道姐妹反目,那整个金刀会恐怕都要瓦解。还谈什么父亲的意志,又谈什么复辟大业? 思索再三,欧阳雪还是轻轻叹了一口气,“就算废掉武功,可以斩断情丝,但也绝不是现在!黎苍天的人头,我会拿,前清的宝藏我也可以不要,但是我不能没有你这个妹妹。别以为你拿着玉箫,就可以打败我。就算你能废掉我的内力,可如果我出手的话,在那之前,你就已经死了。” 欧阳冰的眼泪默默地流了下来,“我知道,我也知道姐姐舍不得杀我。因为我是你唯一的妹妹。黎大哥用他的命,来换梁赞的命,我愿意用我的命,来换林彤儿的命。我如果死了梁赞会想我,会更喜欢我,比起他恨我要好得太多,太多了。” “死都死了,他想你、喜欢你,也是枉然。”欧阳雪闭目沉思了许久,这才慢慢松开了林彤儿的脖子。“瞎子,你滚吧。不过你要记住,救你的人,名叫欧阳冰,将来她就是梁赞的妻子!这一点无论如何不能更改,你就死了心,滚得越远越好。别叫我再看见你,否则,我真的会剥了你的皮!” 彤儿却倔强地把头一甩,“我不走,你还没有答应救梁赞呢!” 欧阳冰心里暗自着急,现在是什么时候,她居然还说这种话?这个林彤儿真的是不要命了吗? 397、置身阴曹 欧阳雪喜怒无常,随时随地可能反悔,她如果真的发起疯来,欧阳冰又哪里制止得了?眼看着欧阳雪杀机再露,欧阳冰赶紧吹了一声口哨,孟宦从三楼一跃而下,手里面还提着两个壮汉。原来欧阳雪这次是带着四名跟班来的,她与欧阳冰理论之时,孟宦和那几个跟班也打得不可开交。 他听到欧阳冰的口哨声,立即住手不打,直接从窗口跳下,把两个壮汉往地上一摔,问道:“什么事?” 欧阳冰知道此刻的情势刻不容缓,也不和他多做解释,飞身跳到欧阳雪近前,先把林彤儿抢过来,再往孟宦身边一推,她则挡住欧阳雪的去路,背对着孟宦说道:“带着他去老地方等我,快走!” 孟宦不敢怠慢,抓起林彤儿往肩头一扛,迈开大步,飞奔而去。 欧阳雪摇了摇头,“连自己的妹妹也不信我,我答应放她一马,你还拦着我做什么?” 欧阳冰低下头去,“姐,这些年你变得太多了,我原来什么都信你,但是现在……不敢信。我甚至都不敢相信,你就是十年前的那个欧阳雪。” 欧阳雪凄然一笑,“人总是要学着改变。难得你还那么单纯。” 此时楼上又有两个跟班追下,见到欧阳雪,跪地说道:“掌门,那个傻大个实在太厉害,我们四个人也不是他的对手。属下无能,请掌门责罚。” 欧阳雪叹了口气,“算了,派给你们一个新任务。把这间公寓放火烧了,公寓里的人,无论男女老幼,一个不留,记得要做得干净利落。天亮之前,倘若留下一个活口,你们就不用回金刀会了。” “姐!”欧阳冰大惊失色,“你疯了吗?那些人和这件事根本就没有任何关系!” 欧阳雪冷笑道:“我们在楼下说了太多话,特别是你,为了救那个林彤儿,连最不该说的话都说了,这些事我怎么会叫它传扬出去?你救了一个人,可能会因此害死十几个人,这就是因果报应。别以为你帮了彤儿,就是在做好事,我告诉你,这里所有知道我们金刀会秘密的人,都是因你而死的!”说着厉声对手下喝道:“还不动手!” 那四个人哪敢耽搁,飞也似地跑到楼上,两个堵在门口,两个冲到公寓里面,他们都是训练有素的顶尖杀手,要对付公寓里的平民百姓根本不在话下,连照顾彤儿的两个老妈子也顷刻间死于非命。公寓里方才还有人探头探脑地看三个大姑娘在楼下争吵,都等着看彤儿血溅街头,哪知道转眼间便轮到自己。 欧阳冰呆呆地愣在原地,想要去救人,但是欧阳雪却早就拦在的她的面前,神色庄严,不怒自威。欧阳冰知道,这些人死定了,自己再也无能为力,因为欧阳雪再也不会给她吹奏《春晓落花曲》的机会,就算她想要动武,也不是欧阳雪的对手。 四个杀手就像欧阳雪交代的那样,把这件事做得干净利落,公寓里算上房东一共有十二户人家,大大小小,总共四十一口人,全部死于非命。 不多时,公寓里便燃起了熊熊大火,欧阳雪背对着公寓,伫立在火光之中,面带着一丝残忍的冷笑。世间无情之人太多,所有人大概都以为无情的人,才会做出如此丧心病狂的事,殊不知多情之人,更加残忍。除了欧阳冰,欧阳雪几乎对所有人都残忍,其中包括黎苍天,更包括欧阳雪她本人。 那四名跟班完成任务,回来向欧阳雪复命,欧阳雪只是微微点了点头,“一个活口都没有了吗?” “没有了,掌门!” “不对吧,还有四个活口!”欧阳雪寒冷的目光扫过他们每一个人的脸上,四个人同时觉得毛骨悚然。 “掌门,不……” 其中一人话还没等说完,就已经死在欧阳雪的指下。 其他三人见状,刚要逃走,欧阳雪横扫一掌,一道内力,连毙三人。欧阳冰惊得目瞪口呆,“你……你怎么可以连自己人也杀?” 欧阳雪冷哼一声,“难道要他们活着回去,告诉别人金刀会的掌门是一个人尽可夫的荡妇?你之前的那些话,他们没准就听去了!这四个人,也是因你而死。” “姐,你简直……你简直太狠毒了!”欧阳冰二目垂泪,偏偏这个女魔头是她的姐姐,欧阳冰无力阻止她,更不能与她为敌。不管欧阳冰有多么冰雪聪明,在她善良单纯的世界里,也不知道要如何面对眼前这个杀人不眨眼的恶魔。 她甚至觉得欧阳雪已经疯了,可姐姐说的每一句话,又都显得那么理智。 “冰儿,我真的累了,我也不想杀人。这并不是一件很快乐的事情,可是没办法。你大可以认为我很恶毒,但是你要记得,作为一派掌门,特别是像金刀会的头领,是不能有妇人之仁的。我今天不杀他们,他们把所有的一切传扬出去,那国民政府会剿灭整个金刀会,到时候死的,可能就不止这几十人了。” 欧阳冰默默地摇着头,“所以你选择退出,却要我继续做什么掌门?” “你怎么做掌门我也管不着,反正我和黎苍天的恩怨一了,我们姐妹就永远分别了。你太小了,根本不知世道险恶,更不知道众口铄金,积毁销骨的道理,”说着话,欧阳雪已经把四具尸体,全都丢入火中。 大火瞬间就把尸体点着,熏黑,烧得体无完肤,欧阳冰已经不忍再看,捂着脸跪在地上,放声痛哭。 她不是哭那四个跟班,而是哭姐妹俩同样命途多舛,她也哭姐姐怎么会如此狠毒,她更哭自己将来会不会也要变得和姐姐一样恶毒。 街道尽头,传来数声犬吠,在这漆黑的黎明里听来,显得格外凄凉。 欧阳雪缓缓地转回身,“回去吧,别等黑皮来找麻烦。”说着她挽起欧阳冰的胳膊,向着更加黑暗的街角缓缓走去。 当警察和消防队赶到的时候,没有人知道这里经历了什么,更想不到作案的是一个女人。这件案子就好似一阵风,不留一丝痕迹,在动荡、荒乱的年代,在黑帮林立的上海,这件事最终只能被定为悬案。 欧阳雪搀着欧阳冰,回头望了一眼那些忙忙碌碌的警察,又抬头看了看依然漆黑一片的夜空,不由得一声长叹,只觉得自己仿佛已经置身于暗无天日的阴曹,再也无法等到光明重现的一天。 398、路遇歹徒 欧阳姐妹悄然离去,那些警察和消防队的人都在忙于救火。 街角处一个大个子,扛着一名半裸的少女探头探脑,却原来是孟宦去而复返。欧阳冰只告诉他把彤儿带到老地方,却没告诉他老地方究竟在哪里。如果是正常人自然听得明白,老地方就是以前欧阳冰经常带着孟宦经常出入,以及传授武功的所在。但孟宦是个低能儿,也不问清楚去向,就直接扛着彤儿狂奔出二十多里,等到了半路才想到,自己并不知道哪里才是老地方,于是就又把彤儿扛了回来。 而此时警察已经将这一带全部包围,欧阳冰和欧阳雪全都不知去向,熊熊的大火映红了半边天,孟宦不知道危险,还探头探脑地在外面看热闹。彤儿又开始哭道,“带我回去,带我回去。她还没答应要救小梁子。” 孟宦大声说道:“不行,回去你就死定了,再啰嗦的话,我就把你的嘴堵起来。没看到前面都是警察?” 这两人,一个痴,一个傻,明知道警察就在不远处,说话的时候也没有一点收敛,早就惊动的外围那些黑皮,“那个小子,站住!” 孟宦大惊,“看看,被人发现了吧。”说完扭头就跑,他是什么也不怕,唯独怕警察。他这一跑不要紧,带着身后一群警察都来追,只是他轻功太高,一双大长腿撒脚如飞,那群警察哪里追得上他? 身后一声枪响,孟宦躲闪不及,子弹正中屁股,“他妈的,有东西咬我!” 他中了一枪,脚下依然不停,片刻功夫就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这一口气跑出了百里之多,孟宦晕头转向,已经慌不择路,不知不觉天已经亮了,只是天气不好,整个天空都阴沉沉的,没过多久,又下起了零星小雨。孟宦屁股上的伤口也在不住流血,加上他跑得太快,身体再强壮此时也支持不住,咕咚一声栽倒在路边。把身上的彤儿也给直接扔了出去,彤儿目不视物,正巧踩在一块圆石头上,哎呦一声,脚下一滑,也跌坐在地,脚踝处好不疼痛,原来是扭伤了。 她气急败坏地说道:“你起来啊,带我回去找欧阳雪!” 孟宦四脚朝天,喘着粗气,断断续续地说道:“不……不行了,我快累死了。跑不动了。” “没头没脑的……你跑什么嘛!” 孟宦道:“不跑警察就把我们抓走了,他们警察可凶了,我怕弄不过他们。我的屁股好疼啊,不能带你去老地方了,你……你自己去吧。主人会去找你的。” “什么老地方嘛?这又是哪里?” 孟宦四下看了看,“这里……是哪里?我也不知道啊。” “那老地方又在哪里啊?” “不……不知道哇。我累了,得睡一会儿。”孟宦说完把眼睛一闭,就在当街睡起觉来。雨水打在他的脸上、身上,他也浑然不觉。 彤儿气得又捶又打,可他就是不醒,彤儿真是要气炸了,自己什么也看不见,脚又扭了,怎么去找欧阳雪啊!偏偏这个傻子这个时候又犯懒。 她一时间觉得自己真是天下最倒霉的人,不由得又想起梁赞来,大声喊着:“小梁子,你死哪去了?快出来!” 此时天刚刚亮,又下着小雨,街上还没有行人,彤儿喊了两声,哪有人回答她?她摸索着孟宦的身子,碰到的却是粘乎乎的一片,这才知道,孟宦不是睡着了,而是失血过多,已经昏迷。 彤儿挣扎着站了起来,双手抱着肩膀,一点一点淌着地上的雨水,一瘸一拐地向前走去,一边走一边说着:“有人吗?救救我,救救我……还有救救他。” 孟宦虽然把她从古月山庄的地牢掳走,不过这些日子,他和彤儿天天在一起,保护彤儿的安危,因此林彤儿也不忍心叫孟宦就这样死了。 向前磕磕绊绊地走了一段路,终于听到有脚步声响起,彤儿之前一直盼着有人,但此时眼前的黑暗,叫她突然觉得恐惧起来,便站在那里不敢乱动,不多时有两名男子走到她身前,其中一人坏笑着说道:“哎呦,这小妞不错。大白天的都穿了些什么啊?这么开放,是刚下班了吗?多少钱啊?” “什么多少钱?”彤儿听出这人不怀好意,警惕地说道。 那人笑道:“当然是睡一觉多少钱了?” 另一人道:“又瞎又瘸,要什么钱?你是哪个窑子的?” 彤儿把脸一沉,冷冷说道:“不要脸!”说完就要从两个男子中间走过。其中一人故意缓缓地移动了一下脚步,拦在彤儿的身前,彤儿也看不到他,就一头撞到他的怀里。 那人嘿嘿一笑,提着鼻子在彤儿的头发上嗅了一下,“还挺香的嘛,不如先陪我们玩玩,然后我们再送你回家好不好?” “不要脸!”彤儿又骂了一句。 那两个男人哈哈大笑,忽然一人惊道:“哎呀,她还有纹身呢,你看,这画的是什么?” 那人一边说着,一边就把手按在彤儿的背上,“真的是纹身,擦不掉的!” 彤儿娇躯一颤,猛然把手肘向后一顶,正中那人小腹,跟着身形一转,双臂平伸,车轮一样转了半圈,啪啪两掌,将那人打翻在地,要不是脚扭了,这两掌能直接把那人拍晕。 另一人见状大吃一惊,“八嘎呀路!” 彤儿只听呛啷一声,那人已经把刀拔了出来,她这才知道,欺负自己的是两个日本人,耳边金风一响,那把刀横扫彤儿的耳畔,彤儿把头一低,使了一招白鹤晾翅,端起那人的下巴,右手画了一个半圆,一掌击在那人心口,她内力造诣不在了空之下,这一掌看似绵软,实则暗含内劲,那日本人哪里能受得了,当场就被打得倒地不起。 “她不是瞎子!这么厉害!” 彤儿闻听故意把眼睛瞪得大一些,“还不快滚!” 两个日本人惊慌地爬起来,却同时抽出了刀,“滚?越是会武功的女人,我们玩起来就越带劲!” “没错,野马制服了,骑着才更爽。” 这两个日本人也有武艺,彤儿方才出其不意才能将他们打倒,现在二人都有了防备,而且又都亮出了兵刃,想再故技重施可就难了。她心里暗自着急:要是有一枚铜钱镖在手也好。 就在这时,一辆汽车飞驰而至,吱嘎一声刹车响,车子急停在彤儿的身旁。车窗摇下,一个带着八角帽的青年人探出头,问道:“你们俩干什么呢?” 399、好人坏人 那两个日本人把刀一横,其中一人问道:“你是谁?有车了不起啊?” 那个青年人微微一笑,从上衣的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本,在两个日本人的面前晃了晃,“认识这个吗?” 那两个日本人一见小本,立即肃然起敬,忙把刀收起,鞠躬说道:“原来是石原少佐。” 车上的不是别人,正是关东军司令本庄繁的学生——石原真寺,他表面上是个医学专家,但在日本军部里,他的职位是少佐。在上海也从事一些间谍、特务之类的工作。 “你们就叫我石原先生好了,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要欺负一个可怜的中国女人?” 其中一个日本浪人道:“这个女人……脱了上衣勾引我们,我们不同意,她就出手打人……” “能不能再不要脸一点!”林彤儿怒道,“是你们调戏我的,就别怪我打人!” 石原真寺微微一笑,见彤儿虽然双眼没有神彩,不过样貌可人,此时她上身又只穿了一件金丝背心,美好的身材玲珑有致,特别是彤儿生气的时候,小脸涨得通红,明明已经气得要死,可是嘴角却似乎总是带着一丝浅浅的笑意在里面,让人觉得她即使是生气也不是真的,石原真寺不禁惊为天人,没想到中国有这么可爱的姑娘。 他对那两个日本浪人说道:“好了,你们两个赶快走吧。现在中国人对我们日渐反感,没事的时候不要惹是生非!” 那两个日本浪人不敢得罪他,说了声“是”,便灰溜溜的走了。 林彤儿站在路边,抱着肩膀瑟瑟发抖,现在日本人走了,她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石原真寺笑了笑:“小姑娘,你要去哪里?我可以用车送你。” “你是好人吗?”彤儿问道。 石原真寺哈哈大笑,“我帮你解了围,你说我是不是好人?”说完,他又用日语对前面开车的司机说道:“这个姑娘太有意思了。” 那司机也是个日本人,摇头苦笑,“是个中国的蠢女人罢了。” 石原真寺把脸一沉,对司机的回答有几分不满。彤儿听不懂他们的话,也看不到他们的表情,“你要是好人,就给我一枚铜钱吧。” 石原真寺摇了摇头,问司机,“你有铜钱吗?” 那司机说道:“上海流通法币,哪有什么铜钱?小姑娘,你是乡下来的吧?” 彤儿低着头,也不回答,转身一瘸一拐地向着来路走去。 石原真寺见状,问道:“姑娘,你要去哪里啊?我看你行动也不太方便,不如我送你一程。” 彤儿回过头,茫然的眼神也不知道看向哪里,低声说道:“我和朋友都受了伤,躺在水里,雨有些大了,我现在忽然想起来,不能放着他不管,所以想回去看看。” “你找得到?”司机不无嘲讽地说道。 没想到彤儿却道:“找得到,我每走一步都记得的,他就在第五百一十三步的地方躺着,为什么你们俩开车来的时候没看到呢?” 石原真寺当然看到了躺在地上的孟宦,只不过在他这样的日本富家公子的眼里,中国人的命好似一根小草,根本不想去理会,没有直接开车从孟宦的身上压过去,就已经算是客气的了。看着彤儿一点一点地向那个男人的方向走去,石原真寺忍不住问道:“他是你男朋友?” 在彤儿听来,这样的话带有调戏的成份,她头也不回,只说了一句:“不要脸。”就又继续向前走了。 石原真寺便越发觉得这个小姑娘有趣,一腔爱慕之情油然而生。忍不住说道:“这个女孩我喜欢。” 司机提醒道:“石原先生,你别忘了,你还要参加九霄楼大会,你可以娶一个中国女人,但是她只能是欧阳冰。” 石原真寺的笑容立即僵住,“把这个姑娘弄来,玩一玩嘛,怕什么?”话虽然是这样说,石原真寺却不是这样想的,作为日本军部的一枚政治棋子,他同样不能左右自己的婚姻,但男欢女爱,是人的天性,即便他是日本军部的一份子,也不能避免对异性心生爱慕,他很想正正经经地谈一次恋爱,即使将来结婚的对象不是自己心中的那个人,至少他也曾经爱过。 他同时也很好奇一个瞎子,到底能不能找到倒在地上的那个男人。因此一直在后视镜里看着彤儿的动静。当彤儿准确无误地蹲在孟宦的旁边,用手摇晃着他的胳膊的时候,石原真寺不禁脱口说道:“不可思议。” “什么不可思议?”司机问道。 石原真寺喃喃说道:“人类,很不可思议。如果叫你闭上眼睛,摸着黑走,还能像她这样准确地找到目标吗?” 司机笑道:“如果我闭起眼睛开车,现在我们恐怕已经在黄浦江里游泳了。” 石原真寺点了点头,“把你的衣服脱下来,我去给那个姑娘披上,免得她着凉。” 司机一愣,“要我脱衣服?” 石原真寺提高了点嗓门,“难道要我脱吗?” 那司机不敢违背,三下两下把外面的西服脱了下来,“石原先生,玩一玩就好,千万别动什么真感情。” 石原真寺一把将衣服抢过,“我自有分寸,放心吧。” 他打开车门飞快地跑到彤儿身后,把那件西服给彤儿披在肩上,“当心着凉,姑娘。”说着话,两只手还故意在彤儿的胳膊上捏了捏,只觉得软绵绵的,不由得心中一荡。两只手就按在彤儿的胳膊上,并不拿开。 彤儿低声道:“谢谢你的衣服,不过请你尊重一点,太不要脸了。”石原真寺觉得万分尴尬,笑了笑说道:“我是担心你看不见。” 彤儿也不理会,继续摇晃着孟宦的肩膀,“傻子,你醒醒啊!你还要带我去老地方的,可不能死啊。” 石原真寺蹲下身子,用手探了探孟宦的鼻息,又查看了一下伤口,对彤儿说道:“没事的,他失血过多,暂时昏了过去。如果治疗及时,应该死不了。” 彤儿问道:“你是什么人?懂得医术吗?” 石原真寺就等她问这句话呢,“在下石原真寺,在日本是专门学医的。正好我要去伯特利医院开一个研讨会,我可以带你们过去,先给他抢救过来,然后再治好你脚。你看怎么样?” 本以为彤儿孤苦无依,肯定会一口答应,没想到她却摇了摇头…… 400、擦肩而过 “怎么?”石原真寺皱了下眉头,“你朋友不救的话,会死的。” 林彤儿道:“可是……他受的伤是枪伤,当差的会问的。而且我爹活着的时候说:官字两张口,进了衙门里有理也说不清,那些官差一定会把他屈打成招,到时候把他问成江洋大盗,他还是要死。” “那他到底是不是江洋大盗啊?”石原真寺觉得好笑,在这个女孩的口中,居然还在沿用满清时候的土话,管巡捕房叫衙门,管警察叫官差。果然是一个没见过什么世面的乡野丫头。可她越是如此单纯,石原真寺就对她越有好感,上海莺歌燕舞的欢场比比皆是,彤儿没有受过世俗浮华的熏染,所以她的身上有着上海女人不具备的清纯气息。 彤儿嗔道:“他是个傻子!哪里会是江洋大盗?傻子、白痴、傻瓜、笨蛋,你懂吗?” 石原真寺频频点头,“这都不懂,那我就是傻子。”转念一想,觉得这个姑娘好像是在骂自己。不过他毕竟是个日本人,虽然精通汉语,也无法分辨彤儿口中的傻子、白痴、笨蛋到底是不是在说他,更不知道她是不是故意要这么说的。 林彤儿年纪尚小,并不懂得什么家国情怀,对日本也缺乏了解。不过她却知道,梁赞不喜欢日本人,了空、桂花也不喜欢日本人,她自然而然地对石原真寺天然的反感。尽管石原真寺表明了自己是个好人,彤儿可不轻易相信。 “不是江洋大盗就没事,”只听石原真寺说道:“伯特利教会医院的院长是我的朋友,我可以跟他说一声,给你的朋友安排一个单独的病房,另外你的脚也需要治疗,或许……你的眼睛也可以治疗。” “眼睛?”石原真寺说的最后的那句话才真正叫彤儿动了心,“我的眼睛还能治疗吗?” 石原真寺想伸手去掀开林彤儿的眼皮,手还没等碰到,彤儿下意识地向后一躲,反把石原真寺吓了一跳,“你真的什么也看不见吗?” 彤儿摇头道:“当然看不见了。” 石原真寺在彤儿面前把手晃了晃,彤儿接着说道:“你别晃手了,我看不见的。” “看不见你又知道我在晃手?” 彤儿笑道:“你的手一动,有气的嘛,我能感觉到气的变化,自然就知道你在做什么了。” “有这种事?”石原真寺心中一动,“难道这就是中国人说的气功?” 彤儿笑道:“是不是气功我可不知道,不过你要是瞎了,肯定就能知道是怎么回事。” “那还是算了,”石原真寺欣然一笑,“现在和我走吧,我答应你,一定治好你的朋友。” 彤儿还是摇了摇头,“那也不行,伯特利医院,一听就是洋人开的,我可没有钱看病。” “不要钱,医者父母心嘛。” “那你刚才又不救人?”彤儿抢白道。 石原真寺实在拿这个彤儿没办法,只好实话实说:“好吧,如果是看在这个大个子的份上,我是不会救的,不过我觉得你很漂亮,既然是美女的朋友,那我就不得不救了。” 彤儿脸蛋一红,“不要脸!那好吧,我跟你去什么伯特利医院。” 石原真寺喜出望外,本以为彤儿说“不要脸”是不会跟他走的了,殊不知彤儿的这句“不要脸”是万能的,生气的时候可以说,高兴的时候也可以说,她听到石原真寺夸赞她美貌,便对石原真寺有了那么一点好感,再者不管这个日本人的居心如何,孟宦也的确必须要救治,因为只有他,才能带着自己去找欧阳雪。现在彤儿举目无亲,孟宦虽然傻,却是唯一一个熟识的人。 石原真寺去搀彤儿,却又被彤儿推开,“你没事别总靠那么近……你去把他背到车上。” “我背他?我有司机的。再说我背着他,你怎么走?” 彤儿轻哼一声,“我自己能找到你的车,不用你搀。你是不是背不动他啊?一个大男人,这么没用,啧啧啧……”她一边说着,一边就向车子的方向走去。 石原真寺摇了摇头,只觉得无可奈何,不过他可不想被林彤儿瞧不起,只好俯下身把孟宦背在后背上。 那孟宦人高马大,少说也有两百斤,石原真寺身材不高,又偏瘦,背着孟宦这么一个傻大个,就好似背了一座山相似,摇摇晃晃地在彤儿后面跟着。 “姑娘你叫什么名字啊?” 林彤儿边走边说:“我叫林彤儿。你怎么气喘吁吁的,累了吗?” “不……不累,没事!”石原真寺忽然发觉自己居然是硬撑着说出这句话,却只是因为担心被彤儿瞧不起的缘故。他相信这就是所谓的一见钟情,因此石原真寺下定决心,一定要得到彤儿的芳心,可他又怎么能知道,彤儿的芳心已经有了主人。而这个人却又是他在九霄楼大会上的对手——梁赞。 …… 民国时,即便是在上海这样繁华的地方,也不全是马路,总有那样坑坑洼洼的泥土道,汽车风驰电掣地向伯特利医院驶去,前面不远处有一个水沟,车轮经过水沟时,溅起来的污水,淋湿了走在路上的两个人的裤脚。 其中一人大骂道:“开的那么快赶着投胎去吗?” 彤儿如果能看见,那这个时候她一定会叫石原真寺把车停下,因为刚才骂人的不是旁人,正是古月山庄的段飞,而在段飞旁边的,则是她朝思暮想的小梁子。如果彤儿不上那辆车,或许就可以和梁赞重逢,可是偏偏就只差了那么一步,二人就没有遇到。而雨水又把车窗淋得灰蒙蒙一片,梁赞也不会想到,他竟然与彤儿失之交臂。 汽车渐行渐远,段飞还在跳着脚地骂街,“他奶奶的,白打伞了。这一身黄泥,肯定被洋鬼子说我们是泥腿子,不叫我们进去。” “算了。到了伯特利医院咱们就和人家客客气气,料想要进门也不是难事。” 段飞摆手道:“你不知道,伯特利医院是洋人开的,不会两句洋文人家瞧不起你。” 梁赞哈哈大笑,“管他瞧不瞧得起,我们是找人的,又不是看病,说起洋文,我会一点,等一会儿我教你几句,打发他们看门的也就是了。” “你会洋文?那你教我两句,等有一天回到东北见到我那婆娘的时候,叫她刮目相看。” 401、江湖手段 梁赞笑道:“现在是早上,你到了医院,看到洋人就说good morning,就是早上好的意思。” 段飞点了点头,重复道:“哦,good morning,骨头猫腻。那如果我们去晚了呢?比如说到了中午,下午说什么?” 梁赞道:“中午就good noon,下午就是good afternoon。” 段飞又小声重复道:“骨头脓,骨头爱流脓。” “晚上就说good night。” 段飞一皱眉,“姑奶奶汤?这句好记,中午骨头汤都流没了,晚上就喝姑奶奶的汤。” 梁赞哈哈大笑,“你这洋文说的可真不错。” 段飞也没听出是句反话,反而越发得意。 伯特利医院离此不远,二人有说有笑,没一会儿的工夫便到了。 早在清末的时候就有一些传言,说洋鬼子的医院是害人的地方,洋人看病都得开膛破肚,然后把心肝脾肺肾取出来,换一副狼心狗肺,再给放回去,从此那个看病的人,就变坏了,所以洋人的心眼儿都坏。 其实传言里说的,无非是外科手术罢了,而中国人讲究身体发肤授之父母,怎么随便叫人把自己的器官取出来,再放回去?因此那时候的中国人大多都不太喜欢看西医。就算能到这里的看病的也都是比较有身份的人。 实际上,不管是什么医院,都是个救死扶伤的场所,而伯特利医院是一所教会医院,医院里的医生护士全都信奉人人平等,对中国人并没有什么歧视,也没有因为梁赞、段飞浑身脏兮兮的就不许进门,这一点大出段飞的意料之外,准备好的洋文居然没用上,还有点不甘心。见那里的洋护士长得金发碧眼,皮肤雪白,便主动摆手打招呼,可是把梁赞教给他的洋文给记错了,见到洋人女护士,便道:“姑奶奶!”“姑奶奶!”弄得那些护士忍俊不已。 梁赞在一旁频频摇头,“姑奶奶晚上再叫吧,现在是白天,我们还是赶紧找到石原真寺才好。” 段飞笑道:“到了晚上,我叫这些洋妞叫老公!害得我一大早上竟叫姑奶奶了。” “早上,叫good morning!你记住了。” 段飞点了点头,“知道了,知道了。” 梁赞打听到了会议室的所在,是医院门诊部的三楼。二人便顺着楼梯往上找,结果在三楼的楼梯口就被一个洋人给拦住了,“现在正在开会,看病的话在楼下,你们不能进去。” 梁赞道:“我们不是来看病的,请问石原真寺在不在这?” 那洋人把梁赞和段飞打量了一下,“你们是石原先生的朋友?” 段飞道:“算是朋友吧,你就和他说,有个姓段的找他。给他带来了新的药,叫他试试。” “你是医生吗?”洋人问道。 段飞点了点头,“对,我也算是半个医生。” 那洋人一听段飞这话,就知道他最多是个江湖郎中,撇了下嘴道:“这是个西医的研讨会,我们不欢迎学中医的人。所以你必须要等石原先生开完会,才能见他。” 段飞气不打一处来,正要发火,梁赞把他拦住,“好了好了,这里是人家的地方,我们就在这等一会儿,也不用急于一时。” 那洋人又道:“如果你们不看病的话,还是到外面去等,我会告诉石原先生的。”然后又说了一大堆洋文,催促他们离开。 段飞也听不懂,就骂道:“他娘的,真是个狗头猫脸!”说完冷哼一声,转身下楼。 梁赞追上来问道:“什么叫狗头猫脸啊?” 段飞道:“问好啊,早上好嘛。这个洋人,人语不懂!” 梁赞哭笑不得,好好的一句问好的话,到了段飞这,成了骂人话了。 段飞心里有气,“洋鬼子瞧不起中医,今天我就和他们抢抢生意。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咱们到医院门口摆地摊,专给中国人看病。” 也不管梁赞答不答应,段飞就直奔大门口走去。 那医院门口刚好有把遮阳伞,平时有洋保安就在这里执勤,今天下着小雨儿,保安也不在。段飞就把菜刀放到遮阳伞旁边,然后把身后的百宝囊解开,在地上一铺,里面是长长短短的数枚银针,然后又用石头在地上画了个大圈,这就算开张了。 其实段飞做的这些,就是跑江湖卖大力丸的那些方法,在那时候的中国专认这一套。 梁赞只是在一旁看着,笑道:“这个圈画得挺圆,可是你在这里摆摊,人家怎么知道你是做什么,怎么可能有买卖?” 段飞笑道:“你瞧好吧。”说罢,提了一口丹田气,就在圈子里打起把式来,先是耍了一趟六合拳,然后又来了两趟五禽戏,一套把式打完,好在雨也不大,还真的吸引了不少人驻足观看,人群里时不时地还传来阵阵喝彩声。 段飞见人差不多了,收招站定,向着四面八方抱拳拱手,“诸位父老乡亲,老少爷们儿,婶子大姐,在下姓段,叫段飞,今天初到宝地,盘缠……” “段大哥!”梁赞提醒道:“咱们可不是来卖艺赚钱的。” 段飞笑道:“习惯了,习惯了,盘缠就不用各位出了。这家洋鬼子的医院瞧不起咱们中医,我段飞不服气,在这里摆摊撂地,多谢各位捧场啦,你老要是有个头疼脑热,痢疾拉肚,小灾小病,也不用花大价钱去医院里看病,我这里有银针十枚,针到病除,绝不收取任何费用。我就为了一件事,叫洋鬼子知道知道,咱们老祖师爷留下的这个东西是宝贝,他们别瞧不起。” 一听说不要钱,就有那好事的来凑热闹,“那给我看看。” 一个流里流气的小伙子走上前来,段飞笑道:“你有什么病?” 小伙子道:“你不是大夫吗?问我有什么病,帮我查一查,看看我有什么病?” 梁赞笑道:“那你这叫免费体检啊,没病别来凑热闹,滚一边去。” 段飞却道:“不对,你有病!” 小伙子哈哈大笑,道:“我能有什么病,你倒说出一二来。” 段飞面色凝重,绕着那小伙子走了一圈,突然伸手抓住他的手腕,他是习武之人,那小伙子不过是普通的百姓,如果能躲得开?被段飞拿住手腕向后一挣,“你做什么?” 段飞把手搭在那小伙子的寸关尺上,指着小伙子的鼻子道:“你的脑子有病,被虫子咬了,现在那个虫子正在一点一点的咬你的脑子,等到了脑仁的时候,你必死无疑。” “胡说八道!”小伙子虽然不信,还是吓得面如土色。 段飞道:“那你是不是经常觉得脚下酸软,时而畏寒怕冷,经常迷迷糊糊?” 那小伙子脸色惨白,惊道:“一点不错。” 梁赞抱着肩膀啧啧称奇,想不到段飞还有两下子嘛。这个小伙子别是个托吧? 402、寻医问卜 其实段飞表面上看是个厨子,实际上以用毒见长。但凡善用毒者,多多少少也是会一些医术的,否则自己中了毒怎么配置解药?只不过他大字不识,无法给人家写方子抓药,用毒也没什么机会展示,他也不是以行医、解毒为生,因此江湖上他的绰号是轩辕厨神,而不是毒圣、医仙之类的称号。 就是这样一个文盲,却在针灸、认穴的中医领域,是一等一的行家里手。也的确有些匪夷所思。 只见他把那个小伙子拉到身旁,右手在他身后连拍了三掌,那小伙子哎呀一声,跪倒在地,跟着浑身抽搐,不多时,把嘴一张,就开始呕吐,把早上吃的包子,稀饭喷了一地,段飞拿了一条树枝,在那些污物里来回拨弄,突然大吼一声,“在这里!” 众人顺着他指的方向一看,那堆呕吐物里居然有一条三寸多长的大蜈蚣,不住扭摆着身躯。人群一片哗然,段飞喝道:“都闪开!” 那些不明真相的群众哪敢怠慢,纷纷向后退去,只见段飞从身后拿出一个竹筒放在地上,用树枝敲着竹筒的的边缘,那条蜈蚣听到笃笃笃的声音,便摇头摆尾,竟自己钻进竹筒里去了。所有人都看得目瞪口呆,包括梁赞在内,都觉得万分诧异。 再看那小伙子面色惨白,已经吓得说不出话来。 段飞笑道:“现在如何?我已经把虫子给你取了出来,是不是觉得好些了?” 那小伙子频频点头,“好像……好像的确觉得轻松了不少。” 众人哇地一下炸开了锅,“神医啊,了不得!” “这病洋鬼子绝对看不了。” “给我也看看,给我也看看……” 人群一阵大乱,都要求段飞给看病。 梁赞却直皱眉头,“难道真的有虫子入脑?就算有,又怎么可能从嘴里吐出?也不知道段大哥用了什么手段。” 其实古月山庄的江湖八门里,障眼法非常之多,段飞无非只是用了其中的一种,也不是什么高明的手段。那蜈蚣是他随身携带的毒物,早就驯化好了的,他先用掌力将小伙子打吐,趁着用树枝拨弄污物的时候,把袖口里的竹筒打开,那蜈蚣便沿着树枝的底部偷偷地爬到污物里面,那些脏东西,乱七八糟的和浆糊一样,别人也看得不大分明,就都以为真的是那小伙子吐出来的。这无非就和变戏法没什么两样,只是段飞的手法太快,别人很难发现而已。如果有必要,段飞甚至可以从别人的眼睛里取出米粒大的小虫来,这些江湖的门道,都是些骗人的把戏,只不过普通人可看不出来。 至于那个小伙子到底有没有病?其实段飞心中也有数,他无非是窑子逛多了,肾虚而已。见虫子取出来,段飞问他好没好点,那也是小伙子的心理作用,其实除了吐了一阵,除了轻松了一点,和之前没多大区别。段飞这么做也是为了吸引更多的人,叫人们相信自己罢了。 段飞拍了拍那小伙子的肩膀,道:“回去以后去药店抓熟地黄、山萸肉、山药、茯苓、牡丹皮、泽泻各三斤,用大锅熬成药汤,搬上一只纯种没有杂毛的黑狗狗血送下,每日早晚吃一次,过个三两个月就没事了。” 那小伙子本来就没什么事,段飞给他开的都是进补的药,吃不吃也两可。黑狗血更是纯属胡说,为的是叫人家猜不透他的方子。不过那小伙子还是信以为真,叫人拿着纸笔记下,段飞又嘱咐了几句用药的禁忌,似模似样。 那小伙子走后,段飞就在这摆摊看诊,有的病段飞能看的,他给针灸,或者说药方,不能看的就捉虫,随便开两幅补药。 梁赞也不知道他哪来的这么多虫可以捉,忙活了两个多小时,雨依然淅淅沥沥,一大群人冒着小雨,把伯特利医院的大门,围的水泄不通。不少外国人也十分好奇,也都跑到他这来叫他瞧上一眼,段飞是来者不拒。 那些医院里的医生、护士心里还奇怪,怎么今天的患者比往天少了那么多?那个阻止二人上楼的洋人早就发现段飞和梁赞搞鬼,刚开始还不以为意,但是现在把大门堵住,真正要看病的患者怎么进来。他就带着两个保安,亲自下楼来赶段飞走。 段飞一见是他,心想:我今天非要拿你出一口恶气不可。 他也不等那洋人来问他,先抬手一指,“这个洋人的眼神可不好。他的眼睛里也有虫子。” 那些围观的人道:“人的眼睛里会有虫子?” 那个洋人走过来,揪住段飞的衣领,用阴阳怪气的英文说道:“你,就来捣乱的,堵着大门口做什么?你们中国人的医生,应该去妓院给那些妓女看病,而不是跑到这里来。这里是高档的医院,不是你们这些跑江湖的中国佬看病的地方!” 段飞嘿嘿一笑,“怎么样,我就说他的眼神不好,不识中国的高人啊。” 说罢把脚一跺,正踩在轩辕菜刀的刀把上,那把菜刀嗖地一声弹起,段飞右手一探,把菜刀稳稳地抓在手中,左手按住洋人的手腕,腰身一扭,使了个“锁手转腰马”,将那洋人整个翻了过来,别看段飞身材矮小,堪堪只到那个洋人的胸口,但他用的是咏春拳里的寸劲,这个洋人哪里受得了,大叫一声,仰面朝天,摔倒在地,小雨早就把地面润得一片湿滑,那洋人滚了一身的泥。 另外两个保安见状,正要上前,段飞早抓着洋人的手腕,骑到了他的身上,那把轩辕菜刀冰冰凉凉,正架在洋人的脖子上,“都别动,我可要做手术了!” 那洋人吓得不轻,瞪着一双蓝眼睛,连洋文也说了出来,“no,help !” “挠哪里?”段飞嘿嘿一笑,“狗头猫脸,对不住了!”说着话,从旁边的百宝囊里抽出一根最长的银针,足足有半尺,全都刺入洋人的天灵盖。他的洋文又记错了,good morning如今已经变成了狗头猫脸。 所有人都是一声惊呼,这么长的针,从脑门全部刺进去,这人还活得了?再看那样人瞠目结舌,不住喘着粗气,连话也说不出来了。 梁赞也是一怔,“段大哥,你别是把他给弄死了吧?” 403、禁药研究 段飞笑道:“放心,我们是治病救人的嘛。他的这个虫子可厉害,吐是吐不出来,必须得用银针取出来。” 旁人还不知道,段飞这一针,刺入百会穴,是正宗的点穴手法,只是银针的效力比用内力更强,足够这洋人麻上一整天的了。看着段飞拿着那把菜刀,在那洋人的头顶晃来晃去,口中念念有词,没有人知道他说的是些什么。 不过被人这样用刀在面前晃着,那洋人早就吓得冷汗直流,偏偏手脚麻木动弹不得,过了一会儿,段飞用刀背在那洋人的鼻尖上一抹,跟着左手捻了一根银针,再从太阳穴刺入,手腕迅速一抖,众人只觉得眼前一花,眼睁睁地看着那枚银针被段飞从洋人的眼睛里抽出,在针尖上果然有一颗米粒大小的虫子,针上连个血丝也没有,而那虫子白白胖胖,却还不住蠕动,段飞把虫子黏在食指上,亮给众人观看,“瞧见没有,这就是吃脑虫,如果不取出,这个洋人过不了多久,肯定变成傻子!瞎子!” 有人还附和道:“脑子都被虫子吃了,那还不傻?” “是啊,洋先生,你可要多谢这位段爷。” 那洋人真是有苦难言,指着段飞,依然说不出话来,段飞把银针拔出,笑了笑,站起身说道:“好了,我救你一命,现在可以带我去见石原真寺了吧?我们中华的医术如何?能不能去参加那个西洋的医学会议?” 那洋人此时还能说什么?眼睁睁地看着虫子的确是从自己的眼睛里取出,也不由得他不相信。 其实段飞只是故技重施,不过这次用的虫子是最小的,南洋管这种小米虫叫做细蛊,但在中原,它则主要用于下毒。这种小虫子本身没有毒,但它有个特点,喜欢钻东西,用毒液侵过之后,把它放在人的身上,它就会一直钻进人的皮肤里去,一只这样的虫子也没多大的毒性,但是几百只,几千只,一起附在人的身上,可就能要了人的命了。 金刀会从前就是做杀手的买卖,本来也没有什么正人君子,而其中杀人的手段各有不同,段飞便是杀手中的另类。胡静磊曾说过,“江湖八门”里的技艺,不管哪一门,发挥到了极致,同样也可以杀人于无形。 古月山庄的人虽然不多,武功也不是很高,但是他们比那些用刀、用枪的杀手更加让人防不胜防。直到今日,梁赞才算彻底领教了古月山庄的绝技。虽然心中的确很佩服,却也不禁暗暗摇头叹息,死在段飞手下的人,恐怕也有不少。像金刀会这样的组织,其实并不该存留在世上。可他却忘了,如今是在乱世之中,金刀会的存在自有它的理由,因为各个势力都需要这种刺客或者杀手。 金刀会在这其中,起到的是一个平衡以及威慑的作用。自打欧阳雪当家之后,金刀会用了近十年的时间,也渐渐步入了正行,只可惜树欲静而风不止,想彻底退出江湖,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那洋人虽然被制服了,却依然不会叫段飞去参加研讨会,不过表面上却多了几分尊重,叫他们在准备室里稍等,说是研讨会就要结束,他们不在受邀之列,现在进去不合适。 目的就算达到了一点儿,二人也没什么办法,就只好坐在准备室里等着。梁赞等那些洋人走后,便道:“段大哥,你也懂得医术,不如咱们去听听,石原真寺到底开的什么会?” 段飞摇头道:“能有什么大事?我又听不懂他们西洋的医学。” 原来众人这次研讨会内容,主要是研究一种可以提高人体运动能力的药品,用现在的话来讲,就是一种兴奋剂。这种药品是石原真寺研制的,可以通过刺激中枢神经,叫人变得兴奋,效果和中国民间的“疯药”相当,注射之后,运动能力提高,但是却失去理智。 他已经在猴子的身上做过实验,给公猴注射之后,运动能力提高了数倍之多,而且变得凶残无比,仅仅一只猴子,就把豢养在一起的大大小小的猴子全都给咬死了。最后还把笼子给撕坏,工作人员还被它咬死了一个,最后不得不将其击毙。只是这种药物,还没有在人的身上进行过实验,不知道它还有什么副作用。 六名陈真夜闯虹口道场之后,芥川龙太郎便打电话给石原真寺,想要这种药物,石原真寺觉得药物还不成熟,因此便拒绝了。不过芥川龙太郎却说:中元节的比武,我们只许胜不许败,何况出战的又不是我们日本人,正好你也可以在人的身上实验这种药物,如果在比武过程中出现什么意外,我们也可以把一切事故的责任推卸给精武门的人。 石原真寺还是有所犹豫,因此才到伯特利医院,把自己的研究成果给一些医术高超的洋人一起研讨,药物的成分自然不会轻易公开,他只是想听听,其他的医生对此能否提出什么有建设性的意见,有没有进行类似的研究,然后他好将药品进行改良。 可是那些洋人,听过石原真寺的报告之后,一致觉得这种药物实在太危险,先不说它对人体的伤害如何,用药之后,一个好好的人,就突然疯掉,而且毫无理由地去攻击旁人,本身这样做就违背人伦,人不是猴子,总不能把因为一个实验,就把他击毙了,这是违反医生的职业道德的。 因此研讨会进行的并不顺利,英美的医生不但没有给石原真寺任何建议,还劝他尽早放弃这项危险的研究。还有的人嘲笑道:“你的药是用来害人的,不是用来救人的。对人类没有什么贡献,你所做的一切都是无用的研究。” 石原真寺解释道:“但是这种药的确可以提高人体机能,我想问问在座的各位,谁不想变得力大无穷?谁不想如神一样的存在?你们想想,我们的战士,徒手对敌的时候,以一当十,所以这种药物是有它存在的价值的。” 伯特利医院的院长笑道:“可是那都是违反自然规律的,现在科技那么发达,你用来做实验的那只猴子,那么凶残,最后不还是被子弹打死的?所以现在把这种药用于人类,还为时过早,当然你有兴趣继续研究下去,那是你的事,我们的医生是不会帮你什么忙的。” 石原真寺狠狠说道:“那好吧,你们就等着,早晚有一天,你们会知道这种药物的功效!” 404、千古奇毒 那些洋人不肯帮忙,石原真寺只好带着他的药水和准备好的文字材料,气冲冲地走出会议室。那药水在一个烧杯里放着,盖子还忘在了会议室,他也负气出来,又不好意思回去再取,手里夹着个资料包,显得有些颓废。有侍从跑过来,要帮他拿东西,他断然拒绝,“不用,有帮我提包的这个时间,还不如好好和你们的医生说一下,他们错过了本世纪最伟大的发明!”说完冷哼一声,怒冲冲地就要下楼。是不是最伟大的发明一个侍从哪里会知道,更不会去告诉他们的医生。可石原真寺不说出这样的话来,心中不快。 看门的洋人把他拦住,告诉他有两个中国人来访的事。石原真寺正在气头上,“我谁也不见,更别说是中国人!” 那边会一散场,整个走廊里乱哄哄的,准备室又是在会议室的旁边,段飞和梁赞早就听到,因此出门来查探,没想到却听到石原真寺说出这样的话,梁赞心中不喜。他对日本人本来就没什么好感,就忍不住说道:“中国人怎么了?既然你瞧不起中国人,为什么还要到我们中国的土地上来?” 石原真寺心头一凛,猛然回头却见一个少年正对他怒目而视,旁边一个矮子抱着肩膀,脸上也带着怒气。石原真寺为人圆滑,他知道那些话当着洋人的面能说,但是当着中国人的面可不能说。因此换了一副笑脸,“原来是段先生,好久不见。我不知道是你找我。” 他和梁赞虽然有一面之缘,不过旅顺的事已经过去了很久,再加上那天晚上,夜黑风高,他也没看清梁赞的样貌,因此并不认识,只不过听声音有点耳熟。 段飞皮笑肉不笑,“知道是我找你,你就能瞧得起我们中国人了吗?” 石原真寺笑道:“段先生,你医术高超,自然另当别论。是我的不对,还不行吗?” 段飞是用毒的行家,又和金刀会有关联,因此石原真寺不敢得罪,段飞听他这么一说,也就不再计较,“算了,石原先生,要见你可真不容易,我和梁赞在这里已经溜溜等了一上午了,骨头汤啦。” “骨头汤?”石原真寺一愣,段飞笑道:“是洋文,哈哈,新学来的。来来来,我们里面叙话。” 石原真寺点了点头,端着他的烧杯跟着段飞和梁赞进了准备室。然后将烧杯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梁赞见状,故意装糊涂,问道:“这烧杯里的是什么,水吗?正好有点口渴,我能不能喝一点啊?” 石原真寺以为梁赞什么也不懂,便笑道:“这个可不能随便喝,这是我最新的发明,注射用的,不是喝的。” “注射?”梁赞笑了笑,“注射是什么意思,这东西是治什么的?” 石原真寺想了想:段飞的医术虽高,但是这种药,中医可帮不上什么忙,更何况这药是芥川龙太郎用于比武的,他没有必要对中国人透露太多的细节,因此含糊着说道:“用你们中国话来说,相当于补药吧。” “哦?”段飞问道:“那和春药差不多了?这个我可会调,我研究过一种春药叫合欢大叶丸,男人吃了生龙活虎,夜御十女也不在话下。不知道你这个药的功效如何?是温补还是强补?” 石原真寺哑然失笑,“我这个补药不是做那个用的。是调理身体的,算是大补吧。哈哈哈。功效和你的合欢大叶丸比起来,恐怕还不如。” 段飞见他言辞闪烁,心中疑窦丛生,他是个用药之人,对自己没见过的药物极为感兴趣,石原真寺越是含糊其辞,段飞心里就越是好奇,便琢磨着如何把烧杯里的药神不知鬼不觉地弄点来。 石原真寺问道:“对了,你们中国有句话叫:‘无事不登三宝殿’,不知二位今天特地来找我有何贵干?” 梁赞开门见山,说道:“有一种毒药,想叫你来解一解,看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 石原真寺见梁赞语气不善,心中也有点不高兴,“你是瞧不起我吗?我别的本事可能不大,但是最善解毒,只要不是氰化钾一类立即发作的急性剧毒,我都有办法解。” 段飞笑道:“所以才来找你啊。我虽然善于使毒,却不知道这是什么毒。梁兄弟,把你的毒药都拿出来吧。” 梁赞从口袋里,小心翼翼地取出六个小纸包,在石原真寺面前一个一个打开,这只是曹不敌给他的毒药粉末的一小部分,还有很多都留在了段飞房中。 梁赞抬头看了看石原真寺,问道:“你看看,认不认得,这是什么?” 石原真寺觉得梁赞看不起自己,微微一笑,“会有我不认得的毒药吗?” 只见那纸包里的药粉,颜色各异,里面有磷光闪烁,石原真寺微微皱了下眉头,忽然起身从柜子里拿出一根吸管,用吸管小心翼翼地把药粉拨开,然后轻轻嗅了两下,一点味道也没有,“这么多颜色,又没有味道,这是毒药?还是胭脂?” 段飞笑道:“当然是毒药,这种毒药十分奇特,本来有七种,单独拿出来哪一种,都能置人于死地,不过七种药粉,合在一起却因毒性相克的原因,立即就会变成七毒散,这是七毒散中的其中六种,只要找到第七种药粉,就能研制出解药。” “那第七种药粉呢?”石原真寺问道。 段飞哈哈大笑,“要是有,就不来找你了。你是医药学的专家,就是想看看你有没有本事,找出最后一剂毒药到底是什么东西?” 石原真寺站起身,在屋子里来回走了两步,“原来中国有这么奇怪的毒药。如果用西医的知识来解释的话,是七种毒药产生化学作用,最后中和成一种解药,这六种药粉的化学结构我不清楚,你们知道他们是什么制成的吗?” “这个我哪知道?你看了半天,知道是什么吗?” 石原真寺默默地摇了摇头,“头一次听说,我也不知道这是什么,不过给我足够的时间,或许我能试出这究竟是什么东西,可惜的是……” “还可惜什么?”段飞道:“这种毒药可以说是千古奇毒,你难道没有兴趣研究研究?” 石原真寺笑道:“当然是有兴趣,可惜我最近要参加九霄楼的招亲大会,这几天可没时间研究这些。” 梁赞道:“解药是等着救人的,我怕我的朋友撑不了几天啊。” 405、厨神盗药 梁赞心急如焚,可石原真寺哪里会着急?他对着梁赞摇头苦笑道:“你的心情我能理解,不过这些药粉我要带回实验室逐一分析,也不是一天两天就可以解决的。对了,能否透露一下,你的朋友叫什么名字?” 梁赞皱了下眉头,“既然你解决不了,那这件事就算了,就当我们白来一趟。段大哥,我们走!” 段飞却道:“别就这么算了啊,就算你的那位朋友撑不过这几天,可你还有一位更重要的朋友要救啊,难道你不治林彤儿的眼疾了吗?”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石原真寺闻听心中一动,“怎么还有人中了这种毒吗?” 梁赞道:“实不相瞒,我还有一位红颜知己,被这种毒烟喷到,这才导致双目失明,而且让她失明的那种毒药,就是我们要找的最后一剂七毒散。” “这么说你的知己叫林彤儿?”石原真寺试探着问道。 梁赞何其机灵,“你怎么知道她姓林?难道你知道她在哪里?” 石原真寺赶紧摇了摇头,“我怎么会知道她在哪里,只是我喜欢一个中国姑娘,名叫林彤儿,不知道你那位朋友失明多久了。” 天下间同名同姓者有的是,石原真寺的表情里也没有任何破绽,梁赞便信以为真,“原来是这样。她失明了大半年了……” “哦!”石原真寺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那应该不是同一个人,我上个月才见过她,她可不是瞎子。” “难道有人把林彤儿眼睛治好了?你说的林彤儿是哪里人?”梁赞问道。 石原真寺想:今天早上在路边捡到的那个美女,原来是这小子的红颜知己,他穿得脏兮兮的,又这么粗鲁,彤儿给他不是暴殄天物?她应该属于像我这样的医学天才才对,因此,他可不想把林彤儿的消息告诉梁赞。就故意把彤儿的故乡说得更远一点,“她嘛,是我在英国留学时的同学,上个月才去的南洋。你想找她,可不大容易。” 梁赞叹了口气,“那就不是我说的彤儿了,既然不是,我找来又有什么用。” 段飞笑道:“梁兄弟,你太多心了,别忘了你的林彤儿现在被胡老爷安排在一个没人知道的地方,怎么可能见过石原先生呢?” 梁赞点了点头,“说的不错,可能我太想念她了。” 段飞站起身,对石原真寺拱了拱手,“好了,石原先生,这个药粉呢,你还是先留下。就当帮我这个老朋友一个忙,尽快找出解药来。事成之后,我送你一副鳄鱼草精油的配方给你。” 石原真寺一听,顿时喜出望外,鳄鱼草精油是一种北方的民间奇药,对于治疗冻伤非常有效,它的材料比较容易取得,成本也不高,可是中医有它的禁忌,对这种药的配方极为保密,石原真寺通过各种实验,也无法分析出它的成份来,因此这个配方,他早就想弄到了。因为东北地区天寒地冻,军部将来要侵略东北的时候,如果战线拉得太长,很可能会把战争拖到冬天,到时候天皇的军队就特别需要这种鳄鱼草精油。 “那好吧,既然段先生开口,那我就尽快分析出它的成分,一旦知道第七种药粉是什么,我就立即派人通知你。不知道你现在住在哪里?” 段飞把华懋饭店的地址一说,然后又拱了拱手:“那没什么事,我就先告辞了。”扭头问梁赞,“洋文里,告辞怎么说啊?” “good bye!” “好石原先生,骨头白!骨头汤,骨头白,狗头猫脸……这什么破洋文?简直狗屁不通?”段飞大声说道。 石原真寺当他是个老土,哈哈大笑。趁着他一仰头的功夫,段飞把袖子一甩,有意无意地把袖口在那个烧杯里蘸了一下,他的动作奇快,石原真寺也没发现。如此一来,他辛苦研制的药水,有一部分可就落入了段飞的手中。 石原真寺送二人出了准备室,便直奔孟宦的病房,顺便查看一下他的伤势如何。 段飞等石原真寺走远,忙把自己的袖子撕了下来,梁赞不解其意,问道:“段大哥,你这是干什么?” 段飞从腰间拿出一个瓷瓶,把袖子里的水挤了进去,原来他袖口里还藏有一块海面,药水着实吸了不少。“你没听这小子说吗?他在研究一种新药,又不肯说是做什么用的,我看此事大有文章。这又是一种补药,偏偏不是用在房事中的,那你说他们小日本没事研究补药做什么?” “兴奋剂?”梁赞问道。 段飞可听不懂什么兴奋剂是什么,不过大概的意思应该差不多能理解,便道:“中元节比武将近,石原真寺是日本人,可能跟虹口道场有联系。所以我看这种东西应该是给他们自己用的,回去找一条狗,或者一只鸡,来试一试。” 他见墙角处有个垃圾桶,就到里面乱翻了一通,找了一个用过的针头以及注射器,用布包好。“这东西是注射用的,回去一试便知。” 梁赞问道:“如果是毒药,那怎么办?” 段飞笑道:“是毒药怕什么?反正咱们又不吃死狗、死鸡的肉?就是……”他犹豫了一下,“就是万一我猜对了,那就证明日本人的这次比武早有预谋,所以我看你最好就别去参加了。” “兴奋剂怕什么,真正比武的时候讲究的是实力。” 段飞笑道:“说的也对,不过还是小心一点的好。” 梁赞道:“那也无妨,如今万星河万大爷就在虹口道场打杂,我们回去和他知会一声,帮我们打听打听虹口道场有什么阴谋。” 段飞眼珠一转,“说的对,如果这种药在虹口道场也有,最好叫万星河偷偷给它换了,我有一个祖传秘方,叫僵尸药。” “你的祖传秘方可真不少,僵尸药是做什么用的?” 段飞四下看了看,压低声音道:“这个可厉害了,人吃了以后,身体僵化,就好像僵尸一样,双腿双脚都不能弯曲,他们要不使阴招便罢,要是使什么阴招,那就叫他们自食其果!” 二人直接奔着郊外而来,打算找些小动物来做个实验。走了没多远,就看到有一伙人围成一圈,正在斗鸡赌博。 两只黑毛的大公鸡上下翻飞,打得不可开交。一帮人在边上,还给两只公鸡加油打气,吵吵嚷嚷,看起来战况还挺激烈的。 段飞笑道:“咱们就看看这药给鸡打上是什么效果。” 406、群英骗局 斗鸡场的规矩和赌场差不多,两人各出一只鸡,让它们互相打,逃跑或者被另外一只鸡杀死的,就算输,赢者通杀。以前有专门靠这个营生赚钱的骗子,为了取胜,常常不择手段,在江湖八门里,赌也算是其中的一种,有的给鸡喂疯药,有的在鸡爪和翅膀上装刀片,就是为了骗钱。为此输得倾家荡产、卖老婆孩子的也大有人在。所以说十赌九骗,而靠赌博一夜暴富,从此收手不干的人,少之又少。 不过那些江湖手段,在段飞看来都不算什么,现在他也不以行骗为生,算是改邪归正了。当然今天他主要的目的不是来赌钱,而是要测试石原真寺的新药。 这圈子边上就有卖鸡的,赌客可以自行挑选一只鸡,买下来和别人赌,越强壮的鸡自然就越贵一些,不过鸡也和人一样,总有那中看不中用的,表面上看着很威武,但是到了场下,往往就被其他小公鸡赶得到处飞。 段飞到了鸡笼前,对老板说道:“给我来一只最便宜的。” 那老板笑道:“便宜的不好,你不管是拿回去配种,还是到场下赌钱,总要选个贵的嘛。” “我要赌钱,你就给我个最便宜的,少啰嗦!”段飞喝斥道。 那老板心眼也坏,一听说拿鸡去赌钱,还要挑最便宜的,心里就有气,笼子里的公鸡个个昂首挺胸,咯咯乱叫,他都不拿,反而转身到了帘子后面,抓了一只半死不活的小公鸡崽。故意往地上一丢,“三块钱,爱要不要。” 那公鸡连翅膀都没拍一下,摔在地上翻腾了两下,一个劲地打蔫。 梁赞看了直皱眉头,“这个鸡没点战斗力啊,能和人家打?” 段飞把公鸡拎起来,看了看,“不错,看样子是没病。就是有点蔫,没事,反正咱们也不为了赌钱。”随手丢给那老板三块钱,就直奔斗鸡场来了。 斗鸡场内的一只大公鸡能到人的膝盖了,却被一只稍微小一点的公鸡,连刨带蹬,打得头破血流,倒地不起,那只小公鸡却还在用嘴在大公鸡的身上叨,旁边的人阵阵叫好。 鸡的主人洋洋得意,手里捏了一大把钞票,蹲在地上点钱。 旁边还有那快嘴的解说员,“刘大哥,你今天是抄到宝贝了,要我看,这是一只宝鸡呀!现在咱们的宝鸡胜了,还有没有人敢下来试试的?” 段飞走到姓刘的旁边,笑了笑:“兄弟,我看你这只鸡是吃了疯药了吧,另一只鸡已经死了,它还在那咬。” “吃了又怎么样?”姓刘的说道:“难道来这斗鸡的都不知道买药的吗?不买药鸡胆小,那我们看着也不过瘾啊,对吧?” 那个“解说员”道:“没错,咱们大伙不也就是图一乐嘛,你要买疯药,那老板有卖的,这是行内的公开秘密啊。有什么奇怪的?”说着看了看段飞手中的那只鸡,摇了摇头道:“你这个小鸡仔子嘛,恐怕就是吃了药也没用。” 众人一见他手里的鸡也都纷纷嘲笑,段飞骂道:“去你奶奶的,你才是小鸡仔子!会说话就说话,不会说话,也别学狗放屁!当心老子打得你满地找牙!” 此言一出,瞬间围上了七八个大汉,对段飞推推搡搡,“死矮子,找死吗?” “不赌钱就滚远点!” 梁赞喝道:“你们要干什么?” 段飞却摆了摆手,“别,别,别动手,梁赞,难道你看不出来么?这些人和那个卖鸡的都是一伙的,这个在江湖上叫做‘群英局’,他们几个是负责起哄的,引来众人围观,叫所有人都以为死掉的那只大公鸡厉害,然后换了一只喝了药的疯鸡,就把那只鸡咬死,这样他们就能从中渔利。” 围观的人一听段飞说破机关,就纷纷说道:“怪不得,刚才那只鸡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被咬死了呢?” 姓刘的缓缓站了起来,“原来是同行啊,不过你小子说话可没有给我们留余地啊,咱们这一大帮人拖家带口的,无非是混口饭吃,你跑到这来捣乱是什么意思?要打架吗?” 说着话还有要动手的意思,其他人也纷纷把段飞和梁赞围在当中,段飞笑道:“打架你们也不是对手。”话音刚落,手腕一翻,从腰后面抽出菜刀,那把刀在手底下转了一圈,姓刘的裤带被刀斩断,他刚要伸手去提裤子,段飞已经把菜刀还回了刀鞘。 姓刘的大惊,“原来是轩辕厨神?”同属江湖八门里的人,这帮人自然听说过段飞的大名,也知道他的菜刀厉害,不敢怠慢,“在下刘三通,幸会幸会。”刚要抱拳,那裤子又掉了下来,引得众人一阵大笑。 “算你识相!”段飞又指了指梁赞,“知道这位是谁?” 几个人摇摇头,段飞道:“这位是梁赞,梁兄弟。” 刘三通倒吸了一口冷气,“这可真是有眼不识泰山,原来是碰到真正的行家里手了。” 梁赞一愣,“我什么时候成了行家里手了?” 刘三通道:“梁哥你太谦虚了,你在福威赌场战胜了赌术天下第一的曹不敌,我们这帮小混混哪能和你比,这点雕虫小技,在你老的眼里,那……那不是小儿相戏一样吗?” 梁赞摇摇头,“怎么这件事闹得满城风雨。”殊不知段飞早就把他的大名在上海滩打了出去,为的是在九霄楼大会上给他增加一点名声。 段飞笑道:“现在知道了也不晚,我这正好有只鸡,要和你这个吃了疯药的鸡比一比。” “那不用比了,”刘三通见风使舵,“一个是赌术天下第一,一个是轩辕厨神,我们输定了。” 段飞道:“既然大家都是一条道上的朋友,就当帮我这个忙。把你们最厉害的鸡找来,再吃上疯药,看看它能不能打过我的鸡。” 几个人面面相觑,互相交换了一下眼神,刘三通道:“那你等着。”说着转身出了斗鸡场。 段飞也趁这个时间,给买来的公鸡给打了一针,药水还没敢多用,只用了一半,不到片刻,那只公鸡就腾地抬起头,浑身的毛都炸了起来,咯咯乱叫,段飞居然没抓住它。 那只鸡直接拍着翅膀飞入斗鸡场,对着方才还在耀武扬威的大公鸡,一爪扑去。只这一下,就将那只疯鸡的眼睛给抓瞎了。 梁赞忍不住惊道:“我去,公鸡中的战斗机啊!” 407、鸡王争霸 不多时,刘三通抱着最厉害的公鸡回到场地,见另一只公鸡已经被咬死了,他手里的这只可就说什么也不肯再放下去。知道段飞的厉害,只好求饶道:“段爷,你就行行好,我手里的这只是鸡王,它若是死了可就段了生计了。” 段飞还没等开口,那只打药的鸡,忽然调转头来,翅膀一扇,跃起三米多高,好似一枚导弹跃过头顶,奔着刘三通叨来。 刘三通吓了一跳,手里一抖,自家的鸡王也脱手丢出,两只公鸡在半空中就撕咬在一起,鸡毛乱飞,洒了一地,那只鸡王眼睛被抓瞎,一只爪子被咬掉,扑在地上来回乱滚,凄厉惨叫。 众人齐声惊呼,那解说员还道:“这段爷的鸡是鸡神啊!” 段飞呸了一口,吐出了一根鸡毛,回头对梁赞说道:“这药果然是厉害。” 梁赞也点了点头,只见那只大公鸡羽毛竖着,打了两个长鸣,四下看了看,见再也没有公鸡可斗,居然在场子里追起人来,见人就咬,逢人便抓,完全已经失去控制。 人群纷纷避让,却还是有两个人被公鸡啄伤。有人拿个大筐飞奔过去,将它扣在其中,那只公鸡居然连竹筐也给咬个了洞,探出头来,在那人的额头上叨了一口,顿时血流如注。 后来不得已,用铁笼方才把它扣住,那只鸡在笼子里依然不住翻腾,按着鸡笼的伙计把全身的重量都压上去,还是被它顶得浑身乱颤。 折腾了半个多小时,那只鸡也没消停下来。段飞对刘三通笑道:“这只鸡就送你,如何?” “这简直是个妖精嘛,我可不敢要。” 话音刚落,那只鸡在笼子里打了个鸣,一头撞向铁笼,那铁网也有麻绳粗细,竟然被它撞漏,那只公鸡也一样头破血流,身子晃了两晃,浑身抽搐,脖子插在笼子的孔洞里,过了两分钟就咽气了。 那只疯鸡虽然死了,在场众人无不骇然。 段飞道:“只这么一丁点,就有这么大的威力,如果用在人的身上,那不是要变成嗜血狂魔?” 梁赞点头道:“不错,这件事,必须立即通知万大爷,以及精武门的师兄弟们。” 刘三通一听精武门三字,便来了精神,“你们认识精武门的人吗?” 段飞笑道:“梁赞不就是精武门的拳师?” 梁赞笑道:“我是挂名的,算不得拳师。” “都好,都好,只要是精武门的人就行。”刘三通笑道:“你看我们这种跑江湖混饭吃的,有今天没明天,现在鸡王也死了,能不能引荐我去精武门学武,也做个弟子什么的,这样也算是改邪归正了。” 段飞笑道:“那要看梁赞和陆大安师傅的意思了。” 梁赞犹豫了一下,“可精武门是名门正派,你们几个……” “这话可不对!”段飞不等梁赞说完,反驳道:“名门正派又怎么了?难道你现在在精武门挂名,就看不起我们黑道出身的人吗?别忘了你不管到了哪里都是胡老爷的徒弟,是我们古月山庄的人。” 梁赞赶紧摆手道:“段大哥,你别误会,我是怕陆大安知道刘大哥的出身,不肯想留而已……好吧,英雄不问出处,既然几位有心向武,我就替几位向陆师傅引荐引荐,不过你们要记得,精武门的宗旨是习武强身,精武强国,以后江湖八门的买卖可就再也不能做了。” “那是当然,”刘三通一口应允,“成了精武门的弟子,自然要听掌门和师兄的话,咱们也学两趟功夫,打一打洋鬼子。” 那个解说员摇头道:“老大,听说精武门最近总是吃败仗,咱们干嘛要加入精武门呢?” 刘三通骂道:“你懂个屁,瘦死骆驼比马大,精武门再不济那也是上海响当当的大派,人人都以打败精武门的师傅为荣,可是真正能赢得了的有几个?就算陆师傅最近时运低,但是打洋人也是为国争光,总比咱们在这街头行骗要好得多。” 其实刘三通早听说中元节比武的事,他要加入精武门一来是想真的学点武艺,二来也想到时候去比武场凑凑热闹,自己如果是精武门的人,那自然要方便很多,至少不用像其他老百姓一样,挤得头破血流,也未必能看到一招半式。自己加入了精武门,到时候没准还能搬把椅子坐在台上看呢。 那时候娱乐项目也少,很多人都喜欢看比武,所以精武门的人,其实就相当于现在的明星,普通人是难得一见的。而刘三通是霍元甲的铁杆“粉丝”,所以不管现在精武门如何没落,他能加入其中也觉得是莫大的荣耀。和他一起去精武门学艺的,还有三人:分别是牛果、马华、王邦泰。其余的弟兄对学武不感兴趣,就没跟着。 之后段飞要通知万星河药水的事情,另外他还要照顾黎苍天的伤势,因此先回了华懋饭店,他和梁赞商量好了,如果黎苍天出事,就立即来通知梁赞。而梁赞则带着刘三通等人回精武门,去见陆大安。 陆大安听说梁赞带了几个人来学艺,心里十分高兴,本来精武门已经危在旦夕,没想到这个时候还有人肯投在门下,因此也不细问几人出身,便一并收为弟子,叫他们先拜邓连龙为师,教一些入门的粗浅武艺。刘三通等人都是跑江湖的,没有家眷,自此便在精武门住了下来,平时练武学习,没事的时候帮着打打杂,陆大安也不收他们学费,几个人倒是逍遥自在,衣食无忧。 梁赞把刘三通等人安顿好之后,便把昨晚以及今天发生事情对陆大安讲了一遍。 陆大安闻听愁眉不展,“既然如此,那该如何是好?” 梁赞道:“现在我们有万星河、黎苍天和我义父苏小坡帮忙,不管日本人有什么阴谋诡计也不用担心。不过我干爹说我要把外功的基础打牢,精武门的武学博大精深,还希望陆师傅多多指教。” 陆大安对梁赞道:“我师父的训练方法更为严苛,先从扎马、打桩开始,直到最后的拳法精要,最后再学习各门派的技击法门。只是时间太短,我怕你现在就算开始学习精武门的武功,也来不及了。” 这时大门一推,罗光玉迈步进来,“我看来得及,虽然时间短,我们无法将所有的套路一一给梁赞讲解,但是我们可以挑我们所知道的拳法中,比较厉害的招数传授。只教绝招,到时候临机应变,以梁赞的资质未必不能取胜。” 408、精武绝学 事不宜迟,罗光玉所说的的确是一个办法,因此就在当天下午,陆大安、罗光玉二人便开始对梁赞进行魔鬼般的训练。 而梁赞也十分刻苦,虽然只有一下午的时间,但梁赞在外家的修为上进步神速,他悟性也高,从阴柔的太极、到刚猛的洪拳,再从自家的霍家拳到少林、咏春拳等各个门类选出一两招绝技来传授,这些招数没有任何联系与套路,在陆大安看来,梁赞所学的这些,非常之杂,对付国内的武师,基本已经可以做到知己知彼,但西洋拳师的招法,没有套路可循,梁赞所学的虽然都是一些绝招,但总觉得缺少了点什么。 梁赞聪明绝顶,到了晚上做梦的时候还在想着所学的招数,第二天醒来他又把所有的这些绝招揉杂在一起,配合醉八仙、灵鹤凭栏手等他已经熟得不能再熟的武功,居然自创了一套前所未见的拳法,演练出来,叫陆大安和罗光玉等人全都大吃一惊。 他所创的这套拳法,竟然和霍元甲当年所练的迷踪拳极为相似,可威力却更胜迷踪拳一筹。陆大安到那时才明白师父当初所创的迷踪拳真义,的确是抛却了所有的门户之见,将各门各派武学的精要揉杂在一起,反而能自成一家。可惜的是斯人已逝,世上再无霍元甲,究竟梁赞所练的这套拳法是不是迷踪拳已经无人知晓。 不过陆大安却相信:一定是师父在天有灵,在梦中将迷踪拳传授给了梁赞。因此他对梁赞更无任何隐瞒,把毕生所学倾囊相授。只是对于梁赞能否打败那几大高手,陆大安还是没有把握,总觉得如果梁赞还少最后一层窗户纸,只要捅破了,就应该再没有问题。 而那层窗户纸究竟是什么,陆大安却无论如何也想不透了。 其实,这些招数虽然劲道,可是很多武功都是以内力催动才能发挥到极致,梁赞此时没有内力,那些绝招演练起来,自然就差了那么一点劲。这也是民国时,大多数门派的通病,连霍元甲也是如此。但是各门各派的武功又各有不同,有些门派的武功偏偏和内力相克,那些招数也在迷踪拳内,如果运用不好,反受其害,以至于刘振声当年修炼太阴六合功的时候,霍元甲便将他逐出了精武门。 所以梁赞现在自创的这套拳法,虽然能做到博采众长,可是在内外功的选择上,自相矛盾,不用内力,无法将一些招数发挥到最好,用了内力,又与一些招数相克,这个问题,除了舍去内功,专修外功之外,连霍元甲也无力解决,就更不要说陆大安了。 就这样又过了一个白天,梁赞便不得不离开精武门,回华懋饭店,因为明天就是九霄楼大会的正日子,他对此还没有任何准备。其实他也不知道要准备什么,现在他有些迷茫,究竟胡静磊是如何安排的?欧阳雪又打的什么主意?阿十到底是不是欧阳冰?彤儿又怎么样了?梁赞一概想不明白。他是个乐天派,想不明白的事,就暂时不要去想,走一步看一步反而是最简单的方法。不管怎样,九霄楼大会都会召开,到时候只能见机行事了。 这两天为了中元节的比武,梁赞一直都留在精武门。夜闯虹口道场的事,日本人也不便声张,只在暗地里筹措谋划,并不来精武门捣乱。因此现在其实是暴风雨前,最宁静的一段时光。梁赞必须要好好利用这段时间,叫自己的武学修为提高一个档次,至于内力能否恢复,还要看运气,毕竟百蝮化功散这种毒实在是奇特的很,说不上到了比武的当天,药效尽失,到时候密宗三十六的内力又重新回到身上。 梁赞又不禁想到:内力回到身上又怎么办?现在自己的死期又延迟了,到时候内力全回来,自己会不会死?死前还能不能见到彤儿和阿十?黎大哥和欧阳雪的恩怨该如何了解?这一切的一切,自己还能否看得到结局? 现在似乎所有的事情都已经不重要了,最重要的是打败洋人,青史留名,就当是在死前为国家民族做点贡献也好了。 梁赞坐着黄包车,这一路上胡思乱想,不知不觉就已经到了华懋饭店。车夫和打招呼:“先生,到了。” 梁赞茫然地点了点头,随手在身上摸了摸,偏巧自己今天一个子也没带在身上。“不好意思,我上去给你取钱,你等我一下。” 那车夫笑道:“梁先生,说的哪里话啊,这些日子我还要多谢你照顾,每天到翠竹林拉车的都有我,哈哈,既然不方便,那这钱就算了吧。下次再给也是一样。” 梁赞笑了笑,“这位大哥真是爽快,回头我叫保镖给你。” “不用,不用,只要你明天坐我的车就好,我明儿一早也不去国泰公寓,就在华懋饭店等着你。” 梁赞点了点头,“那也好,有劳了。” 又客气了几句,梁赞这才进了华懋饭店,三步并作两步,先去查探一下黎苍天的伤势。虽然没有人敢给黎苍天请大夫,不过有万星河的金创药,以及段飞的医术,再加上黎苍天本人身强体壮,他还是从鬼门关里爬了回来。此时精神已经大为好转,吃了两幅中药,便沉沉睡去。 金定宇和花绮楼外出办事,现在只有段飞一人守在床前,见梁赞来到,便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低声问道:“回来了?” 梁赞点了点头,“万大爷走了吗?” 段飞道:“按照咱们之前的计划,已经重新潜回虹口道场,只要一有那种药水的消息就会通知我们。” “那就好,金刀会的人没来找麻烦吧?”梁赞又问道。 段飞摇了摇头:“没,现在除了你我之外,此事我连胡老爷都没告诉。哎……”说道这里段飞叹了口气,“我也不知道救活了黎苍天是对是错,本来现在是杀他的最好时机。当年少庄主就是死在他的魂泣刀下,那时他才刚刚二十三岁啊……” 梁赞沉默不语,段飞接着说道:“我怕救活了他,对金刀会来说又是一场浩劫。” 黎苍天忽然睁开眼睛,“所以你其实还是想着要杀我?” 409、事有蹊跷 段飞吓了一跳,尽管黎苍天现在毫无还手之力,但段飞还是觉得毛骨悚然,“没……没,如果我要杀你,又何必救你?” “就算你要杀我,我也毫无怨言,是给阿雪杀,还是给你们杀,我都难免一死?只可惜我只有一条命,不够赎清我所有的罪,也还不清全部的人。” 段飞低头不语,心中百感交集。 黎苍天咳了两声,说道:“不然你就像苏长老一样,先刺我一刀,叫我生不如死?” “黎大哥!”梁赞喝止道:“你别在想那些陈年往事了。当年你究竟为什么杀了欧阳掌门,现在应该给出一个解释,这样金刀会的人才有放过你的理由。哪怕你随便说点什么瞎话,我想欧阳雪对你还有些情义,不会做到赶尽杀绝的。” 黎苍天哈哈大笑,“我黎苍天不会说什么瞎话,我所说的每一句都千真万确,叫你这么一说,好像我杀人之后又怕死,不敢担当一样。究竟我是如何杀了师父的,我永远都不会提,错了就是错了,何必找借口给自己开脱?” 梁赞默默地低下头去,他本是一片好心,可黎苍天却并不领情,还把他讥笑了一番。不过黎苍天做事光明磊落,不肯推卸责任,倒是让梁赞钦佩。“黎大哥,你是大英雄,我了解你的,我想你也绝不是人们所说的那样,是个杀人狂魔,这其中一定有你的苦衷,既然你不想说,那就不说吧。不过段大哥的确为你操了不少的心,还特地去伯特利医院,请那个石原真寺寻找七毒散的解药,可以说费尽了心机,我只希望,你不要误会段大哥就好了,他是真心想要救你,并无害你之心。” 黎苍天笑了笑,“我又岂能不知?如果他要害我,我早就死了。” 段飞叹道:“是胡老爷选择原谅了你,不然我也不会救你。” “胡静磊……”黎苍天一声长叹,“我这辈子对不起的人太多,最对不起的除了阿雪,可能就是胡长老啦……你代我转告他,他儿子的命,我会偿还的。” 梁赞摆了摆手,“现在也不是说这些话的时候,你还是安心静养,等解药到手之后就离开上海。再也不要回来了,我想,你人在上海他们都找不到,如果去了别的地方……” “不要再说了!”黎苍天挣扎着坐起,朗声道:“我哪也不去,这些日子,我已经把这个人世间看得太透彻了,你没见我已经剃了光头吗?弘决大师本来是要度我出家,可惜我的尘缘未了,做不得和尚,有些事情不解决掉,恐怕这辈子也不会安心。小兄弟,你的好意我只能心领,我也知道你做事不按江湖规矩,但我是万恶的黎苍天,我做不到如你那样洒脱。死在阿雪的刀下,是我最后的心愿,如果我要逃走,那就不必把魂泣交给你,你不要再说了,我意已决。” 梁赞知道再劝也是没用,只希望欧阳雪能够网开一面,饶过黎苍天。可杀父之仇不共戴天,欧阳雪又怎么会放过黎苍天呢?而且黎苍天执意要死在欧阳雪的刀下,又有谁可以阻拦得了? 如果自己再往前穿越十年,就能知道当年事情的来龙去脉,可是欧阳齐刚的死,到现在依然是一个谜团。梁赞说什么也不会相信,黎苍天会为了一个女人而杀死自己的恩师,这其中肯定另有因由。但究竟是为了什么,除了黎苍天自己,恐怕没有人知道。而他又偏偏不会因为怕死而说出事情的真相,这一切究竟是为了什么? 梁赞忽然想到:早在他离开天青寨的那天,黎苍天就曾说过:他交给了蝴蝶一个秘密,他要亲手把秘密收回。 当初他可没说要去找贾文儒报仇,难道他交给蝴蝶的那个秘密,和欧阳齐刚的死有关吗? 梁赞想到这里,忽然问道:“黎大哥,欧阳老掌门的死因,是不是蝴蝶夫人也知道一些?” 黎苍天虎躯一颤,“蝴蝶……” 梁赞追问道:“你刚刚说的,你黎苍天可不会编什么瞎话!” 黎苍天深吸了一口气,他可没料到的梁赞的思路会如此开阔,把事情前后联系起来,立即就猜到蝴蝶知道事情的真相。但是他又怎么能把蝴蝶知道真相的这件事说出去,如此一来,只会给她带来无穷无尽的后患,忠孝牌就在蝴蝶那里,里面有金刀会私藏的一份藏宝图,而忠孝牌就是开启宝藏的钥匙。天下不知道有多少人要争夺它,黎苍天就算死,也不会把这个秘密告诉任何人,可他偏偏又不喜欢说谎,梁赞的话,该如何回答? 他看了梁赞半晌,依然沉默无语,吸进来的那口气,缓缓吐出,“梁赞,以后不许提蝴蝶这个名字,不管在哪里,不管在什么时候,也不管和什么人。我虽然活不了多久,但如果她有什么三长两短,我就算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黎苍天咬牙切齿,虎目圆睁,神色间威严至极,梁赞历尽了千辛万险,什么恐怖的场面没经历过?可看着黎苍天的表情,他还是不由得打了个冷颤,心中已经了然,自己所料不差。可是真相到底如何,他还是找不到答案,他很想帮黎苍天的忙,到了现在才知道,根本就帮不了。蝴蝶人在东北,就算以后找到了蝴蝶,知道了事情的经过,又能如何?到那时候,黎苍天恐怕早就死于非命了。 段飞忽然说道:“黎苍天,难道你到了现在这个时候,也不给欧阳掌门一个机会吗?为什么你还想着别的女人的死活?” 黎苍天神色稍微缓和了一点,“不是我不给机会,而是我没有什么机会了。你最好叫欧阳雪快点来见我,到时候,万事皆休。”说完把眼一闭,再不言语。 梁赞暗忖道:看来黎苍天和欧阳雪的恩怨,只有蝴蝶才能解释得清,可是欧阳雪爱黎苍天如命,恨黎苍天入骨,又怎么会叫她的情敌活着把事情的真相说出来?此事想解释清楚千难万难……只希望到时候自己的武功大进,能同时打败欧阳雪和黎苍天两人。然后带着黎苍天离开,再找到蝴蝶问清楚原委,否则还能有什么办法?可欧阳雪和黎苍天都是当世绝顶高手,凭借一己之力,想阻止二人互相残杀,怎么可能?更何况金刀会里不知道有多少人想要黎苍天的命。 就在这时,有人敲门,段飞警觉地问道:“是谁?” 门外是一个陌生的声音,“楼下有一男一女两个人,说是找一位叫梁赞的先生。不知道有没有。” 梁赞一愣,“谁会知道我在这?” 410、不胜酒力 黎苍天在上海的仇人太多,不能叫人看到他,因此梁赞只能亲自下楼去见来访之人。 到了楼下才知道,来的人是了空和桂花。他们俩平时都是在福威赌场里打杂,今天不知道怎么这么闲。 “你们怎么找到这来了?”梁赞笑道。 桂花嗔道:“你还说呢,你好些天都不见人了,不知道在忙什么,我们去国泰公寓也不见你,到了翠竹林也不见你,那个老乞丐也不在,你又不来福威赌场看我们,我们就只好打听到这来了。” “黄姐告诉你们的?”梁赞问道。 “是啊,”桂花也不隐瞒,“她就说,你没准和那个叫段飞在一起,现在才知道你是什么人,一个人在这么好的大酒店里享清福,却把我们俩扔到赌场里打杂,太不仗义了。” “没错,太不仗义。”了空也跟着附和道。 梁赞捶了他一拳,“就你这个重色轻友的和尚最不仗义!这叫狡兔三窟,另外,我有要紧事要办,哪有什么时间享清福?” “就是不仗义,”桂花努着嘴说道:“朋友都找上家门口了,你还不说把我们请到里面去。这的洋鬼子瞧不起人,见我们穿的不好,就不让上楼,哪像你梁老爷啊,每天锦衣玉食的,却叫我们俩吃苦受累。有了钱了也别忘了穷朋友嘛。” 了空点头道:“对,贫贱之交不可忘,你现在是上海的知名人士,别以为出了名,有了钱,就可以不管我们。” 梁赞哑然失笑,“我算是什么名人?那你们想做什么?是不是桂花又缺钱了,拉上你小子联合起来坑我的?” 了空嘿嘿一笑,也不说话。 “我在你心里就那么差劲吗?”桂花反驳道:“我现在已经不坑人了,你快点带我上去,叫我们也见识见识洋人的饭店里面是什么样的嘛。” “没什么可看的,对了,”梁赞指了指大厅里的沙发,“你看这个沙发,不是摆在那吗?房间里无非就是多了这么个东西,实际上和咱们中国人开的酒店也没什么区别。” “我才不信,你干嘛不叫我们上去,是不是金屋藏娇啊?”桂花坏笑着说道。 梁赞哈哈大笑,“你吃醋了吗?” “我呸!”桂花冷哼一声,“太不正经,到底上面有什么秘密,你不叫我们上去。” 此处人多眼杂,没准就有金刀会的眼线。黎苍天藏在这里,自然是越少人知道越好,而且梁赞也知道,欧阳雪不会轻易放弃对自己的监视,没准暗中已经派人盯着,所以无论如何不能把黎苍天的消息对任何人透露。 他没办法明说,更不能带了空和桂花上楼,便径直走到大厅的沙发上坐了下来,“有什么事,在这里说也是一样。”说着打了个响指,“waiter!来一瓶法国红酒!” 桂花见他并没有带她上楼的意思,心里老大不高兴,只好坐到他的对面,数落道:“你要是金屋藏娇的话,可对不起林彤儿。等将来找到她,我非把你的所作所为全都告诉她。” 梁赞哈哈大笑,“实话和你说吧,我来这是看看段大哥,又不是在这住的,人家老爷们的住处,你一个大姑娘家的,干嘛非要看?你们以后有事到国泰公寓,给范江他们那些保镖带个话就行,不用到这来找我的。有什么话,就在这说吧,我觉得你要是没事,是不会来找我的。” “哼!”桂花轻哼了一声,这时已经有侍者把红酒拿来,还拿来了三个玻璃杯,梁赞付了钱,然后把三个酒杯斟满,“不能叫你们白来,请你们尝尝法国的红酒,味道好极了。这算是盛情款待了吧,好几百块呢。” “就你有钱!”桂花没好气地说道:“臭显摆!”说着话还是把那杯红酒一饮而尽,觉得味道不错,居然自己又倒了一杯,一点也不和梁赞客气。 了空毕竟是个和尚,看着酒杯舔着嘴唇,犹豫着要不要喝,桂花抓起他的酒杯,递到他面前,“喝,不用给梁赞省钱。” 梁赞微微一笑,“还说不是来坑我的,你倒是真不客气啊。” 了空也真听话,其实早在天青寨的时候,他就想喝酒吃肉了,有桂花的鼓励,就一口把酒干了个底朝天,只觉得酸酸甜甜,还挺好喝的,“难怪人们都喜欢喝酒,这东西还真挺不错。可千万不能叫师父知道我喝酒了。” 他也没喝过酒,才一杯酒下肚,就觉得有点飘飘然了。话也多了起来,“小梁子,其实我们今天找你来,是因为我们俩没去过九霄楼,明天就是九霄楼大会的日子,不知道你有没有什么门路,带我们去看看热闹。” 梁赞笑道:“我就说嘛,无事不登三宝殿,你们费尽千辛万苦找我,就是为了这件事吗?” “对呀,不然以为我稀罕你的酒?”桂花轻哼一声,就又连喝了两大杯。几个人推杯换盏,喝得不亦乐乎。桂花酒量也不大,虽然红酒没什么度数,不过后劲却强,桂花又不识好歹,喝得有点急,渐渐地也有些酒意,脸蛋红扑扑的,艳若桃李,她擦了一下嘴上的残酒,说道:“九霄楼大会肯定很多人去,没准花老板也会参加的,我好想见一见他,虽然我爹不同意我们俩在一起,不过……我只见他一眼就好……”说到这里,桂花竟然有些哽咽了,“哪怕就只是一眼,然后我就永远离开上海,再也不回来了。” 梁赞心头一凛,原来桂花要参加九霄楼大会,还是要去见花绮楼,“然后你就和了空走了?你们成就一对恩爱夫妻也不错,只不过我这个假老公,恐怕要做到头了。” “你都有彤儿了,还要惦记别人嘛?你根本不知道我的心里是怎么想的。”桂花醉眼惺忪,喃喃地说道:“可惜喜欢我的人是个和尚,不然我就嫁了他又能怎么样?反正花绮楼也不喜欢我,嫁给谁都一样。” 了空也有了几分酒意,笑了笑,说道:“桂花,如果我不是和尚,我说什么也不会叫你来见花绮楼那个负心汉的。” “婊子无情,戏子无义。桂花,你又何必那么执着呢?”一个熟悉的声音在桂花的身后响起。一听到这个声音,桂花娇躯一颤,竟然忍不住泪如雨下,“花老板!” 411、良宵苦短 梁赞早知道花绮楼到了,他之所以没说,就是想知道花绮楼的心中到底作何打算。 桂花扭回头,见花绮楼玉树临风地站在那里,一颗芳心乱跳,她再也抑制不住自己的感情,一头扑进花绮楼的怀里,捶打着花绮楼的肩膀,痛哭流涕,“我好想你,你知道吗?就算你不要我了,我也还是很想你的……带我走吧。” 了空默默地看着两人,忽然觉得自己应该找个地缝钻进去,他们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他不忍再看,转回头盯着那酒瓶子看了半晌,把它拿过来,咕嘟嘟地给自己连灌了好几口。梁赞一把夺过,“当心你的口水,别人还怎么喝?” “那你们就别喝,都给我喝了才好。” 梁赞劝阻不住,也只好由着了空的性子来。不过那边桂花却已经软倒在花绮楼的怀里,花绮楼扶着她的肩膀,想要推拒,却又觉得不忍。 梁赞看着这一切,却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他虽然聪明机灵,事事都可以处理的很好,却唯独面对感情这种事,觉得束手无策,花绮楼和桂花两情相悦,但是花绮楼却不能接受桂花,了空虽然对桂花情有独钟,可他又偏偏是个和尚,桂花喜欢花绮楼,不喜欢了空,这三角关系实在是太过复杂,梁赞又和三人都是好友,夹在中间,偏袒哪一方似乎都不太妥当。既然自己处理不了,那还不如就交给他们三人自己解决。 花绮楼见桂花已经醉了,摇了摇头,问道:“现在怎么办?” 梁赞笑了笑,“我哪知道怎么办?这要问你自己,究竟是喜欢桂花还是喜欢欧阳冰。” 这个问题困扰了花绮楼好久,上一次他对桂花严词拒绝,本以为已经伤透了她的心,却怎么能想到,时间已经过去了那么久,桂花依旧对自己念念不忘。而花绮楼对桂花也并不是全无情义,每每回想起过去在黄浦江畔雨中漫步的时光,花绮楼都心潮澎湃。要不是万星河当初阻止桂花与他见面,恐怕二人已经喜结连理了也说不定。 转念又一想:自己如果接受了桂花,曲公公那里怎么交代,到时候只会连累桂花。 可现在桂花却紧紧抱着他,说什么也不肯放开,而且那喝醉了酒,梨花带雨的样子,叫花绮楼再也不忍叫她伤心。他扶着搂着桂花的肩膀,幽幽说道:“我这种人……不值得的,桂花。” 桂花却不顾一切地把他抱得更紧,“我不管,除了你,我不会再喜欢任何人了。我娘死了,我爹也不要我了,我在这个世上,再没有亲人。我只知道,当初我和爹落魄上海的时候,只有你待我最好,我这辈子都忘不了你。我感觉得到,那绝对不是假的,你是喜欢我的,可你为什么偏偏不肯承认,为什么要一次次……一次次故意伤我的心。” “了空对你也不错的!”梁赞不合时宜地说道,既然是朋友,怎么也得替他争取一下。 桂花摇了摇头,道:“对,了空对我很好,甚至比我娘待我都好,可是那又怎么样?我先遇见的是花老板啊。在我的心里,花老板早已是我的丈夫,任何人都替代不了。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了空,我谢谢你,为我做了那么多事,可是……我对你,只有感激之情,却没有男女之爱。你明不明白……” 桂花说这些话的时候,了空已经醉的不省人事了,她背对着了空,也不知道他的状况如何,她只是想把心里话说出来。似乎只有这样,才会叫她觉得痛快一些。 梁赞叹了口气,“可惜你的话,了空听不到,他已经睡过去了。” 桂花闻听,哭得更厉害了,引得大厅里的客人频频侧目。 花绮楼道:“此处不是谈话之所,如果叫曹不敌知道桂花和我是这种关系,那她的性命不保。” 梁赞点了点头,“不错,九霄楼大会你的任务是迎娶欧阳冰,如果叫曹不敌知道此事,不但桂花的性命不保,你也有性命之忧。” “欧阳冰?花老板,你真的要去娶欧阳冰?”桂花这才止住了悲声。 花绮楼无奈地叹息道:“我也是身不由己。桂花,你还是快点回去吧,好在曹不敌今天晚上去了金刀会送礼。如果被他发现了你,那就危险了。” “我不怕,我什么也不怕,我只想和你在一起。难道你连一个女人有不如,连爱一个人的勇气也没有吗?”桂花的眼睛里噙满了泪水,她的话好似一根针扎在了花绮楼的心上,“我……我……”说了两个我字,花绮楼便再也说不下去了。 梁赞见状,还能说些什么,再当“电灯泡”,未免就太不识趣了。“痴男怨女,呵呵,你们聊吧,我先把了空安顿一下,看样子今晚他是回不去喽。”说完把了空架在肩上,到柜台要了一个房间,就带着了空上楼去了。 花绮楼心里却越发惊慌,梁赞就这么走了,佳人在怀,花绮楼更加手足无措。此处人来人往,自己已经太引人注目,如果有人对曹不敌说起此事,该如何是好? 他抚着桂花的秀发说道:“你喝多了,要不我也给你安排一个房间,你暂且休息一晚。” 桂花说道:“我要你多陪我一会儿。” “好,好,我陪你。”花绮楼含糊着答应,但是又不敢和自己的房间离得太近,便在华懋饭店的顶层,给桂花也要了一间客房。 到了楼上桂花还依然抓着他的胳膊不肯放开,闭着眼睛说着酒话,“你为什么要去九霄楼?你是不是真的很讨厌我,如果是这样的话,我不如从楼上跳下去好了。” 花绮楼一惊,桂花现在喝醉了,只能好言劝慰,若是她真的因此有什么三长两短,自己可就更对不起人家了,“别说傻话,我怎么会不喜欢你,只是我有我的苦衷,总之我们是永远不能在一起的,我越是喜欢的人,就越要疏远她,你不会明白的。” 说完,花绮楼缓缓把手抽离,叹了口气道:“你好好休息,天亮以后,你就永远地忘了我吧。做个好梦。” 刚要离开,桂花却突然拉住他的手,按在了自己的心口,“花老板,我的心已经给了你,如果注定我们永远不能在一起,那……那我们不如就珍惜今晚。” (本卷完) 412、金风玉露 第13卷 一鸣惊人登九霄 可叹纷纷世上潮 泪雨纷纷,桂花的眸子里满是情火,在酒精的作用下,她比以往更加大胆,“不管以后有什么危险,哪怕天诛地灭,神厌鬼弃,我都愿意承担,我什么都不怕……我只怕再也见不到你。绮楼……” 花绮楼又不是铁石心肠,更何况他对桂花早有情义。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女孩儿家又已经立下那样的毒誓,他再也无法拒绝。 他心里暗暗发誓:就算从此后历尽万千磨难,也绝不悔与桂花这一夜缠绵。 窗外微风徐徐,夜上海到处是弧光交错,纸醉金迷,黄浦江两岸一派歌舞升平,一道银河横贯天宇,群星璀璨,所有所有这一切身外之物,都不及此时“金风玉露一相逢”。 等到天边朝阳初升,桂花早已经甜甜地睡去,花绮楼替她盖好了被子,轻轻起身,面对着自己喜欢的人,却不能长相厮守,此时的花绮楼也同样心如刀绞,他看着朝阳照在桂花还带着泪痕的面庞上,心中终是不舍,俯下身在她的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看了她最后一眼。狠了狠心,毅然决然地转身离去。 而桂花却在梦中轻声呼唤着他的名字,“绮楼,绮楼……” 只是花绮楼却不敢再听,他怕听到了,再也无法割舍。回到房间和曹不敌打了个招呼,也不管曹不敌的埋怨,拿了请柬,再叫上梁赞,一起吃了早饭。 从早上一直到现在,花绮楼始终沉默不语,看样子是心情不大好,梁赞也不好过多询问。 等到了华懋饭店的正厅,花绮楼才问道:“那个多情小和尚怎么样了?” 梁赞笑了笑:“还能怎么样?喝得和个死狗差不多,折腾了大半夜,现在估计是起不来了。” 花绮楼皱了一下眉头,“如果桂花喜欢他就好了。” “这种事……哎,我爱的人不爱我,爱我的人我不爱,两个人都相爱了吧,却偏偏总是有人从中作梗。也不知道天上的月老是怎么回事,动不动就把红线错搭,害得天下无数的多情儿女,最后劳燕分飞。对吧,二哥?” 花绮楼淡淡一笑,什么也没说,便直接出了饭店的大门。 梁赞叹了口气,也跟着出来,二人刚到门前,立即冲上来一群黄包车的车夫,争先恐后地请梁赞上车。反倒把花绮楼给冷落了,花绮楼笑道:“现在你是名人了,我这个戏班的花老板反而没人认得。” 梁赞笑道:“也就拉车的认识我。来吧,一起,咱们俩也讲讲排场,免得叫人比下去。” 二人各上了一辆黄包车,梁赞大喊一声,“摆架,九霄楼!” 那车夫哈哈大笑,“遵圣旨!” 花绮楼笑道:“你还是低调一点,在上海装皇上,当心被人砍死。” 梁赞也不以为然,高呼一声:“起驾!”四十余辆黄包车,浩浩荡荡就直奔九霄楼而来。梁赞心里暗暗得意,虽然在民国没有做到美女如云,富甲一方,但至少已经算得上排场十足。 其实他的排场在上海来说,根本算不上大,和青帮比起来还差得远。不过黄包车队几乎天天跟着他,倒也是上海滩的一大奇观了,至少当时青帮的杜先生还没有做到如此招摇。 不多时,到了九霄楼之下。 所谓的九霄楼,其实是金刀会开的一个娱乐会馆。既然叫九霄楼,自然就比周围其他的建筑要高出许多,足足有八层。里面还装有电梯,在当时就已经是比较先进的娱乐场所了。平时做的都是夜总会的生意,不过这几个月以来,九霄楼就已经停止营业,专门筹备这次的招亲大会,可见不管是金刀会还是欧阳雪本人,对这次招亲大会极为重视。 虽然现在还是早上,可是门前已经是人山人海,大家都想亲眼目睹一下,传说中天仙一样的绝世大美女——欧阳冰。只可惜,平民老百姓可没有机会进去。 光门前的金刀会弟子,就不下三十之众,门口更是有四名彪形大汉守着,没有得到请柬的,不事先打招呼的,哪怕你是达官贵人,社团老大,民国政要,也一律拒之门外。最叫梁赞称奇的是,在九霄楼的周围居然还布置了二百多上海警备厅的警察,一个个全副武装,如临大敌一样。 他再看看自己的黄包车队,和九霄楼的排场一比,简直是小巫见大巫。梁赞摇了摇头,对花绮楼调侃道:“二哥,要不咱们回宫吧。这个欧阳雪连警察都请的动!哪里能看上你我?” 花绮楼摆了摆手,“不足为奇,这就叫官匪一家。皇甫齐越和郑陲安都和日本人关系密切,上海警备厅的厅长也不敢得罪金刀会的。” 梁赞心中一动,问道:“那……潮头帮呢?” 花绮楼笑道:“潮头帮在上海的势力不如金刀会。他们真正的根据地是在东北。” “哦,”梁赞点了点头,“对,曲公公在东北嘛,那现在上海的潮头帮是谁在打理?” 花绮楼看了看他,“这个你有必要知道?不过和你说了也无妨,他不是大内密宗门的人,也不会武艺,名叫丁世淼,潮头帮在上海白道上的生意,基本都是他在打理的。你如果有什么周转不开的,可以找他。提大内七禽或者曲公公的名字都可以。不过你得会一句暗语:上一句是:万里河山,四海升平百世颂,下一句是:一曲潮头,九州共庆千岁长。” “你告诉我这个干嘛?我还不完全是大内密宗门的人呢。” 花绮楼笑道:“告诉你这个,是要你能在上海能够分清敌我。实话告诉你,金刀会里也有我们的人,只不过此事是绝密,连我也不知道那个人是谁。” “嘿嘿,搞得和地下党似的。” “总之上海这个地方,敌中有我,我中有敌。哎……”说到这里,花绮楼叹了口气,“我知道的事情太多了,曲公公无论如何不可能叫我活着离开大内密宗门的。” 言外之意,他现在必须去参加九霄楼大会,想和桂花在一起过点太平日子,只能是一种奢望了。可是梁赞又哪里能体会得了花绮楼心中之痛。 等二人到了大门口,被两个壮汉拦下,“出示请柬。” 花绮楼从口袋里拿出请柬递给壮汉,那壮汉点了点头,“原来是花老板,有失远迎,里面请。” 梁赞刚要进去,那壮汉却推了他一把,“随从不得入内。” 梁赞道:“我不是随从啊,我也是来参加大会的。” “请柬呢?”壮汉问道。 梁赞一愣,“也没人告诉我要拿请柬啊?” 413、没有礼物 “二哥,你的请柬哪里来的?” 花绮楼皱了一下眉头,“你没给金刀会送礼吗?我前几天不是告诉你要准备礼物的?” 梁赞道:“我已经归还了宝刀了,这还不算礼物,那个该死的欧……那个欧阳掌门就说要我参加九霄楼大会,也没给我个请柬。段飞也不提此事,我这些日子那么忙,哪有时间去筹措什么礼物?” 壮汉一听梁赞认识欧阳雪,便道:“你叫什么名字?” 梁赞把姓名通报了一下,然后说道:“对了,苏长老是我干爹,还有胡长老、欧阳掌门、鲁七林、谷文飞什么的,都认识我,另外是欧阳掌门邀请我来的,你去通报一下,看看能进不能进。” 那壮汉听他如此一说,也不敢得罪,点了点头道:“那这位先生就先等一下,花老板,你先里面请。” 花绮楼耸了耸肩,“那我先进去看看,你……如果进不去的话,就按照我刚才说的,去潮头帮找丁世淼,看他有没有办法,不过我得提醒你,分舵的钱可能已经被曹不敌提走,丁世淼也未必能立即凑齐一千两黄金。你最好再去福威赌场看看华擎天他们有没有什么办法。” 梁赞咧了一下嘴,义父和师父这事做的可不地道,要我参加招亲大会,却没有把一切都打点好,不知道他们是怎么想的。 花绮楼进去之后,没多一会儿,胡静磊、王正武以及苏小坡跟着那壮汉一起到了楼下。梁赞见状,抱拳笑道:“哎呦,三位长老一起来迎接,真是过意不去。那我可以进去了吧?义父?”胡静磊现在需要隐瞒身份,因此梁赞只对苏小坡客客气气。 苏小坡满面严霜,冷哼了一声,对梁赞却爱搭不理,梁赞知道他还在因为自己帮了黎苍天生气,因此只好笑了笑。 王正武道:“怎么了?苏长老,你不是说要你的干儿子参加招亲大会吗?连件像样的礼物都拿不出来?” 苏小坡阴沉着脸道:“有没有礼物,难道我想叫他进去也不行吗?你拦得住?” 梁赞闻听心中一喜,苏小坡表面上生气,实际上心还是向着自己的。 王正武也不理会苏小坡,对梁赞道:“小子,不是我不让你进去,一来,你没有请柬;二来,你没送过礼。九霄楼就是故意要把门槛定高一点,所以规矩不能坏了,不过既然苏长老在这,我就给苏长老这个面子,只要你筹措一千两……算了算了,你一个要饭的,要到死,也要不出一千两黄金,这样吧,你就拿出五百两黄金,我立即叫你进去,不需要请柬。” “梁赞像是要饭的吗?”苏小坡怒道:“你看看后边的车队。” 王正武哈哈大笑,“那他应该开个黄包车公司,等什么时候赚够了五百两,那就进来吧。不过那时候九霄楼大会恐怕也早就散场了。” 梁赞问道:“王长老,收我的钱,这是你的意思,还是欧阳掌门的意思?” 王正武冷哼了一声,“即是我的意思,也是掌门的意思。她的确叫你来九霄楼,这么做也不是故意刁难你,既然你那么想进来,就该提前做准备,去偷去抢也与我们无关,可是你两手空空,就想和别人一样进来,那对其他人可不公平。反正这张请柬就值五百两黄金,这相当于是一场豪赌,赢者通杀,整个九霄楼、金刀会、美人,就都是你的。你没有赌本,那也怪不得谁。拿不出礼物,就快点走吧。” 胡静磊摆了摆手,“去偷去抢也未必有用,谁家里会藏这么多金子?王长老,既然是掌门邀请,我看咱们再把条件放宽一点,如果梁赞身上有什么东西值五百两黄金,那我们也让他进去,否则的话,他偷来什么古董,恐怕也没那么快变现吧。”说完也不管王正武是否答应,就对梁赞说道:“对了,梁赞,老夫记得你有一支玉箫,可以说价值连城,如果把它交出,那自然就可以进来了。” 那支芊芊玉箫自欧阳冰走后,梁赞就一直随身携带,唯恐再次丢失,到上海之后,他还特地买了一个皮套把玉箫挂在腰间。听胡静磊提起,梁赞犹豫了一下,将玉箫拿了出来,王正武立即眼前一亮,不过表面上装作不以为然,“这支玉箫难道值五百两黄金?” 胡静磊道:“这支玉箫我见过,别说五百两黄金,五千两也未必买得下来。” 苏小坡笑道:“王正武,你是眼睛瞎了还是怎么?这么好的材料,你会看不出来?那你的当铺不如交给老叫花子我来做。” 王正武是开当铺的,是鉴宝的行家,如何能不知道这支玉箫价值连城?而且两位长老都在这里,他也不能瞪着眼说瞎话,白了苏小坡一眼,道:“当铺就不用交给你,既然梁赞有这样宝贝的礼物,我们没有理由不收,那就里面请吧,小叫花子。”说着话,就要伸手去拿梁赞玉箫。 梁赞手腕一翻,却重新把芊芊插在腰间,“算了!” 胡静磊一怔,“臭小子,什么算了?”现在林彤儿不知去向,胡静磊可不知道梁赞是否已经知道了这件事,因此不敢再以彤儿威胁梁赞,只能说道:“你身上的伤不治了吗?你可别戏弄我啊!” 梁赞想了想,“就算来参加九霄楼大会,我也未必赢得了,可是这支玉箫是阿十送我的,我已经答应她,以后无论发生什么事,我都不会以这支玉箫作为筹码,更不会把它拱手送人,否则我就对不起阿十了。” “你想见阿十吗?”胡静磊问道。 “当然想见,没有一刻不想。” 胡静磊这才点了点头,“那就不用犹豫,阿十就在九霄楼,你不进去,是见不到的。” “阿十是谁?”王正武问道。 “哦,我一个老朋友的女儿。梁赞你交出玉箫,阿十她保证不会怪你的。” 梁赞犹豫了一下,还是摇了摇头,“既然阿十在里面,我就更不能交,否则她知道我来了,而且还要迎娶欧阳冰,那她肯定伤心难过到了极点,所以……” “哎!”胡静磊急得直跺脚,偏偏又不便说出阿十的身份来,“你这个臭小子,简直不可理喻。你进不去九霄楼,自己死了不算,你见不到阿十,也见不到彤儿!何必执着于身外之物!” 梁赞想了想,“那几位长老等我一下,我去去就来!” 说完转身就冲出了人群,见那些上海警察的摩托车停在路边,钥匙也没拔,他一纵身上了摩托,“我们的车!”警备厅的人没有防备,等发现的时候,梁赞已经逃之夭夭。 414、死缠烂打 周围的群众实在太多,警察怕引起骚乱,也不方便开枪,在后面追出去好几百米,最终也还是望尘莫及。 胡静磊连忙下来打圆场,“我们自己人,借用一下,借用一下。”随手还要分给那些警察一些小钱。 那些警察见是金刀会的,就不好再说什么,“提前打个招呼嘛,吓老子一跳,还以为偷车的。” 苏小坡在台阶上皱了下眉头,“这小子还会骑那玩意,了不得啊。” 王正武则冷哼道:“奇淫巧计。有什么了不起!” 好在今天梁赞来得早,如果晚了,恐怕坐飞机也来不及赶回。他骑着摩托车风驰电掣般直奔华懋饭店而来。直接找到了空的房间,在屋子里翻了半天,总算在枕头下面把要找的东西取到手,原来是从日本商船盗来的那块“白玉龙凤配”。虽然这东西价值不菲,可梁赞对古董玉器没有多大的兴趣,因此今天和花绮楼走的时候,也没戴着它。 这是汉代的古玉,同样价值连城,当初梁赞要把它送给阿十,可阿十却并未收下。 昨晚,了空喝醉了酒,梁赞为了照顾他,就和他一起睡在这个房间。梁赞又不喜欢戴什么首饰,就把白玉龙凤配随手掖在枕头下面。了空睡觉不老实,现在已经从自己的枕头这边,滚到梁赞那个枕头上了,梁赞心里着急,也不管他是不是睡着,直接把他掀到床底下去。 了空睡得迷迷糊糊,被梁赞给弄醒了,见他手里拿着玉牌,就迷迷糊糊地问道:“小梁子,你干嘛去?” 梁赞懒得和他解释,“我有急事要去九霄楼。你多睡一会吧。” 转身刚要走,了空却腾地跳了起来,一把抱住他的大腿,“桂花呢?” 梁赞叹了口气,“你就别想着桂花了,她现在已经是花绮楼的人了。” 虽然梁赞当时没有跟着花绮楼和桂花,但是昨晚他二人一起上的楼,直到早上才见到花绮楼出来,傻子也知道发生了什么。 了空沮丧地问道:“那……那花绮楼呢?” 梁赞摇了摇头,“哎,你别问了,问多了心里也是病。” “不行,你说的不清不楚,我不让你走。”了空现在还没完全醒酒,竟然抱着梁赞的大腿学女人一样的撒娇。 梁赞见状于心不忍,就对了空实话实说:“了空,你纠缠我没有用。实话告诉你,你挺住了,桂花真正喜欢的人是花绮楼,不是你。她有选择自己心上人的权力,你对她就死了心吧。” “我从没有过非分之想啊!”了空低声说道:“我只是想知道,花绮楼是不是带她走了,如果是的话,那我就回大佛寺找师父去了。我的尘缘也就了结了。你告诉我……你告诉我,他们是不是已经走了。” 梁赞叹了口气,“还没有,花绮楼去参加九霄楼大会,要迎娶欧阳冰!” “啊!?”了空弹簧一样腾地站起,“他怎么可以始乱终弃!” “也许是不得已,你别管了!” “不行!”了空拉着梁赞的大腿说什么也不让他走,“你带我去九霄楼,我要用佛法感化花绮楼。叫他不要娶欧阳冰,叫他娶桂花。” “你胡说什么?”梁赞简直气得都想笑了,佛法能管得了这种事,那可真是太奇怪了。不过了空对桂花一片痴心,梁赞也不能说他的话就是胡话。像他这样痴情的男子,真是天下难找,梁赞也自叹不如。可惜的是,人家桂花偏偏就不喜欢他。 “随他去吧!”不知道什么时候,桂花站在了门口,见了空如此,忍不住泪雨滂沱。“他有他的苦衷,我只要知道绮楼喜欢我,就比什么都好了。谢谢你,了空,谢谢你为我做了那么多。我知道,我对不起你,可是我这辈子只喜欢花老板一个,是不可能再接受别人的了。对不起,对不起……” 今天的桂花比较激动,说着说着,竟然双膝跪倒,给了空行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大礼。 了空哪里受得了这个,也跟着跪倒在地,两个人就好似拜天地一样,互相客气。 梁赞看在眼里只觉得又是可怜,又是好笑。可是他心中却明白,这两人都是性情中人,实际上此刻他们都已经心如刀绞,否则也不会做出这么荒唐的举动来。 “你们俩在这继续拜天地,我可要走了啊。” 话音刚落,了空又突然把他的大腿抱住,“不行,你不能走!” “桂花已经说得很明白了,你还想怎么样?”梁赞无奈地摇着头说道:“男子汉大丈夫何患无妻?被人家甩了就甩了,干嘛还哭哭啼啼的。再说你是个和尚,是佛门弟子,红尘俗世和你有什么关系?” “总之……总之,叫我受什么苦我都愿意,但是……但是桂花绝不能受委屈。那个花绮楼……那个花绮楼我一定要让他回心转意,他想娶欧阳冰,我就一定要让他娶不成。” 梁赞叹了口气,“那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再说他只是参加招亲大会,至于能否夺魁还要另说,我会想办法叫他娶不成,这不就行了?” “不行,”了空胡搅蛮缠地说道:“那小子读书多,人又俊,论机智也不比你差,光靠你自己我可不放心。总之,你得带我和桂花去。” “真是麻烦,你别捣乱,再晚一会儿,连我都进不去了。” 了空哪里管得了梁赞进得去进不去,桂花一个头磕在地上,叫了空上刀山下火海,他连眼皮都不会眨一下。他用大腿夹住着梁赞的小腿,腾出手来,倔强地用袖子蹭了一下眼泪,突然从袖子里拿出一个竹筒,“你要是不答应我,我就死在这!” “拿个竹筒子吓唬我?”梁赞笑道,“你要是真的想死,推开窗子,不用轻功,跳下去也是一样。要不你找根绳子把自己勒死也行,反正我是不会管的。你死了也白死。” 桂花此时只顾着哭,一点主意也没有了。 了空道:“哼,你不带我们去,我就抱着你不撒手,就算死也抱着,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没义气?反正我不放手,我告诉你,别小看了这个竹筒,这里面装的是你师父薛不凡的独门毒药!我现在就吃!”说着话,就把竹筒的塞子拔了出来。 梁赞闻听心中一动,抓住了空的手腕,问道:“你怎么会有我师父的毒药?你可不要骗我!” 415、焚尸之祸 “那你带不带我去?不带我去,我就吃,对了,还要带上桂花,你看她现在那么伤心,如果我死了,你又走了,她没准也会寻短见。所以你想清楚,我们俩的命可就交在你手上了。” 梁赞烦得要命,不过了空说那里面是薛不凡的毒药……那不就是七毒散的最后一道药物吗?这件事可比自己去九霄楼大会还要重要,毕竟黎苍天命在旦夕,等着七毒散救人呢。那个石原真寺恐怕指望不上了。 “我看桂花没你那么蠢!”梁赞冷冷说道:“你先说清楚,你怎么会有我师父的毒药,说得出来,我或许可以考虑带你去。”梁赞心想:反正你们没有请柬,也未必进得去。那到时候可就不是我不肯帮忙了。 了空闻听便道:“好吧,实话和你说,在遇到你之前,我和师父在大佛寺上看到林家堡火光冲天,就一起下山查探,师父顺着脚印去追金定宇,却留下我来收尸。师父临走前,要我把所有的尸体拼好,然后再一个一个埋了,但是那天死的人实在太多,我就偷了个懒,把那些尸体堆在一起,又放了把火烧了……” “这还真像是你能干出来的事!”梁赞嘲讽道。 了空也不理会,继续说道:“没想到那堆尸体里竟然有紫色的烟雾冒出,当时和我一起干活的,还有几个林家堡跑回来的庄丁,他们不懂闭气之法,于是……于是就全都死了。” “这么说你杀生了?”梁赞道。 了空叹了口气,“我哪里知道那些尸体里会有这种东西?我当时想:他们可能是前生作孽,所以才这么短命,我也想到:可能是哪个厉鬼阴魂不散,不杀光林家堡的人便不肯罢手。” “简直胡说八道!”梁赞申斥道:“弘决大师叫你埋尸首,你自己偷懒,反而又害死了人,现在却说人家作孽。” “可……可……可我想不到啊。我哪知道,偷个懒还能弄出人命?” “所以你就又把火灭了,然后用韦陀内经护住心脉,从我师父的尸体上找到了这些毒药,放到了竹筒之中,对不对?” “对,也不对。”了空哭丧着脸,道:“那时候我还不会韦陀内经,只不过懂一些闭气的法门,另外我灭火的时候,已经小心翼翼地绕过了浓烟,是在上风向,所以和武功也没多大关系。” “都一样!”梁赞道:“反正我师父的毒药就在你这里!” “是啊,等烟完全没了,我才敢把这些害人的东西取出来。当时天寒地冻,林家堡堆积了无数的死尸,就只剩下我孤身一人,我害怕极了。再也不敢焚尸了,就挖了一个大坑,把那些尸体全都埋了,也管不了谁是好人,谁是恶人。直到后来遇见你,我才知道,原来那个烧焦了腿,头部中弹的人叫薛不凡,是你的师父。只不过他和其他的死人全都混在一起,烧得面目全非,一团团的黑炭挤在一处,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再也分辨不出谁是谁啦。” 想到师父的死,以及林家堡最后的凄惨景象,梁赞不由得鼻子一酸,“那这个毒药你干嘛还随身携带!” 了空道:“毕竟那其中有几个人是因我而死,我本来想把这东西带给师父,然后好好向佛祖忏悔,可是……可是每每一见到师父,我就又不敢说了,因此这东西就一直带在身上,想等到什么时候,师父心情好了,我再说这件事,可是自从师父带我去了天青寨之后,就没有一天不责罚我的,因此我也就一直没有合适的机会说起此事,再后来,我和师父也走散了,就把它留着,一直到现在。这个真的是毒药,我可没骗你,出家人不打诳语,你要是真的不带我去,我就把它吃了。这样我死了,也就不怕师父责罚了。” 了空虽然一天到晚谎话连篇,连自己的师父也蒙,不过这么一大套谎话,在这么短的时间,把它给编得如此圆满绝无可能。梁赞断定他手里的就是七毒散的最后一种毒药无疑! “想得美!”梁赞嗔道:“这毒药能救黎大哥的命,还能治彤儿的眼疾,怎么能叫你给吃了?你把它交给我,我现在带你去见黎大哥。” “黎苍天也在上海?”了空从地上站起来,反而把那个竹筒掖在了身后,“既然这东西这么重要,我就更不能给你,你先带我去找花绮楼再说!”说着把头一扬,那神情好像瞬间从奴隶变成了主人,反而威胁起梁赞来。 “你个臭小子!你有手有脚的不会自己去,干嘛非得缠着我?”梁赞皱着眉头说道。 “说的也是!”了空拍了一下脑门,回头牵起桂花的手,“桂花,咱们不理这个狼心狗肺的混蛋,我带你去九霄楼,花绮楼要是不答应娶你,我就把这一竹筒毒药都喂给他吃。” 桂花扭扭捏捏,却并不动步。梁赞道:“行了,你回来吧。我想了想……还是带你们去吧,没有我,你恐怕又把事情搞砸了,我会尽量想办法叫你们混进去。不过了空我告诉你,这次见到花绮楼,不管他是不是愿意和桂花在一起,你也不能再纠缠下去。成与不成,就看你和桂花的了,我帮不上任何忙。我们就一起祈祷,有情人终成眷属。希望你是发自肺腑。” 了空闻听神色黯然,看了看桂花哭红的眼睛,狠了狠心道:“只要桂花好就行!” 梁赞点了点头,“事在人为,希望花绮楼能明白什么才是最重要的吧。” 三个人又去段飞的房间看了一眼,此时段飞也已经去了九霄楼,不在房中,把黎苍天一个人反锁在屋内。梁赞敲了敲房门,“黎大哥,我带着了空来看你了。” 黎苍天虽然听到,却没有回答。梁赞等了一会儿,说道:“黎大哥,你身子不方便,就不必起来了,我就是来和你说一声,七毒散的最后一种解药,我已经找到了,你有救了。” 里面传来一声长叹,便再也无声无息。 梁赞听到黎苍天没事,也就放下心来,“那我们就先去九霄楼,等找到段大哥,配好其余的解药,再给你医治。” 说完三人便下楼去了。 三人走得匆忙,谁也没发现走廊的另一头,却有一个人探头探脑,等梁赞走后,那人飞也似地朝着另一个方向跑去。 416、汉时古玉 那时候的警用摩托车一般都有一个斗,可以乘坐三人。因此梁赞轻轻松松就可以把了空和桂花带到九霄楼来。 那些警察知道他是金刀会的人,非但没有刁难,那警长反而还客客气气地拿出香烟来给他点上,梁赞也不抽烟,摆了摆手,道:“长官太客气了,回头我叫手下给你送两条上号的外国雪茄,保证是南美产的,不知道长官在哪里高就?” 那警长乐得嘴上开花,显得越发殷勤了,高高兴兴地说了自己在哪个办公室,叫什么名字,如何如何,梁赞只是点头答应着,根本也没放在心上。 时间紧迫,梁赞和人家寒暄了几句,就径直上了台阶,胡静磊已经在那里等了好长时间,压低了声音骂道:“死小子,差点坏了大事。要不是我替你说好话,警察能饶得了你?” 梁赞笑了笑,“干爹和王正武呢?” 胡静磊左右看了看,“苏长老借酒撒泼,找茬把姓王的引开了。现在他还不知道我是你师父,因此放心把这里交给我,趁着他不在,你快点进去,东西带来了吗?” 梁赞把白玉龙凤配交给胡静磊,“胡长老,你看看这个行吗?” 胡静磊把玉佩接过来,仔细看了看,“的确是件宝物,”回头大声喊道:“梁赞带了一块汉代古玉,价值连城,可以进去了。” 有两个弟子走出来,把白玉龙凤配取来,然后再去回报欧阳雪,再由欧阳雪转交给欧阳冰过目。欧阳冰此时正坐在九霄楼顶层的隔间里,心里七上八下的。见到那块白玉龙凤配也并没有多少欣喜,喃喃说道:“他还是来了。” 欧阳雪点了点头,“他还有两下子,居然真的弄来了这么值钱的东西,他没把你的玉箫交出来,却交了这块更值钱的东西,我看他对你还是有情有义的。” 欧阳冰低下头,心中却不由得一荡,转而又问道:“可是他如果真的赢了,向我们问彤儿的下落,又该怎么回答?” “哼!”欧阳雪冷哼一声,“这个时候就不用去想着替别人作嫁衣裳了。只要你我不说,谁知道彤儿已经跑了?你别忘了,除了那个傻子孟宦,知道此事的人已经因你而死了。” “姐……”欧阳冰哀怨地望了一眼欧阳雪,却觉得无言以对。 欧阳雪又安慰道:“行了,大喜的日子,别总是提起那些不开心的人。那个彤儿也没死,你的愿望算是达成了,也该心满意足地去找你的如意郎君了。” 欧阳冰沉默不语,心中却想:真的会心满意足吗?梁赞真的不会怪我和姐姐吗?那个孟宦又去了哪里?她派人去找过,可是根本就查不到任何孟宦的消息。老地方也没有孟宦的影子。事到如今,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不过她的心里面,还是希望梁赞能够取胜的,至少这样可以有机会向他解释这件事。否则总也不见面,也不是办法。 而此时梁赞算是过了第一关,胡静磊已经允许他进去,可偏偏了空却缠着梁赞不放,梁赞只得对他说道:“我已经把你们带到这来了,你们拿不出礼物我也没有办法啊。” 了空却不依不饶,“你不带我进去,我干脆就在这把毒药吃了。既然来都来了,怎么能不让我进去?” 梁赞和他说不通,只好和桂花解释,可桂花这个时候哪有主意?难道眼睁睁看着花绮楼和自己分别,却什么也不做吗?昨晚虽然想得挺好,以后就和花绮楼各奔东西,可今天了空又非要带她来,她就更举棋不定了,因此只是低头不语。 梁赞叹了口气,只好重新再去请求胡静磊,“胡长老,你看这事怎么办?他们都是我朋友,要不你就通融通融。” 胡静磊也觉得此事为难,“这……没有这个规矩啊。你进去可以,但是也没见谁带随从进去的。除非,他们也拿得出千两黄金,可是你们这些人里又有女眷,跟进去凑什么热闹?” 了空狡辩道:“为什么不行?难道说了女的不能入内?” “那……那倒没有。可是你们拿不出礼物,老夫也无能为力。”胡静磊道。 “那就行了,”了空现在反倒显得比梁赞还要机灵,“那个白玉龙凤配价值连城,远远不止三千两黄金吧?就买了你三张门票,放我们过去!” 这时身后又有人说道:“既然如此,那也放我进去!” 梁赞一回头,见是金定宇,不知道什么时候他也跟来了,“大哥,你也来了……” 金定宇笑道:“咱们可是受了花老板之邀,我怎么可能不来?”说着径直走到胡静磊的面前,拱手说道:“在下金定宇,也想进去瞧瞧。” “这是什么地方,是什么人都能进的吗?”胡静磊见此人举止粗鄙,心中有些不喜。 金定宇脸皮极厚,“我是梁赞的大哥啊,也是花绮楼的大哥,既然这小和尚能进,我也能进,对了,我还是你们苏长老的干侄子呢……” 此言一出,梁赞差点笑喷出来,金定宇接着说道:“别人都能进,我就能进,否则你们九霄楼大会就不公平。” “我又没说梁赞的朋友可以进?”胡静磊冷哼一声,也懒得和金定宇废话。 梁赞想了想,将金定宇让到身后,他则凑到胡静磊的耳边说道:“花绮楼聪明绝顶,文武双全,其实是我最大的对手,这个女子是花绮楼的情人,如果在适当的时候,……嗯,师父,你该明白我的意思。” 话不必说透,胡静磊的阅历何其丰富?万一梁赞不敌花绮楼,那就可以利用桂花和花绮楼的关系将他淘汰出局,实际上叫桂花进去,对梁赞有利。 而梁赞被了空逼得没办法,他也学会威胁人,如果得不到最后一种毒药,黎大哥性命不保,而彤儿也将永远失明。再说,花绮楼和桂花的确是两情相悦,实在没有必要因为此事,弄得各奔东西,就当是促成他们二人的姻缘也好,应该想办法叫了空和桂花进去。 不过胡静磊还是有些犹豫,梁赞只好又说道:“那反正我也赢不了,干脆我不进去了。” 这句话才是问题的关键,胡静磊已经安排好了一切,梁赞也已经平安到了九霄楼,现在他如果反悔,那不是前功尽弃?最最重要的是,林彤儿下落不明,再不能以此事相逼。 胡静磊思索再三,这才说道:“那你们随我来。” 417、强力后援 几个人跟着胡静磊,绕到九霄楼的后门,此处虽然也有金刀会的弟子把守,不过比起前面就要松懈很多,而且也没有那么多人围观。 胡静磊叫几名弟子暂时回避一下,然后回过头对梁赞说道:“我放你们进去可以,不过你们要记得,这里是金刀会的地方,有的是杀人不眨眼的顶尖杀手,说话做事都要慎之又慎,否则就要招惹杀身之祸,千万千万要谨言慎行,不要招惹是非。” “他们会记得的。”梁赞替了空说道。 胡静磊点了点头,又看了看了空和桂花,“你们俩也要注意,如果花绮楼败给梁赞,那你们也就不用捣乱,如果赢了,你们才按照你们的想法做事,切记。” 了空笑道:“那还用说,不管他是输是赢,都得带桂花走。” 金定宇没等胡静磊吩咐,便主动说道:“长老放心,我是帮着梁赞的。”说完他反而先一步进去了。 胡静磊暗暗皱眉,对梁赞说道:“那个人举止粗鄙,千万不要叫他惹是生非,胡言乱语。到了里面有段飞接应,你要记得,苏长老、我、段飞是自己人。另外你还有一个强大的后援,所以不用太紧张。” “强大的后援?是谁?” 胡静磊笑了笑,“到时候自然知道,希望你能一举夺魁。去吧!” 强大的后援,自然是欧阳雪。因为最后拍板的只能是她,却不是欧阳冰。可是这件事也不是欧阳雪一个人可以左右的,毕竟关系到金刀会的未来,她虽然是掌门,但是皇甫齐越和郑陲安在帮会中势力非常之大,而且还有日本人撑腰,因此只有梁赞真正的出类拔萃,才能叫一帮兄弟心服口服,欧阳雪只能在最后的关头帮梁赞美言几句,为了公平起见,实际上各个关卡的裁决者都不可能是一个人可以说了算的,而是好几个德高望重的长辈和欧阳雪共同评判。 几个人辞别了胡静磊,一起进了九霄楼,坐上电梯,一直到了八楼正厅。整个八楼张灯结彩,一片节日的喜庆气氛,在角落里,还有西洋的乐队,弹着钢琴,吹奏着萨克斯。 这些东西在梁赞的眼里根本不足为奇,金定宇对这些东西也不感兴趣,桂花只想着花绮楼,更是无心观赏。唯独了空好似突然之间觉得进到了另一个世界,他长这么大,也没见过这么华丽的吊灯,也没听过如此美妙的音乐,大厅的尽头便是会场,用各式的花篮围着,只留着一个入口,门口还站着两个文质彬彬的中年人,看样子应该是把门的。从这里望过去,里面坐的全都是达官显贵,一个个西装笔挺,那些花枝招展的美女侍应,翩翩走过,叫了空目不暇接。 在最里面还有一个t字形的舞台,平时歌女们便在这里莺歌燕舞,后面是一个大屏风,屏风前摆着两把椅子,却空无一人。在t形舞台的下面也围满了人,一个个谈笑风生,好不热闹。 了空越发觉得新奇,与此同时,他又有一种自惭形秽之感,花绮楼见多识广,这样的场面肯定不知道来了多少次了,自己如何能与他比?再看看自己身上穿得寒酸,就更加觉得无地自容,本来信心满满地要替桂花争取回花绮楼,可到了这样的场合,却突然怯了。 他低声问道:“桂花,花老板是见过大世面的人,他会真心的喜欢你吗?” 桂花默默地摇了摇头,“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觉得我是乡下来的,配不上花老板?” “我不是那个意思,总之……总之我觉得我们俩和这里格格不入,他们有钱人的世界,和我们完全不同……” 金定宇大大咧咧地说道:“有什么不同?不都是一张嘴、俩眼睛?这里再气派又能比得过紫禁城的皇宫?” “那也未必,”梁赞笑道:“紫禁城无非是地方大而已,但是和上海比起来,少了那么点现代气息了。”说着他拍了拍桂花的肩膀,“如果花绮楼是真心喜欢你,他就应该放弃一切,他是大内密宗门的人,他的世界未必如你看到的那么光鲜亮丽。” 桂花点了点头,“我只想回广东乡下去,不知道绮楼他肯不肯。” 段飞已经在那里等候多时,见梁赞终于上楼,却在外围和别人说些闲话,便走上前道:“梁兄弟,你总算来了!现在大会已经开始,你还在这里做什么?快点跟我来。” 梁赞点了点头,“有劳。” 段飞今天居然也穿了一件西装,和他在古月山庄当厨子的时候大不相同,都说人靠衣装马靠鞍,这话一点也不假,他早就看见了空等人,问道:“你怎么带这么多人来?要让别人知道了,免不了说闲话。还有这三个人……啧啧,叫他们离你远一些,别惹来非议。” 金定宇怒道:“你是嫌我穿得土气还是怎地?可别狗眼看人!” 梁赞咳嗽了一声,“大哥,胡长老吩咐过了,少说话。” 金定宇往下压了压火,“不说就不说。” 梁赞摇了摇头,又对段飞说道:“他们没什么准备,都是我暗中的帮手,麻烦你带他们去换两件像样的衣服,我自己先进去了。” 段飞道:“那也只能这样,我告诉你,先要送一幅对联,然后才进行后面的比试。” “这是第二关吗?” “算是吧,规矩是两位小姐订的,我也不大清楚。”说完把一张请柬递给梁赞,“你快进去吧,你的朋友只能在外面观看。我先带他们去换套衣服再说。” 梁赞点了点头,其他三人便跟着段飞一起去更衣了。 前来参加招亲的人数着实不少,此时大部分人都已经说上了对联,进到了会场,门口就只剩下五六个人,梁赞学问实在不怎么样,事到如今也只好硬着头皮上了。 站在门口的中年人见梁赞过来,便笑道:“你还是来了。” 梁赞微微一怔,“你认得我?” 那人笑道:“当然认得,在小旅馆,你可把我打得不轻啊。我是那天在楼下拉黄包车的,名叫岳健。这些日子,还要承蒙你关照我们黄包车的生意呢,哈哈哈。” 梁赞恍然大悟,怪不得那些拉车的一呼百应,原来其中也有金刀会的人,这么说,平时监视自己的可就不止那八名保镖了。 418、一幅对联 梁赞微微一笑,“那也不用谢谢我。毕竟我揍了你一顿。” 岳健笑道:“那晚也是皇甫长老的安排,在下不过是奉命行事罢了。我们十几个人兵分三路,却依然暗算不了你,还死了一个李爽,伤了一个杨德,足见兄弟你福泽深厚。” “十几个人?”梁赞又是一愣,“有那么多吗?”他如何听不出来,岳健其实对自己充满敌意。笑了笑,解释道:“伤没伤人我就不清楚了,不过李爽绝对不是我杀的。此事那个叫胡桃的妓女可以作证,你们金刀会的人想必应该早就打听过了吧?” 岳健哈哈大笑,“兄弟,今天你来这是来结亲,不是来结仇的,往事就一笔勾销了吧,请说个吉利点的对联,然后就进去吧。” 梁赞想了几分钟,也不知道说什么才好,只好随口说道:“南通州,北通州……” “南北通州通南北……”岳健笑道:“这是个老对儿,后面要对当铺,咱们是招亲,说当铺可不大合适。” 在梁赞后面有个小伙子,梳着个小分头,龅牙,还戴着眼镜,“这都说不上来,还当铺,还通州?这里是上海的九霄楼,可不是通州的臭地沟,我先说了:一世良缘同地久,百年佳偶共天长,怎么样?” 岳健点了点头,“这个对子不错,是个祝福话,请柬看一下。” 那小伙子对着梁赞撇了一下嘴,一副瞧不起的模样,岳健打开请柬,看了看,“原来是金厅长的三公子,有请。” 金三公子又看了一眼梁赞,见他穿的是中国传统的唐装,便讥讽道:“这样的老土都来参加九霄楼大会,真是可笑。” “你个三奥夫的碧池!你不土?留着个小分头跟倒dog舔的似的。”梁赞骂道。 “你在说什么鬼话?”金三公子问道。 岳健赶紧打圆场,“好了,好了,金三公子里面请,招亲大会就要正式开始了,可别误了时辰。” 那金三公子这才不服不忿地进了会场,心里还在琢磨,这土老冒,说的全是家乡的土话吧。岳健等他走了,才问道:“你刚才说的什么呀?我看可不是什么好话。” 这时段飞,了空已经换好了衣服,回来了,因为找不到桂花的服装,就叫一个美女侍应带桂花去换一件好一点礼服再回来。 段飞凑上前笑道:“应该是洋文,那个狗头猫脸有眼不识泰山。岳老弟,你就通融通融,这位是掌门点名要请的人。” 岳健笑道:“这个可不行,皇甫长老有吩咐在这,谁也通融不得啊。” 段飞一见说不通,骂道:“你个什么碧池,连我的话也不行吗?” 岳健冷笑了一下,“你虽然是天雷部的,可是这里是我们地火部管的,有什么异议去和皇甫长老商议。” “有点学问了不起啊!”段飞瞪了他一眼,不过这个时候他也不便发火,只好对梁赞说道:“你就随便说一个。他要敢说不好,我日后找他算账。” 梁赞回头看了看,见了空此时也已经换了一套白西装,只不过那套西装是段飞的,段飞身材不高,了空穿他的西装就没有段飞那么精神,“了空,你在大佛寺也算是有学问的人了,来帮我出个对联。” 了空摇摇头,“不会。我就会抄经书。” 梁赞又看了看金定宇,金定宇也连连摇头,“老子可什么也不懂啊,你别看我。” 岳健见梁赞带来的这几个人不伦不类,心中就觉得好笑,嘲讽道:“段兄,这就是你所说的西洋留学归来的才子?连我这个拉黄包车的也不如啊。” 段飞之前早就替梁赞把牛吹出去了,却万万没想到梁赞这么不争气,连最简单的入门关都过不去,只好狡辩道:“那是啊,我都说了他是西洋留学归来的,那个对联什么的是咱们中国才玩的文字游戏嘛,人家是学理工科的,对了,学好数理化,走遍全天下,你看我这个对子怎样?” “这也叫对联,不行,不行。” 段飞急得抓耳挠腮,可是苦于他自己也是大字不识,根本帮不上忙,灵机一动问道:“那你知不知道三奥夫的碧池是什么意思?你要是能答上来,他就对对子,你要答不上来,就别为难人家。” 岳健哪里知道那句话是什么意思?不过对于段飞的胡搅蛮缠,他可不予理会,笑道:“那是我去招亲啊,还是梁赞去招亲啊?此事没得商量,答不上来就请回吧。” 梁赞见又有两个人说上了对联,全都进去了。他虽然不会说这个,但是那些对联也不过普普通通,不是什么特别好的对子,恐怕岳健是因为自己在小旅馆的时候打了他们那帮杀手所以故意刁难。 虽然明知道是如此,可梁赞所知道的对子,没有不是老对的,必须说点什么叫这个岳健没听过,又合情合理的对联才行,苦思冥想终于想到了一个,突然喊道:“有了,听我这个……飞雪连天射白鹿,笑书神侠倚碧鸳。哈哈,这个不是老对了吧。” 这是金庸十四部作品每一个字的开头组成的对联,在梁赞那个年代流传极广,上至七十岁老叟下至十几岁的顽童,几乎尽人皆知,但是民国时,可没有这个对联。 岳健这才点了点头,对段飞说道:“虽然不太工整,但起码是个对联。可不像你说的,学好数理化,走遍全天下。狗屁不通!” 段飞哈哈大笑,“对呀,我说不上来,梁赞说上来就行,可以进去了吧?” “还是不行?”岳健笑道。 “这还不行?”梁赞现在也开始生气,自己可从来没有被人家这么瞧不起过,那个姓金的小四眼,随便说了一个就把自己比下去了,非得想个什么办法把他也羞辱一顿才行。 岳健笑着摇了摇头,“今天是大喜的日子,你这个对联里有射白鹿啊,那就是动武了,有血光之气,不妥。” “那你再想一个!”段飞催促道。 梁赞深吸了一口气,心里暗骂,“他娘的,这都不行?那我还会什么对联你没听过的?”猛然间灵机一动,说道:“万里河山,四海升平百世颂;一曲潮头,九州共庆千岁长。” 段飞连连摆手,“不行,不行,你今天是招亲,又不是皇帝登基!姓岳的肯定说:这个也不妥当。你还是再想一个!” 万没想到,岳健听完这个对联神色骤变,愣了一下才道:“梁先生里面请吧!” 419、介绍嘉宾 梁赞也没想到岳健的态度会忽然转变。他心中一动,立即想到方才花绮楼所说的:上海这个地方,敌中有我,我中有敌。难道岳健实际上是潮头帮的人? 他疑惑地看了岳健一眼,可岳健此时已经收起了惊诧的神色,对梁赞和其他人的态度也没有什么分别。 梁赞问道:“真的可以进去了吗?” 岳健微微一笑,“这个对联不错啊,四海升平,九州共庆,挺好,挺好。” 梁赞一肚子的疑惑,不过既然顺利过关,也就不再多说什么,跟段飞、了空等人打了招呼,便信步进到了花墙之内。花绮楼早就看到梁赞,但是了空换了身行头,他却不曾留意。见梁赞进来,花绮楼便对他招了招手,示意他坐到自己身边。这里属于参赛者的席位,有十几个之多,花绮楼特意在此给梁赞留了个位置,好方便二人交流。 “看来还算顺利。那个看门狗为难你了?” 梁赞压低声音说道:“那个岳健恐怕是潮头帮的人,你不知道吗?” 花绮楼一愣,“这个我真的不知道。你是怎么知道的?” 梁赞把方才的事情一说,花绮楼这才点了点头,“那也有可能,想不到我教给你的暗语会用在这个地方,不过以后你可要小心,这个暗语只能在没人的时候与人接头使用,你现在说出来,可不合时宜。” 梁赞笑道:“我也是被逼得没辙了,我是个练武之人啊,哪有什么学问?” “不管怎么说,能进来就好,至于岳健的身份……这个恐怕只有直接委派他任务的人才会知道。” 梁赞点了点头,“也不知道他潜伏在金刀会多久了。潮头帮里是不是还有其他的人也在金刀会做事?” 花绮楼笑了笑,“那就不是你我操心的事了,这里人多眼杂,还是少谈论此事的好。” 梁赞点头称是。不过心中却想:万一我要一举夺魁,那这金刀会的内部可要好好清理清理。要在这么复杂的帮会里分清敌我,可不大容易。 正说着话,t型舞台上又有人搬来四把藤椅,有个司仪模样的人走上台,拿着话筒,说道:“诸位久等了,在下杨德,承蒙各位抬爱,江湖上有个绰号,叫金刀十三狼的就是在下了,现在呢,我们中华金刀联合商会的两位大小姐都在里面梳妆打扮,一会儿就出来和大家见面,趁这个机会,在下先宣布一下今天到会的重要嘉宾,他们在上海滩德高望重,有他们到来,我们商会真是蓬荜生辉呀,大家热烈鼓掌。” 金刀会虽然现在叫中华金刀联合商会,不过很多人都是靠打打杀杀起家,虽然欧阳雪想把这次大会办得像个正经聚会,可金刀会的弟子里良莠不齐,不正经的居多,有个胖子便在那一圈的花篮外面嚷嚷道:“你还没说都有谁呢?没准你说的这些人德也不高望也不重,我门鼓个屁掌?” 外面一群看热闹的人,忍不住哄堂大笑,杨德显得颇为尴尬,怒斥道:“没规没距,尚云杰,你注意一下场合,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吗?回头剥了你皮!” 其实金刀会里等级森严,尚云杰不可能不知道这次大会的重要性,更知道现在这个时候不适合轻易发表什么言论。不过现在的金刀会已经分为新旧两派,新派的弟子不服旧派的人,旧派的人也看不上新派的作风,因此里面矛盾重重,时常发生口角,连欧阳雪也无能为力。之所以叫杨德来做这个司仪,是因为这个人和新派与旧派之间都有些交情,当初他是黎苍天引荐进的金刀会,在旧派里有不少至交好友,而后来他又在皇甫齐越手下做事,是属于新派里的人物。有他主持这次大会,新旧两派都接受得了。 不过金刀会里有一个人是个例外,那就是苏小坡,既不属于旧派,也不属于新派,唯独和下层的那些弟子混得不错。尚云杰就属于下层的弟子,可他又偏偏是地火部的人,算是个小头目,因此也没有理由不叫他来参加大会。 他平时就看不惯那些高高在上的统领,苏小坡一直以来也反对这个招亲大会,因此他在这个时候便想着趁机捣乱,替苏小坡出出气也好。 尚云杰嘿嘿一笑,正要说两句闲话,脑门上就被人拍了一掌,回头一看却是苏小坡,“苏长老。” 众人也纷纷向外看去,只见一个老乞丐提着个酒瓶子,醉醺醺的说道:“臭小子,别不识抬举,今天的大会非同以往,把你们的痞气都收敛一点,再敢胡言乱语,就给我滚出去!” 别人说话,尚云杰不听,可苏小坡发话他哪敢怠慢,当即低头不语。众人此时也议论纷纷,怎么金刀会里什么人都有?连个叫花子也可以进来吗?苏小坡在人群里显得格格不入,但他毫不理会众人诧异的目光,只对梁赞点了点头。 梁赞心中一喜,看来自己救了黎苍天的事,义父已经彻底不再追究了,他冲我点头的意思,就是希望我赢得这个大会了。 有了苏小坡的鼓励,梁赞镇定了不少。杨德见尚云杰也不来捣乱了,便继续说道:“方才那个胖子喝多了,大家不要介意,他就是个看热闹的小瘪三,我们在座的各位才是上流社会的高级人士。” 苏小坡冷笑了一声,也不言语。 杨德接着说道:“首先我们有请,虹口道场芥川龙太郎先生!” 梁赞和花绮楼互相对望了一眼,心中均想:居然找这个人来做嘉宾,而且还是第一个出场。 芥川龙太郎笑嘻嘻地在后面站起来,今天他也穿得比较正式,还特意梳了一个大背头,对着在场的人挥手致意,可是在场的人,除了石原真寺等人拍了两下巴掌之外,根本没人理他。 杨德忙道:“鼓掌欢迎啊!” 稀稀拉拉的掌声,这才响起。芥川龙太郎颇为尴尬,笑了笑,坐下了。 杨德继续介绍:“下面一位是上海警备厅厅长,金四海先生,大家鼓掌欢迎。华人总探长,黄先生,上海交通局局长李但龙先生……” 人们依次鼓掌,光嘉宾就有十几位之多,梁赞暗暗皱眉,原来金刀会和政府的那些腐败官僚们来往也颇为密切。看来官匪一家这句话,用在这个场合真是再合适不过。 啰啰嗦嗦说了一大堆,梁赞也无心细听,对于开会什么的,在梁赞看来实在太无聊了。 “最后还有一位,上海总商会主席,中华金刀联合商会顾问,九霄楼的大掌柜,咱们金刀会的乘龙快婿,郑陲安先生!” 420、进退两难 听着那些人名,梁赞迷迷糊糊地都快睡着了,可是郑陲安的名字一提出来,整个大厅里立即欢呼声、掌声响成一片,梁赞偷眼看去,见郑陲安今天穿的倒是比较传统,大褂马甲,还戴着一块金色怀表,倒的确显得英姿勃勃,只不过那条被欧阳雪打断了的手臂依然还用夹板套着,多少有些狼狈。 再看那些鼓掌欢呼的人,大部分都是金刀会里的年轻面孔,而另有一小半人,却神色鄙夷,连正眼也不看他一下,看来郑陲安这个人,在金刀会里的地位和声望的确很高,不过还是有不少人对他心存不满。至少旧派的那些人不会支持他。 他不由得向花墙的外围望去,见黄凤红和华擎天也在其中,华擎天拍手叫好,而黄凤红则面无表情,梁赞心里不禁觉得好笑,原来即便是在这二人之间,对一个人的好恶也未必真的就能统一。 转念一想:华擎天是皇甫齐越的徒弟,他支持自己师父,也没什么不对。又或者这个人喜欢见风使舵?那天在明珠楼他明明已经说了不赞同皇甫齐越和日本人联合,可今天的表现和那天却大相径庭。都说人心隔肚皮,这话可一点都不假,谁知道此时每个人心里都在想什么呢?表面上看似一团和气,但实际上那些笑容的背后又有多少鄙夷与厌恶,那就只有当事人自己才清楚了。 此时,欧阳雪带着三大长老也已经入座,唯独苏小坡被拒之门外,只能和其他众弟子一起在花篮一样的栅栏外观看。即便是胡静磊,排位也在王正武之末,而正中坐下的则是欧阳雪,左边是皇甫齐越,而欧阳雪的右侧的椅子则空着,所有人都以为那个座位应该是留给主角欧阳冰的,没想到杨德却道:“我们请郑先生也一并上台吧。” 此言一出,来访的各路人立即哗然,那金三公子更是按捺不住,率先说道:“难道美人不先出来与我们一见吗?” 杨德笑道:“好菜自然是最后上,二小姐是一个未出阁的大姑娘,自然要留给最后的意中人欣赏,各位真是抱歉了。” 这其中也不知道有多少人,是为了一睹欧阳冰的芳容才来到九霄楼的,闻听此言,大失所望,“哎,千里迢迢赶到上海,最后连欧阳冰的面都未必见得到。” 也有人说道:“是啊,都说欧阳冰是天下第一美人,见不到真是太可惜了。” “再美又能美到哪里呢?在下实在是很好奇。” 杨德笑了笑,“这个大家不要着急,佳人美酒,我们都有,即便各位见不到二小姐,也绝不叫你们空手而回,保证诸位不虚此行。那……下面就请我们金刀会的代掌门欧阳雪小姐给大家致辞吧。” 即便是欧阳雪今天也带着一块轻纱,她缓缓站起,对台下的众人抱了抱拳,“在座的各位都是学富五车,才高八斗的雅士,小女子是习武之人,只会花拳绣腿,舞枪弄棒,我也不太会讲什么,就由我丈夫郑陲安替小女子说吧。” 这样的场面金刀会的人似乎习以为常,一直以来都是郑陲安在发号施令,欧阳雪把什么事都交给他,这才导致郑陲安越发喧宾夺主。 苏小坡在门外看得清清楚楚,却也只能一声长叹。 郑陲安也不客套,接过杨德的话筒,然后笑道:“今天高朋满座,另九霄楼蓬荜生辉,我们招呼不周,还请恕罪。”说完对众人鞠了一躬,“这次的大会一来是替我家阿雪的妹妹找一个如意郎君,二来,金刀会有意结交天下饱学之士,我郑某人就替阿雪感谢诸位的大驾光临……” 这郑陲安絮絮叨叨说了一大堆场面话,的确是八面玲珑,其间还时不时和欧阳雪互相对望两眼,表面上看二人极其恩爱,可熟悉内情的人都知道,郑陲安的胳膊就是被欧阳雪打伤的,二人之间根本没有任何感情可言。梁赞把这一切看在眼里,听在耳内,只觉得阵阵作呕。他不由得在想,如果此时在台上讲话的是黎苍天又会是怎样一种光景? 他会不会指着所有人大骂一声:“妈了个巴子……”? 虽然九霄楼里聚满了文人墨客,装潢也呈现现代的气息,可是这里的氛围充满了尔虞我诈,勾心斗角,这里的人也一个个的显得那么虚伪,他们口中的话,他们脸上的表情,哪些是发自肺腑,哪些是出自真心,根本无从分辨,这些斯文人与天青寨的土匪相比,显得如此不真实。以至于梁赞甚至有一种想要逃离的冲动。 他默默地摇着头,道:“这就是上海的上流社会?好假!” 花绮楼笑道:“假?无非是为了各自的利益,真心结交的朋友,又有几个?” “是啊,仗义每从屠狗辈,负心多是读书人啊!”梁赞不由得感叹道。 花绮楼笑道:“那你我是读书人,还是屠狗辈?” 梁赞不直接回答,笑着说道:“那要看你是否负心了,你看看花门前眼巴巴望着你的都有谁?” 花绮楼心头一凛,扭回头,向花门外看去,只见桂花穿着一件蓝色的旗袍,婷婷玉立地站在花门之外,正在望着他,见花绮楼向她看来,忍不住鼻子一酸,又流下泪来,梨花带雨的样子,仿似出水芙蓉。那门上全都是各色的鲜花,衬托得她更加美丽,换上了旗袍的桂花,哪里还是之前那个乡下来的野丫头,纵然此时的九霄楼美女如云,桂花也绝对可以艳压群芳。 花绮楼心中不由得一荡,却赶紧把头转了回来,“她……她怎么来了?” 他从来没有觉得自己如此紧张,手中的扇子居然拿捏不住,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梁赞弯腰替他拾起,递过扇子说道:“她自然是找你来的,不知道你心里作何打算?” 花绮楼低头不语,用眼角的余光偷偷向桂花瞄了一下,“九霄楼大会,我不能输的!” “可是,你对得起她吗?”梁赞微微一笑,“桂花对你一片痴情,这样的女子天下难找,你看看郑陲安和欧阳雪,表面上和和气气,可实际上呢?也许你希望与一个根本没有情义的人渡过后半生?” 421、盟友反目 花绮楼的心里波涛翻涌,不过他知道,自己这次的任务完不成,凶多吉少,曲公公只会留着有用的人,没用的人,他绝不会姑息,哪怕自己是他的干儿子也不例外。 最终花绮楼还是狠了狠心,说道:“那也是没办法的事,我也是身不由己。” “我看这些都是借口,世界这么大,难道曲靖愁可以一手遮天?中国呆不下去,你可以去外国,不会外语,你可以去香港,去南洋。我们华人遍布全世界,到哪里不可以?除非你不想离开大内密宗门,舍不得曲靖愁许给你的荣华富贵……那你就与那些读书人一样,也是个负心人。” “我……”花绮楼抬头看了看口沫横飞的郑陲安,不由得心中暗想:难道我想要的生活真的是这样吗?一辈子做曲靖愁的傀儡?与一个根本对自己没有感情的人虚与委蛇?还要成天面对这些达官贵人,奴颜婢膝。曲公公的理想无非是复辟帝制,但花绮楼知道,在民国时期,这件事根本不可能,一来,各国的列强不允许出现一个皇帝,二来,国内的老百姓对腐朽的清朝早已深恶痛绝,曲靖愁是没有什么机会的,就算日本人答应支持他,那也无非是一场交易,更可能是一场骗局。退一万步说,有朝一日,大内密宗门真的可以成功,但那又如何,肯定还是要以牺牲国家民族的利益为代价,如果自己留在大内密宗门,迟早有一天会成为国家民族的罪人。 花绮楼没有什么太大的人生理想,也没有曲靖愁、欧阳雪那么大的野心,不过他还是能分辨得出什么是对什么是错,在大是大非面前,也有他自己的原则,他可不想成为千古罪人。只是现在他还下不了决心罢了。 梁赞见他有所动摇,便接着说道:“二哥,你是明事理的人,曲靖愁已经是耄耋之年,他无非是把他自己的理想强加给你,要你做他的替身,我觉得你应该活得像自己,而不该去做别人。你听没听过这句话,叫:‘生命诚可贵,爱情价更高。若为自由故,两者皆可抛’啊。” 花绮楼沉吟半晌,终于又看了一眼桂花,回过头说道:“这是匈牙利的裴多菲说,我听过。呵呵,你还真是有点学问,不过刚才你的对联怎么就对不上呢?” 梁赞一咧嘴,笑道:“我哪有什么学问,我就是觉得这句话送给你最合适不过而已。” 花绮楼笑了笑,“那就多谢了,我自有分寸。” 梁赞趁花绮楼不注意,对桂花做了个ok的手型,然后笑了笑。 桂花不解其意,就问了空,“他那个动作是什么意思?” 了空挠着头,想了半天,又问段飞,“这个动作是什么意思?这也不是哑语啊?” “我哪知道?”段飞眼珠转了转,“我知道了,他大概是问欧阳家有没有一个三妹,他好和那个花绮楼各娶一个。” 桂花听到直跺脚,“那欧阳家到底有没有个三妹啊?” 段飞忙道:“这个我敢保证,肯定没有。” 桂花也不知道段飞说的是真是假,反而心里觉得更加忐忑。 那郑陲安说得眉飞色舞,将金刀会在商业领域的贡献、计划、产业等等全都讲了一遍,大部分人听得也是一头雾水。 总算嘚吧嘚地说完了,杨德便又调侃道:“那郑先生,作为金刀会的乘龙快婿,不知道您觉得在座的参赛者哪一位能够胜出呢?” 郑陲安笑了笑,“这个怎么说啊?我看今天在座的,全都精神饱满,气宇轩昂,用人中龙凤形容也不为过,实在难分伯仲。我可说不上来。” “那就这么说吧,您最希望哪一位可以做我们金刀会下一任的女婿?” 郑陲安的目光把在参赛席上的十几个应征的人一一扫过,最后笑道:“如果说我最希望的嘛,那当然是来自日本的石原真寺先生。”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这下大多数人都知道,金刀会原来和日本人关系密切,其中有的人惊叹,有的人高兴,有的人羡慕,有的人生气,有的人鄙夷,总之每个人的心态和利益各不相同,因此人群里什么样的表情都有。 那些亲日的,全都拍手鼓掌,那些仇日的,便全都怒目而视。也有态度并不坚定的,一脸茫然。郑陲安对人们的反应,早有心里准备,不过在上海这个地方,各个帮派与外国列强互相勾结的事并不新鲜,而且日本人在上海的势力也不小,能和日本人做朋友,实际上对于提高金刀会的地位利大于弊,再者,郑陲安认为此事根本没有再隐瞒的必要,因为在生意上,金刀会和日本人的往来本来就很密切,这些都是众所周知。 只是在座的其中有一个人,对郑陲安的这句话,最为不满。那便是金刀会第一长老皇甫齐越,按照之前商量的,欧阳冰丈夫的最佳人选,应该是皇甫齐越的儿子皇甫青云,怎么郑陲安临阵变卦,反而说他最希望石原真寺夺魁? 虽然他的话,对比赛并无影响,但是皇甫齐越听来心里却很不是滋味,这等于是叫石原真寺在声势上先压了众人一头。 他坐在藤椅上,对石原真寺怒目而视,但是石原真寺的表现却异常淡定,既不谦逊对郑陲安表示客气,也不反驳他的话,只是傲慢地仰起头,一副目空一切的样子。 等郑陲安演说结束,坐回椅子上,皇甫齐越低声问道:“二公子,你搞什么鬼?” 郑陲安微微一笑,并不回答。 欧阳雪则说道:“皇甫长老,你的心思,我清楚。日本人我们得罪不起,与其叫你儿子来做掌门,叫他们间接掌管金刀会,那就不如叫石原真寺直接接手,这样顺理成章有什么不好?你不是一直都很支持日本人的吗?” 皇甫齐越冷哼一声,“阿雪,你们夫妇这是要反过来杯葛我了吗?” 欧阳雪笑道:“皇甫长老,咱们彼此彼此。对吧,陲安?” 郑陲安笑道:“阿雪的话没错,叫石原真寺夺魁,我们和日本军部的联系就更加紧密,对我们的军火生意大有裨益。皇甫长老,你年纪大了,应该回去乡下颐养天年了。” 皇甫齐越忽然觉得自己被郑陲安耍了,心里十分恼怒。他的眼睛瞪着郑陲安,一腔怒火却无处发泄。 欧阳雪见二人反目,嘴角微微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 422、纨绔子弟 这时从屏风后转出了三名华服美女,手中各抱着一把琵琶,杨德笑道:“诸位学子,稍安勿躁,下面咱们的大会就正式开始,首先先请欣赏舞蹈,大家鼓掌。” 金三公子是个纨绔子弟,早就不耐烦起来,“我们是来见欧阳冰的,弄了三个丫鬟来糊弄人吗?快点叫佳人出来与我这个未来的夫君相见。” 在嘉宾席的金四海金厅长面子上有些挂不住,咳嗽了两声,打算给儿子提个醒,要注意自己的言行。不过他这位公子自幼娇生惯养,仗着老爹的势力胡作非为惯了,根本也没把金刀会放在眼里,自以为身份显赫,就目空一切,对老爹的提醒视而不见,依旧嚷嚷道:“是不是欧阳冰没有传说中的美貌,是个丑八怪不敢出来见人啊?” 欧阳雪的脸色十分难看,只是在大庭广众之下,不便发作,心里盘算着,什么时候教训这个金三公子一顿。欧阳冰在屏风后听到这话,也是一样的想法。 杨德笑道:“咱们是来以文会友的,题目就在舞蹈之中,另外这支曲子可是由二小姐亲自演奏,你们还是仔细聆听的好。如果不喜欢欣赏的,那就请自便吧。” 言外之意,你爱听不听,不想来应征的就趁早滚蛋。金三公子再怎么飞扬跋扈,听了这话,也只能沉默不语。 “开始吧!” 杨德话音一落,三名美女一起轻抬素手,同时在琵琶上一拨,跟着就听屏风后面一阵悠扬的箫声徐徐传出,三个美女伴随着箫声身形款转,翩翩起舞。三人越转越快,衣袂飞舞,那箫声也越发那激昂,而三个美女卖力地弹着琵琶,却始终盖不过那一阵清箫之音。 两种乐器交错在一起,其实并不和谐,箫声不断拔高,每个人的耳朵里都觉得唧唧作响,到了后来已经完全听不到琵琶弹的是个什么曲子了。那金三公子捂着耳朵,咒骂道:“这也叫音乐?简直是要人命的一样。” 箫声一转,变得欢心鼓舞,那金三公子坐在椅子上竟然蠢蠢欲动,突然腾地站了起来,把旁边的几人全都吓了一跳,他两眼直勾勾地盯着三名美女,竟然一跃上了舞台,跟着那三名美女一起翩翩起舞。只不过他的动作可没人家那么优雅,完全是抓耳挠腮上窜下跳,就好似一只猴子,亢奋无比。 花绮楼低声道,“这是摄魂术!当心!” 梁赞又岂能不知?这支曲子再熟悉不过,那是阿十教给他的《春夜喜雨》。“不要紧,我中了百蝮化功散,内力尽失,这个曲子对我无效,你也不要以内力相抗,只需要压制住天突穴,就不会被魔音所迷。” 这个法门在古月山庄的时候,胡静磊就曾告诉过梁赞,还要他牢牢记住,当时梁赞还觉得奇怪,我记着这个东西做什么,现在才知道,从那天开始,胡静磊就已经在布置九霄楼的计划了。他早就想到安排自己来参加招亲大会,必然听到《春夜喜雨》的曲子,而单单这一关,就不知道要淘汰掉多少个人。只是连胡静磊也没有想到,梁赞中了百蝮化功散,没有内力,当初的这个法门如今对梁赞自然就用不到了。 花绮楼依言照做,果然内息平稳了许多,这时他才听到了那阵阵琵琶声。 这次招亲大会的目的,并不是比武打斗,因此欧阳冰就只用了一成的功力,有内力修为的人,便只能听到箫声,听不到琵琶声,而在座的达官显贵,大多不会什么武功,因此毫无影响,反而真的就是在欣赏音乐。而金刀会的大部分弟子,此时也早就把耳朵堵住,不管琵琶声还是箫声全都听不到。 其余的人,内力和定力都不够,忍不住就跟着箫声一起,手舞足蹈,心中倒也欢畅无比。连了空和桂花都已经手拉着手,跳了起来,方才二人一个愁眉苦脸,一个哭哭啼啼,转瞬间竟然高兴的不得了。 那些来相亲的倒有一小半学过点武艺,只是内功都很低,抵挡不了箫声的诱惑,一个个浪荡形骸,笑逐颜开,其中最不像话的就属那个金三公子了,此时见那三个美女就好似月里嫦娥一般,而对周围的人和事已经全都抛在脑后。口中大叫着:“美人,美人!”一边说着,一边就开始宽衣解带,还不住朝三个女子身上蹭,一副痴呆淫相,除了金厅长的脸上变颜变色,其他人都哈哈大笑。 旁边的交通局的局长李但龙还笑道:“没想到令公子还是那么风流啊,哈哈哈。” 金厅长怒不可遏,腾地站起,大步流星上了t型台,甩手就给了金三公子一个响亮的耳光,“你干什么?疯了?” 金三公子被打了,却浑然不觉,居然摸着金厅长的胸口,来回揉搓,“美人,你也脱嘛。” 这下连一向严肃的欧阳雪也忍俊不已,心中暗道:小妹也真是胡闹,你不喜欢他,也不必这样捉弄人家。 她轻声咳了一下,欧阳冰在屏风后听到,箫声立止,可琵琶声却又徐徐传来。 所有人立即恢复常态,那金三公子微微一怔,看着金厅长,还稀里糊涂地说道:“你不是美人?” “我是你老子!混帐东西!”金厅长一脚就把他踢到台下去了,又是惹得一阵哄堂大笑。 了空和桂花此时也正抱在一起,音乐一停,全都清醒过来,两个人面面相觑,对视了三秒钟,突然又互相推开,登时全都满面羞惭。桂花更是气得直跺脚,“原来是你,我还以为是绮楼。” “我也以为是绮楼……”两人相视而笑,只是桂花笑过之后,又开始担心,花绮楼会不会看到自己和了空跳舞,要是被他知道可怎么得了? 这时杨德拿着话筒笑着说道:“方才听到曲子站起来的人,舞姿优美,一看就知道是上流人士,请到风月厅领取奖品。” 话虽然说的冠冕堂皇,但在座的都是聪明人,谁都知道方才站起来的人已经被淘汰了。不过大家刚才听到那支曲子,又都开心的不得了,因此大部分人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妥。唯独那金三公子怒道:“这就淘汰了?我那几百两银子不是白花?” 423、乌合之众 来参加九霄楼大会的,有几个不是富甲一方?一出手就千两黄金的已经比比皆是,金厅长的几百两银子实在是显得寒酸了,只不过他位高权重,因此金刀会才网开一面,叫他的公子也进来凑热闹,反正欧阳雪心中有数,就算他这样的纨绔子弟来参加,也绝对闯不过关的。 金厅长怒道:“住口,还嫌自己不够丢人?给我滚出去!” 杨德笑道:“这次大会人人有奖的,各位不必担心白来一趟,诸位的礼物咱们也已经登记在册,各位如果觉得来一趟不值,可以去一楼正厅,找九霄楼的范经理,将礼物带回,另外我们金刀会绝不占各位的便宜,为感谢各位莅临,还另有薄礼相赠。风月厅也同样美女如云,如果有中意的,带回去做个姨太太也未尝不可,哈哈,祝各位鸳盟早携,早日成家立业啦!” 金三公子听杨德这么一说,才算消了火。金刀会下有不少风花雪月的场所,所说的美女如云,无非是在夜总会里做皮肉买卖的舞女。不过那些名流学者竟然一个个欣然接受,都跟着侍者前往风月厅。也有那洁身自好的正直之士,直接就走了,但也只是很少的一部分人而已。 梁赞暗暗摇头,在这堕落昏暗的年代,达官显贵看似清高,但实际上很多人言行不一,“满口仁义道德,一肚子男盗女娼。” 社会的上层勾结黑帮,纸醉金迷,堕落腐朽,各地军阀又拥兵自重,中华大地天灾人祸不断,难怪以日本那样的弹丸小国,也敢犯我中华国土了! 等那些该走的人都走了,场内应征的只剩下一半人,杨德退到t型台的末端,说道:“那咱们接下来就是第二道测试题,众所周知,我们二小姐是上海第一才女,琴棋书画无一不精,她有一个愿望,就是自己的夫君能谱出一段美妙的曲子,如此才能叫鸾凤和鸣,所以如果在座的各位不通音律,那也请到风月厅吧,领取礼物吧。” 此言一出,便有人面面相觑,要说听曲子容易,但是作曲可就难了。有人便质疑道:“这曲子怎么评判好坏?” 杨德笑道:“只要你写得出来宫、商、角、徵、羽,二小姐自然可以奏得出来,到时候良莠自分。另外二小姐刚才的箫声大家也是听到了,难道为佳人谱上一首新曲,也做不到吗?” 话说完了,便有人站起身道:“我是不懂什么音律,早知道如此,当初就该和花老板一样,去戏班唱几年大戏,而不是去私塾读什么孔孟经典了。” 花绮楼听到有人针对自己,反而给了他表现的机会,便起身笑道:“孔孟经典,那都是清朝的举子才学的吧,现在已经是共和了,都讲究新学。不过我觉得杨先生说的对,二小姐喜欢音律,如果不能投其所好,那将来如何夫唱妇随?毕竟这次是招亲,不是考科举,那些孔孟之道,二小姐未必喜欢听你讲呢。再说了,金刀会富甲一方,靠的也不是孔孟之学吧,那些东西对金刀会有什么用吗?” 这最后一句话,才是关键所在:成为了二小姐的夫君,将来可能就是金刀会的掌门。金刀会可不是什么政治组织,那是个帮派,从前干的是接单买命的生意,你把孔子、孟子搬出来,难道还能当着面把人说死不成? “一个戏子也来参加招亲?你知道我是谁?”那人傲慢地说道。 花绮楼摇着折扇道:“金刀会之所以壮大,那是因为三教九流无所不包。我不知道阁下是谁?不过既然来到九霄楼,参加金刀会的招亲大会,我看你的势力再大也大不过金刀会吧。还是说,你自以为位高权重,瞧不起我们这些三教九流的弟兄?你看门口那个乞丐,你又知道他是谁吗?” 那人顺着花绮楼的手指,扭头向花墙外看去,一眼便看见了苏小坡,人人都是西装革履,最差的也穿着传统的唐装,唯独苏小坡衣衫褴褛,似乎今天连脸都没洗,眼屎都还在眼窝里。这几天苏小坡额头上还长了个大脓包,时不时地向外淌着黄水,那人这辈子可能都没见过如此肮脏粗鄙之人。顿时把嘴一咧,厌恶之情溢于言表,“我管他是谁,这安保怎么做的?一个臭要饭的也来九霄楼?” 此话一出,花墙外立即乱成一团,“瞧不起我们金刀会啊!” “臭小子,找死吗?” “你报个名上来,明天就杀你全家!” 那人吓了一跳,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的一句话,居然得罪了这么多人。虽然他身份显赫,但花墙外的那些人一个个凶神恶煞一般。的确如花绮楼所说,在上海,他的势力再大也大不过金刀会去,就算有名号现在也不敢报了。 那些骂人的,其实无非是一些在九霄楼打杂的小混混,地痞流氓居多,他们今天主要的任务其实是伺候客人的,只是苏小坡和底层的这些地痞流氓相当熟悉。他们也巴结不到其他的长老,因此对苏小坡极为敬重。别看苏小坡的确是个臭要饭的,可在这些人眼里,那就是掌门,皇甫齐越、王正武、甚至欧阳雪的话,他们可能不一定会听,却唯独听苏小坡的。外人想说苏小坡是臭要饭的,那是万万不能。 苏小坡对此反而不以为意,咕嘟嘟喝了两大口酒,含笑不语。 杨德朗声道:“李公子,那位是我们金刀会的第二把交椅,苏长老,你说他是臭要饭的可是得罪了不少人啊。话不用我多说了,请你自便吧。” 那个李公子一听,连主人也下了逐客令,哪里还有脸再留下来,只能冷哼一声,骂道:“都是一群乌合之众!” 说罢扬长而去,经过苏小坡的身边时,还故意朝地上吐了一口口水。苏小坡看淡荣辱,也不予理会, 等他走远,欧阳雪忽然高声说道:“李公子说的对,我们金刀会就是一群乌合之众,可是就是这些乌合之众却有华东的千顷良田,三处码头,十几家赌场,七家夜总会,大大小小的产业不计其数,分舵遍布中华,如果有谁瞧不起我们这些乌合之众的,那也不必来参加九霄楼大会,现在就请走吧,我们绝不强留!” 424、七步成歌 欧阳雪虽然是掌门,却很少在公开场合当着外人发表言论。几句话说得不卑不亢,霸气十足,熟悉她的人,除了梁赞之外,全都错愕不已。而没和她打过交道的,都觉得这个女掌门巾帼不让须眉。 连皇甫齐越也觉得十分惊讶,阿雪今天居然没用郑陲安代她讲话。她之前果然一直都是在韬光养晦,实则暗中掌控一切,直到她见到魂泣刀之后,才外初现锋芒,今天居然还以掌门的身份说出这么霸气凛然的话来,看来这个丫头我倒是小瞧了她。 郑陲安自从被欧阳雪打了之后,也早就察觉到欧阳雪的变化,对他不理不睬,十分冷淡,夫妻二人其实已经多日不见了。她今天在公开场合突然发表意见,所有人都看在眼中,恐怕在场的弟兄里,有一大半人都要被她的这几句话拉拢过去。 他为了挽回一点局面,缓缓站起身,朗声说道:“阿雪说的不错,我们金刀会虽然不是什么名门大派,不过帮会的弟兄全都是一家人,各个分工不同而已,不需要外人来品头论足,谁瞧不起苏长老,就是瞧不起我们金刀会,就是瞧不起我们夫妇。” 那苏小坡打了个饱嗝,声音居然比郑陲安说话的声音还大,所有人都听得真真切切,可是却没有人再敢嘲笑,只听苏小坡道:“我是我,阿雪是阿雪,郑陲安是郑陲安,不能混为一谈。把我的名字和郑陲安放在一起,哎,我老叫花子还觉得脸上无光呢。” 郑陲安虽然饱读诗书,可惜毕竟不是雄才大略之人,站在原地,十分尴尬,一时竟不知道说什么才好。“苏长老,你……” 欧阳雪则不然,笑了笑说道:“今天是大喜的日子,苏长老有什么话,还是以后再说吧,可不要叫外人看笑话!” 苏小坡微微一笑,“这才是掌门该说的话!你如果早些看清楚那些狼子野心之人的真面目,何至于此?” 这番对话,外人听得一头雾水,可金刀会里的有识之士全都心知肚明。 而欧阳雪和苏小坡二人似乎早就商量好了一样,彼此对视,淡淡一笑,欧阳雪道:“此事我自有分寸,多谢苏长老费心了,我看还是先把招亲大会圆满办完再说的好。” 苏小坡举着酒瓶,喝了一大口酒,又瞪了一眼郑陲安,便转身离去,什么话也不再说了。 所有的音乐声都已经停了,整个会场,异常安静,仿佛一根针掉到地上都听得到。有的人嗓子不舒服,想要咳嗽一声,都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此时此刻,就连不了解金刀会的人都不难猜到:恐怕一场惊天巨变正在酝酿之中,就在不久的将来,金刀会里一定会出什么大事。 欧阳雪见苏小坡默默离去,这才说道:“将电梯锁死,任何人不得擅自进入,大会继续,杨德……” 杨德都已经忘了自己今天要做什么了,听欧阳雪唤他,不由得打了个冷颤,手里的话筒差点掉在地上,他赶紧把它握紧,手还在不断地发抖,语无伦次地说道:“啊,对……对,继续,下一个测试,下一个测试是……” 下一个测试是什么,他居然都给忘得一干二净,慌慌张张地打开手里的卡片,看了一眼这才说道:“下一项,是七步成歌……” 梁赞是这里最为淡定的人,一来,他对金刀会的变故早有预测,二来,欧阳雪的霸气他之前就见识过,因此并不如何惊诧,第三,苏小坡和欧阳雪的对话,含义很明显,针对的是郑陲安和皇甫齐越,如此一来,等于梁赞已经不知不觉和欧阳雪站在了同一阵线上,所以欧阳雪不会把他如何?而且皇甫齐越也不敢动梁赞,所以他有恃无恐,大声问道:“我就听说过七步成诗,怎么改成七步成歌了?刚才不是还说要选一个懂音律的吗?音乐不考了吗?” 杨德听他这么一问,心神才稍微定了定,“当然要考,题目是这样的,你们留下来的先生,每人写一个曲子,然后由二小姐选出一个她比较喜欢的,但是这支曲子必须要能唱出来,所以,你们还要在七步之内给曲子填词。然后再由我们九霄楼的头牌——胡桃小姐给大家奉献一曲。” “胡桃?”梁赞一愣,心中暗想:胡桃不是在小旅馆的那个日本妓女吗?她居然是九霄楼的头牌? 他正纳闷,杨德拍了拍手,屏风后转出一名身穿白色礼服,浓妆艳抹的歌女,这一次,不用杨德提醒,下面的那些达官贵人纷纷鼓掌,“胡桃小姐,好漂亮啊!” “胡桃小姐,好久不见。” “好,好,今天就这个题目出的最好。” 梁赞冷笑道:“原来胡桃是个交际花,谁都认识她!” 花绮楼笑道:“她是九霄楼里最漂亮的女人,堪称花魁。” 梁赞摇了摇头:“我看她可不如桂花,这些人是不是眼睛有问题,分不出美丑?” 花绮楼脸一红,“你不用讽刺我。你是不知道,她是日本人,本名叫德川久美子,据说是德川家康的后人,虽然德川时代已经过去了几百年了,不过她的身份依然相当于贵族。在我们中国,就相当于是前朝的公主、郡主、格格之类的身份,你想想看,这些人谁不想和红歌星又是公主的人睡一觉?” “呵呵,公主都出来卖了?我看这个胡桃可没那么简单。” 花绮楼一愣,“你见过她?” 梁赞把小旅馆的事情,简单对花绮楼讲了一遍,“这个女的,有多重身份,一会儿是可怜巴巴的暗娼,一会儿又是九霄楼的头牌,之前李爽的死,应该就是她告诉欧阳雪的,所以她还是欧阳雪的探子,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个胡桃真正的身份应该是个日本间谍。她和上海这么多大大小小的官员都熟识,已经不知道套走了不少情报了呢。” 花绮楼皱了下眉头,“那她在金刀会的手底下做事,又是为了什么?” “那我怎么知道?这个得严刑逼供,你问她才知道。” 这时纸笔已经发完,有人做好了曲子递了上去,梁赞这才说道:“作曲我是不在行了,不过我听过一支曲子,但是得二哥帮我写一下。” 425、新的规则 “这个没问题,不过你听过的曲子,保不齐别人也听过,恐怕没那么容易蒙混过关。” 他二人同是大内密宗门的人,因此说话的时候,用的是传音入密的手段,旁人根本不知道他们都说了些什么。 传音入密也不需要消耗什么真气,梁赞虽然内力尽失,也依然可以使用,“我保证谁也没听过。”说完就用传音入密哼哼曲调,花绮楼帮他记录下来。写完之后,偷偷交给梁赞,“你看看是不是这个?” 梁赞笑了笑,“我哪知道,五音我看不懂,你要是害我,我就惨了。” “那你交上去试试就知道,我也要写一个曲子呢。” 花绮楼不但戏唱得好,写个曲子对他来说也是小菜一碟。可梁赞哪里会作曲? 只不过三十年代之后的流行歌曲比比皆是,他随便找了一个朗朗上口的哼哼出来,在花绮楼看来就已经是神作了。他实在搞不明白,像梁赞这样不通文墨的人,怎么会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作成了一个这么慷慨激昂的曲子? 花绮楼哪里知道,梁赞哼的歌名叫《沧海一声笑》,是电影《笑傲江湖》里的一首歌,杨德把题目说完,梁赞就已经成竹在胸,不光是曲子,连歌词也一样,全都是现成的。 梁赞心里暗道:这么牛的歌,你们这帮民国的老家伙,根本不可能听过。 其实这道题还是偏向梁赞的,因为欧阳冰早在孤岛之时,就已经把《春晓落花曲》传授给了梁赞,他只要随便从中选出一支曲子,就可以蒙混过关。只不过欧阳雪可不知道梁赞连曲谱都不大会识,除了春晓落花曲比较熟悉之外,其他的一窍不通。而且梁赞连对联都不会写,更别提给曲子填词了。 等时间到了,花绮楼才最后一个把曲子交上去。他心中多少还是有些忐忑,自己作的这个曲子或许不如梁赞的那一个,因此才斟酌了良久。而其他人没见过梁赞的手笔,反而快了许多,当然写出来的也不过是平平之作,和花绮楼的比起来,要逊色不少。 “考卷”呈上去,先递给欧阳雪过目,欧阳雪随便翻了几张,看了看,又递给皇甫齐越、王正武和郑陲安分别过目。几个人看完之后,欧阳雪问道:“有什么异议吗?” 皇甫齐越笑道:“这种东西,只有冰儿才懂,我们能有什么异议?” 欧阳雪点了点头,“既然大家都没有,那我就补充一点。” “阿雪!”皇甫齐越惊道:“之前可……” 他本想说:之前可不是这么商量的。没想到欧阳雪却把手一摆,将他的话头打断,“这些试卷有好几份,我们也不知道谁的好谁的坏。为了公平起见,我觉得试卷的名字需要封起来,由冰儿自己选出究竟她最喜欢那几支曲子。免得别人说我们作弊。” “这……”皇甫齐越又是一愣,“这个东西谁好谁坏,冰儿的心里自然有杆秤的。” 欧阳雪笑了笑,“我知道皇甫青云和我妹妹青梅竹马,所以才必须要把名字封起来,不然她受了什么人的威逼,答应了某人什么她不想做的事,那可就违背了这次招亲大会的初衷了。” 皇甫齐越恍然大悟,原来欧阳把孤岛上的事情对欧阳雪讲了。他向着郑陲安连连使眼色,那意思是你老婆突然改变主意,你应该帮着我说两句好话才对。 哪知郑陲安对此视而不见,反而说道:“封起来最好,这样彰显我们招亲大会的公平公正,我们之前收了那么多礼物,如果冰儿不小心选中了我们金刀会内部的人,外面也没有那么多流言蜚语,说我们借九霄楼大会行骗。我相信石原先生对于音乐方面的造诣一定是很高的,应该能过得了这一关。” 皇甫齐越冷哼一声,“原来如此!郑公子,你好样的。封就封,我儿也精通音律,冰儿未必看不上!” 欧阳雪淡淡一笑。她心知肚明,考题这两个家伙早就泄露出去,其实皇甫青云和石原真寺的曲子和歌词未必是他们自己所写,而是先找人代笔,他们照抄一遍就拿来骗冰儿。但实际上,只要梁赞写的是春晓落花曲,欧阳冰一眼就能分辨出来,所以只有把名字封起来,才能确保梁赞是最终的优胜,而皇甫齐越和郑陲安也提不出什么异议来。更何况欧阳雪挑明了支持石原真寺,其结果直接导致了郑陲安与皇甫齐越翻脸,所以表面上郑陲安暂时和欧阳雪是一个阵营,他不会提出异议。现在就只剩下王正武和胡静磊的意见了,欧阳雪礼貌性地问了一句,“王长老,胡长老,你们觉得呢?” 现在虽然另外的三人都同意把名字封起来,不过皇甫齐越明显是心不甘情不愿,王正武也是个老江湖,他可以得罪苏小坡,但却不敢得罪皇甫齐越,更不敢得罪欧阳雪,如今被逼着夹在中间,好难做人。想了半天才说道:“我觉得皇甫长老刚才说的不错,既然冰儿和青云青梅竹马,为什么要拆散这一对鸳鸯呢?” 欧阳雪把脸一沉,“谁说要拆散他们啊,如果皇甫青云真的是出类拔萃,那自然就能得到冰儿的芳心,如果他没有那么大的本事,我看……冰儿还是不要嫁给她的好。” “唱歌写曲,就能做欧阳家的女婿吗?我看郑公子也未必懂得这些东西吧!”皇甫齐越撇着嘴说道。 欧阳雪微微一笑,“这是给冰儿选夫婿,当然要投她所好才行,如果是给我选的话,规矩可就是另一套了,皇甫长老,之前商量此事的时候,你也是同意的。” 胡静磊道:“掌门说的不错,冰儿不喜欢,也是枉然。” 王正武犹豫了一下道:“既然如此,那我也没意见。不过单单靠这一项就选出冰儿的如意郎君来,未免也太草率,不如这样,既然时间有限,就从中选择四人,如果这四人,再把歌词填好,那就进行最后一轮的比拼,不是还有一道题目呢吗?最后选到的这个如意郎君,也算是百里挑一,不知这个主意如何?” 选出四人来,那胜算的几率就大一些,不等别人发话,皇甫齐越抢着说道,“就这么办!不过时间过去这么久了,那些人一定已经想好了歌词,所以把曲子的顺序打乱,看谁能在七步之内给别人写出歌词来!” 426、沧海一声笑 皇甫齐越之所以出了这么个主意,是因为他儿子国学功底深厚,石原真寺毕竟是一个日本人,如果说作曲他可能在行,但是临时叫他在七步之内给一首没听过的曲子填词,恐怕就不及皇甫青云。花绮楼是个唱戏的,能有多大学问,梁赞不学无术,只会吹牛,更加不足为惧。 而且皇甫青云的那首歌,是求了上海最有名的作曲家写的,欧阳冰不可能不选,如此一来,胜利依然牢牢握在自己手中。 郑陲安也是同样的想法。石原真寺早有准备,肯定会赢,不怕你皇甫青云耍什么花招,因此他也点头赞成。 如今的情形又起了变化,王正武、皇甫齐越、郑陲安临时站到了一队,欧阳雪和胡静磊站到了一队,为了避免引起旁人的怀疑,胡静磊干脆也同意了皇甫齐越的意见。现在四个人都觉得这个办法可行,欧阳雪便又被孤立起来,她犹豫了一下,心中暗想:如果梁赞写的是春晓落花曲,那一定也会被冰儿选中。至少还在最后的四人当中,梁赞又非常聪明,未必不能在七步之内念一首歌词出来。只要他随随便便地说点什么,我就当他通过,其他人又能有什么话说? 思索再三,欧阳雪最后也同意了,叫杨德把试卷的名字全部用牛皮纸封好,再把比赛的规则重新宣布了一遍。然后才一起拿到后面给欧阳冰过目,t型舞台上,胡桃接过话筒,“现在,小女子就先为大家献上一曲《醉九霄》啦!祝各位来宾,开心愉快,升官发财……”说完音乐响起,胡桃朱唇轻启,便唱了起来。 那些人才不管你九霄楼大会的规则改成了什么样,歌照听,舞照跳,一个个兴高采烈,也不会去想金刀会里到底有什么矛盾了。 只是那些曲子拿到欧阳冰那里,她却觉得十分为难,因为找来找去,找不到春晓落花曲,跟姐姐之前商量的完全不一样。 她眉头紧锁,暗自埋怨:梁赞怎么这个时候变蠢了呢?还是说他根本不想娶我? 她哪里知道梁赞根本不通音律,民国的那些歌曲他也没怎么听过,根本无法确定当初阿十教给他的那些曲子,是不是古人演奏过的。但是梁赞却可以确定《沧海一声笑》,保证没人听过。所以不是梁赞变蠢了,也不是他不想赢得招亲大会,而是阴差阳错地把困难抛给了欧阳冰。 欧阳冰开始的时候虽然不希望梁赞取胜,自己随便找个人嫁了也就是了,可现在她又改了主意。梁赞如果不来也就罢了,可如今他真的来了,她又怎么舍得与自己喜欢的人擦肩而过?如果梁赞在九霄楼见到阿十与其他的男人牵手成功,那不是连肠子也要悔青了?那时他再问起彤儿的下落,欧阳冰该怎么解释? 所以,目前看来,只有梁赞取胜,骗姐姐说他再也不想彤儿,然后叫姐姐教给自己阴阳万法决,先把梁赞治好,再想办法寻找彤儿的下落才是上策,否则的话,梁赞要死,彤儿一样下落不明,那可就一错再错了。至于梁赞最后是选择留在自己身边,还是和彤儿远走高飞,那就要看梁赞是怎么想的了,欧阳冰也不想强求。 只是现在要从这十几份的试卷里找出梁赞的那一份,谈何容易?她选来选去,依然举棋不定,此时胡桃已经连续唱了三首歌,外面已经换了一个歌女,胡桃转回屏风,问道:“二小姐,选出来了吗?” 欧阳冰摇了摇头,“没我要找的。真是急死了,这个傻梁赞,怎么不写《红烛夜语》那支曲子呢?”说完欧阳冰俏脸一红,不由得想起在断崖之上与梁赞缠缠绵绵的场景来,又轻叹了一声,不知道那样恩爱的事,还能不能再发生在自己和梁赞的身上。 胡桃笑着问道:“你选不出来吗?” 欧阳冰一边挑选,一边说道:“怎么选啊,没有那支曲子,这个也像,这个写的这么差,一定是他写的……”又翻了半天,欧阳冰把那些纸往桌子上一丢,“气死人了,当初他要是给我写点什么就好了。” 胡桃笑道:“二小姐,其实不难分辨啊?” 欧阳冰闻听眼前一亮,“这话怎么说?你有主意?对了,把封条打开,再封回去就行了。” “那不行!”胡桃道:“那样的话,皇甫长老他们能看出来。我们要作弊也不能太明显,另外皇甫青云和石原真寺都请了高手帮忙,所以他们俩的也必须要选的,否则他们是不会服气的。” “那有什么办法?”欧阳冰问道:“你是真的想帮我吗?你应该帮你们日本人才对。” 胡桃微微一笑,“我虽然是日本人,不过……却喜欢做中国人多一些。更何况,掌门待我不薄,那个梁赞人也不错,我觉得你们般配,所以帮你。” “真的?”欧阳冰半信半疑,“你有一个中国的……” 胡桃羞涩地点了点头,“我的心上人是个中国人,我觉得中国的男人很好。作为一个女人如果不能和喜欢的人在一起,会很不幸福的吧。所以我愿意放弃一切,追求本该属于自己的爱情。” 欧阳冰问道:“这话是姐姐教你用来劝我的吗?” 胡桃摇头笑道:“是,也不是。总之,我觉得二小姐应该去追求本来就属于你的东西,因为感情是自私的,没有必要把自己的幸福拱手相让。” 欧阳冰若有所思,沉吟了好久,才说道:“哎呀,这事以后再说,先帮我找到梁赞写的曲子啊。” 胡桃伏在欧阳冰的耳边低声说道:“梁赞和戏院的花老板坐在一起。我站在台上的时候,看到梁赞的曲子,是花老板代笔,所以……” “所以,只要找到字迹一样的两份曲子,其中就一定有梁赞!”欧阳冰兴奋地说道。 胡桃含笑顿首,“二小姐冰雪聪明。” 不管胡桃所说的是真是假,欧阳冰此时也没有别的选择,花绮楼是书法行家,他的字潇洒飘逸,并不难辨别,欧阳冰在一堆考卷当中,终于找到了两份字迹相仿的曲子。简单看了看,惊叹道:“花老板不愧是上海名伶,这两支曲子风格迥异,但都堪称传世之作!” 427、出乎意料 胡桃笑道:“既然选出来就好了,二小姐,祝你有情人终成眷属了。” 欧阳冰白了她一眼,“多事……好吧,看在你的面子上,我就再选出石原真寺的曲子,不过皇甫青云的水平和他差不多,还是难以分辨。” 胡桃道:“二小姐,追随自己的内心就好,未必一定要选出石原真寺。” 欧阳冰点了点头,“那就选两个好的吧。这个曲子有东洋之风,恐怕就是石原真寺写的,还不错……”又看了看其他的一些,“这个曲子是大家之风,应该是皇甫青云的。我若是不选,皇甫长老肯定不服,就叫他也入围吧。” 选好了四个人的曲子,欧阳冰把它交给胡桃,“你就拿这四份出去给姐姐看看,料想一切都在计划之中了。希望你没有骗我。” “我怎么敢呢?”胡桃淡淡一笑,转出屏风,将四份答卷交给欧阳雪。 欧阳雪此时的心中也有些忐忑,不知道欧阳冰能不能从中选出梁赞的作品来。她把封条逐一打开,微微一笑,“恭喜皇甫长老了,你的宝贝儿子不辱使命,顺利入围。” 皇甫青云一颗悬着的心这才落地,“那就宣布结果吧。” 欧阳雪笑了笑,“先别急,我们还要测一下,歌词填的如何,如果七步之内不能填出歌词也是枉然。胡桃,由你来演奏这支曲子,然后我来叫人作答。” 胡桃点了点头,把曲谱接过,又要了一把琵琶,款动丝弦,一首中国传统的古风乐曲悠然荡起,虽然在座的大多不懂音律,不过这支曲子荡气回肠,颇有疆场对敌时的那种凛然之风,一听就知道出于大作曲家之手,皇甫青云此时面有得色,心中暗道:看来我已经胜出。 一曲终了,只听欧阳雪道:“这道题目就由石原先生来作答吧。” 郑陲安微微一怔,“石原真寺是日本人,这是一首中国风格的乐曲,他七步之内如何能把歌词填得贴切?” 欧阳雪笑而不语,胡静磊道:“那也是没办法的事,规则如此,其他人也不知道别人写的曲子是什么。” 郑陲安此时也没有办法,只好对石原真寺摇了摇头。 欧阳雪明知道这种古风的曲子并不是石原真寺所擅长,所以故意叫他先来回答,实际上是有心刁难。可她却没料到,石原真寺是一个中国通,这个题目根本难不住他。他微微一笑,走上t型舞台,走一步,想一点,等到第七步的时候,歌词已成,大声吟诵道:“南征北战急先锋,楚河汉界我自通,虎啸一声寒敌胆,鸾凤和鸣笑苍穹。” 郑陲安率先鼓掌,“这是一首诗啊,佩服佩服。” 胡静磊笑道:“但不知石原先生所念的诗是什么意思呢?” 石原真寺淡淡一笑,解释道:“我想二小姐琴棋书画无所不精,而且武艺超群。这支曲子多有杀伐之意,于这样的场合未免就不合时宜了,所以我这首诗是说,我将来与二小姐下棋对弈之时的激烈场面,虽然战局胶着,但实际上无伤大雅,最后鸾凤和鸣,相亲相爱。” “好,好!”郑陲安连连鼓掌,台下也有不少人附和。 梁赞把嘴一撇,“这个小日本,真是不要脸,这么一说好像欧阳冰已经是他的了一样。” 石原真寺洋洋得意,居然夺过杨德手中的话筒,把他新写的歌给唱了一遍。如此一来,更引得台下纷纷喝彩。 皇甫青云的脸上则变颜变色,这个石原真寺这么厉害,居然给我的曲子填词,还能演唱出来,我这两下子恐怕不如他。 既然石原真寺在七步之内做出了答案,不管这词写的如何,至少是答出来了,欧阳雪也不好说什么,“那就请石原先生暂时去雅贤厅等候。” 旁人一听就都明白:他没有被带去风月厅,就说明石原真寺被选中了。 皇甫齐越不由得紧张了起来。 第二支曲子便是梁赞的那首《沧海一声笑》,在胡桃弹奏的时候,花绮楼便对梁赞说道:“如果这次选中我的话,那你就把你做好的词用传音入密的方式告诉我,如果是你先去,又恰好选中了我的曲子,我也用同样的方法告知你,这样就可以保证你我二人,都能过关。” 梁赞点了点头,觉得这个主意可不错,便低声说道:“那你可得等我一会儿,别着急去雅贤厅。” 花绮楼满口应允,梁赞便自以为稳操胜券了。 一曲终了,果然花绮楼被选中,梁赞用传音入密的方法将歌词一五一十地告诉了花绮楼。这一次花绮楼走的这七步可比皇甫青云快了许多,七步走到头,便朗声说道:“苍海笑,滔滔两岸潮,浮沉随浪记今朝……” 花绮楼也善于表演,把这首《沧海一声笑》,念得慷慨激昂,在座之人纷纷欢呼喝彩,有人赞道:“不愧是花老板。” “这个曲子优美,词也写的好。” “花老板了不起!” …… 花绮楼再拿过话筒,把这首歌亲自唱了一遍,简直就把招亲大会的氛围推向了高潮了。梁赞心中暗笑:有一天回到现代,我得找他们收版权费,没想到这首歌是我写的。 花绮楼毫无悬念地入围,可叫梁赞万万没想到的是,花绮楼只是看了他和桂花一眼,冷笑了一下,便跟着侍者去了雅贤厅。 梁赞不由得心头一沉:坏了,花绮楼放我鸽子,这和之前商量的可不一样。没想到这家伙这么狡猾,他就这么走了,我怎么办? 他的脑子飞快地旋转,但是想要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创作出什么歌词来,是比登天。更何况,他根本不知道别人的曲子到底是什么。 这时,终于轮到了皇甫青云。 他要填词的曲子正好就是石原真寺所写。这首曲子,有东洋的风格,对于皇甫青云来说,给这支曲子填词是很难的。可事到如今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别看皇甫青云长得文质彬彬,也算是饱读诗书,可实际上却是草包一个,临场应变的能力也不足,哪里能在七步之内填出一首词来,七步走完,额角见汗,却一句词也没写出来。 最后只好怯生生地说道:“轻轻的我走了,正如我轻轻的来;我轻轻的招手,作别西天的云彩……” 这句话一说出口,全场哗然…… 428、一生所爱 徐志摩是当时大的才子,几乎家喻户晓,这首《再别康桥》脍炙人口,就连金刀会里读过一点书的人也都听过,就更不要说在场的达官显贵,文人墨客了。 应征的客人里就站起来一人,皮笑肉不笑地打了三声哈哈,“哈哈哈,这首诗分明是徐先生的《再别康桥》,皇甫青云,你是欺负在座的客人没学问还是怎么?把别人的东西当成是自己的吗?” 皇甫青云满面羞惭,却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皇甫齐越冷哼一声,站起来说道:“什么康桥不康桥,难道人人都听过吗?老夫就没听过,徐先生没准是抄袭皇甫青云的也未可知。” 胡静磊也说道:“没错,石原先生作的是一首古诗,皇甫青云做一首现代诗,也并无不可啊,毕竟现在都已经是民国了嘛。” 这次他之所以帮着皇甫青云,是因为胡静磊清楚梁赞的学问可不怎么样。既然梁赞上过新型学校,那可能他不会做那些咬文嚼字的古诗,皇甫青云的新体诗如果可以顺利通过,那梁赞的希望也就更大一些。连抄袭的皇甫青云都通过了,梁赞又有什么理由通不过? 皇甫齐越也不懂什么古诗和新体诗,不过听胡静磊的口气似乎是帮着自己的,此时他还不知道江户霸严已经被胡静磊制服,在这个关键时候胡静磊帮着皇甫青云说话,在皇甫齐越看来也就不足为奇。 他见风使舵,附和着胡静磊道:“没错,总之和曲子对的上,也没什么不可以。我看皇甫青云可以过关。你现在就去雅贤厅准备吧,还剩下最后一曲,不知道选的是谁。” 皇甫齐越把话已经说死了,似乎已经再也没有反驳的余地,其他人还哪敢再说些什么?至于那些应征来招亲的,也只能愤愤不平。 这时欧阳雪却冷笑了一声,“这怎么可以呢?说好了是七步成歌,皇甫青云的曲子虽然写的不错,但是在这七步里,并没有填出歌词,反而拿了徐先生的一首诗就要蒙混过关,于情于理也说不过去……这样吧,青云,我再给你一点时间,你重新说一个自己创作的歌词,如果能配上石原先生的这首新曲,我就算你通过。” “这……”皇甫青云抓耳挠腮,说道:“那支曲子那么复杂,我……我如何能记得住,能否请胡桃小姐再弹一次?” 胡桃看了看欧阳雪,欧阳雪则轻轻点了点头,因为皇甫青云的学问她再清楚不过,别说是再把那首曲子弹一次,就算弹上三次,皇甫青云也不可能答得出来。 其实音乐也是有它的规律,是有节奏的,这样唱起来才娓娓动听,所以一首传世的好歌,往往都有很多人给它填词,一个曲牌也可以唱出很多不同的歌词来。 别看皇甫青云没有这个能耐,梁赞听了这支曲子第二遍的时候,却发现了其中的规律。他虽然没有系统地学过什么音乐,不过在海岛上的时候,每日百无聊赖,已经把《春晓落花曲》烂熟于胸,他的悟性奇高,触类旁通,纵然写不出什么歌词来,但拿现代的流行歌曲,去套用民国时期的曲子又有什么不可以? 更何况胡静磊和皇甫齐越已经一致认为,新体诗也没问题。 石原真寺的这个曲子,虽然有东洋之风,但多多少少还是夹杂这一些西洋的流行因素在里面,与现代音乐的结构已经十分接近了。一曲终了,皇甫青云依然一筹莫展,纵然走了七步,也还是填不出一句完整的歌词来。 台下众人全都议论纷纷。皇甫齐越还在替儿子狡辩道:“不管怎么说:第一支曲子是皇甫青云写的,你们的可没被二小姐选中,有什么资格说青云?你们有才华的话,你们来答!” 有人便质疑道:“怪了,你怎么知道第一支曲子是皇甫青云写的呢?” 皇甫齐越脸皮再厚,又怎么能说一切都是事先准备好的,自己听过这支曲子?想要发火,却又不知道跟谁,因此脸上变颜变色,气得浑身颤抖。 这时,人群中有人大声说道:“皇甫青云答不出,我来答!”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一个健硕的少年身上,那人非是旁人正是梁赞。欧阳冰在屏风后听到他的声音,一颗芳心都已经提到了嗓子眼,心中暗想:你现在又逞什么能,还有花绮楼的那支曲子没演奏,到时候皇甫齐越刁难你,你如何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连续填两个曲子的词? 不过梁赞却胸有成竹,也不走台阶,直接一纵身跃上t字型舞台,瞄了气得半死的皇甫齐越一眼,大声念道:“从前现在过去了再不来,红红落叶长埋尘土内,开始终结总是没变改,天边的你飘泊白云外。苦海翻起爱恨,在世间难逃避命运,相亲竟不可接近,或我应该相信是缘份……”正是电影《大话西游》里的主题歌《一生所爱》,可是那个时代的人哪里听过? 事情怎么就那么巧,偏偏石原真寺的这个曲子,写的也同样哀婉动人,梁赞直接夺过话筒,按照石原真寺的曲子把这首歌唱了出来,听得屏风后面的欧阳冰痛哭流涕,恨不能现在就冲到舞台上,和梁赞紧紧拥抱在一起。 心中还想:这歌词里说的不就是自己和梁赞之间的故事吗?梁赞他是喜欢我的,难得他这么有心,而且他实在太有才了。 歌词写的感人肺腑,那曲子也是触动人心,再加上胡桃精湛的伴奏,梁赞虽然嗓子不怎么样,不过连正襟危坐的欧阳雪听到这首新歌,都不禁为之动容,再想起她和黎苍天之间的爱恨纠葛,正是逃不过命运的结果,竟忍不住也要潸然泪下。 此时此刻,皇甫青云还能再说什么,在歌声中,望了那屏风最后一眼,羞愤下台,风也似地在众人的注目当中逃离了现场,皇甫齐越一拍大腿,“哎,真是个废物!” 不过他的心中对梁赞更多了几分恨意,心中盘算着,怎么也得把这小子也赶出去,绝不能叫他这么轻易过关! 429、一鸣惊人 一曲终了,全场起立鼓掌,连欧阳雪也都肃然起敬,用袖子擦了擦眼角的泪滴,笑着说道:“没想到梁赞这么有才华,这首歌是今天最打动人的了,我相信冰儿她听到也一定会觉得很感动。” 梁赞微微一笑,“冰儿是不是感动我不知道,但是别忘了你的诺言。” 欧阳雪心头一凛,正色道:“歌词写的虽然不错,可曲子毕竟不是你作的。你也不要得意忘形,还有最后一关要过!” “慢着!”皇甫齐越阴沉着脸说道:“这个题目无非是淘汰了我儿青云,不代表梁赞就能顺利过关。按照之前的规则,他应该听完最后一支曲子,重新再写一个歌词出来,这样才能说明他真的有学问。” 胡静磊道:“这个曲子也不是他写的呀,为什么还要再写一首歌词?” “这个曲子,他听了好几遍了,算什么本事?再说我儿青云正要答题,他突然跑出来抢风头,这算什么事?放着自己的题目不答,却来抢别人的题目,如果这样都叫他过关,那人家只会说我们事先作弊,串通好了的。” 梁赞心里暗骂:“你这个皇甫老贼,作弊的分明是你,现在居然反咬一口。” 欧阳冰也暗暗着急,责怪梁赞不该出风头,但她又太了解梁赞,他为人诙谐,作风大胆,又聪明机警,如果不抢青云哥哥的风头,那他就不是梁赞了。只是此时皇甫齐越有意刁难,他又该怎么办才好? 在座的几人全都心知肚明,皇甫齐越是故意不想叫梁赞通过,郑陲安之前已经得罪了皇甫齐越太多,如今皇甫青云既然已经被淘汰,那他和皇甫齐越之间的矛盾自然也就化解,没必要为了一个初出江湖的毛头小子,再得罪皇甫齐越一次。因此他这次反而帮着皇甫齐越说话,“我觉得皇甫长老的话在理,既然各有各的题目,梁赞还是应该把自己该做的题目做完才对。这样才公平。” 皇甫齐越冷哼一声,并不领情。 王正武是个墙头草,当然要在这个时候给梁赞来个落井下石,附和郑陲安说道:“没错,为了公平起见,你小子还是要再唱个曲儿给大伙听啊,哈哈哈。” 言语中多少有些侮辱的成分,意思是说梁赞无非是个唱曲儿的。胡静磊在一旁暗暗皱眉,对梁赞连连使眼色,意思是告诉他,能唱就唱,如果不能唱,就由老夫帮你求情。 梁赞点了点头,“既然大家都这么喜欢听我这个公鸭嗓,那我就再献丑一次。胡桃,你就演奏一下最后剩下的那支曲子吧。” 胡桃看了看欧阳雪,见她也没有反对,这才款动丝弦,弹奏起来。 最后的一支曲子,是花绮楼所做,他久在上海梨园,因此这首曲子听来多多少少有一些戏曲的味道,而且充满了江南水乡的那种儒雅之气,梁赞闭目细听,脑中宛如出现了一幅烟雨朦胧的水墨画,水云萌动之间,依稀可见佳人白衣素袂,裙带纷飞在湖畔翩翩起舞。在这短短一曲的时间里,他接连想到了十几首自己知道的类似曲风的歌曲。 等胡桃吹奏完毕,梁赞便睁开眼睛,也不用再向前走七步,直接说到:“天青色等烟雨,而我在等你,炊烟袅袅升起,隔江千万里,在瓶底书汉隶,仿前朝的飘逸,就当我为遇见你伏笔……” 胡桃闻听朱唇轻启,替梁赞把这首《青花瓷》唱了一遍,因为歌词实在太有意境,欧阳冰感同身受,自己仿佛化作歌中的一名少女,为了遇见梁赞埋下了无数的伏笔,现在终于见到心上人,怎能不心潮澎湃?她在屏风后也忍不住吹箫伴奏,使得这首歌词显得美轮美奂,比之前的那首《一生所爱》更加让人拍案叫绝。 全场再次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连应征的学子也不禁暗暗赞叹:这个梁赞的确是才高八斗,我这点学问,只能自叹不如啊!输给他,也算是心服口服。 都说文无第一,武无第二,但是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连做两首歌词,并不是什么人都可以办得到的。等掌声停住,欧阳雪这才对皇甫齐越问道:“皇甫长老,你还有什么话说?” 皇甫齐越瞪着眼睛,满面通红,依然狡辩道:“没准他是串通好了的呢?我刚才就看到他和花绮楼交头接耳,这两个人私底下肯定有什么交情。除非他能再做一曲,再填一词,否则,我说什么也不相信,他没有作弊!” 梁赞再也按捺不住,对着话筒说道:“我去,皇甫齐越,你太缺德了吧。你儿子被淘汰了,就想方设法地阻挠我?就算我从前得罪过你,可是我们的恩怨,之前已经在欧阳掌门面前了结了啊。” 皇甫齐越冷笑道:“我只说我不派人对付你,可没说和你化干戈为玉帛,你也答应老子不来参加九霄楼大会,现在怎么又出尔反尔?我没叫你横尸街头,已经算是给掌门面子了!” “懒得和你说!”梁赞怒道:“唱就唱,我告诉你,老子在学校里有个绰号,叫麦霸!你别想难住我!” 梁赞也不管别人是不是懂“麦霸”是什么意思,他为人也开朗,少不了到ktv里和同学唱歌玩,虽然唱得的确是不怎么样,可会唱的歌可有的是,从1949年建国他一直唱到穿越之前都不成问题。这次在民国的舞台上,一开口就连唱了七八首,从tfboys唱到薛之谦,从《北京,北京》唱到《成都》,算是过足了“麦克风瘾”,最后还唱了个lady gaga的英文歌,兴起时还来两段街舞,秀一下bbox,看得三十年代的那些前人是目瞪口呆。 “够了!”欧阳雪怕他唱起来没完,把他打断了。 梁赞依然手舞足蹈,“我还没唱够呢,多谢各位捧场,左手,右手一个慢动作……” “好了,再唱下去天都黑了。”欧阳雪看了梁赞一眼,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笑容绽放的瞬间,梁赞不由得博然心动,她的确是很美,那笑容和阿十的真像啊…… 不过转瞬间,欧阳雪又沉下脸来,正色道:“这些东西我是没听过的,舞蹈我也没见过,不知道皇甫长老还有什么说辞?” 430、旧案重提 皇甫齐越黑着脸一语不发,此时此刻他还能有什么说辞?在众目睽睽之下,只要不是瞎子、聋子,谁都知道梁赞才华横溢,至少在作曲填词方面,当世已经无人能比了。 想到自己的儿子已经出局,实在没有必要为了阻挠梁赞再得罪更多的人,只是就这么轻易地叫他过关,还是心有不甘,他看了看胡静磊,问道:“不知道胡长老有什么意见没有。” 直到现在他还以为胡静磊是江户霸严假扮,之前胡静磊帮过他,如果这次胡静磊不同意的话,那皇甫齐越便可以借题发挥,再次阻挠梁赞一下,不料胡静磊微微一笑,:“梁先生的才华天下无双,恐怕在座的各位莘莘学子也只有自叹不如的份,我胡静磊没有异议。” 皇甫齐越深吸了一口气,又问王正武,“王长老的意思呢?” 王正武见此事已经没有挽回的余地,欧阳雪很明显是偏袒梁赞的,不如就做个顺水人情,万一以后梁赞真的做上了掌门或者掌门的丈夫,也不至于给自己小鞋穿,因此笑了笑道:“我还真是有眼无珠,没想到这个小叫花子还真有两下子。阿雪,我听说他和那些拉黄包车的车夫打成一片,俨然已经是上海滩一带黄包车车王了呢。咱们金刀会也有几个黄包车的车行,依我的意思,就算他不能最终赢得二小姐的芳心,把他吸纳进金刀会,做所有车行的总行长,我看也行得通,哈哈哈。” 欧阳雪微微一笑,不置可否。 皇甫齐越心中暗骂,“王正武的话,简直和放屁没什么两样!”王正武这个老油条,说的话总是不疼不痒,不说同意,也不说不同意,分明是不想帮我。 他最后白了一眼郑陲安,却不再问了,“既然两大长老和掌门都没意见,我也没什么意见,更何况梁赞还是苏长老的义子干儿,他进了金刀会,这叫肥水不流外人田,如果他能打败石原真寺,一举赢得美人归,也算是亲上加亲。总比冰儿嫁给日本人要好得多。” 他之所以这么说,无非是再次发挥他挑拨离间的长处,自己虽然阻止不了梁赞,但是他必须要给郑陲安提个醒,梁赞现在才是你最大的对手,想要石原真寺夺魁,恐怕你就要考虑考虑怎么对付这个小子才行了。 果不其然,郑陲安听到皇甫齐越的话,不由得心中一动,忙起身道:“其实我对梁赞晋级也没有意见,不过我有一点必须说明。” 欧阳雪面陈似水,冷哼了一声,说道:“你还有什么可说的?” 郑陲安笑道:“据我们暗夜罗刹部的探子报告,梁赞刚来上海的时候,曾在一间小旅馆要过暗娼。这样的人品行不端,不懂得洁身自爱,怎么能做冰儿的夫婿呢?而且我的手下李爽死得不明不白,我怀疑,就是被这个梁赞亲手杀死的,只是没有证据而已,所以我觉得,梁赞要过这一关,还是等李爽的案子调查清楚再说吧。” 此言一出,全场又在议论纷纷,金厅长腾地站起来,“这么说这个梁赞是个嫌疑犯了?那我看应该直接带到警备厅,连夜审问。” 梁赞刚要开口辩解,胡静磊却喝道:“梁赞,你不要多说话!听听掌门的解释。” 对于这件事,欧阳雪心知肚明,但是此事是见不得光的,难道说是胡桃杀死的李爽?如此一来就等于承认金刀会里的人做的是黑道的买卖。也不能说李爽就是皇甫齐越派去的,否则在金厅长这里怎么解释? 知道郑陲安有意刁难,欧阳雪此时也是一筹莫展。这时胡桃忽然开口说道:“那晚梁赞的确是包了我的夜,因此当时我就在现场,对这件事最清楚不过。” 郑陲安以为她是日本人一定会帮着石原真寺,因此连忙问道:“那你就说说,到底梁赞是怎么杀死李爽的。” 胡桃沉吟了一下,道:“我没见到梁赞杀人。不过却有人要暗杀他,看样子似乎是似乎是有人想阻挠他参加九霄楼大会,至于是谁,那小女子就不得而知了……不过他包我的夜,并不是为了……为了做那种事,而是为了麻痹杀手。李爽是我的老主顾了,本来想听我唱歌的,但是我却陪了梁赞,结果他就找上门来,不巧的是,那些杀手却把他误以为是梁赞给杀了,所以说,此事与梁赞无关。” 梁赞微微皱了下眉头,搞不懂为什么胡桃会帮着自己说话,那晚的情形与胡桃所说的有很大的出入,李爽虽然不是自己杀的,但他又是怎么死的呢? 郑陲安面色凝重,“胡桃,你是不是记错了?” 胡桃摇了摇头,“那晚警察也来过了,我就是这么说的,怎么会记错?金厅长,难道你忘了吗?” “这……”金厅长看了看郑陲安,支支吾吾地说道:“的确……的确是说过,可是那些杀手为什么要杀梁赞,你可没说,他们知道梁赞要来九霄楼?” 再问下去,就要牵扯出金刀会内部的一些事情,欧阳雪忙道:“也许有人也喜欢冰儿,视梁赞为轻敌也说不定。” “那就是说,梁赞和二小姐早就认识!”皇甫齐越明知故问,已经完全不顾金刀会的声誉了。就算此事牵扯到自己,也不希望梁赞顺利过关。 胡静磊道:“认不认识的,皇甫长老心里不清楚吗?我看金刀会的利益应该排在首位,皇甫长老这么说,恐怕要在金刀会的内部掀起一场轩然大波啊。” “不破不立,即便是掀起轩然大波又能如何,金刀会早就该清理门户,有些人已经归隐山林,不问世事,实在没必要再替旁人出头!当心说错了话,引火上身!” 皇甫齐越见胡静磊已经彻底倒戈,也就不再给他留什么面子,言语中已经充满了威胁之意。胡静磊笑了笑,便不好再替梁赞开脱。 金厅长喝道:“既然此事可疑,那梁赞你必须和我去警备厅走一趟。” 梁赞心中沉痛:江户凛倒卖人口证据确凿,上海警备厅不闻不问,李爽的死分明与自己无关,却把这件事,强加到自己的身上,颠倒黑白,这个时代的警察简直与流氓毫无分别。 桂花、了空等人在花墙外,听得清清楚楚,可此时又无能为力。 这时门口有人说道:“杀李爽的另有其人!与梁赞无关!” 431、金牌卧底 连梁赞自己也想不到此事突然峰回路转,半路杀出来一个救驾的来。 众人纷纷回头望去,说话的原来是在花墙外看门的岳健。他本来是皇甫齐越的人,任谁都想不到此时他会站出来替梁赞澄清。 梁赞一见说话的是他,心绪反而平静了许多,在那一瞬间,他立即猜到了事情的原委。只因自己方才进门的时候,念的那个对联是潮头帮的暗语,岳健误以为他是曲公公派来的人。 其实,像岳健这种在金刀会里做卧底的,在执行任务的时候,往往都要保护任务链条中最关键的那个人。岳健想:梁赞既然是潮头帮的人,那他的任务应该和花绮楼一样,两个人同时进入最后的决赛,一起对付石原真寺,这样潮头帮的胜算更大一些,因此不惜得罪皇甫齐越,哪怕是暴露身份,也要力保梁赞没事。不管梁赞和花绮楼两个人谁被选中,最后金刀会的大权都会落入潮头帮的手中。这其中的利害关系,岳健自以为看得透彻,殊不知梁赞到目前为止,并没有正式加入潮头帮。因此从潮头帮或者曲公公的角度来说,岳健的挺身而出,等于是帮了一个倒忙。 “你想要做什么?”皇甫齐越阴沉着脸说道。“这里轮得到你说话吗?” 岳健反而显得正气凛然,对皇甫齐越浑然不惧,竟然大踏步走到t字型舞台前,跟着提气纵身,直接跳上台来,对梁赞点了点头,算是先表一表忠心,然后才朗声说道:“皇甫长老屡次三番阻挠这位梁先生,诸位也是有目共睹,在下岳健,是远足车行的一个伙计,我虽然是暗夜罗刹部的人,但这件事说什么也看不过去了,皇甫长老,多有得罪了!真相总是要大白于天下,就算长老责罚我,我也要讲出来!” “岂有此理!”皇甫齐越怒道:“你是不要命了吗?” 岳健微微一笑,“难道你要在这大庭广众之下杀我灭口?有欧阳掌门和金厅长在,你凭什么杀我?还是说,你皇甫长老和凶手有什么关联?” “你……”皇甫齐越怎么也想不到这个岳健居然如此牙尖嘴利,岳健不过是个不入流的小角色,平时对皇甫齐越卑躬屈膝,言听计从,皇甫齐越万万也想不到,今天他居然敢当众顶撞自己,而且说得不卑不亢,看来自己当初真是看走了眼啊! 欧阳雪听岳健的口风,应该是偏袒梁赞的,便给予支持,“岳健,你知道什么就说出来。我饶了你的以下犯上之罪,如果说的一点假话,那就按照门规打你二十棍,叫你后背开花!” 岳健所说的自然不可能是真话,欧阳雪这么说,也无非是做做样子,就看岳健能否把这个谎话编得圆满,欧阳雪知道事情的真相,也绝不会当面揭穿岳健的谎言,因此岳健越发有恃无恐,他故作沉思状,娓娓说道:“那晚我干了一天的活,拉车也拉得累了,便在福威赌场后院的小旅馆楼下歇脚。似睡非睡的时候,却看到一个黑影从对面的房上,直接跳到小旅馆的房上,手里还拿这一条晾衣绳,动作快如闪电。我当时还在想,天下间谁有这么强的轻功。这个时候,我就听见胡桃小姐大声喊,杀人了杀人了。现在想起来,这个时候李爽应该已经死了。 我正在纳闷的时候,就见对面又接连跑来七八个蒙面的黑衣人,将前面的那个人影团团围住,只听有人说道:‘梁赞!你以为你躲到上海来,我们就找不到你了吗?’……” 不明真相的人,频频点头,心中均想:原来轻功那么好的人是这个梁赞。 岳健接着说道:“那时我还不知道梁赞要来参加九霄楼大会,只是觉得他武功不错,因此便躲在暗处偷看。好在那七八个人不曾发觉。就听梁赞说道:‘你们这群黎苍天的走狗,追了我三天三夜,今天还在旅馆内杀了人。吓坏了胡桃小姐,我非教训你们不可!’” “黎苍天?” “黎大哥!” “那个王八蛋!” “黎苍天来了呀。” 一听到黎苍天的名字,有的人惊诧,有的人惧怕,有的人愤恨,有新来的也不知道黎苍天的厉害,只知道金刀会要追杀他啊,因此跃跃欲试。 金刀会里众人的表情千奇百怪,只是岳健的话一出口,每个人的心头都不由得一颤。包括完全知道事情真相的欧阳雪在内,也是一样。 皇甫齐越明知道此事未必是真的,却也不由得神色微变,“黎苍天派人来上海了?那他追杀梁赞做什么?” 岳健朗声说道:“我当时也不大清楚,不过那黑衣人中有人说道:‘你偷了黎寨主的魂泣刀,难道就想这么走了吗?’梁赞面对那么多黎苍天的手下,临危不惧,大声说:‘我已经查明魂泣刀本来就是金刀会的圣物,理应物归原主,黎苍天把那把宝刀霸占了十年,现在应该连命也一并奉还,只有这样才对得起欧阳掌门的在天之灵,我要用这把魂泣刀作为聘礼迎娶二小姐,到时候率领众兄弟杀回天青寨,取了黎苍天的狗命!’。 他一番话说的慷慨激昂,我虽然是偷听也激动不已。梁赞一人打退了那些黎苍天的手下,施展轻功,眨眼间便不见踪影,我胆小怕事,直到天微微亮起,才敢露面,不过那时候几名追杀梁赞的凶徒,已经逃之夭夭了。再后来,梁赞果然带着魂泣刀来找掌门,并将它交还,因此李爽虽死,却是被黎苍天的手下杀的,而梁赞非但不是杀人凶手,还为我们金刀会立下汗马功劳。正因如此,掌门下了命令,叫我们金刀会的弟兄不许为难梁赞,还特地派了八名保镖伺候他老人家,此事金刀会上上下下尽人皆知,皇甫长老可别装糊涂,冤枉了好人!” “厉害!”梁赞暗挑大指,这个岳健简直是潮头帮打入敌人内部的金牌卧底,编瞎话的能力连我也自叹不如啊。经他这么一说,直接颠倒黑白,把一切的责任全都归咎于黎苍天,又把所有的功劳都给了自己。 金刀会的人和黎苍天有血海深仇,梁赞独自一人对付黎苍天七八名手下,居然还打赢了,那梁赞威信立即又提高了不少。只不过有一点,梁赞还是觉得担心,如此一来,黎大哥的血案就又多了一桩,跟金刀会的结更难解开。不过梁赞突然想到了一个问题:或许金刀会里有很多人也未必就是黎大哥杀的,只不过旁人非要把罪责强加到他的身上,黎大哥远在天青寨,又如何能够辩白得了呢? 432、唇枪舌剑 此次的九霄楼大会,说是文斗,不过如今的形势剑拔弩张,说这里似乎没有硝烟的战场,一点也不为过。 这种你来我往的唇枪舌剑,心机陷阱,机关利害,分分钟都能置人于死地,并不比杀伐斗狠来的轻松。梁赞每每回想起来,依然觉得不寒而栗,他虽然聪明伶俐,又哪比得上皇甫齐越等人老谋深算,要不是岳健挺身而出,今天恐怕凶多吉少。归根结底,皇甫齐越等人追逐的也无非是名利二字,为此不择手段。 因此梁赞暗想:像自己这样疏懒的性情中人,还是远离金刀这样的名利场好。 不过每个人都有每个人处事的手段,像黎苍天虽然不善于这种勾心斗角,却也完全可以凭借自身的能力以及个人的魅力,掌控局面。再如曲靖愁,处心积虑培养自己的心腹,又武功高强,下面的人,莫敢不从,这也是一种方法。 只是金刀会的情况更加复杂,欧阳雪虽然是掌门,但四大长老却是她的长辈,他们和欧阳姐妹的父亲欧阳齐刚一同打下了基业,在帮会里德高望重,又各自有自己的势力,因此欧阳雪行事就要比黎苍天、曲靖愁更加谨慎,稍微行差踏错,很可能导致金刀会就此分崩离析。作为一个女人,能把这份基业支撑到现在,的确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可要她快刀斩乱麻一样地清理门户,她又缺少了一点一派之长该有的魄力,她总觉得金刀会团结在一起,才是最好的结果。 此时她听完了岳健的诉说,反而把脸一沉,“你说的都是真的吗?” 岳健朗声道:“千真万确。此事……胡桃小姐可以作证,那天杀了李爽的的确不是梁赞。所有金刀会的弟兄也能证明,梁赞的确是归还了魂泣刀,因而他有功无过。” 欧阳雪点了点头,又问皇甫齐越,“皇甫长老,你听明白了没有,我希望你能以大局为重……有一些事情,你我心里明白就好。” 言外之意,你泄漏太多金刀会的秘密对你对我都没有什么好处。皇甫齐越如何能听不出欧阳雪的弦外之音?他冷冷一笑,“既然梁赞立了大功,又唱了那么多好歌,我还有什么可说的吗?” 欧阳雪微微一笑,回头又对岳健说道:“岳健,你可知错?” 岳健看了看梁赞,这才说道:“属下以下犯上,顶撞了皇甫长老,请掌门责罚,不过能叫二小姐选中如意郎君,光大我金刀会的门楣,我受了点苦,又算得了什么?莫说是二十棍子,就算是打我四十棍,属下也心甘情愿!” “你倒是一片忠心,”欧阳雪微微一笑,回过头对王正武说道:“王长老,你是金刀会的执法长老,岳健甘愿受罚,今天是大喜的日子,不宜动刑,四十棍你先记下,九霄楼大会之后再执行门规!” 王正武正要答应,皇甫齐越却把手一摆,“不必了,事已至此,打不打他又有什么分别,既然掌门早就安排好了一切,那老夫还在这里也没什么意义,告辞!” 欧阳雪淡淡一笑,“那就恭送长老。岳健你要记得,今天是皇甫长老网开一面,放你一马,今后好好替金刀会做事,以报皇甫长老之恩。” 岳健连忙抱拳拱手,“谢掌门,谢皇甫长老!” 皇甫齐越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杨德对岳健使了个眼色,“你也退下吧,大会可还要继续呢?” 岳健点了点头,正要回到门口站岗。金厅长却把他拦住,问道:“既然梁赞无罪,那黎苍天又在哪里?那七八个黑衣人又是谁?” 岳健没等回答,胡静磊笑道:“这是你们警备厅的事,怎么又问起我们来了?金厅长,这件事,你慢慢去查,不要那么着急。” 金厅长也是官场的老油条,胡静磊的意思分明就是叫他不要插手此事,既然皇甫齐越已经走了,那金厅长也懒得替一个不相干的李爽出头。他放开岳健,表面上却一脸严肃地说道:“回头我们警备厅一定要好好彻查此事,务必将杀人凶手绳之于法,还我们上海一个安定的治安环境!请诸位放心。”这话说得义愤填膺,就好似他真的要去抓人一样,不过聪明人心里都清楚,上海警备厅恐怕又要多一宗悬案了。 送走了皇甫齐越,梁赞最大的障碍也已经扫除,只是不知道在雅贤厅里还有什么题目,不过金刀会对这最后一道题目极为保密,只说是要做一幅画,在场的人都不能去雅贤厅观看。而欧阳雪则带着几个长老以及郑陲安离席而去,只留下杨德和胡桃在舞台上继续主持。有美女胡桃在场表演,也没有谁愿意去看别人画画。那些来应征落选的嘉宾愿意留下的,就继续留下等结果,不想留下的,便去风月厅领取礼品,这些人大多是富家子弟,来九霄楼只为了看欧阳冰一眼,至于有没有礼品谁又在乎。有的人心中虽然不满,却也没有什么办法。不过九霄楼是个娱乐场所,这里面美女如云,如果在此选两个美女回去做个姨太太什么的,倒也不虚此行,而那时候的舞女大都是贫苦出身,能嫁到有钱人家做一房姨太太,从此终生有靠,衣食无忧,已经算是不错的归宿了,因此从上到下没什么人提出异议。 梁赞下了一层楼,被人带进了雅贤厅,了空、桂花、段飞以及金定宇也都跟在后面,不过他们可没资格进去,因此只能在门外等候消息。桂花眉头轻蹙,问了空:“绮楼他是什么意思?难道他真的要舍我而去了吗?” 了空道:“放心,有梁赞在,这小子鬼的很。应该没什么问题的。” 话虽然是这样说,不过桂花还是猜不透花绮楼的心思,现在只能把希望寄托在梁赞身上,希望他能赢得了花绮楼,就算梁赞赢不了,叫那个石原真寺赢了也好。她是一个女孩家,可没那么强烈的爱国之心,只想和自己心爱的人在一起。 金定宇按照梁赞的吩咐,今天的话可不多。话少了,心思转得却快了起来。他早就知道金刀会里藏有一份前清的藏宝图,这个消息在十年前就传得沸沸扬扬,只不过随着欧阳齐刚的死,就再也有过人提起藏宝图的事了。而今天最后一道题目居然是画画,又不许外人观看,搞得这么神秘,难道这最后一题,和前清的藏宝图有关? 433、决战在即 雅贤厅里,花绮楼和石原真寺早就等候多时,也不知道为什么剩下的两个人迟迟都还没有决出胜负。不过花绮楼心中有数,早在五站之时,他初次见到梁赞,就觉得梁赞其实胸无点墨,他根本不懂书法,事实证明花绮楼的猜测并没有错,今天梁赞连最普通的对联也答不出来,就更不要说作曲填词。也不知道他是怎么蒙混到现在的。 花绮楼觉得自己再也不需要梁赞的帮助,以自己的实力要对付一个石原真寺应该不是难事。因此他并没有按照和梁赞事先商量好的,把自己所做的歌词用传音入密的方式告诉梁赞。虽然桂花还在翘首等着他回心转意,但眼看着离最后的胜利只差一步,花绮楼无论如何也要放手一搏,此事关系到自身的终身大事,花绮楼也顾不得许多。而且他想:梁赞已经有林彤儿,就算我在关键时刻不守信用,也不算对不起他,至于桂花……终究是有缘无份。 可花绮楼还是失算了,雅贤厅的大门一开,却见梁赞冷冷地笑着走了进来。 花绮楼倒吸了一口凉气,表面上不动声色,低头不语。 反倒是石原真寺,礼貌性地起身相迎,“梁先生,我们又见面了,刚才人太多,比赛也紧张,没什么机会和你打声招呼,幸会,幸会!” 梁赞只是看着花绮楼,冷哼了一声,道:“有幸,有不幸!石原先生,你多礼了!” 石原真寺微微一怔,笑了笑,坐了下来,“梁先生,解药的事我还没有什么眉目,还请恕罪。” 梁赞点了点头,在花绮楼的边上坐了下来,“有劳石原先生,不过我不会因为有求于你,就手下留情。”如今第七种药粉已经在了空的身上,所以在梁赞看来,石原真寺已经可有可无。只希望他不要把七毒散用在中国人的身上才好。 “那是当然,公平竞争嘛,哈哈哈……”石原真寺尴尬地笑道。 梁赞也不理他,“知人知面不知心啊,二哥,你在关键时刻摆我一道是什么意思?” 花绮楼微微一笑,“恭喜你闯关成功啊,以你的实力,需要我帮忙吗?既然都走到这最后一步,竞争者当然是越少越好。” “你的心机好重啊,我刚才的一番话,等于是对牛弹琴,难道你真的舍得下桂花?昨晚的事旁人不知道,我可知道,你把人家糟蹋了,然后就大模大样地来这和欧阳冰相亲,你叫桂花下半辈子怎么过?” 花绮楼面陈似水,嘴角渐渐泛起一丝冷笑,“贤弟啊,这叫人不为己天诛地灭!我和桂花在一起有什么好?能做金刀会的乘龙快婿,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你不似乎也来争一个头破血流吗?你的彤儿怎么办,你又想过没有?像桂花那样的丫头,我花绮楼不知道玩过多少?每个人都叫我负责,我不是要被她们那些贱货累死?” 梁赞真想跳起来给花绮楼两个嘴巴,“你之前还说你有苦衷,在我面前装可怜,现在……现在……”梁赞义愤填膺,已经气得不知道说什么好,“我没想到,你这个人六亲不认,算计自家兄弟,我不追究,但是你居然这么说桂花,你还有点良心没有?” 花绮楼阴沉着脸说道:“你就当我是无情无义之人好了,欧阳冰我志在必得。之前我就和你说过,只有我胜出,你的彤儿才有一线生机。你要和我做对,那就没人能帮得了你!” 梁赞针锋相对,“就算我这辈子见不到彤儿,也绝不会叫你赢。” “就凭你?”花绮楼冷笑了一声,把折扇一展,“贤弟,我这么和你说吧,你想替桂花那个贱人出头,我无话可说。不过我告诉你,我娶了欧阳冰,自然不能再娶桂花,可如果我失败了,那就更不会娶她,你表面上是在帮她,实际上是在害她,很多事你根本不明白!” “我不明白,我就是不明白桂花怎么会喜欢你这样狼心狗肺的畜生!” 梁赞对花绮楼怒目而视,可就算是这样恶毒的言语,花绮楼也只是淡淡一笑,“多说无益。不管这次比赛输赢与否,你都告诉桂花,我不会再见她,从此我和她就是陌生人,你也叫她死了那条心,别再来纠缠了。” “好,好,”梁赞点了点头,“我绝不会叫你遂愿的!” 兄弟俩越说越僵,石原真寺全头看在眼里,也插不上什么话。 只是他心中却忽然想到了另外一个人,那就是现在还在伯特利医院的林彤儿。虽然与彤儿相处的时间不长,可石原真寺竟发现自己已经深深地喜欢上了那个刁蛮的姑娘,现在想一想,自己无论在上海滩还是在日本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他家里也不缺钱,来金刀会淌这趟浑水有什么意义呢? 虽然林彤儿还是想着梁赞,可梁赞却来九霄楼大会要和那个欧阳冰成亲,这又是为了什么?如果梁赞对不起彤儿,那是不是自己就迎来了机会? 对石原真寺来说,名誉、地位、金钱、权力什么也不缺,唯独缺少的就是一份真挚的爱情。欧阳冰他并没有见过,也不感兴趣,只是奉命来此而已。如果能做选择的话,他宁愿选那个盲女彤儿,他想保护她,照顾她一辈子,就算最后输了比赛,也是自己技不如人,料想军部也不会说什么。 因此,此时的石原真寺已经打定了主意,决定在看完题目之后,选择临时退出。这样自己进了决赛,既不丢大日本帝国的脸面,又不用娶欧阳冰。金刀会的规矩石原真寺明白,梁赞一旦和欧阳冰结婚,是不能另娶姨太太的,所以如果梁赞胜出,那彤儿日思夜想的人,就永远离开她了,石原真寺便可以乘虚而入,等以后再把这个消息告诉彤儿,那她在上海举目无亲,只能投入自己的怀抱。 石原真寺的如意算盘打得噼啪乱响,脸上不由得露出了一丝得意的微笑。 这时雅贤厅的角门打开,欧阳雪等人一起走了进来,不多时又有几十名带刀弟子鱼贯而入,将三人团团围困。 石原真寺大惊:“欧阳掌门,这是什么意思?” 434、绝世丑女 欧阳雪淡淡一笑,“三位不用惊慌,这些弟子不是来对付你们的,而是要威慑旁人,免得他们偷看。” 花绮楼连忙奉承道:“作为天下四大绝顶高手之一的欧阳姐妹,如果想杀我们,简直易如反掌,当然没有必要摆这个架势。” “恶心!”梁赞听他奉承欧阳雪,便低声骂道。 花绮楼也不生气,轻摇折扇,微微一笑。 欧阳雪点了点头,“花老板果然是识时务。如今皇甫青云已经被淘汰。最后能进入雅贤厅的,就只剩下你们三位。既然是前三甲,那就证明三位已经是人中龙凤,足够优秀了,我们九霄楼有的是绝色美女,你们如果现在想退出的,便可以从其中随便挑选三名带回去,而且另送黄金一千五百两作为嫁妆,我向你们保证,她们都是未经人事的黄花闺女,是做丫鬟也好,是做姨太太也好,都可以。不过,你们三位听好了,娶了冰儿,是不能够再续房的,如果输了最后的比试,那就什么也得不到了,到时候也别怪我们。机会和奖励都在眼前,你们怎么选呢?” 花绮楼朗声道:“我已经送给金刀会千两黄金,虽然掌门豪爽,多返还五百两,可我这次就是为了二小姐而来,其他的美色再好,嫁妆再多,也无法打动我,所以,石原先生、梁兄弟,你们可以选择退出吧,以三个换一个,并不吃亏。” “哈哈!”梁赞皮笑肉不笑,打了个哈哈说道:“我是无所谓呀,金钱、美女,这条件可真不错。不过只要花老板参加,我就绝不退出!而且我还要非赢了你不可!” “那也随你,看来你是要和我做对到底了。花某奉陪!” 二人已经不再称兄道弟,彼此互不相让,最后只剩下一个石原真寺,他犹豫了一下,笑道:“我可以退出,不过……我很想知道,最后一道题目是什么,另外我千里迢迢来到九霄楼,最后连佳人的面也未见到,未免有些遗憾。三个美女我可以不要,只求见二小姐一面。” “石原先生退出?”郑陲安微微一怔,“为什么你要退出?这……” 石原真寺笑道:“郑先生,你的好意我心领了,方才和梁赞与花老板交流了一下,我觉得最后一道题目,我可能比不过他们,更何况我已经心有所属,如果娶了二小姐,就要对不起我的心上人,所以……还请原谅!”说着他对欧阳雪等人深鞠一躬。 郑陲安大失所望,“可是芥川先生已经说好了的……” “那也是没办法的事情,我的实力不够,此事我会向芥川先生说明。还希望郑先生替我说几句好话。” 郑陲安皱了下眉头,“说来说去,也是你们日本人的事,既然你非要退出,那我也无能为力,你要不再考虑一下?” 石原真寺笑道:“不必考虑了,我退出。不过还是希望掌门答应我的请求。叫我见上二小姐一面,然后听完题目再走。” 郑陲安点了点头,“石原先生既然已经到了雅贤厅,如果不退出,也是知道题目的,所以这个要求并不过份。那你就留下来吧。” 欧阳雪道:“好吧,那就还剩下花老板和梁赞了,我最后再给你们一个机会,叫你们见了我妹妹之后再选择是否退出。冰儿,你出来吧。” 角门一开,走进来一个戴着面纱的少女,怯生生地站在欧阳雪的面前,欧阳雪笑道:“冰儿,对面坐着的三人里,有一人会成为你的夫婿,你还害羞什么?把面纱摘取,叫他们看看你的庐山真面目吧。” 那少女转过身来,轻轻将面纱摘去,对面的三位男士目瞪口呆。这世上再也没有比眼前这个女子更丑陋的人了,满脸的烫伤的疤痕不说,鼻子还被削去了半边,瞎了一只眼,嘴唇也被人用刀豁开,还不住地向下滴着口水,与其说丑陋,倒不如说是恐怖。 梁赞不由得打了个冷颤,脱口说道:“这是何方妖孽?” 那少女居然对他咧着嘴笑,门牙还少了半颗。 石原真寺则心中暗笑,“原来二小姐是这样的,幸亏我提前退出,不然睡觉的时候对着这样一个东西,恐怕整晚都要做恶梦了。” 梁赞看了看胡静磊,“师父,你这是分明是害我啊!不是说二小姐美艳无双,是个绝色佳人吗?怎么长得和他娘的鬼一样的?” 胡静磊哈哈大笑,“难道你还能在世上另找出和她一样的尊容吗?所以,外界传言未必可信,其实之前二小姐长得还可以,十岁时指腹为婚,嫁给了一户姓张的人家,只不过后来张家被人寻仇,丈夫死了,她也落得了这幅模样,所以,你所说的那两个词汇应该这样解释,美艳无、孀,断绝了色的家人,哈哈哈。” “这也太坑了!这个任务……” 胡静磊见他要打退堂鼓,连忙喝止道:“你想好再说,别忘了你此行的目的!美与丑,好与坏,只是你站的角度不同,就好像你作为金刀会地火之首,不也是需要换个角度别人才能知道吗?” 胡静磊的最后两句话,其实另有深意,不过梁赞实在是被眼前这位“二小姐”的“美艳无”和“绝了色”给惊呆住了,一时也没考虑那么多。但是自己如果不继续下去,彤儿怎么办?桂花又怎么办?不管这个欧阳冰是人是鬼,老子先娶了再说!晚上她要是敢上我的床,我就把她捶死再说! 那个欧阳冰忽然说道:“梁赞,如果你的心上人有一天变成了这幅尊容,难道你也把她抛弃了吗?” 梁赞犹豫了一下:彤儿双目已盲,如果再被人毁了容,那该有多可怜,自己又如何忍心将她抛弃?想到这里,梁赞朗声说道:“断然不会!”说完又看了看欧阳雪,“如果有人这样对待她,我一定会替她报仇!” 欧阳雪微微点了点头,“那如果报不了仇呢?你又能怎样?” 梁赞一时语塞,竟不知道如何回答。 花绮楼则道:“二小姐果然与众不同!我很喜欢,梁赞你要是看不上二小姐,现在就退出,你我还能再做兄弟!” 梁赞冷哼一声,“你想得美,这样的你都不嫌弃,我真是服了。” “你嫌弃我?”欧阳冰问道。 梁赞也不想像花绮楼那样说什么违心的话,“我何止嫌弃你,简直是怕你。不过我今天非娶了你不可!因为于情于理,于公于私,我都没有退路,也别无选择!” 435、后患无穷 说这些话的时候,梁赞始终看着欧阳雪,因为他实在不想看着眼前这个丑陋的被她称作“冰儿”的女人,而且所有的一切都是欧阳雪和胡静磊逼出来的,他要告诉他们:自己可不是甘心情愿。 反正欧阳雪和胡静磊都已经交代过,这次招亲大会,梁赞一定要赢。他有什么理由在最后关头选择退出?为了彤儿、为了桂花、为了金刀会、也为了梁赞自己,他都必须要继续把这出戏唱完,哪怕欧阳冰真的就是个魔鬼,此时也绝不能退缩。 石原真寺现在反而觉得一身轻松,庆幸自己的选择是对的。否则的话,娶了这样一位太太,就算完成了军部的任务,最终也要被他人耻笑。 欧阳雪见梁赞和花绮楼都不肯让步,便说道:“既然二位都对冰儿情有独钟,没人想退出,那我就成全你们,最后一道题目是画一幅山水画。” 郑陲安道:“对,来人,取文房四宝来。看看你们谁画得好,画得好的,就算优胜。” “慢!”欧阳雪忽然说道:“文房四宝要取,不过文无第一,武无第二,画的好坏如何分辨?” “那自然是请业内的行家来评判。”郑陲安皱了下眉头,心中暗想:怎么阿雪所说的和之前商议的又有不同,她到底打什么主意? 欧阳雪摇了摇头,“行不通,评判也有可能作弊,就好像方才皇甫长老,千方百计想要阻止梁赞入围,谁能保证这次不会有人从中作梗?” “那阿雪你的意思……” 欧阳雪道:“我这里有一副《山川地理图》,叫你们看上一眼,然后默临出来,谁临摹得最多,最像,谁便是冰儿未来的夫君。第二名,什么好处也没有,因为这是你们自己的选择,现在依然可以选择放弃。” “我是不会放弃的!”梁赞抢先说道:“不知道花老板是不是还要继续。” 花绮楼面无表情地说道:“我的心里只有二小姐,叫我退出……哼,难!” 欧阳雪点了点头,“那就开始吧!” 今天欧阳雪穿了一件蓝色旗袍,外面罩着一件宽袍大袖的华服,只见她从袖口里取出一幅画轴,在众人的面前徐徐展开。 梁赞一见此图,不由得心头一凛,这哪里是什么《山川地理图》?分明是在孤岛上取得的那份前清藏宝图,当时是画在一块羊皮上,已经被阿十带走,没曾想会落入欧阳雪的手中。而且还重新临摹了下来,用画轴裱好。 这张地图的线条轮廓,与彤儿后背上的图案极为相似。梁赞和阿十曾仔仔细细地看过,因为他知道这是什么东西,因此地图上的内容早就烂熟于胸。 梁赞暗忖道:欧阳雪是他在这次招亲大会最大的助力,她一定知道自己看过这幅藏宝图,因此才在最后的时刻出了这么一道题目。联系起之前所发生的一切,梁赞敢断定,阿十和欧阳雪的关系非同一般,或许阿十就是欧阳冰本人也说不定。可眼前的这个“欧阳冰”又是怎么回事?梁赞本来觉得多看这个女人一眼,也要心生厌恶,可此时他又不由得把目光投向了这个女子,而那个丑女也在望着他,只是一碰到梁赞的眼神,立即又低下头去。那羞涩的目光,除了阿十之外,梁赞没有再其他人那里再见到过,在她低头的一瞬间,梁赞终于发现了一丝线索,原来她的项下居然有一颗牛角大骰子,如今已经用金链穿起,宝贝一样地挂在那里。 看到了这个,梁赞的心里一下子豁然开朗,原来你们都在戏弄我,这个少女就是阿十,阿十也就是欧阳冰,自己怎么单单就忘了,胡静磊的易容术天下第一,这份藏宝图不宜叫外人看到,因此把欧阳冰打扮成这个模样,好让自己的那些竞争对手全都望而却步,主动退出。而那颗大骰子,自己早该发现,却偏偏今天眼拙了。要不是有花绮楼挤兑,没准自己也直接弃权,从这一点来说,花绮楼反而又间接帮了自己一把。不过花绮楼也真是鬼迷了心窍,居然不顾一切,非要娶这样的一个丑女呢?这一点不管是欧阳冰还是欧阳雪,恐怕都始料未及。 花绮楼此时皱了下眉头,他也清楚那幅画是什么东西,因为梁赞在五站的时候,曾把彤儿后背的图案向他和金定宇展示了三分之一,他是个有心机的人,即便是那三分之一的藏宝图,也已经暗暗记了去。这张藏宝图很明显不是自己之前看到的那幅,所以他猜想这应该是欧阳齐刚死后遗留下来的那一份,旁人都以为藏宝图随着欧阳齐刚的死,已经再也找不到了,没想到如今它又出现了,而且就在金刀会里。 何止花绮楼和梁赞吃惊,连王正武也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冷气。 这幅藏宝图极为珍贵,除了几位长老和欧阳齐刚之外,见过它的人根本就没有。欧阳冰那时年纪尚幼,肯定不曾见过。而欧阳雪那时还不是掌门,所以也未必见过。欧阳齐刚死的突然,并没有留下什么遗嘱,只有欧阳齐刚才知道这份藏宝图和忠孝牌的下落,所以他一死,这两样东西也就下落不明,在整理遗物的时候,王正武也在场,没有发现欧阳齐刚的只言片语或者任何线索,那时的欧阳雪也年轻,还没有现在这么重的心机,她不可能当着众多叔叔大爷的面撒谎,从那时起藏宝图便成了一个谜。直到今天它突然出现,叫所有人都意料不到。 而欧阳齐刚去世多年,也没有交代欧阳雪这个藏宝图的重要性,因此欧阳雪本人对于宝藏的事并不热心,能找到便找,找不到自己也不用守着这个秘密,否则当初也不会轻易放走林彤儿。现在她的目的只有一个,替冰儿找个好丈夫。这样就可以给父亲在天之灵一个交代,也给金刀会找一条出路,就算是尽到她代掌门的职责了。再然后她就和黎苍天决一死战,了结十年前的恩怨,这一战她生死都还难料,又怎么会在乎宝藏被谁取走?至于金刀会能否成就霸业、溥仪还能否入主中原,反正未来的一切都再与她无关。 女人再如何强悍,也总是感性的动物,这也是欧阳雪难以掌控金刀会的原因之一。 正是这张藏宝图的公开,给金刀会带来了无穷后患。 436、加赛一题 因为欧阳雪忽略了在现场的一个外人——石原真寺。她自以为石原真寺不知道这是什么,可她怎么也想不到,林彤儿是被石原真寺救走的,而石原真寺却见过林彤儿肩头上的图案…… 那所谓的《山川地理图》,只展开了十几秒钟,欧阳雪便把它合起,然后便当着所有人的面,将其当场焚毁。 “现在开始吧,你们有一炷香的时间,谁记得多,画的像,便是最后的赢家。” 梁赞要画出这幅图来,一点问题也没有,因为这一切早在他的脑子里。 可是这个世界上偏偏就有那么一种人,拥有着超凡的记忆力,能做到过目不忘,而花绮楼就是这样一个人。虽然藏宝图很复杂,他也只看了短短的十几秒,但是他对于这次比赛志在必得,因此在这十几秒内,几乎调动了所有的脑细胞,硬生生将那些奇形怪状的山川、河流全都给记去,这些图案之间毫无联系,杂乱无章的堆放在一起,要想把它记下,比单单只背一页书也不知道要难了多少倍。 谁也想不到,花绮楼在短短的一炷香的时间里,竟把整幅藏宝图全都给画了出来,甚至比梁赞还要快,自此这份藏宝图便牢牢印在了他的脑子里。 梁赞比花绮楼慢了十几秒, 也把藏宝图画完。这叫在场的所有人全都惊诧不已。 王正武早在欧阳齐刚在世之间,就曾研究过那幅地图,可是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要把它完全还原,也绝无可能,他不禁惊叹道:“两位全都是天下间少有的奇人啊。” 花绮楼冷笑道:“我只是记性好一点罢了,至于梁赞就不知道是什么原因。” 梁赞笑而不答,石原真寺在他二人身后默默摇头,心中暗道:这两个人的记忆力如此之好,换做是我肯定做不到,到时候依然是要被淘汰的,自己提前退出,也并无不妥。不过这些图形为什么看起来如此眼熟?欧阳雪行事又如此谨慎,一幅地图说烧掉就烧掉,很明显是不希望它流传出去,这其中肯定有什么缘由。 胡静磊忽然一声长叹,“也许是老掌门在天有灵,竟为冰儿找了两个如意郎君,阿雪,你看此事该如何处理?” 欧阳雪知道,胡静磊并非慨叹欧阳齐刚在天有灵,而是他也没料到最后的结果会是这样。难道花绮楼也见过这份藏宝图,那之前的计划就再也行不通。 不过她心念转的也快,在那一瞬间,竟然想了一个奇怪的主意,既然彤儿和梁赞的关系非比寻常,那梁赞或许见过彤儿后背的藏宝图,可花绮楼就未必见过。那张图是在彤儿身上的,不是最亲近的人,又怎么可能知道,既然第一副藏宝图已经现世,不妨就由此把第二份藏宝图也给引出来,梁赞能取胜自然最好,金刀会也平白无故多得到一份至宝,如果不能取胜,他们二人谁也画不出来,那就再做其他打算,总之最后梁赞一定会是胜出者,现在石原真寺退出,皇甫齐越被淘汰,梁赞就只剩下花绮楼一个对手,可花绮楼的背后却没有什么强有力的后台,胜负也无非是自己一句话而已。 想到这里,欧阳雪的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既然两位都是人中龙凤,不相伯仲,那就只能再加赛一题。” 这时郑陲安道:“阿雪,这话不对,花老板是先画完的理应胜出。” 胡静磊却笑道:“非也非也,我们这次比的不是速度,而是谁画得多,梁赞也在一炷香内完成此画,怎么能说花老板赢了呢?” 郑陲安一愣:“胡长老,你不帮着我说话吗?” 胡静磊微微一笑,“此事关系到金刀会的将来,我怎么敢偏袒某一方?老夫自有打算,还请郑公子放心。” 郑陲安半信半疑,只能点了点头。心中还在琢磨,这个胡静磊到底是哪一头的呢?其实江户霸严冒充胡静磊捣乱古月山庄的事,是郑陲安和皇甫齐越联手策划,现在郑陲安也不知道江户霸严已经被收服,还当胡静磊是自己人。不过这个胡静磊时而偏向皇甫齐越,时而又偏向自己,时而又支持欧阳雪,实在不知道他在这其中到底要搞什么鬼。但毕竟还是自己人,也许他有什么打算也未可知,既然他不反对欧阳雪,那郑陲安也不好再说什么了。 王正武在这其中并不起什么关键作用,总之形势朝向哪边,他便见风使舵,因此不发表意见,反正不管是花绮楼胜出,还是梁赞胜出,已经无关帮会内的利益纠葛。郑陲安、皇甫齐越的计划落空,已成定局。 目前也没人知道花绮楼在大内密宗门的身份,其实如果花绮楼胜出,对于金刀会来讲,这个结果,甚至比石原真寺和皇甫青云赢了比赛更加不利。 王正武问道:“时间不早了,阿雪既然要加赛一题,那就快点说吧。” 欧阳雪点了点头,叫人递过纸笔,刷刷点点在上面画了一个新的图形,然后把它当众展开,“二位,第二道题目,是仿照方才《山川地理图》的风格,另绘一幅新画,尽量把这幅残图补全。” 欧阳雪在扯下林彤儿衣服的时候,在她的肩膀上看过这个图形,虽然只是一眼,可毕竟范围不大,因此牢记在心。而石原真寺也见过这个图形,他不由得便想到,那个林彤儿的身上一定有什么大秘密,回去再见到她,一定要问个清楚! 梁赞当然认得那是彤儿背后的图案,彤儿既然在胡静磊的手中,那欧阳雪见过也就不足为奇,因此他现在反而不假思索,提笔就画。 至于花绮楼此时也已经完全明白了欧阳雪的目的,自己只见过整幅地图的三分之一,无论如何不可能把它补齐,看来今天最后的优胜者,只能是梁赞。 既然如此,那就要为自己留一条后路,免得回到大内密宗门不好交代,他聪明绝顶,瞬间就已经料定了必败无疑,因此,假意画了几笔,等梁赞即将地图画快完成的时候,他便把笔放下,反而径直走到梁赞身后,要把这第二份藏宝图也给记去。 欧阳雪喝道:“自己画自己的,不许看别人的答卷。” 花绮楼冷笑了一声,“我选择退出……不过我要看看梁赞画的对不对!” 437、脉脉含情 “你又知道对不对?”王正武诧异地问道。 花绮楼此时却头也不抬,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地图,口中念念有词,他自有一套方法,能把整幅地图全然记去,至于是什么方法,旁人就不得而知了。 不过梁赞何其聪明,自然知道花绮楼要做什么,眼看着这张藏宝图即将完成,还差左下角的一点点,梁赞微微一笑,却把笔放下了,“既然花老板都退出了,那我也不用非把这幅图画完。这个世界本就不圆满,这幅《山川地理图》也应该不圆满才对。稍有瑕疵,我想也无伤大雅,请掌门过目。” 花绮楼淡淡一笑,“你实在是狡猾的很!” 梁赞鼻子里轻哼了一声,道:“彼此彼此!花老板你输了!” 花绮楼仰天大笑,只是笑容里满是凄楚,“一切遂你心愿。我输了,不过你也未必会赢。咱们走着瞧。”说罢愤然转身,扯过他自己做的那幅画,大步而去,竟然是头也不回。 大门推开,桂花迎上前去,脸上的表情似哭似笑,心中有喜有悲,却不知道该如何表达,“绮楼……” 花绮楼昂首而立,冷冷说道:“我虽然败了,但是你也别以为达到了目的。我们以后恩断义绝,你再纠缠于我,我就用鹰爪功要了你的命!” 桂花见花绮楼满面怒容,一时愣在当场。 “岂有此理!”了空大怒,不由分说揪住花绮楼的衣领,便是啪啪两个嘴巴,花绮楼不躲不闪,一双眼睛只是漫无目的地盯着前方。 了空还要再打,桂花却把他的手抓住,“够了,是我的错,是我不懂得知足。了空,你别打了。绮楼,本来我们就是说好了的,只是共度一晚,我实在不该再来纠缠你。是我不守信用,怪不得谁,今天就当我看你最后一眼,从此后……从此后……我就再也不来上海了。你保重……绮楼。”说完桂花捂着脸,哭着飞奔而去。 “桂花,等等我!”了空不顾一切地也追了下去。 而花绮楼的嘴角微微动了动,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只能握紧双拳,才能把眼泪硬生生忍住,若非如此,他真想冲过去拉住桂花的手,告诉她:刚才自己所说的,都不是真的。 除了金定宇,没有人能看到花绮楼此时此刻的表情,也没有人知道他到底在想些什么。 金定宇拍了拍花绮楼的肩头,“二弟,输了就输了,没什么大不了的。你也不必对那个小妮子说那么绝情的话。对了,是三弟赢了?还是……那个小日本?” 花绮楼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心情,默默地转过头,最后望了一眼梁赞,这才说道:“梁赞赢了。” “我就说嘛,咱们三兄弟联手,攻无不克!” 花绮楼面无表情地说道:“大哥,你要的东西,我已经得到了其中两份,我干爹广纳贤才,你不必再跟着梁赞,跟我回金县走一趟吧!” 金定宇一皱眉,“你得到两份?” 花绮楼轻轻地点了点头,“你不信我?难道要相信梁赞吗?你觉得他会给你?” 金定宇犹豫了一下,“你我兄弟曾在恩孝祠堂共同对抗白不群,咱们俩才是过命的交情,我自然信你!可是……” 花绮楼把手中已经揉成废纸的画在金定宇面前一展,“不必怀疑,你看这是什么?” 金定宇双眼放光,“真的是藏……”他忽然想到周围人多眼杂,赶紧又把后半句话吞了回去,“好,我跟你走!只要有了它,我们共享富贵。” 花绮楼低声道:“富贵只属于大内密宗门,我引荐你去见武功天下第一的曲靖愁,叫他传授你《密宗三十六要义》到时候称霸武林,建千秋不灭之功!” 金定宇几乎就要拍手叫好,加入了大内密宗门就算攀上了高枝,从此行走江湖,一报曲靖愁的名号,谁敢不给三分薄面? 二人携手揽腕,一同离去。金定宇踌躇满志,只觉得那前清的神秘宝藏已经是囊中之物,可他哪里能想到,跟花绮楼这一去,便再也不能和从前一样逍遥,等于是把终生的自由断送在了大内密宗门。 梁赞忘着二人的背影,眉头紧锁,在赢了花绮楼的这一刻,他并没有多少欣喜,什么兄弟情分,什么男欢女爱,在利益纠葛的面前也许不值一文,一切缘分就这么散了,所有恩义全都付之东流。自此以后,和花绮楼便形同陌路,恐怕再也没有任何瓜葛。 只不过世事纷纭,如滚滚浪潮东流入海,很多事情的结果,非人力可以控制得了的。 石原真寺是个识时务的人,见梁赞已经取胜,自然要拱手相贺,“梁先生,恭喜你赢得美人归啊。”说完诡秘一笑,那意思是,取了这个鬼一样的女人,不知道你是否心甘情愿。 梁赞冷笑道:“石原先生,你是在讽刺我吗?” “那怎么会?花老板不是说二小姐与众不同吗?果然与众不同的很。”现在他已经决定放弃了,言辞间也就不留余地。 在场的人全都是精得不能再精的人物,谁会听不出他说的是反话? 欧阳雪淡淡一笑:“冰儿,是时候和你的心上人相认了吧。” 欧阳冰点了点头,伸手揪住头发,竟然把整张脸当众撕了下来,也不知道是谁,在那一瞬间还把雅贤厅的大吊灯随手打开,霎时间整个雅贤厅一片明亮,欧阳冰肌肤胜雪,眼角带着含泪,对着梁赞笑道:“阿七……” 笑容绽放的刹那,梁赞和石原真寺同时愣在当场,这一瞬间的笑容实在太过明艳照人,石原真寺竟不敢与之直视,如果说他见到林彤儿的时候,已经惊为天人,这次再见到欧阳冰,简直已经到了无法形容的地步。 “绝色美人……冰清玉洁,神圣无双,名不虚传……”石原真寺一连说了好几个形容词,可还是觉得不足以形容欧阳冰的美貌。 梁赞虽然早就和欧阳冰熟识,可是那时候的她和他朝夕相处,每日里也是灰头土脸,还不觉得如何,但今天的欧阳冰,略施粉黛,为了见梁赞仔细整理了妆容,再加上之前的装束又太过丑陋,突然把人皮面具摘下,对比之下,欧阳冰便越发显得楚楚动人了。 梁赞喃喃说道:“阿十……” 二人四目相对,脉脉含情,千言万语哽在喉头,一时竟不知从何说起…… 438、奸谋败露 胡静磊见状笑道:“徒儿,这桩姻缘你可还满意?” 梁赞哪有不满意的道理?他万没想到历尽千辛万苦之后,终于见到阿十,之前经历过的失望、彷徨、痛苦,相思,在此时此刻,似乎全都是值得的,戏剧一样的大起大落,叫他一时不知所措,支支吾吾地说道:“我……满意!……满意……满意?” 连说了三个满意,可声音却越来越弱,以至于到最后他竟开始怀疑,这一切是不是真的,自己见到了阿十,真的就满意了吗?彤儿还在等着我,我又该如何是好? 欧阳雪笑道:“冰儿,你现在觉得如何?” 欧阳冰喜极而泣,望着梁赞,喃喃说道:“海水梦悠悠,君愁我亦愁。南风知我意,吹梦到西洲。只希望这个梦不要那么快醒来。”她太爱梁赞,也太了解梁赞,从梁赞疑惑而迷茫的眼睛里,她隐隐猜到,梁赞此时此刻心里惦念着的是另外一个女人。那三声“满意”里,也只有第一声,才是发自肺腑。 “冰儿……”梁赞轻声呼唤着欧阳冰的乳名。 欧阳冰红着脸,羞涩地说道:“我还是喜欢你叫我阿十。” 梁赞微微点了点头,“阿十,这一切是不是早有安排。” 欧阳冰也不善说谎,但是整件事情的经过,她有怎么好当众说出,只好轻声说道:“也许一切都是上天的安排,就好像你方才歌词里说的,‘在世间难逃避命运,相亲竟不可接近,或许应该相信是缘份’……阿七,你只要知道,我对你承诺的一切,都会做到就可以了,其他的以后再讲吧。” “阿十……”梁赞轻声叹息,欲言又止。他不知道在这个时候该不该提起彤儿,如果欧阳冰不是阿十,梁赞大可以不必这么犹豫,可两个人刚刚重逢,他又怎么好提起彤儿,叫阿十难过? 欧阳冰轻轻摇了摇头,“你什么也不必问。我明白的。” “你明白就好。” 两个人心有灵犀,一番对话的深意,他们彼此之间心照不宣,外人可就一头雾水。 王正武皱着眉头说道:“胡长老,你是不是知道梁赞和冰儿早就相识?你什么时候又成了他的师父?” 胡静磊看了看石原真寺,笑道:“不错,梁赞是我的关门弟子,不过他也的确是通过了重重考验,才最终赢得美人芳心。之前他也并不知道冰儿是谁。王长老你有什么异议吗?还是说你怕石原先生不满意?” 王正武哈哈大笑:“既然有情人终成眷属,我有什么不满意的?”他站起身,对梁赞抱拳拱手,显得十分谦卑,“梁公子,哈哈,之前你我之间有点误会,我在这先给你赔不是了。” 如今一切已成定局,王正武善于见风使舵,当然要先把之前的梁子解开,梁赞笑了笑,回礼道:“王长老说的哪里话,你我之间并没有什么冤仇,在门口阻我一下,也不过是按规矩办事。公子二字,我可不敢当,我是穷苦人出身,你叫我一声小梁子已经是抬举我啦。” 王正武笑道:“好说好说,我现在真是佩服得很呐。阿雪,冰儿,这个乘龙快婿选得好啊,你们可真有眼光。” 欧阳雪淡淡一笑,“这话又怎么说。” 王正武似模似样地说道:“一、那个白玉龙凤配价值连城,梁赞眼也没眨一下,说明他视金钱如粪土,是我辈中人;二,皇甫长老屡次三番阻挠,连金厅长也要把他带走,他却临危不惧,最终化险为夷,可见福泽深厚,不畏权贵;三、那么多美女就在眼前,可以任意带走三个,他却对冰儿情有独钟,不为美色所动。第四,就更不用说,才华横溢,当世无双。难道这样的人品和资质还称不上人中龙凤吗?” 梁赞的脸上红一阵白一阵,被王正武夸得有些不好意思了,之前的那些事情如今到了他的嘴里,反而全都成了证明自己优秀的证据,这个王正武两面三刀,实在是能说会道。 郑陲安冷冷说道:“王长老,你这话有待商榷。你的话反过来讲,梁赞为了赢得胜利,最终可以抛却一切,不择手段。因为他并不知道那个丑女,就是他所认识的阿十,如果说他是个无情无义之辈,野心勃勃之人,倒也说得通。” 欧阳雪把脸一沉,正要开口喝斥。 胡静磊却抢先说道:“郑二公子,此言差矣。梁赞身上有一支芊芊玉箫,那是当初冰儿送给他的定情信物,他如果是无情无义之辈,自然可以用这支玉箫来作为礼物,一样也可以参加九霄楼大会,不过他最终却选择了更加珍贵的白玉龙凤配,那是一枚千年古玉,价值已经不可估量。只因为他心里一直想着,不能对不起冰儿的一番情义。之所以没有告诉他要送礼物的事,就是冰儿给他设置的第一关,梁赞不负冰儿的期望,顺利做到了,你怎么能说他无情无义呢?” “胡长老,原来一切你早有安排。我可真是没想到。” 胡静磊冷笑了一声,“你没想到的事情还有很多,你现在只知道梁赞是我的徒弟,为什么没有问问他为什么会成为我的徒弟?” “我也觉得奇怪,他怎么可能是你的徒弟?”郑陲安故意把“你”字加重了一下语气。 胡静磊对欧阳冰点了点头,“是时候清理门户了!” 欧阳冰转回身朗声说道:“姐夫,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你派去古月山庄的江户霸严,已经被我用《春晓落花曲》废去武功,如今被关在古月山庄的地牢,你的阴谋已败露,在你面前的是真正的胡静磊,胡长老!是梁赞把他从古月山庄的地牢里救出来的,所以梁赞才是胡长老的徒弟。我这么说,你明白了吗?” 郑陲安神色骤变,“我听不懂,你在说些什么?冰儿,我是你的姐夫啊……你可不要冤枉我!”他扭头看了一眼欧阳雪,“阿雪,你可不要轻信别人挑拨离间。” 欧阳雪面如严霜,“我的亲妹妹是别人吗?她会随便挑拨离间?一切的事情我都调查清楚了,你也不用狡辩。金刀会的门规第三条:禁止同门相残。你派江户霸严潜入古月山庄,还企图逼问本门绝学御风踏雪,居心何在?” 439、名利场中 “这么说这一切你都已经知晓?不对,胡静磊来上海后一直是支持我的。” 欧阳雪笑道:“冰儿和胡长老不过是将计就计罢了,郑陲安,念你我夫妻一场,我不杀你,不过你必须当众宣布,将暗夜罗刹部的所有产业及权力移交给冰儿。我保证,你陷害胡长老的事,既往不咎。我们欧阳家和你们郑家依然交好,否则的话……我想你是个聪明人,伤和气的话,我不必再说了吧。” 郑陲安的父亲毕竟是郑东胥,欧阳雪表面上还不能得罪,不过她却可以随时暗中将郑陲安置于死地,以金刀会的杀人技巧,绝对能叫警备厅查不出任何线索。 郑陲安心惊胆战,难离还敢说个不字,此时此刻也只能皱着眉头,沉默不语。 王正武怒道:“郑陲安,想不到你是这种人。掌门念在你们夫妻之情,不忍杀你,我老王可没答应,既然今天要清理门户,那不如就由我替掌门做个了断!” “算了!”胡静磊道:“暗夜罗刹部苦心经营十年,郑陲安还算有功,虽然他害我,可他毕竟也是阿雪的丈夫,杀了他,难道叫阿雪守寡吗?郑公子,你好自为之。从今后金刀会的事情与你再也没有任何关系,老老实实颐养天年的好。” 郑陲安低着头,心中暗道:你们这些人联合起来对我杯葛,我又怎么能坐以待毙? 欧阳雪道:“事情就先这样吧,梁赞最后胜出,再也没人有异议。那胡长老你选个日子,叫他们尽快完婚。” 胡静磊笑道:“今天刚好是七夕,他们二人相当于是天上的牛郎织女,在九霄楼重逢,那我看不如就把佳期定在中秋,到时候双喜临门,你们也和天上的月亮一样圆圆满满。不知道冰儿你觉得如何?” 欧阳冰羞涩地望了梁赞一眼,“一切就听凭长老和姐姐安排。” 梁赞微微皱了下眉头,“那我的内伤是不是也要拖到中秋之后才能治疗?” 欧阳雪笑道:“你想迎娶冰儿,哪有那么简单?在这之前,还有很多大事要做。在这一个月的时间里,我会派人把金刀会的规矩、产业、各个分舵的情况详详细细地告诉你。等你和冰儿大婚之后,你就要正式接手我们金刀会的生意了。所以,你的内伤,还是等到和冰儿成亲之后再说。不过你放心,百蝮化功散我这有的是,你也没那么容易就死了的。” 梁赞阴沉着脸说道:“那师父,你答应我的事,什么时候兑现?” 胡静磊知道他在询问林彤儿的状况,“这个你急什么?这一步一步不是都给你安排好了吗?能兑现的时候,自然就会兑现,你还是先把大婚的事处理好,保住自己的小命要紧。对了,你别忘了,当初你自己加了筹码,还有一个任务没完成,这个可不是师父逼你的,是你自己要求,哈哈哈。” 另外一个任务,自然是指中元节比武的事,梁赞想不到自己一时冲动,竟把见彤儿的时间又向后推迟了几天。 “好了,事不宜迟,”王正武道:“既然一切都已经定下,那咱们就回花厅,把这个喜讯公诸于众。免得那些人等得着急。” 欧阳雪点了点头,对石原真寺说道:“石原先生,咱们一起上楼吧。观看最后的订婚仪式。” 石原真寺摇了摇头,“既然失败了,那也不需要再回去,就提前恭祝梁赞和二小姐白头偕老了。在下先行告退。” “那好吧,石原先生,慢走,不送!”欧阳雪点头说道。 欧阳雪叫欧阳冰带好轻纱,带着梁赞和欧阳冰到花厅内,举行订婚仪式,顺便把一些产业当众宣布,拨给了梁赞管理,其中有各大黄包车的车行,国泰公寓、九霄楼以及几间赌场等。这就等于是一夜暴富,让人钦羡不已,其间自然少不了达官显贵纷纷祝贺道喜,梁赞忙于应酬,也无暇和欧阳冰倾吐离别之情。如今梁赞俨然成了整个仪式的主角,欧阳冰反而心中忐忑,带着轻纱反而坐到了一旁。虽然她的样貌倾国倾城,旁人也看不见。 欧阳雪见状问道:“终于和喜欢的人走到了一起,为什么你还是显得闷闷不乐的呢?应该和这些官宦、老爷们打个招呼,你这个样子将来怎么打理金刀会?” 欧阳冰低着头说道:“虽然见到了阿七,可是看他在这名利场里左右逢源,如鱼得水,不知怎么,我却没来由的觉得十分寂寞。” 欧阳雪奇道:“这里人山人海,花团锦簇,这么热闹,你寂寞什么,傻丫头?” 欧阳冰轻摇螓首,幽幽说道:“人再多,花再美,除了梁赞也没有谁是真的喜欢我的。我也不想认识他们。” 欧阳雪叹了口气,“我知道你是仙子 一样的人物,远离这样的场合已经很久,不习惯也在所难免,不过你也不小了,眼看着也要嫁人,总不能一辈子在家里做个老闺女,应该出去见一见人,和梁赞一起,还有什么不开心的?” 欧阳冰蛾眉轻蹙,“可是姐姐,我……我真的不喜欢这样的场合。要不,要不我先回去了。”欧阳冰说完起身便走,只留下欧阳雪愁眉不展。 她心中暗想:“冰儿的性格软弱,又不喜欢与生人交往,自己就要退隐江湖,她怎么能撑起这么大的家业?又怎么能对付得了皇甫齐越的党羽以及帮会内的各种勾心斗角?” 胡静磊走过来,问道:“阿雪,事情已经按照我们最初的设想进行得还算完满,你怎么也和冰儿一样闷闷不乐?” 欧阳雪把自己的顾虑和胡静磊讲了一遍,胡静磊点了点头,“你的担心不无道理,只希望梁赞不要成为第二个郑陲安。如果黎苍天在,恐怕你也就不必这么操劳了。” “不要和我提他。”欧阳雪冷冷地说道:“只希望以后梁赞能带着金刀会走上正途,你作为长老应该好好培养他。将来我把掌门之位交给冰儿的时候,也能安心地走了。” “你真的要退出江湖?”胡静磊问道。 欧阳雪看着梁赞的背影,轻轻地点了点头,“是时候该了结一切了。” 440、交代后事 其实欧阳雪早就派了另一波人监视梁赞的一举一动。 就在宣布梁赞正式成为金刀会的一员之后,便有人向欧阳雪通风报讯,已经查到了黎苍天的落脚之处,就在华懋饭店段飞的房内。这个消息欧阳雪对任何人还没有提起,包括胡静磊在内。因为她知道,段飞是胡静磊的人,恐怕胡静磊一早就打算叫黎苍天回来重整金刀会了。可在欧阳雪看来,这根本是一个最愚蠢的办法,黎苍天在金刀会的仇人太多,他回来金刀会,虽然会有一部分人支持,但金刀会里肯定会有一场腥风血雨。 欧阳雪必须在旁人还没有发现黎苍天之前找到他,到时候亲手报了父仇,将多年的恩怨一并在今天了结。可要完成这件事,如今最大的障碍就是胡静磊和梁赞,所以欧阳雪想在这二人都没有察觉之前便下手。如今冰儿也算找到了依靠,自己就算死在黎苍天的手上,也可以安心地离去,再也不必牵挂任何人。 她主意已定,缓缓站起身说道:“胡长老,你随我来。” 二人趁着众人喝酒庆祝之际悄悄离开了现场,欧阳雪带着胡静磊到了九霄楼的办公室,把所有闲杂人等一律清场,又关上了房门,确定无人偷听,这才说道:“胡长老,现在一切已成定局,我要离开金刀会一段时间,这期间,冰儿就是代掌门,梁赞暂时先升为堂主,你和王长老用心辅佐,等我办完事情之后,再做定夺。另外,郑陲安如果有什么二心,不必给我留情面……至于皇甫长老,你们要与他好好相处……” “阿雪,你要去哪里?” 欧阳雪冷冷说道:“不必多问。照我说的去做就好了。” 胡静磊道:“可是你走之后,皇甫长老如果作乱,我可压不住他。” 欧阳雪点了点头,从办公桌上取过纸笔,刷刷点点写下一纸书信,然后又从自己的挎包里取出金刀会的大印盖上,亲自按上手印,“如果有人有异议,就把这封书信公诸于众。” 胡静磊展开书信,见上面只有一句话:授命欧阳冰为金刀会代掌门。下面落款是欧阳雪。 欧阳雪语重心长地说道:“胡长老,事关重大,你老临危受命,责任不小。我此去如果有什么不测,冰儿和金刀会的一切就要靠你了。” 那封信的内容虽然不多,但每一个字的都足抵千金,胡静磊知道:越是重要的书信,用词便越是简练,这是为了避免有别有用心之人以辞害意,从中作梗。可是这封书信却还是有一个漏洞,那就是“代掌门”三个字,这个代掌门究竟要代到什么时候,却又没有说明。 但是此时的欧阳雪等于是交代了身后事,胡静磊一时也没想到那么多,只是觉得肩头大担子无比沉重,他怕自己应付不来。 “阿雪,你还是不要这么早就做决定的好,毕竟梁赞体内的内力还没有化去,不知道能撑到几时啊。” 欧阳雪点了点头,“此事也要早做安排。不过《阴阳万法决》是我们欧阳家的不传之秘,此事长老就帮不上忙了。” 胡静磊道:“这个我明白。那阿雪,你几时动身?” 欧阳雪想了想,“自然是越快越好,这里就交给你。我现在就走了,今天不必和其他人说,明天帮内大会再宣布此事即可。” 欧阳雪又交代了一些具体适宜,便独自下了九霄楼。 才一下楼,便又碰到石原真寺,见欧阳雪匆匆忙忙,便问道:“欧阳掌门这是要去哪里?” 欧阳雪淡淡一笑,也不回答,反问道:“石原先生怎么还没走?” 石原真寺笑道:“既然已经彻底失败了,自然要领一些礼物再回去,可惜九霄楼里的美人,没有一个比得上二小姐。看过之后大为失望啊。哈哈。” “石原先生真会说话,既然没有合适的,那我也没办法了,我还有事,先告辞了,石原先生如果还有什么需要就和陲安说也是一样。” 石原真寺点了点头,目送欧阳雪走远。 作为金刀会的掌门,欧阳雪的排场自然要大上许多,像这种正式的场合,不说前呼后拥也差不多,而且欧阳雪有专门的汽车接送。可今天她却一个随从都没带,连司机也不用,就自己开车绝尘而去。除了石原真寺外,不管是金刀会的人,还是警察,也没人向她询问缘由。 不过石原真寺却觉得奇怪,欧阳冰和梁赞的婚事刚刚才定下来,她这么神神秘秘,又走的这么匆忙,是要到哪里去呢? 只不过那都是欧阳雪的私事了,她不想回答,石原真寺也不方便去问。虽然觉得可能有十分要紧的事发生,可金刀会的人是不会向他透露一星半点。 现在既然任务失败了,总要和上海的间谍组织通报一声,看看下一步的计划如何,石原真寺看看时间还早,而芥川龙太郎也还没有离开九霄楼,他也不能在这个地方和芥川龙太郎汇报比赛的经过。于是便决定先去伯特利医院一趟,一来他想见一见彤儿,二来,他在伯特利医院有个实验室,那份强化体能的药水,还在实验室里。晚一些时候得把它交给虹口道场。 这段时间彤儿一直都在伯特利医院养伤,也不知道什么原因,石原真寺和孟宦都没有消息,她又不知道自己能去哪里,该依靠谁。 她也想打听一下梁赞的消息,不过医院方面给她安排的护士全都是外国人,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那些护士从来不和她说汉语,由于彼此语言不通,她什么消息也得不到,甚至连想见孟宦一面都不可能,她住的房间也没有别的病人,除了吃饭睡觉,她基本已经与世隔绝,少有人和她交流。 百无聊赖之际,便爬在病房的窗口吹风,听着医院楼下的阵阵虫鸣,不由得想起童年时在林家堡的快乐时光。可现在目不视物,脚又扭了,想走也走不了,身边也没有什么熟人,心中越发忧闷。 这时,病房的门被人轻轻推开,林彤儿也不需要回头,听脚步声便已经知道来的人是石原真寺,“你来啦,怎么那么久都不见你?” 石原真寺微微一笑,“这你也听得出来,是不是想我了?” 彤儿把脸一沉,“以后你别再说那些不要脸的话了。很别扭的,知道吗?” 441、挑拨离间 石原真寺尴尬地笑了笑:“好吧,是我说错了,你现在脚怎么样了?” 彤儿面朝着窗外道:“还能怎么样?又没有人给我治。” 石原真寺坐在她身后,温柔地说道:“那你转过来,把鞋子脱了,我看看。” 彤儿也不和他客气,两腿一蹬把鞋子甩脱在地,然后嘻嘻一笑,似乎觉得这是很好玩的事情一样。之前走在雨里,她的鞋子当天就已经湿透了,她一直也没脱,就在病床上来回来去的踩,那些护士因为她是石原真寺带来的,也懒得去理她,就由着她的性子胡来。 这会儿,彤儿已经穿上了一件病号服,只是脚上依然脏兮兮的,头发也有些乱,仿佛是一个小乞丐婆,可是在石原真寺的眼里,她越是如此天真无邪,就显得越发可爱。 “你……一直都没脱鞋的吗?”石原真寺笑道。 彤儿努着红嘟嘟的小嘴说道:“是啊,因为,因为我不敢脱鞋。” “为什么呢?”石原真寺很是好奇。 彤儿脸蛋一红,说道:“因为我怕脱掉了鞋子不会穿……从小到大都是别人帮我穿鞋的。后来遇到了小梁子,也是他帮我穿鞋,帮我洗脚,帮我做了好多的事,再后来到了上海,也有两个老妈子照顾我……可是……可是现在所有帮我穿鞋的人都死啦,小梁子也不知道去了哪里……”说着说着,彤儿的眼圈泛红,石原真寺只觉得我见犹怜。 在林家堡的时候,林振豪把彤儿当成公主一样的养着,自然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后来她被梁赞救走,梁赞因为她双目失明,对她也是百般呵护,彤儿本以为自己一定会跟着梁赞一辈子的,因此从未想过要自己穿鞋。等到了上海,那两个老妈子人也不错,在胡静磊的授意下,也把她当作了主人一样伺候。可是所有她喜欢的人,如今都已经不在身边,死的死走的走,唯一的希望就只剩下梁赞,却始终联系不到,彤儿怎么会不难过呢? 石原真寺连忙安慰道:“没事,以后有我照顾你,我可以帮你穿鞋。” “骗人的!”彤儿道:“我每次踢开鞋子,小梁子都会帮我捡回来,摆在我坐着的位置,这样就算他不在身边,我下床的时候,也能一下就碰到,你就不会这么做。” “那我现在就这么做,”说着,石原真寺把彤儿甩丢的鞋放到她的脚边,那双绣鞋已经破了,上面还有不少污泥,石原真寺看了看,笑道:“回头我给你买一双新鞋,这双破的,就丢了吧。” “不行!”彤儿连忙说道:“这双鞋是小梁子在沈阳的时候给我买的,我要穿着它去见小梁子。” 彤儿一口一个小梁子,石原真寺听到了心里发酸。 “你怎么了?干嘛不说话?”彤儿问道。 石原真寺这才缓过神来,“没什么,我在看你的小脚,这是几天没洗了,好脏啊。” 彤儿笑道:“有那么脏吗?老妈子照顾我也没有小梁子细心,我也不知道几天没洗了,哈哈。” “你等一下。”石原真寺说完,便出门去了,不多时,端回来一盆热水,他按着彤儿的脚将它们轻轻放在水盆里,来回揉搓。 彤儿怕痒,向后缩了一下,警觉地说道:“你要做什么?” “给你洗脚啊。” “不行,你是男的。不能随便碰我。”彤儿皱着眉头说道。 石原真寺笑道:“那有什么,我是大夫啊,要给你治疗脚上的伤,你不把脚洗干净怎么上药?” “这样吗?”彤儿这才信以为真。“那好吧,不过,你要是敢对我图谋不轨,我就对你不客气。” 石原真寺哈哈大笑,“这是医院啊,我怎么可能对你图谋不轨?” “那你为什么不叫护士来帮我,干嘛要自己动手?” 石原真寺笑道:“护士只负责你的起居,可不会治疗跌打损伤,好了,别再多心了。”说着他抓住了彤儿脚踝,再次轻轻把它们放进水盆,揉搓着那白里透红的小脚,只觉得心神荡漾。直到水盆里的水都变凉了,石原真寺也不想放手。竟轻轻掀开彤儿的裤管,去揉搓她的小腿肚。 彤儿越来越觉得不对劲,“石原大哥,我的小腿没受伤,现在应该上药了吧。” 石原真寺这才回过神,“对,对,我差点忘了。”石原真寺叫护士取来跌打药,坐在地上给彤儿继续治疗脚伤。 一边按摩一边试探着问道:“你说的那个小梁子,到底叫什么名字?” “小梁子就是小梁子,你问这个干嘛?” 石原真寺道:“今天九霄楼大会,我遇到了一个人,叫梁赞,不知道和你说的小梁子是不是同一个人。” 彤儿一听到梁赞的名字,差点直接从床上跳了下来,稍微一动,牵扯到伤口,又坐了回来,惊呼道:“梁赞?那……那你带我去见他啊,求求你,带我去见他,要我做什么都可以的。” 石原真寺把彤儿的脚往上用力一推,彤儿哎呀一声,“好疼。” 如果她能看得见,就知道石原真寺的眼里此时满是嫉妒的火。“忍一下就好了,我想带你去见他,可是他现在是金刀会的乘龙快婿,想见他可不容易?” “乘龙快婿,什么乘龙快婿?”彤儿焦急地追问道。 石原真寺假意叹了口气,“你还不知道吗?如今他已经娶了欧阳家的二小姐了。你把他说的那么好,可是他总做些对不起你的事。” “不许你说他坏话,他……他怎么对不起我了,他……他是被逼的。”彤儿喃喃说道。 石原真寺冷笑道:“呵,被逼?我看未必,欧阳家的二小姐国色天香,有钱有势,天下的男人趋之若鹜,恐怕他早就把你给忘了。据我所知,欧阳家的规矩可多,你想做梁赞的姨太太恐怕都不行。对了,那个梁赞之前还找过我,把给你治疗眼疾的七毒散送给了他一个朋友,用来换一件白玉龙凤配以做迎娶欧阳冰的聘礼。如果他要真的想着你,我看,他应该……” “住口,他不会那么做的……” 石原真寺的话当然是瞎编的,不过他当时就在九霄楼现场,联系彤儿之前对他所讲的遭遇,便已经把胡静磊当初的计划猜的八九不离十,见彤儿不信,他便继续说道:“可能你还不知道,把你带到上海的人就是欧阳冰的手下,她联合古月山庄的胡静磊,一起骗你的,其目的就是要你和梁赞永远分开。可惜你还蒙在鼓里,那个梁赞和欧阳冰已经熟识很久,早就不记得你林彤儿了,难得你还对他念念不忘。” 442、奴为君殇 彤儿大小姐脾气,听不得梁赞一点坏话,她把脚一蹬,将石原真寺连人带盆全都踢翻在地。石原真寺吓了一跳,坐在洗脚水里,惊道:“林小姐,你这是……” 彤儿怒道:“我才不信你说的。他娶欧阳冰也是迫不得已,他一定会来找我的。” “找你?”石原真寺眼珠转了转,“为什么找你?你双目失明,人也没有欧阳冰漂亮,家道中落,又流浪街头,要不是我救你回来,你现在和一个乞丐有什么分别?放眼整个上海,除了我之外,又有谁知道你叫林彤儿?” “还有……还有欧阳雪,还有那个傻子……” “狡辩!”石原真寺站起身,一把揪住林彤儿的衣领,彤儿抬手一掌,直击石原真寺胸口,不料石原真寺也是个好手,彤儿内力虽强,可毕竟双目失明,也没有石原真寺的动作快,被石原真寺抓住手腕,动弹不得,只听石原真寺说道:“林小姐,你听清楚,你喜欢的人如今是别人的丈夫,欧阳姐妹和整个金刀会的人都想你死,包括你的心上人梁赞在内,欧阳冰要杀你,你想想他会不会替你求情?你说你从公寓逃出来是被欧阳雪逼的,她为什么要逼你?她要杀你的时候,梁赞又在哪里?你真的以为你的梁赞对此一无所知?你太天真了。还有那个傻子,他是欧阳冰的人。你别忘了,就是他把你从古月山庄带出来的。所以现在你知道的人里一个好人都没有……除了我对你好之外,谁会在乎你的死活?” 彤儿闻听心如刀绞,不管石原真寺说的是真是假,可梁赞自始自终也没有露面却是事实,如果他能娶到欧阳冰,又怎么可能不知道自己的下落?对此,在没有见到梁赞之前,彤儿任何的信念,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任石原真寺如何诋毁梁赞,彤儿的心还是不愿意相信,她拼命地摇着头,“不是,不是真的,不是真的。”说着说着,竟忍不住泪如雨下。 石原真寺嘴角微微扬起,如果彤儿可以看到,那她一定能察觉,那是一抹阴险的不能再阴险的笑容,“林小姐,由不得你不信,你以为梁赞之前接近你是为了什么?” “我不想听!我不想听!” 她想堵住耳朵,可石原真寺偏偏抓着她的手,也由不得林彤儿不听,“他是觊觎你身上的那些地图!” “不可能!”彤儿怒道,“你胡说八道!” 石原真寺冷笑道:“我胡说八道,你可能还不知道吧,今天他已经把那张地图全都交给了欧阳冰,你对梁赞来讲再也没有用了。当时我就在现场,那幅地图我已经看在眼内,那是一幅拙劣的不能再拙劣的山水画,可欧阳冰最后还是选了梁赞,所以,他把你身上的宝贝,当成了礼物送给了欧阳冰,你还有什么不相信的呢?” 彤儿面如死灰,石原真寺所说的一点都不差,除了梁赞,没有活着的人还见过自己身上的地图,如果不是梁赞把它交出,石原真寺又怎么可能知道?那幅地图是画在彤儿身上的,在彤儿看来,梁赞这么做等于是把彤儿最隐私的东西公诸于众,她顿时觉得羞愤难当。撕心裂肺地大吼一声,“啊!” 韦陀内力从丹田发出,竟把石原真寺震得坐倒在地。 “你……你现在相信我说的了吧!” 彤儿一双无神的眼睛瞪得好大,她真想把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可是除了一片漆黑,她什么也感觉不到。她不住地喘着粗气,泪如涌泉,俨然已经气愤悲伤到了极点,“既然这样,那我在世上再也没有什么牵挂,我要找我爹去了!石原真寺……我恨死你了!” 说完足尖在床头一点,直接从窗口跳了下去,病房有四层楼那么高,彤儿一跃而下,凶多吉少。石原真寺想要去拦,终究晚了一步。他一拍大腿,懊恼不已,他怎么也想不到这个林彤儿如此倔强,本以为诋毁梁赞,她就会乖乖投入自己的怀抱,却不曾想弄巧成拙,酿成大祸。 特别是彤儿那最后一句话,更叫石原真寺觉得匪夷所思,她不是应该恨梁赞才对吗?为什么反而会恨我? 像石原真寺这样的人,哪里会明白。在彤儿的心里,梁赞便是她唯一的依靠,唯一的寄托,她早和梁赞立下永不分离的誓言,能和梁赞白头偕老,是她留在这个世上最美的梦。可是这个梦,被石原真寺无情地撕碎了,她又怎么能不恨他? 石原真寺飞奔下楼,已经有不少人围上前来。 见彤儿已经倒在了血泊之中,脚骨摔断,早已人事不知。好在彤儿有金丝背心护体,而楼下是个花坛,彤儿刚好便掉在花丛之中,加上之前刚刚下过一场小雨,地上的泥土还算松软,这才使得她一息尚存。 石原真寺探了探她的鼻息,略敢安慰。这样节烈的女子,那些日本女人怎么比得了?石原真寺暗暗发誓,一定要用自己毕生所学的医术,挽回彤儿性命。 他把彤儿拦腰抱起,在一群人的注目下,飞奔回了病房,立即安排给彤儿手术。一直忙到了深夜,林彤儿总算脱离了危险,只是依旧昏迷不醒。在梦中依然轻轻地呼唤:“小梁子,小梁子……” 石原真寺听到了她的呼唤,心中一片茫然。 他取消了自己的一切行程,也不去虹口道场送药了,就这样一直陪在彤儿的身边,在这期间,他又找伯特利医院的院长,借来了相机,偷偷把彤儿后背的图案拍了照片,因此彤儿身上的这份藏宝图,石原真寺的手中也得到了一份。只不过石原真寺还没有机会把它送到虹口道场去。 直到三天以后,彤儿才悠悠转醒,第一句话便道:“小梁子……” “你还在想着他?”石原真寺苦笑道。 “小梁子,小梁子……”彤儿喃喃地说道:“到底谁才是小梁子,我为什么要说这个名字?” 石原真寺心中一动,“你不记得谁是小梁子了吗?” 彤儿茫然地摇了摇头,“我……我是谁,你又是谁?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石原真寺心中不由得一阵狂喜:她失忆了! 也许是她小小的年纪,人生的经历太过痛楚,就仿佛是一场永远也醒不了的梦魇,彤儿宁愿选择忘掉一切,小梁子对她来讲已经成了一个莫名其妙的称呼,她再记不起谁才是小梁子了。 …… 443、大傻救难 “我是石原真寺啊,你不记得我了?” 彤儿茫然地摇摇头,“石原……真寺,你是日本人?” “是,”石原真寺笑道,“是我救了你,你全都不记得了吗?” 彤儿皱了下眉头,说道:“可我爹说,日本人不是好人……” “你爹?你记得你爹是谁吗?” 林彤儿在脑海里思索了好久,也还是想不起自己的爹叫什么名字,提到爹,她的心里仿佛莫名地痛了一下,脸上的表情显得有些疑惑,“我爹是谁?我是谁?” 作为医学博士,石原真寺知道,这是失忆病人经常会出现的状况,搞不好就可能精神崩溃,他连忙劝阻道:“想不起来就不要费力去向,你只要知道救你的人是我,也是你最爱的人,我会慢慢把你治好的。我是医生,你要相信医生的话。”说着他轻轻握住了彤儿的手,这一次彤儿竟然没有拒绝。石原真寺的心里窃喜,彤儿已经失忆,那对于以往的一切,她都不会知道,不如趁此机会,重塑她的记忆。石原真寺虽然不是心里学方面的专家,不过林彤儿如今就好似一张白纸,无论石原真寺在上面涂抹什么,都可以按照他的心意去进行。 他暗想:那个所谓的“小梁子”就叫他见鬼去吧,这个中国女孩的心中从此以后,只能有石原真寺一人。 彤儿对于石原真寺的话,根本没有用心再听,因为她一直在冥思苦想,总算找到了一点点线索,突然惊道:“对了,我记得有人和我说:我爹是姓许的。和我说话的那个人和我非常亲近……可是……可是……可是我记不得他的样子了,他是谁呢?他会不会就是小梁子,我要找小梁子。” “没有小梁子……小梁子是坏人,就是他害得你跳楼的。”石原真寺紧紧握住彤儿的手,“你怎么可能记得那人的样貌,你双目失明的,是不可能记得和你说话的人是长什么样的。你别再想小梁子的事了,就是他害得你,你的眼睛也是被他弄瞎的……” “是吗?”彤儿皱了下眉头,“难怪我一提起小梁子,心里就觉得好痛,真的好痛啊。那感觉……那感觉简直痛不欲生。”说着说着,彤儿眼泪不由自主地又掉了下来。 石原真寺替她擦掉泪水,“不开心的事以后不要再想了,在这个世界上,你还有我,我会照顾你的,我还要把你的眼睛治好,叫你重现光明。” “你干嘛要对我那么好?”彤儿问道。 石原真寺温柔地笑道:“因为……我喜欢你嘛,我是你的男朋友。你全都忘了。” “男朋友……”林彤儿喃喃地说道:“可是我真的什么也不记得了。” “回忆往事对你的病情不利,你好好休息。” 彤儿点了点头,稍微一动,便觉得昏昏沉沉,跟着又觉得一阵恶心,石原真寺知道这是头部遭重创后产生的必然反应,他从病床下拿过脸盆,叫彤儿伏在床头呕吐,可是彤儿这三天也没吃什么东西,吐出来的全都是胃内的酸水。 就在这时,走廊里传来一阵嘈杂之声,一大群护士尖叫着从病房门前跑过,用洋文大声喊着“救命!” 石原真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不过彤儿正在呕吐,他也来不及起身查看,过了十几秒钟,只听一声大吼,病房的门被人一脚踢开,一个保安也不知道被什么人从门外直接对着石原真寺扔了过来。 石原真寺身手矫健,向旁一侧身,单手向旁一带,将那保安借力带到身后,眼看着他就要砸到彤儿,石原真寺忙又飞起一脚,将那个保安踹到了墙角。 忽然一股劲风从背后袭来,威猛异常,石原真寺也来不及回头,把头一低,让过对方拳头,来人动作奇快,变拳为抓,揪住石原真寺的衣领猛地向下一按,刚好他手里还端着脸盆,这一头便直接扎到了脸盆里,把彤儿刚刚吐完的酸水抹了满脸都是,虽然他喜欢林彤儿,但是这也污物又粘又滑,连石原真寺自己也忍不住阵阵作呕,最可气的是,自始自终居然连来人的样貌都还没看到。 来人把他按住,大声说道:“瞎丫头果然在这,你小子是不是把她弄怀孕了,怎么吐成这个鸟样?” 石原真寺这才知道来的人是那个傻子,“胡说,她才来了几天,怎么可能怀孕?” 孟宦道:“那可怪了,老妈子告诉我,女的吐就是怀孕,没怀孕干嘛要吐?” 彤儿皱着眉头说道:“哪个老妈子告诉你,这么没谱的事?我又没有嫁人,怎么可能……可能……哎呀,你不要脸!” 孟宦挠了挠头,“当然是翠红院的老妈子啦,还有哪个老妈子?瞎丫头,你再不走,迟早也要怀孕的。跟我走,我带你去老地方!” 说着话,把石原真寺往床底下一塞,跟着就来抓彤儿的手。 彤儿听到他的声音,十分粗鲁,吓得忙向后躲避,可别看孟宦的脑子虽然不大灵光,但他的轻功绝佳,动作敏捷,一只手已经攀上了彤儿的膝盖,他也不懂什么男女之嫌,抱着彤儿的大腿往肩上一扛,这就要走。 彤儿此时还在打着吊针,被他直接从床上抱起,怎么可能不带出针头?彤儿“啊呀”一声,手腕汩汩向外冒血。 那孟宦也不识好歹,见到有血,便道:“别怕,我帮你吸干净,小时候我被针扎了,我妈就是这么帮我吸的。”话还没等说完,就已经抓着彤儿的手腕往嘴里送。 彤儿也看不到他长得什么模样,只是觉得他说话粗声大气,言语粗俗,心中觉得又惊又怕,“淫贼!放开我!” “你别乱动嘛,乱动就吸不到了!” 石原真寺此时已经缓过神来,见状大怒,心中骂道:你这个臭傻子,我还没亲过她的手,怎么能叫你抢了先? 方才孟宦出其不意,攻了他一个措手不及,结果石原真寺吃了大亏,其实论真实本领,孟宦虽然力气够大,但石原真寺是受过正规训练的武士,并不比他差多少。 石原真寺把放吊瓶的支架抄在手中,对着孟宦的后背猛地砸去。 444、世事纷纭 虽然只是个支架,但是石原真寺的剑道非同小可,他在旅顺与万星河对敌时,还曾支撑了几招,而且最后全身而退,因此他的剑道不在柳生一叶之下。他把支架当成日本刀来用,大开大合地一击,取的是孟宦脊柱的正中,寻常人被这一下打倒,就算不死,恐怕也要动弹不得。 孟宦听到背后金风响动,便知不妙,可是苦于扛着一个林彤儿,双手也施展不开,无法还击,不过他轻功了得,提气纵身从床的这一边直接跳到了另一边。 脚才刚刚落地,石原真寺已经跳到了床上,举起支架当头砸下,“淫贼,放手!”这一下打向孟宦的手腕,却完全没有想到林彤儿在对方的手中,如果孟宦突然撒手,那彤儿肯定要被打得骨断筋折。石原真寺虽然是学医的,但他同时是一个军人,军人在战场上,杀死敌人才是首要的,什么儿女情长,什么骨肉亲情,在这个时候都可以抛弃。 以至于他的剑道和日本真正的剑道有极大的区别,在与敌人搏斗之时,石原真寺可以不顾一切,只以击倒对方为目的,根本不会考虑什么投鼠忌器之类的问题。这也是多年训练的结果,一时之间石原真寺也无法更改自己的打斗风格,因此虽然他明知道彤儿有危险,却还是把这一招使满。 床的另一边已经接近窗台,孟宦想要避开这招,只能扛着彤儿从窗户跳出去,可是那时的窗户很小,他在那一瞬却想到,如果跳的不好,林彤儿可能会撞到头,伤上加伤,因此并未使用轻功,而是飞起右脚,立了个一字马将石原真寺手中的支架挡住。 连孟宦脑子这么不灵光的人都能顾及到彤儿的安危,石原真寺那么聪明,文武全才,却未曾想到。单单这一点,梁赞的对彤儿的态度便已经甩了石原真寺几条街了。可惜的是,彤儿什么也看不到,什么也不明白,她只知道孟宦要带她走,石原真寺不许,还拼了命地与这个傻瓜搏斗,可见石原真寺才是好人。 可她哪曾想到,石原真寺一击无效,猛然纵身而起,挥动着支架第二次向孟宦的顶门砸来,依然没有考虑到彤儿在对方手上。这一次,他跳得太高,那支架毕竟不是日本刀,也不太顺手,支架的一头打到房顶,划了一道深沟,跟着刮下来一大堆白灰,与支架一起全都扑向孟宦。孟宦此时正仰着头,也不曾防备,白灰入眼,顿时什么也看不清了。 其实这个时候,他应该把彤儿放开,腾出双手,然后用空手入白刃的方法将石原真寺的这招接住,可是他临敌之时,可没有想到那么多,他只想着带着彤儿快点找到老地方,好去见欧阳冰,因此还是死死地抱着彤儿不肯放手,此时如果出第二脚去挡住支架,已经再无可能,情急之下,猛地转身把彤儿挡在身下,用自己的后背硬生生接了石原真寺这一击。 那石原真寺打得兴起,这招使到一半才想起彤儿危险,可想要收招也绝无可能。那支架钢铁铸成,结结实实地打在孟宦的后背,就算孟宦身体强健,皮糙肉厚,也被打得不轻,一口鲜血扑哧一声,喷在彤儿粉白的脖子上。彤儿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觉得心中害怕,孟宦倒地,抓她的手稍微松动了一些,彤儿惊呼一声,反手一掌又打在孟宦的胸口。这一下孟宦再也支撑不住,跪倒在地,将林彤儿也压在身下。 石原真寺见机不可失,猛然间提起支架直接砸向孟宦的后脑。 此时孟宦双眼被白灰给迷了,背后胸前各挨一次重击,等于是腹背受敌,就算再迟钝也知道不能恋战,听到石原真寺又向他进攻,孟宦头也不回,向着那张大床猛蹬一脚,那张床从窗口一直斜飞弹起,足足有一米多高,石原真寺站在床上,也一起被蹬飞,好在他身手敏捷,一个鹞子翻身牢牢站定,不过那张床却被孟宦踹得稀烂。抬头再看,孟宦已经借着这一蹬之力跃出窗口,在半空中还大声喊道:“瞎丫头,这个家伙不是好人,你要小心!” “八嘎呀路!”石原真寺大怒,追到窗口再看,那个傻大个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他一拍窗台,怒道:“岂有此理,早知道这家伙这么难缠,当初该叫他死了!” 彤儿惊魂未定,颤巍巍地问道:“他……他是坏人吗?” 石原真寺冷哼一声,“他当然是坏人,就是他绑架的你,后来被警察开枪打伤,我可怜他是个白痴,所以出手相助,把他留在伯特利医院,还给他治好了伤。没想到他伤一好,就又来找你的晦气。林小姐,你不要紧吧。” 林彤儿只觉得世事纷纭,哪里分得清谁是好人,谁是坏人?不过石原真寺对她很温柔,那个孟宦很粗鲁,因此她便以为孟宦一定是个坏人了。可是孟宦临走前为什么又要提醒自己小心呢?如果他是坏人,完全就可以这样逃掉而不必管自己的事了。彤儿百思不得其解,只觉得周身疼痛,头晕眼花,她越想越是着急,终于支持不住,再度昏迷过去。 石原真寺心想:自己只顾着照顾彤儿,却忽略了孟宦那个傻子,他如果认识梁赞,给他通风报讯,等梁赞再找上门来可不太好,在没有确定彤儿是否可以恢复记忆之前,最好赶快离开这里。 想到这,石原真寺把彤儿抱起,带着她的随身物品以及石原真寺的新研制的强力兴奋剂,驱车直奔虹口道场而来。其实彤儿已经没有什么东西留下来了,她所有的衣服都已经换成了病号服,连梁赞给她买的绣鞋也都被石原真寺给丢了。唯一一件重要的东西,便是那件金定宇的金丝背心。也正是因为有了这件背心,彤儿在从楼上坠落的时候,才能保护住内脏没有受伤。否则的话,就算石原真寺医术高超,那时恐怕也无力回天。 到了虹口道场,他也没急着把药水交出去,而是立即要求芥川龙太郎派人打探孟宦的下落,找到之后,格杀勿论,不留活口。 445、往事如昨 芥川龙太郎不解其意,问道:“你说的那个傻子有那么重要,现在比武大会将近,最好不要节外生枝。” 石原真寺却道:“那个傻子见过我们神力药水的威力,留他不得。” 当然他的一面之词,说的并不圆满,可是事关重大,也没有人知道具体的情况,芥川龙太郎哪敢怠慢,立即派了最得力的探子去查孟宦的踪迹。 虽然孟宦脑子不灵光,可是他的轻功非比寻常,即便是受了伤,普通人也追不上他,更何况石原真寺向芥川龙太郎报告的时候,已经过去了很久,孟宦早就逃之夭夭。 他也没有其他地方可去,一路飞奔便直奔金刀会而来。才一进大门,便扑倒在地,看门的弟子围上来七八个,将他按倒在地,有人喝道:“什么人敢擅闯金刀会。” 那孟宦好似受伤了猛虎,慌不择路逃到这里,又被人按倒在地,也分不清敌我,抓住两人的衣领,大吼一声就地轮起,只这一下,七八人全部被他掀翻在地。 不过孟宦也支持不住,身子晃了两下,再度跌倒在地。 一帮弟子面面相觑,不敢上前,其中有人认出他是二小姐仆人,便远远地问道:“十八猛,你这是从哪里来?疯了吗?” 孟宦气喘吁吁地说道,“出……出大事了,我要见……大猫咪。” 大猫咪指的便是欧阳冰,也不知道这个傻小子怎么给欧阳冰取了这么难听的外号,那些小喽啰又怎么听得明白。 那人申斥道:“你少胡言乱语。现在金刀会里管事的都不在,你回来也没用,赶快滚吧!” “那大猫咪去了哪里?胡老头呢?又去了哪里?” 那人喝道:“我怎么知道去了哪里,现在金刀会里坐镇的是郑二公子。要是他知道你来捣乱,叫警察剥了你的皮!” “郑二公子?那……大猫咪的姐姐欧阳雪呢?”孟宦问道。 “你不用再问了,以后你就不是金刀会的人,快走吧!” “真的出大事,真的出大事了!”孟宦人再呆,也知道金刀会内部已经发生了巨变,只是究竟是什么原因,他可想不明白。 此事还要从三天以前说起。 当时,欧阳雪驱车离开金刀会,本想直接去华懋饭店去找黎苍天。可是这一路上,她回想起以前和黎苍天青梅竹马的日子来,越来越觉得茫然。 黎苍天是一个孤儿,自幼被欧阳齐刚收养,欧阳雪和他一起练功,一起玩耍,一起下河捉鱼,一起掏鸟窝,一起做坏事,也一起被欧阳齐刚责打。 每当欧阳齐刚要打她的时候,都是黎苍天护着她,甚至明明是欧阳雪做错了事,黎苍天也替她一肩承担。有一次,两个人一起偷偷进入欧阳齐刚存放忠孝牌的密室,被发现后,欧阳齐刚大为光火,将黎苍天打得死去活来,可自始自终黎苍天都没有把欧阳雪说出去。 他受伤的时候,都是欧阳雪天天照顾他,给他端茶递水,喂他吃饭,其实黎苍天受的也不过似乎皮外伤,可欧阳雪就是不许他动,像照顾重病号一样地对他,那时黎苍天信誓旦旦地说:等将来你要是被打,我也一定这样照顾你。 欧阳雪甜甜地笑了。可是欧阳齐刚并没有像打黎苍天那样的打过她,所以她也没有什么机会受伤。黎苍天的承诺也就再没有兑现的一天。 小时候的欧阳雪就好似一个男孩子,和所有弟子一样摸爬滚打,练就了一身武艺。而且她性情刚烈,从来不肯服输,因此格外用功,当初华擎天还曾调侃欧阳雪:“你该叫欧阳赛男,连我这样的大男人都不如你。” 在他们那一辈的弟子里,能超过欧阳雪的就只有黎苍天一人而已,因此欧阳雪对黎苍天情有独钟,她也算得上是一个大家闺秀,平时只和师兄弟们来往,并没有机会接触金刀会以外的人,自然而然地只欣赏金刀会里最优秀的人,而欧阳齐刚也把黎苍天当成亲儿子一般看待,皇甫齐越那些长老也经常拿他二人调侃,“什么时候你们才成亲,我们这帮老家伙都要等不及了呢。” 每每时候,欧阳雪都深深地低下头去,心中小鹿乱闯,从不敢去看黎苍天的眼睛,又或者干脆把那几个老不正经的家伙臭骂一顿。而黎苍天则含笑不语。 “我才不嫁,我要永远陪着爹。” 欧阳雪还记得,这是她回答最多的一句话,可是黎苍天怎么就不明白,那分明是女儿家害羞时所说的话,其实她的心里早已芳心暗许。因为他们的亲事欧阳齐刚早就已经应承下来了。欧阳雪曾经以为,自己的后半生注定要和黎苍天在一起。 但是她完全想错了,黎苍天实在太不了解女人,他为人直来直去,哪里会费力去猜欧阳雪的小心思?也许就是因为当初欧阳雪的那句话,才叫他伤心绝望,找了一个更加喜欢对他表达爱意的歌女——小蝶,不管小蝶说的话以及她的爱,是真还是假,黎苍天的心,都早已经不在欧阳雪这里啦。 又或者在黎苍天的心里,一直只是把欧阳雪当成一个好兄弟,从来没有把她当成是一个女人。往往越是青梅竹马,越是了解彼此,就越觉得外面的世界才新奇,因此对自己特别熟悉的人,便不再产生男女之情。 但是欧阳雪则不同,她从小就已经暗恋上黎苍天,那个男人,太霸气又太温柔,太平和又太危险,这些完全矛盾的词汇却在黎苍天的身上完美地融合在一起了,欧阳雪无法抗拒这种魅力,在她少女的心怀里,只有黎苍天才是真正的男子。 欧阳雪是一个多情而又专情的女人,这样的女人,很容易就变得从一而终,从一开始就决定爱一个人到死,一直这样爱下去,可这也同样铸就了她一切悲剧命运的开始。她怎么也想不到,黎苍天会为了小蝶,和自己的亲生父亲反目成仇,一切的恩情、一切的幻想和憧憬,都被那把魂泣刀一刀两断。所剩下的只是无尽的唏嘘与仇恨。 从此世上再无纯情的欧阳雪,只有一个杀人不眨眼的狂魔,一个人尽可夫的无耻淫妇。 “滴——!” 欧阳雪恨自己,恨得发疯,她的手重重地捶在汽车的喇叭上,发出一声长鸣。 汽车终于停在了华懋饭店的楼下,可此时的欧阳雪已经是泪流满面。 446、不复青春 她看了看后视镜憔悴的脸庞,被泪水冲刷得有几分狼狈,今早画好的淡妆,已经变成了一个小花脸。 她拿出手帕轻轻擦掉那些胭脂水粉,这才发现,原来没有化妆的自己,才更加清丽脱俗,这些年,自己一直活在虚伪妆容之下,没有一刻是以本来面目示人。 “不行……怎么能叫他见到我这样,就算要哭,也不能叫他瞧见。”她知道只要自己一上楼,见到黎苍天的脸,那一切的恩怨就该了结了。可偏偏此时她越来越觉得忐忑不安,这也许是见黎苍天的最后一面,不管是黎苍天杀了她,还是她杀了黎苍天,她不希望留给黎苍天最后的印象,是这样难看的样子。她要以最美的样子去见黎苍天,就算死在他的手上,也要叫他永世不忘,就算送黎苍天远赴黄泉,也不要叫那碗孟婆汤冲走她在黎苍天心中的模样。 她最终没有下车,而是又赶往了金刀会总舵。 此时的总舵并没有什么人在,那些弟子知道是她的车,也没有人敢阻拦,更没有人敢抬头看上她一眼。她直接把车开进了总舵的大门,把车停在后院自己的房间门口,然后用手遮着哭红眼睛,低头进屋。 里面的丫鬟婆子,纷纷起身迎接,这都是前清遗留下来的礼节,她便是这个房间里的女王。可是今天的女王却不想和任何人说话,更不想叫人知道她也有软弱的时候,因此匆匆回了房间。如果是在平时,她至少也会说一句,“忙你们的吧。” 可今天她却一语不发,那些丫环婆子,面面相觑,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过了一会儿,才听欧阳雪说道:“谁也不许进来,你们都在门口守着。” 说完之后,里面便是翻箱倒柜的声音。 欧阳雪把自己最漂亮的衣服,全都取了出来,一件一件地试,一件一件地换,可始终也找不到一件比现在穿得更得体的衣服了。她还特地找到当年和黎苍天一起练功时穿的那件蓝布碎花的小衫,这么多年,她竟然一直都没舍得把它丢了,可是今天再拿出来,却是一股发霉的味道,那件小衫也不再合体,她猛然想起,自己已经三十多岁了,尽管依旧美艳动人,可毕竟丰盈了一些,再也不复当年曼妙的身姿。 她赶紧坐到梳妆台前,去看自己的脸,只觉得越看越是狰狞。她赶紧拿一些粉底,轻轻拍打,那脂粉不断地掉了下来,她的眼泪也掉了下来,原来自己再也回不去年轻时的容貌了。 那一瞬间她恼恨至极,一拳便把梳妆台掀翻,然后回过身,把那件发霉的小衫扯得粉碎。 房门推开,一个老妈子怯生生地询问道:“大小姐,你怎么了?” 欧阳雪扶着额头说道:“出去!” 那老妈子吓了一跳,正要转身离去,欧阳雪又道:“等等,吴妈。” “大小姐,有什么吩咐?” 欧阳雪揉了揉太阳穴,“进来,把门关上。” 吴妈不敢怠慢,轻轻关上房门,见欧阳雪泪流满面,便安慰道:“大小姐,是不是二小姐没找到如意郎君,还是说有人欺负你?” “欺负我?谁又能给我做主?”欧阳雪长叹一声,说道:“吴妈,你来我们欧阳家有多少年了?” 吴妈想了想,“大概有四十多年了吧。刚来的时候,我还是个小丫鬟呢,现在已经变成老妈子了。” 欧阳雪点了点头,“那你记不记得黎苍天?” “黎少爷?”吴妈皱了下眉头,“他回来欺负你了吗?” “没有,吴妈……”欧阳雪停顿了一下,接着说道:“你知道我和黎苍天有不共戴天之仇,现在我已经知道他的下落,可是我不敢去见他。” “你还在想着他吗?”吴妈毕竟是过来人,又在欧阳家那么久,欧阳雪的心思,她最清楚。 欧阳冰也不否认,“我无时无刻不想杀了他!可是……可是……” “可是你又放不下他,所以才这么难过。” 欧阳雪点了点头,“吴妈,你说我该怎么办?” 吴妈叹了口气,“该面对的,迟早也要面对,其实要我看,黎少爷,他不是个坏人,怎么可能做出那种欺师灭祖的事情来?这其中一定有什么隐情,很多事情,不能只看表面,我觉得你应该和他当面谈一谈,到底当初老爷是怎么死的,他为什么要杀了老爷,我看,无论如何,他也不会因为一个歌女和老爷以命相搏,你想,以老爷的武功,怎么可能被自己的徒弟那么容易就杀死呢?” “这个问题,我也早就想过了。”欧阳雪道:“可是黎苍天亲口承认就是他杀了我爹的,当初六大长老都听他亲口说过。” “那我这个下人就不得而知了,不过既然你舍不得他,不如就和他见一面,也不必兵戎相见,就问问他对你是怎么想的也好。老爷也去世那么多年了,如果你喜欢他,帮会里谁又管得了?” “你的意思是化干戈为玉帛?” 吴妈笑了笑,“这个我哪里懂?一切还要看大小姐的意思。” 欧阳雪摇摇头,“难啊,杀父之仇不共戴天,还有那么多帮中的兄弟……我真的怕见他……” “去吧,该来的总是会来,其实既然他回来了,不就是想见你吗?你不去找他,他迟早也会来找你的。你们青梅竹马,两小无猜,我真的很希望你们能在一起,至少比郑公子……这话我也不知道该不该说。” 欧阳雪点了点头,“也许你说的对,他回来是想跟我重归于好,谢谢你,吴妈。” 欧阳雪此时居然变得天真起来,黎苍天当然不是与她重归于好的,只是欧阳雪希望可以如此,但她同时又开始担心起来,拉着吴妈的手问道:“可是我已经是别人的老婆,他难道不会在乎吗?我现在如果和他好,那等于是在偷情,哎呀,难道我和他私奔?” 欧阳雪一连问了好几个连自己都觉得吃惊的问题。 吴妈摇了摇头,“我不知道,因为一切决定权都在大小姐你的身上,是他当年对不起你,你现在也没什么对不起他的。他如果还 447、相见时难 欧阳雪其实也无非是想寻得一些安慰,她心里比谁都清楚,黎苍天如果喜欢自己,当初也就不会选择离开了。吴妈之所以说那些不痛不痒的话,只因为她不是欧阳雪,体会不到欧阳雪的两难。 杀了黎苍天容易,只要欧阳雪不去想以往的事,不管最后谁输谁赢,她都有一万种复仇的方法,而世间最难的偏偏却是宽恕。她和黎苍天谁都无法回头,这一点,欧阳雪心知肚明……除非她可以舍弃金刀会。 吴妈的话,对于欧阳雪来说,只能是一种慰藉。她需要在这个时候找一点安慰,这样面对黎苍天的时候,才会更加从容。 最终,欧阳雪辞别了吴妈,一脸茫然地离开了金刀会总舵。 她还是没有找到最漂亮的衣服,也没有找到能掩盖岁月痕迹的水粉,洗尽铅华之后,似乎做回了最本真的自我。她穿着红色的高跟鞋、蓝缎面的旗袍,背着有无数人血债的魂泣刀,缓缓向华懋饭店走来。 黄浦江畔的风,吹动着魂泣刀的红绸随风飞舞,也吹乱了欧阳雪的秀发,往来的路人频频侧目,因为他们没有见过一个穿得打扮如此素雅而高贵的女人,会背着那么大的一口鬼头刀,旁若无人地走在游人如织的大街上,这是一个极不和谐的画面。 欧阳雪走的每一步都显得那样笃定,可她的心却越来越沉重,等挨到华懋饭店的时候,天都已经黑了。九霄楼的方向,放起了焰火,照亮了黑沉沉的夜空,也照亮了欧阳雪的脸,她知道那焰火是金刀会为了庆祝梁赞与欧阳冰定亲而放。 可是现在的欧阳雪却下定决心要与黎苍天同归于尽,她想:既然生不能做夫妻,那就黄泉路上做伴吧。就叫这美丽的焰火送我们上路,阿雪已经对得起所有她曾爱过的人! 想到这里,欧阳雪鼻子又是一酸,不过这一次,她没有再哭,她不希望叫黎苍天看到自己的软弱。 她也不需要从正门进去,直接施展御风踏雪的轻功,到了黎苍天的窗外。抽出魂泣刀向前一送,将窗子连同窗帘一起给劈开,本以为迎面一定是黎苍天随手丢过来的暗器,欧阳雪还在虚空连砍七八刀以防不测,可是屋子里一点动静也没有。 黎苍天静静地坐在床头,看着欧阳雪蹲在窗台上,淡淡地说道:“你终于来了。” “我来要你的狗命!”欧阳雪怒目而视,可是却不敢轻易上前。 因为她知道黎苍天的厉害,自己劈开窗户之前,他一定就已经察觉,之所以没出手,他恐怕是因为想对自己发什么暗器,现在黎苍天气定神闲地坐在那里,分明是一副有恃无恐的架势,如果冒然出击,搞不好还会中了他的暗算。 欧阳雪警惕地看了看房间里面的状况,又看了看黎苍天,“你有什么阴谋?” 房间里没有开灯,除了能看到黎苍天的人影外,根本看不到对方的表情。 黎苍天哈哈大笑,缓缓地站了起来。 万星河的金创药的确很神奇,黎苍天的体质又异于常人,加上段飞的调理,黎苍天已经可以下地了,只是要想与人动武,那还万万不能。 他一瘸一拐地向门边走去,欧阳雪喝道:“你想逃走吗?” 黎苍天却只是把大灯打开,“我这个样子能逃得过欧阳家的御风踏雪吗?” 这一下欧阳雪才把黎苍天看得分明,只见他赤着上身,腰间和胸口全都缠着绷带,额头和手臂也全是剑痕,这才知道黎苍天已经受了重伤,今天他无论如何也不是自己的对手了。 不过欧阳雪还是小心翼翼,仔细看了看地面,见没有什么机关,这才从窗外跳进屋内,把刀横在胸前,冷笑道:“武功高强的北腿王,也会沦落到今天这步田地?你是想诱我大意,然后再出手杀我?” 黎苍天皱了一下眉头,“怎么苏小坡没对你说吗?我就是被他用竹剑刺伤的。” “苏小坡能刺到你?”欧阳雪问道。 黎苍天笑了笑,“没想到苏长老还挺讲信用,既然他没对你说,那我就告诉你吧,我现在受了重伤,你要杀我,我毫无还手之力。杀父之仇,不共戴天,你也不用犹豫,我把魂泣刀交给梁赞,就没打算再活着回到天青寨。你动手吧!” 欧阳雪还是犹豫了一下,“说的那么容易……我一刀杀了你,不是太便宜你?你杀一个人,我便砍你一刀,所以我要用这把刀在你身上砍够一百零一刀,然后再把你杀死,才能对得起金刀会死去的一百个弟兄和我爹!” 黎苍天慢慢向欧阳雪走来,昂首站在她的面前,朗声道:“那你应该砍我一百零二刀,因为我最对不起的人是你。” 只这一句话,便叫欧阳雪心中一软,“你也知道?”说完手腕一翻,魂泣刀削铁如泥,在黎苍天的大腿上轻轻抹了一下,那把刀实在太快,黎苍天竟然都没有觉得疼,就已经血流如注。“这一刀算是还给谢长老的!”黎苍天说道。 欧阳雪满面怒容,挥刀又砍,这一次砍在黎苍天的手臂,入肉有小半寸深,黎苍天依旧不躲不闪,也不还手,“这一刀还给齐长老。” “你干嘛不还手?”欧阳雪怒道。 黎苍天淡淡一笑,“我干嘛要还手?阿雪,你想怎么折磨我,都可以。我黎苍天来上海就是要还清所有的血债。你不必手下留情。” “你又为什么剃了光头?” 欧阳雪实在不忍心下手,忽然莫名其妙地来了这么一句。 黎苍天犹豫了一下,如实说道:“因为我老婆和别的男人跑了,我看破红尘,因此出家为僧。可惜……” 话还没等说完,欧阳雪第三刀直接砍在他的脸上,从眼角一直划到了下巴,好在这次她手软了一些,不然黎苍天半张脸都要被魂泣削去,“你老婆跑了,你宁可做和尚,也想不到回来见我一面吗?你就那么讨厌我?” 黎苍天抹了一下脸上的血,深吸了一口气,闭上眼睛,淡淡地说道:“那这第三刀,就还给你吧。” 每砍黎苍天一刀,欧阳雪的心也仿佛被魂泣撕裂一样地疼,她再也忍受不住这种折磨,哇地一声大哭了出来,一头扑进黎苍天的怀中,“天哥,不要了,不要了,我再也不要了!” 448、恩怨已清 “阿雪……”黎苍天一声长叹,“哎,我罪孽深重,你杀我一千次一万次也不嫌多,挨上这一百多刀又算得了什么?我曾发誓不再提起你的名字,因为一直以来,我提起你的名字都会觉得心疼,我亏欠你的太多,你不必如此。” 欧阳雪捶着黎苍天的肩膀,哭道:“可是每砍你一刀,我的心也在滴血,你真的忍心见我如此?天哥,我孤身来找你,难道你还不明白我的心意吗?” 黎苍天沉默了半晌,狠了狠心说道:“我不明白。” 欧阳雪怔怔地看着他,又哪里再下得去手,她听吴妈的劝告,问道:“我只想知道,我爹是不是真的死在你的手上,这么多年过去了,我说什么也也不能相信!” 黎苍天冷冷说道:“我早就和你说过,师父就是我杀的,我是你的杀父仇人,也是灭了金刀会一百多人的凶手,你就应该一刀一刀地砍死我,我绝无怨言。” “我不信,我不信,你和爹情同父子,怎么可能为了一个歌女与我爹反目成仇?” “那我为什么提刀去找师父决斗?小蝶是我一生挚爱,我死了,也可以与她在阴间重逢……” 黎苍天的话如此决绝,似乎把欧阳雪的一切退路都给堵死了,也不给欧阳雪任何替他开脱罪名的机会。这段恩怨就应该叫它就此了结,不管当初出于什么目的都好,欧阳齐刚毕竟是死在了黎苍天的手上,为此,黎苍天始终觉得愧疚,他觉得对不起天下所有的人,如今身中剧毒,再也活不成了,与其最终毒发身亡,不如死在欧阳雪的手中,这样做,或许心里的愧疚会淡一些,哪怕欧阳雪对自己恨之入骨也好,至少她可以在兄弟面前和所有人有一个交代。 欧阳雪听了那番话,只觉得伤心欲绝,可偏偏再也没有勇气去杀黎苍天,“黎苍天!你宁可做和尚,宁可去陪一个死人,都不肯给我任何的机会吗?我到底做错了什么,叫你那么讨厌我?” 黎苍天淡淡地说道:“阿雪,我是师父一手带大,你我情同手足,我……从来只当你是我的亲妹妹。对你并无男女之情,更何况,你修炼了邪门武功《阴阳万法决》……再也不是当年的欧阳雪了……” 欧阳雪心如刀绞,《阴阳万法决》离不开男女双修,黎苍天的言外之意,是说她已经有了无数的男人,再想和他和好如初已经是不可能的了。 虽然早就料到黎苍天最终一定会嫌弃自己,却不曾想黎苍天会当面把这样的话说出来。 欧阳雪紧咬着银牙说道:“《阴阳万法决》……呵呵,如果你当初肯和我一起修炼,我又怎么会落得如此地步?” 黎苍天默默地摇了摇头,“明知道是害人的武功,我怎么会修炼?更何况,我只当你是我的妹妹,和自己的亲妹妹双修……我做不出这样的事来,那时我和小蝶已经有了夫妻之实,我更不能对不起她。你们欧阳家的规矩森严,也不会允许我娶二房,所以我只能舍弃绝世武功,选择和自己真心相爱的人在一起。” “难道……难道我还不够真心?”欧阳雪哭喊道。 黎苍天沉默不语。 这时门外传来一声枪响,锁头被人用手枪打掉,欧阳雪吓了一跳,赶紧把黎苍天推开,挡在他的身前。 大门被人一脚踢开,皇甫齐越手持双枪,带着满面怒容,站在门前,在他身后是一帮暗夜罗刹的弟子,每个人的手中都有一把枪。 “皇甫长老……?”欧阳雪惊道。 皇甫齐越冷冷说道:“阿雪,这便是你的真心?可惜落花有意流水无情,黎苍天根本就瞧不起你。我就知道你提前离开九霄楼,又自己开车离开,就一定是来找黎苍天的。你想背叛郑公子,背叛金刀会,和这个杀人凶手重归于好,但是人家可不领情,金刀会所有的弟兄也不会答应,今天黎苍天无论如何,不能活着离开这个房间!” “所以你跟踪我吗?你这是要造反了?”欧阳雪厉声喝道。 皇甫齐越哈哈大笑,“私藏仇敌,要造反的恐怕是你欧阳雪。如今你的妹妹找到的自己的如意郎君,掌门之位理应让给冰儿,你与金刀会弟子没有区别了,既然私会仇敌,那就是触犯门规,要受罚!” “你……把掌门之位传给了冰儿吗?这又是为什么?”黎苍天问道。 “现在还没有……”欧阳雪看了一眼皇甫齐越,无法对黎苍天解释此事。 她怎么能说皇甫齐越想要夺权?毕竟那也是父亲的老友,在欧阳雪的眼中,皇甫齐越相当于是她的叔叔,虽然这个叔叔野心勃勃,对掌门之位一直虎视眈眈,可是事关金刀会的团结,如果此时惩治皇甫齐越的话,那有一半的弟子都会造反。冰儿今天才正式订婚,还没有真正地当上这个掌门,她脚都还没有站稳,金刀会如何能在这个时候发生内讧? 黎苍天对金刀会的事情了如指掌,见欧阳雪没有发话,便喝道:“我早知道这个皇甫老贼联合日本人,想搅乱金刀会?” 皇甫齐越冷哼了一声,“废话!搅乱金刀会的是你黎苍天,我们联合日本人,只不过是为了使金刀会更加壮大,为的就是有朝一日,能取你的狗命,你居然大言不惭地反咬一口!” 说着话,皇甫齐越用枪指着黎苍天,只要手指一动,黎苍天在劫难逃,不过黎苍天非同小可,即便是这么近的距离,以黎苍天的武功,想要跳窗逃走也并非没有可能,而且黎苍天尽得欧阳齐刚和皇甫齐越二人的真传,他的枪法也绝对不逊色于皇甫齐越,因此在开枪之前,皇甫齐越必须确定黎苍天真正的手无寸铁,而且现在欧阳雪挡在黎苍天的身前,皇甫齐越胆子再大,也不敢真的把欧阳雪如何,如果她要帮着黎苍天,皇甫齐越冒然开枪,那欧阳雪也随时能要了皇甫齐越的命,就算能一枪击毙欧阳雪,还有梁赞、还有欧阳冰,还有一众旧派的人物会找他索命,所以皇甫齐越的手微微战抖,这一枪无论如何也开不下去。 他的眼睛如鹰一样看着欧阳雪,低沉地说道:“阿雪,你可要想清楚,郑陲安才是你的丈夫,这个人是你的仇人,你还要护着他,你对得起你爹在天之灵吗?识趣的我看你还是闪开,不然众弟兄真的要以门规处置你,我也帮不了你的忙!” 言外之意,只要一声令下,欧阳雪就会被打成蜂窝煤,纵使她的武功高强,可是这么多弟兄一起开枪,欧阳雪又如何能够抵挡? 黎苍天忽然哈哈大笑,“阿雪,你不必为难。你我恩断义绝,我这条烂命交给你,还是给其他人,都是一样,不过死在皇甫齐越这种吃里爬外的人手上,却心有不甘!阿雪,咱们俩恩怨已清……”说着把欧阳雪向一旁推了过去,慢慢地举起双手,以表示自己身上没有任何武器。 皇甫齐越冷哼了一声,“黎苍天,你死有余辜,暗夜罗刹的兄弟们,报仇吧,把他乱枪打死!” 一声令下,十几把枪同时对准了黎苍天。 (本卷完) 449、僵持不下 第14卷 豪杰自古多炼狱,天涯后会待有期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时,忽听窗外悠然飘来一阵箫声。 在场的所有人神色骤变,有人惊呼道:“二小姐来了!” “什么二小姐,是欧阳掌门!” “就算是掌门也还没有正式接任!” 皇甫齐越也是心头一凛,他知道欧阳冰的《春晓落花曲》非同小可,忙大声喝道:“别废话,屏息凝神,意守丹田,稍有差池,武功尽废!” 那些人哪敢怠慢,一个个把枪放到地上,盘膝而坐,谁也不敢乱动。 可是那箫声只响了不到五六秒钟,然后便无声无息,皇甫齐越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窗口,生怕欧阳冰在此时突然从窗户里跳进来。 可是等了两三分钟却一点动静也没有。皇甫齐越心中还在纳闷,怎么欧阳冰不继续吹箫了呢? 就在这时,身后的弟子哎呀,哎呀,纷纷惨叫,一个黑影好似旋风一般冲入人群,那些弟子想要去拿枪,都被来人用最快的速度打落。 欧阳雪见状把旗袍的下摆猛地扯开,裂帛声过后,露出瓷白的大腿,众人只觉得眼前一花,欧阳雪足尖点地已经跳到皇甫齐越的面前,不由分说起脚横扫,皇甫齐越刚把手枪举起,欧阳雪的高跟鞋就已经到了,鞋跟正中皇甫齐越的手腕,那把枪被踢得稀烂。 皇甫齐越大骇,忙抬起另一把手枪对着欧阳雪的胸口便是一枪。 欧阳雪把小腿一扭,用膝盖弯夹住皇甫齐越的手臂,跟着单膝向前一顶,皇甫齐越那一枪打空,胸前便露出大片的空档,被欧阳雪直接顶倒在地。 欧阳雪借势疾进,单膝跪住皇甫齐越的胸口,右手两根手指已经按在皇甫齐越脖子处的桥弓穴上,娇叱一声,“你连我也要杀吗?” 皇甫齐越的整条手臂都被欧阳雪的腿压住,痛入骨髓,胸口被压,呼吸也不顺畅,根本动弹不得,桥弓穴是一个死穴,只要欧阳雪稍微用点力,皇甫齐越这条老命就算交代,“我怎么敢,我怎么敢。” “还不叫你的人住手?”欧阳雪厉声喝道。 不用皇甫齐越发话,那些弟子也早就住手了。 来的那个人打了那些弟子一个措手不及,很多人没等反应过来便已经纷纷倒地。此时没人去对付黎苍天,反而把那个人团团围住,却没有人敢轻易上前。 只听皇甫齐越骂道:“没用的东西,都给我住手!” 那些弟子面面相觑,这才向两旁散开,欧阳雪抬头一看,微微皱了下眉头,“梁赞?你怎么会到这来?” 梁赞微微一笑,把手中的玉箫轻轻转了个圈插回皮套里,“大喜的日子,作为掌门居然不辞而别,我就知道你一定是来找黎大哥的晦气。所以,我就回来劝架了,有什么奇怪?只不过我没想到,皇甫长老居然也能找到这来。欧阳姐姐,看来你们金刀会里的探子,消息还挺灵通。” 皇甫齐越怒道:“这么说刚才吹箫的不是冰儿,而是你这个臭小子?” 梁赞笑道:“我在楼下就看到窗口里人影晃动,见玻璃也碎了一地,先吹两声箫助助兴,不知道为什么你们全都坐在地上。难道你们不知道,我现在没有内力吗?” “得了便宜还卖乖!姓梁的,这是金刀会的家事,你不要插手,否则我就真的叫你横尸街头!”皇甫齐越大声威胁道。 梁赞不以为意,“你现在以下犯上,被掌门制服,还有什么可说的?你都自身难保,还想叫我横尸街头?大姐,不用和他这个老东西客气,一指毙了他又能怎样?” 皇甫齐越也是个硬骨头,冷笑了一声,看了看欧阳雪,“阿雪,你真的要为了这个仇敌杀了我这个长老吗?如果是,那就动手,不过暗夜罗刹部的弟兄,你们记住了,要替我在金刀会总舵里讨回一个公道!我要看看,我杀了黎苍天,谁能说出错来?阿雪,就算你爹活着也无权取我的性命!金刀会的基业,有我的一半!” 欧阳雪的脸上,由悲切转为愤怒,又由愤怒转为柔和,沉吟了良久,却把皇甫齐越放开了,“你起来吧!” “欧阳姐姐……”梁赞急得直跺脚。 欧阳雪却冷冷说道:“少跟我油腔滑调,谁是你欧阳姐姐?” 梁赞道:“是不是都好,反正你比我大,不过你放过皇甫齐越等于是纵虎归山,他迟早还是要杀黎大哥的!” 欧阳雪轻轻叹了口气,“纵虎归山?连我也身在牢笼,哪里有什么山?梁赞,天哥必须死,就算皇甫长老不杀他,我也要杀他。皇甫长老在金刀会里,地位仅次于我,他说的对,这份基业,有他的一半,就算我是金刀会的掌门,也无权杀皇甫长老。他是因为要替兄弟们报仇,却死在我的手上,于情于理也说不过去,那金刀会就彻底分崩离析了。这种事我是不会去做的。” “可是他刚才要开枪打你!你是不是傻了?”梁赞急道。 欧阳雪看了看皇甫齐越,见他一脸的傲慢,在他身后众多的弟子此时全都满面怒容,欧阳雪知道,皇甫齐越不能死,否则暗夜罗刹全部叛变,那这十年来辛辛苦苦打下的江山也将毁于一旦。纵使她再想如何包庇黎苍天,但在此时也觉得无能为力。毕竟黎苍天是金刀会最大的仇敌,不管什么人,只要一入金刀会,便都会被告知,金刀会有一个至今也没有完成的任务——诛杀黎苍天。 而所有的弟子,都以能杀掉黎苍天为荣。很多杀手自幼便经过这样仇恨的教育熏陶,是无论如何也无法改变的。 没有人会替黎苍天求情,包括欧阳雪自己。对于梁赞提出的问题,欧阳雪只能替皇甫齐越遮掩:“他要杀的是黎苍天,不是我。梁赞,我很快就不是掌门了,真正的掌门是你的未婚妻,欧阳冰!为什么她没有和你一起来呢?你把她一个人留在九霄楼了吗?” 梁赞道:“我偷偷走的,既然她是你的妹妹,我怕你们一条心。” 欧阳雪摇了摇头,“你生性多疑,连我妹妹也不相信,真是该死。” 梁赞朗声道:“我是不是该死我不知道,我只知道这一切都是个大阴谋,从我在古月山庄遇到胡静磊开始,所有的事情就都已经被你们姐妹掌控了,我和彤儿被你们玩弄于鼓掌之中,究竟是谁害人在先?” 欧阳雪微微一怔,“真是可笑,难道你不喜欢冰儿?” “我……我自然是喜欢冰儿,”梁赞也无法否认心中的感觉,叹了口气说道:“但是我更不喜欢被人牵着鼻子走。” “那你想一想,我和冰儿有没有害过你?你就忍心离开九霄楼弃她于不顾?” 450、女子善变 梁赞正色道:“我会回去找她,但是你们来杀黎大哥,我就不能不管。” 其实皇甫齐越明白,欧阳雪之所以和梁赞说了这么多废话,无非是她还是下不了决心,想从梁赞这里找到一个她想要的答案。欧阳雪举棋不定,皇甫齐越虽然人多势众,也不敢现在就把黎苍天怎样,因此高声喝道:“你算老几,管金刀会的事?你知不知道,你站在黎苍天一边等于是和整个金刀会为敌?黎苍天本事大,他可能侥幸不死,你能逃脱得了我们金刀会的追杀吗?到时候就算冰儿想护着你,也是护不住的!” 梁赞冷哼一声,转过身缓缓退到黎苍天的身前,“黎大哥救过我命,当年的事根本就不清不楚。我只知道,你这老东西不是好人,你放走了丧心病狂的江户凛,又对得起那些跳海自尽的同胞吗?所以你要杀的一定就是好人。黎大哥的为人,我梁赞看得到,他绝不是一个欺师灭祖的杀人狂魔,今天别说是与金刀会为敌,就算和整个天下为敌,我也不在乎,有本事的,你就先来杀了我!” “你以为我不敢?”皇甫齐越目露凶光,单臂一晃从弟子手中夺过一把尖刀,直扑上前,一式平沙落雁,刺向梁赞的胸口。 皇甫齐越的双枪,被欧阳雪打坏,但他以为梁赞内力全失,根本不可能是自己的对手,再加上手中有兵器,而梁赞则赤手空拳,要对付这么一个毛头小子,不是易如反掌? 他哪里知道,梁赞之前在精武门和苏小坡那里练习硬功,把根基已经打牢,而且对于各门各派的招数已经了如指掌,这招平沙落雁是四川青城山的一个绝招,可如今在梁赞眼里便已经如同小儿相戏,根本不值一提。 他微微一侧身,让过刀锋,左手抓向皇甫齐越的手腕,右手手肘直接砸向皇甫齐越的肩头,皇甫齐越大惊,这招平沙落雁本来还有无数后招,可他万万没有想到,梁赞的动作这般迅捷,看似平平无奇随手一抓,却直接封住了这招剑法的所有套路,还没等皇甫齐越抽刀回击,梁赞的已经飞起一脚踢向皇甫齐越的小腹。 皇甫齐越大惊,连忙收腹吸胸,可是顾此失彼,手腕却被梁赞抓了个正着。 梁赞一脚不中,又踢一脚,皇甫齐越忙用太极拳的揽雀尾,想把他的力量卸去。不过梁赞的脚踢到了一半,却忽然拔高,绕过皇甫齐越的手掌,一脚蹬在他的胸口,皇甫齐越只觉得气息不顺,顿时仰面摔倒,手腕还被梁赞抓着,只听咔吧一声,手腕脱臼,那把刀也掉在了地上。 “你……你这是什么招数?” 黎苍天之前一心等死,因此一直不说一句话,此时见梁赞武功大进,心中着实替他高兴,他也是习武之人,对武学极其感兴趣,此时竟忘了自己一心求死,忍不住说道:“梁赞刚才在那一瞬间,分别用了小擒拿手,六合拳,太极拳,弹腿,而他最后打中的那一招,是咏春拳里的正撑腿,也叫穿心脚。都是各门各派的顶尖绝技!” “什么?一个人怎么可能同时掌握这么多门派的武功,这些武功又是怎么连贯在一起的……这……这根本不可能!” 见皇甫齐越输了还不服气,梁赞笑道:“黎大哥说的一点没错。我用的就是这些武功。” 黎苍天道:“我们中华武学,练习时总是讲究什么招数套路,可是这个世界上最强的武功偏偏没有套路可循。实战的时候,那些套路固然厉害,可舍弃原来的套路,反而更能发挥自身的特长。皇甫长老,你就是太醉心于套路,所以十年过去了,你一点进步也没有,你对于武学的悟性不够,不管你的太极拳修炼到多高的境界,以后也不可能是梁赞的对手。” 梁赞叹道:“后世的中华武学之所以没落,最大的弊病还是太执着于招数。练习是的套路怎么能用于实战呢?所以说义父说的对,练武不练功,到老一场空,皇甫老头儿,你就属于那个空的。” “岂有此理,”皇甫齐越大骂道:“臭小子,我是来杀黎苍天的,可不是听你传授武学的!欧阳雪,你……你还不叫他放手!” “他接替了郑陲安之位,你不是说我已经不是掌门了吗,有什么理由叫他放手?”欧阳雪淡淡地说道。 欧阳雪此时忽然灵机一动,如果自己是掌门便必须要杀黎苍天,如果自己不是掌门,那又当如何?把这件事交给梁赞和冰儿处理,就当是欧阳冰接任掌门之后处理的第一件大事,又有何不可?她温柔善良厚,又和梁赞情投意合,可能未必会要了黎苍天的命。如此一来,自己和黎苍天的恩怨不是可以叫别人去化解? 要欧阳雪杀黎苍天,她还是会心痛。不管黎苍天有多少罪孽,也不管欧阳雪有多么心狠手辣,但黎苍天是仅存于欧阳雪心中的一点点善念,她实在不想叫它彻底消失掉,因为她明白,黎苍天一死,自己也没有任何理由存于世上。 “你不是掌门谁是掌门?”皇甫齐越怒道。 欧阳雪狡辩道:“冰儿才是新任掌门!” 皇甫齐越晃着脑袋,大声道:“不对,不对,冰儿今天订亲,还没有正式接任掌门之位,在此之前,你依然是掌门。他是胡静磊的弟子,是金刀会的人,你快叫他放手!” 欧阳雪听他又承认了自己是掌门,在气势上已经是认输了,不过欧阳雪就是不叫梁赞放手,反而微微把头扬起,冷哼了一声,并不发话。 梁赞笑道:“老东西!我如果放手,你再叫暗夜罗刹造反吗?既然知道掌门在这里,在没有得到掌门的允许下,擅自发号施令,之前还叫那么多人拿枪对着掌门,你当我和欧阳姐姐是瞎子还是聋子?你这才叫以下犯上,就算欧阳姐姐今天想饶了你,我也不能饶了你,我这可是忠心护主!按照门规,我应该废去你的武功再说!” 黎苍天却拍了拍梁赞的肩膀,“小兄弟,你不必再为我得罪这么多人,皇甫齐越是金刀会的半壁江山,阿雪是不会责罚他的。你不懂我们之间的恩怨,除了我死,是没有任何办法可以化解的。” “黎大哥,你不必多说,我们既然在天青寨里出生入死,今天你有难,我绝不会坐视不理。皇甫齐越不是我的对手,你放心,我保证带你活着离开上海!” “不自量力!”欧阳雪冷哼一声,一掌向梁赞打了过来。 451、未必真心 梁赞没想到欧阳雪突然又改了主意,本来是因为有她在同一阵线,梁赞才觉得有恃无恐,但是他怎么也想不到,欧阳雪反复无常,说出手便出手,以她的功力,梁赞万万不能抵挡,好在她并无心要伤梁赞,只是把一道柔和的内力递过去,梁赞手腕一麻,便再也抓不住皇甫齐越。 “你怎么……” 不等梁赞说话,欧阳雪手指一抬,居然隔空就点了他的哑穴,出手如电,又离梁赞有一定的距离,梁赞根本不曾想到防备,也来不及躲闪。 梁赞心里还在嘀咕,“这婆娘使的是六脉神剑吗?厉害!” 只听欧阳雪冷冷说道:“黎苍天必须要死,不过不能死在这里……” 梁赞此时只能拧眉立目,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欧阳雪有她自己的想法,怕梁赞说多了坏事,因此才点了他的哑穴。 “皇甫长老,黎苍天罪大恶极,不能这么便宜了他。你应该把他带回金刀会大牢,当着所有长老、兄弟以及弟子的面,叫他磕头认罪,然后再乱刀砍死!只有如此,才能解我心头之恨,才能慰籍死难兄弟以及我爹的在天之灵!” 皇甫齐越不以为然,冷笑道:“阿雪,你不用和我使什么缓兵之计,你现在下不去手,就算把他带回金刀会,你就下得去手了吗?黎苍天非同小可,他如果想逃走,我们谁阻止得了?” 欧阳雪阴沉着脸说道:“他想逃走现在难道不会逃走?如今他身受重伤,还有什么能力反击?既然皇甫长老不放心,那好……”欧阳雪一边说着,一边把魂泣刀操在手中,回头对黎苍天说道:“黎苍天,我刚才砍了你三刀,你还欠我们金刀会九十九刀,现在我要挑断你的脚筋,废掉你毕生武功,叫你再也使不出钻心弹腿!” 说罢单臂一探,按住黎苍天的肩头,以黎苍天的身手,即便是现在受了伤,也可以勉强躲开,不过他却把眼一闭,“如果是阿雪你出手,我甘愿受罚!” 欧阳雪鼻子一酸,眼泪又差点掉下,但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她也只能死命忍住,“少废话!” 右足发力使了个一个扫堂腿,将黎苍天扫得跪倒在地,梁赞冲上前来救援,可欧阳雪早就把手一抬,刀尖直接指住梁赞的鼻子,梁赞稍微一愣神,魂泣刀斜斜挥下,在黎苍天的脚筋部位唰地划过,黎苍天的眉头一皱,却连吭也不吭一声。 梁赞也只能在心里大吼一声:黎大哥! 欧阳雪废掉黎苍天的双脚,把魂泣刀收回刀鞘,咬着牙说道:“这一刀抵作两刀,算是便宜了你,还有九十七刀,回到金刀会里,每个地火部的弟子再砍你一刀!既然你根本不在乎我,那也就别怪我无情了!” 黎苍天紧咬钢牙,一语不发。 欧阳雪回过头,对皇甫齐越说道:“这么处理,你该满意了吧。” 皇甫齐越这才点了点头,“好吧,既然掌门发话,我还有什么理由反对?来人,把黎苍天押回金刀会大牢,严加看管!明日一早,凌迟处死,将他千刀万剐!” 几个弟子冲上来,将黎苍天架起,梁赞想要阻止,却又被欧阳雪用刀架住脖子。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黎苍天被人带走。 皇甫齐越笑了笑,对梁赞说道:“小子,你最好不要多管闲事,否则的话,你的下场和黎苍天一样。阿雪,我们走吧。” 欧阳雪摇了摇头,“你怀疑我和黎苍天的关系不清不楚,我不便随行,免得有些人借题发挥,说三道四。” 皇甫齐越笑道:“你不随行,我们怎么能制得住黎苍天?再说抓住黎苍天,这么大的事,你身为掌门,却不在场,我怎么好随便叫人将他处决?” “黎苍天已经被废了武功,难道你就那么怕他?关他一晚,明天再动手也不迟。”欧阳雪轻蔑地一笑。 皇甫齐越见欧阳雪不肯走,只好点了点头,“好吧,既然你这么说……我就信了你,那我们明天一早聚义厅见吧!” 说完带着一众弟子押着黎苍天扬长而去。梁赞心中焦急,但他知道欧阳雪如果不帮自己,那没人能救得了黎苍天,此时再逞英雄,已经也没有任何必要了。 等皇甫齐越等人走远,欧阳雪才将梁赞的穴道解开,“你有什么话,现在说吧!” “我还说个屁!”梁赞怒道:“黎大哥落到皇甫齐越的手里凶多吉少,恐怕不用等到明天,黎苍天就已经被他害了。” “那也是他咎由自取!”欧阳雪冷冷地说道:“如果他活不过今晚,只能说明他该死。如果逃脱得掉,那就说明他命不该绝。” “脚筋都断了,怎么逃?更何况黎大哥身受重伤,又中了剧毒,他一心求死,只是因为他自己知道已经活不了多久了,他只是想在自己有生之年,了结和你之间的恩怨,你真的以为他就那么想死吗?蝼蚁尚且偷生,更何况黎大哥是一个活生生的人,早在天青寨的时候,他就说过:大丈夫岂能坐以待毙?他今天一点都不反抗,还把魂泣刀交还给你,你知道他这么做为的是谁?” “是谁?”欧阳雪的声音微微颤抖。 梁赞斩钉截铁地说道:“这一切全都是为了你!” “为了我?”欧阳雪摇摇头,轻哼道:“怎么会?” “怎么不会,他所说的那些话,未必是真心,你知不知道?他只是想死在你的手中,就好像你也希望死在他的手中一样。只不过他不屑去说那些花言巧语,也不会对人随便吐露心扉,要我说,黎大哥不应该死,你也不应该死,这一切很可能是一场误会,你们俩应该远走高飞,从此再也不出现在上海,这才是你们最好的结局。你们之间虽然有似海的冤仇,可是也有天大的情谊,他真的死了,你的心里就好过吗?退一万步说,他的确是不喜欢你,他这辈子也不想娶你,但是那又如何?他还不是把你当作亲妹妹一样看待,没有爱情,也有亲情啊。你就这么忍心,叫自己心仪的男人被人千刀万剐吗?你的心里就不会痛吗?” “当然很痛……”欧阳雪喃喃说道,突然又提高了声音喝道:“胡言乱语,他根本不是我心上人,我是有夫之妇,我喜欢的是……我喜欢的是……” “你的心里只喜欢黎大哥,不要再骗自己了,连我这个外人都看得出来,皇甫齐越也看得出来,刚才来的所有人都看得出来。”梁赞语重心长地说道:“黎大哥自知命不久矣,却还想着临死前,要你亲手报仇,以了结这么多年的恩怨。不管他对你是否有男女之情,但是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要你放下仇恨,你怎么就不能为他做点什么呢?” “那我该怎么做?”欧阳雪问道。 452、一条毒计 她留下来,就是因为她自己其实拿不定主意,需要一个人劝解她。她知道梁赞足智多谋,一定不会眼睁睁看着黎苍天丧命,所以想和他商量一下怎么解决这个难题。 而她和梁赞之间的计划,一定不能叫皇甫齐越知晓,也不能叫任何人以为她偏向黎苍天,刚才那个局面骑虎难下,是无法挽救的,因此才点了梁赞的哑穴,希望他可以替自己想一个主意,在事后救黎苍天一命,又不会叫金刀会分崩离析。至于挑断黎苍天的脚筋,明日公开处理,也无非是一个苦肉之计,不然的话,把黎苍天交给皇甫齐越,他忌惮黎苍天的武功,很可能就直接把黎苍天一枪击毙。自己已经下了死命令,皇甫齐越应该也不会把黎苍天擅自处决,方才的一切,都是欧阳雪演给皇甫齐越看的戏。 梁赞听她问起,心中便有了底气,“我就知道……” “你不知道……”欧阳雪冷冷说道:“别想猜我的心思,有什么主意快点说。” 梁赞微微一笑,“那好,如果黎大哥没死,我们俩半路就把皇甫齐越给劫了,这叫劫法场,等到明天,那么多人眼睁睁看着,无论如何做不到。” “你的主意不怎么样!”欧阳雪白了他一眼,“如果半路可以劫人走,那刚才就不用大费周章!” “那……那刚才他们人多势众嘛,又都有枪,我以为你是害怕……” “笑话,”欧阳雪厉声道:“我怕过谁?我只是不想公开与皇甫齐越为敌。而且就算你杀了一个皇甫齐越,暂时救得了黎苍天,但金刀会的人脉何其广大,黎苍天交还了魂泣刀,等于是把自己最强的杀人手段给废掉了,因此他还是要被人追杀。他躲得过一时,躲不过一世。只要被金刀会的人知道他的行踪,还是要死。” 梁赞想了想,“既然这样……那我就说一个天衣无缝的计策。只不过这个主意……还是算了。” “吞吞吐吐,你不是要救人吗?现在我给你这个机会,你还犹豫什么,如果不肯说的话,那就别怪我临时改了主意了,明天等着给黎苍天收尸!”说完欧阳雪转身要走。 “等等……”梁赞狠了狠心,“好!这个主意说起来有点缺德,不过想一劳永逸,这是个唯一的办法,我是下不去手了,就看你的了。” “说!少废话!”欧阳雪不耐烦地说道。 梁赞心中暗想:自己好像是个狗头军师,居然给这个女魔头出主意。实在是不太心甘情愿,不过既然是救黎苍天,那也管不了许多。沉吟了一下,才说道:“我这个计策叫偷梁换柱。” “偷梁换柱?”欧阳雪若有所思。 梁赞点头,道:“没错。我们需要找一个和黎大哥身材样貌相似的人,挑断脚筋,挖去双眼,点了哑穴,再割掉舌头,去金刀会的大牢里,偷偷将黎大哥换出来,以你的身手绝对可以做到神不知鬼不觉。等到明天,就由这个人代替黎大哥去挨剩下的九十七刀。” 这个计策阴狠毒辣,梁赞几乎都不敢相信是出自自己的口中,为了救一个却要害一人,梁赞实在不想这么做,可似乎除此之外,又有什么方法能免去黎苍天的一刀之噩?那个被杀的人最好是恶贯满盈,否则的话,可就要祸害好人了。只不过这世间的善恶,又岂是一下子就可以分辨出来的? 欧阳雪听梁赞这么说,也不由得眉头紧锁,“想不到你也这么心狠手辣,为达到目的不择手段。可是皇甫长老他们又不是傻子,我们找个人换掉黎苍天,难道他会不知道么?” “所以此事还要请我师父胡长老帮忙,他的易容术天下无双,料想金刀会里没有人能分辨出来。”梁赞说到这里,叹息了一声,“这也是权宜之计。只是……我实在不想枉杀好人。不知道上海滩哪个人要死了。” 欧阳雪摇了摇头,“天哥身材伟岸,要找到与他相似的人……可不容易……” “那我也没有别的办法了。”梁赞只好长叹一声,“哎,黎大哥这次恐怕必死无疑了。” 欧阳雪笑了笑,“有一个人或许可以替代他。这个人刚好是我们金刀会的死对头,我早就想除掉了,只不过这个人的地位非同一般,而且杀了他的话,整个上海滩也会不得安宁,怕就怕皇甫齐越很快就能查明此事。” “那又怎么样,那时候你和黎大哥已经远走高飞……” 欧阳雪摇了摇头,“你错了,为了保持金刀会的现状,和黎苍天远走高飞的是你,这件事只能你去做。一旦事情败露,有我和冰儿镇住金刀会,才不会出乱子。” “你的意思是……” 欧阳雪道:“你带着天哥走,我暂时留在金刀会,随时都知道皇甫齐越的动向,也可以在暗中保护你们。如果明目张胆地与皇甫齐越为敌,那我们欧阳家的基业就保不住了。” “那是黎大哥重要,还是金刀会的基业重要?”梁赞问道。 欧阳雪轻叹一声,“也许,都重要,也许,都不重要。我也说不清楚。总之你替我办完这件事,我就把阴阳万法决全部传给冰儿,以后你再见到她,就可以治疗你身上的内伤。” “为什么你不传给我,却传给冰儿?”梁赞奇道。 欧阳雪脸一红,“因为你不是和我相亲相爱之人。” 梁赞恍然大悟,挠了挠头,坏笑道:“也对,那样的话,我不是姐妹兼收?” “做你的大头梦!”欧阳雪怒道,转而又神色黯然:“我不会再做对不起天哥的蠢事了。” “那林彤儿呢?”梁赞又问道:“是不是也可以还给我了?至少也要叫我见上一面,好把心放在肚子里。” 欧阳雪冷笑了一声,“我也要问问你了,是彤儿重要,还是冰儿重要。” 梁赞一愣,“那……都重要。” “如果只能选一个呢?”欧阳雪不给梁赞任何思考的余地,继续追问道。 梁赞最为难的就是这件事,抓耳挠腮想了半天,也不知道如何回答,最后只好说道:“我选择先救黎大哥,女人的事以后再说。” 欧阳雪则哈哈大笑,“你们男人就只知道逃避,不过我告诉你,这个问题你逃避不了。你如果选择救黎苍天,必然赶不及中元节的比武大会,而且可能遭到整个上海滩警察的通缉以及金刀会的追杀,如此一来,你也就无法完成你师父交代的任务。所以你救了黎苍天,这辈子都可能见不到林彤儿,我也不是逼你,就想问问你在这个时候,如何做出选择?” 453、唯一退路 梁赞闻听勃然大怒,“我做什么选择?为什么一定要逼我做出选择?一切不都是你们安排的吗?” 欧阳雪面无表情地说道:“是命运的安排,你要救黎苍天,就必须要承受最不想面对的结果。没有人逼你,你可以选择不帮忙,我想天哥他也不会怪你。之所以把这件事和你讲清楚,就是要你明白,一切都是你心甘情愿,如果将来你见不到林彤儿,也不要埋怨任何人,特别是冰儿,她没有什么对不起你。” “你的意思是,彤儿一定会死?”梁赞只觉得怒不可遏。 欧阳雪却显得平静的不能再平静,转过身,缓缓踱了两步,“没有人说她会死。” “为什么带走黎苍天的必须是我?”梁赞道:“你早就想好了救黎苍天的计策,故意来试探我的,对不对?” 欧阳雪也不否认,从她挑断黎苍天脚筋的那一瞬间,就已经想好了下一步该怎么去走。只是她没有想到找人代替黎苍天罢了,从整个计划的完善度来说,梁赞要比她技高一筹。 “没错,你果然聪明,因为整个金刀会里,只有你去救黎苍天才最为合理。你是新入会的人,与黎苍天没有冤仇,而且他救过你的命,你最有理由救他,也是唯一能救他的人。本来我打算派你去执行这个任务,暗中会配合你,等你们逃出上海以后,我和所有的弟子说,是梁赞救走的黎苍天。这样就能保证金刀会依然团结在一起。只不过……你要和冰儿分别一段时间了。不过你放心,在你内力撑破丹田之前,我会叫冰儿去找你。” 梁赞觉得这个女人的心机实在太深,“所以,你刚才和我说的那些话,无非是想看看我有没有胆量去做这件事?为什么你不去救黎大哥,反而叫我代劳?” 欧阳雪苦笑一下,“天哥的脾气我最了解,我自己去的话,不保证自己会不会杀了他,他也不会跟我走。另外,我不希望叫他念我的恩情……或许你可以劝得了他。我再说一遍,你可以选择不帮这个忙,这不是个必须完成的任务。不过你如果不去救他,那也就只能等着他被乱刀砍死了。” 梁赞终于无话可说,心中暗想:看来欧阳雪本身就是个纠结的共同体,真的是要多变态就有多变态。 她一方面希望报杀父之仇,而另一方面,又不希望黎苍天死。这两件事自相矛盾,她哪一样也无法抉择,于是把所有的难题全都抛给了我。这种两难的选择对于梁赞来讲也是一种折磨。或许真的就如欧阳雪所说,一切都是命运的安排?自己必须要承担起这个责任,也必须在欧阳冰和林彤儿之间做一个选择。 彤儿现在的情况,自己根本不清楚,她或许已经死了也说不定。阿十温柔善良,不可能杀掉彤儿,可欧阳雪却难说的很。可是如果彤儿没死呢?自己不救黎苍天,反而会激怒欧阳雪,那时候彤儿不是被自己给害了? 再一想:黎大哥命在旦夕,彤儿却还有一线生机。大不了完不成那个任务,自己暂时见不到彤儿,但她相对来说还是安全的,而且欧阳雪也承诺,只要自己完成这个任务,就会把阴阳万法决传授给欧阳冰,等再见到她的时候,自己的内伤也可以治好。到那时武功大进,如果她们再不交出彤儿,便是踏平金刀会也要把她找出来,我就出尔反尔又能如何? 想到这里,梁赞不再犹豫,“好!我答应你,救出黎苍天。”欧阳雪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笑容,不过她此时背对着梁赞,梁赞也看不到她的表情,“不过事先声明,彤儿如果有什么三长两短,我和阿十也不用再见了。” 欧阳雪点了点头,“你也懂得威胁别人了吗?那就是你和冰儿之间的事了,你威胁不了我。总之我告诉你,林彤儿我是不会杀她的,我也不会派人去杀她,这样你总放心了吧?” “好吧,还有一件事,我得说清楚。”梁赞道。 欧阳雪转回身,“你说吧,只要我帮得到你。” 梁赞把手一摆,“不是要帮我,是帮黎大哥。他现在身中七毒散的剧毒,能不能活过这几天都还难说,所以我要你安排一个人,协助我救黎大哥。” “可以,你说说看,这个人是谁?” 梁赞道:“轩辕厨神——段飞!” 欧阳雪点了点头,“他是胡长老的人,这里又是他的房间,要这个人,我没意见,不过你要记得,从此后他再也不能在江湖上现身,离上海越远越好。你也是一样。” “我明白,”梁赞叹了口气,“那事成之后,我该把黎大哥带到哪里?” 欧阳雪想了想,“当然是离开上海,不过事情这么紧急,来不及安排船……对了,你们去翠竹林找你义父苏小坡,先躲避一段时间。” “什么?”梁赞大惊,“就是我干爹把黎大哥刺伤的,你要我去找他?不妥不妥。” 欧阳雪笑了笑,“放心,苏小坡很守信用,他既然已经杀了黎苍天一次,就绝不会杀他第二次。否则的话,以他的脾气,早就把黎苍天的消息报告总舵了,你想想,这么长时间,他都没有说出黎苍天的下落,就说明苏长老他已经在心里原谅了黎苍天。而金刀会里人人都知道苏小坡嫉恶如仇,谁也想不到,黎苍天会藏在他的隐居之所。所以你们暂时去他那里是最合适不过的。” 梁赞半信半疑,夜闯虹口道场之后,苏小坡已经对黎苍天说过:你我的恩怨一笔勾销。 但是他同时也说了:黄泉路上勿相见。这样决绝的话。把黎苍天带到翠竹林真的就会相安无事吗? 梁赞犹豫了半天,还是觉得危险,便说道:“不行,我义父没准还能再刺黎大哥一刀。到时候你后悔都来不及。我知道有个去处,不知道行不行……” “你在上海还有熟人?”欧阳雪问道。 梁赞道:“没有什么熟人了,不过或许可以带黎大哥去潮头帮,找一个叫丁世淼的人……” 欧阳雪微微一笑,“那你就错了,无论如何不能去潮头帮。” “为什么?”梁赞皱了下眉头。 欧阳雪道:“因为刚才我说的,与你黎大哥身材相仿的人,就是潮头帮的帮主——丁世淼。” 454、瞒天过海 没想到梁赞眼珠一转,笑道:“那真是最好不过,咱们就再来一个瞒天过海之计,借助潮头帮的势力,将黎大哥乔装改扮成丁世淼,直接用他们的船将黎大哥送出上海!” 一下子欧阳雪也觉得豁然开朗起来,“这倒是个略不世出的奇谋!” 梁赞叹了口气,“只可惜,丁世淼和我无冤无仇,我们这样算计一个素不相识的人……” “不必多说,”欧阳雪将梁赞的话打断,“舍卒保车,这也是无奈之举。丁世淼和你虽然没有仇,但是他是我们金刀会的对头,死不足惜,就算现在他不死,将来也一样要死。再有,潮头帮的势力日渐壮大,他和日本人有军火生意上的往来,并不是什么良善之辈,你也不必太过内疚。” 梁赞点了点头,他心里知道,金刀会和潮头帮其实都是一丘之貉,并没有什么正邪之分,所不同的,他们各自支持的势力不同罢了,但最终都是日本人手里的矛。 丁世淼既然是潮头帮的帮主,那背地里一定做了很多见不得光的事,等于是一个汉奸,既然如此,叫他代替黎大哥去送死,也就没有什么不妥,就当他改邪归正,为国家民族做点贡献了吧。 其实梁赞这么想也无非是自我安慰,毕竟是一条人命,原来要暗害一个人也并不是那么容易就可以下得了决心的。 欧阳雪接着说道:“那我们就分头行事吧,你混入潮头帮,去绑架丁世淼,我去找胡静磊和段飞,布置任务。” 梁赞道:“还有一件事,必须要提前完成。” “还有什么事?”欧阳雪问道。 “还需要了空的最后一剂七毒散!所以,我得先去一趟福威赌场。” 欧阳雪点头应允,“此处离福威赌场也不远,你正好顺路去见他。绑了丁世淼后,你还是先去你干爹的翠竹林外,我安排段飞接应你。” 梁赞点了点头,带好六种毒药,跟着欧阳雪一起离开了华懋饭店,可是心中却总觉得哪里不对,因为花绮楼的房间里关着灯,这表明花绮楼、曹不敌和金定宇都没有回来。 花绮楼今天负气而走,他和金定宇去了哪里?曹不敌对自己又会不会怀恨在心?他们回到大内密宗门,恐怕还要有什么手段来对付自己?等除掉了潮头帮的帮主丁世淼,就等于和大内密宗门彻底决裂,再也不能回头,自己本不想卷入和大内密宗门的这些恩怨,事到如今看来也不行了。 以前的徐克的武侠作品里,总是会询问“江湖”究竟在哪里,梁赞那时候还觉得很可笑,江湖关我什么事? 可是今天他这才终于发现,原来他已经身在江湖,是地地道道的江湖中人,已经身不由己,避无可避了。只是花绮楼去向,还不在考虑的范围之内,目前留给梁赞的时间并不多,他必须尽快找到了空,也不知道他会不会回到福威赌场。 今晚九霄楼有焰火表演,福威赌场的伙计也都去九霄楼看热闹去了,因此整个福威赌场里冷冷清清,没什么人在。 了空和桂花没有别的去处,此时正在福威赌场的宿舍里收拾行李,其实也没有什么可以拿的,他们在福威赌场也没赚到什么钱,桂花很想就这样一走了之,但是天下之大,她又不知道可以去哪里。唯一可以去的地方,就只有投奔沈阳的谷文飞,可就算今晚要走,也没有回沈阳的火车。只能一个人在房里哭天抹泪,了空也不敢打扰她,只好一个人守在门外,怕她出了什么意外。 见梁赞赶到,也只是抬头望了他一眼,一句话也不说。 梁赞也没心思询问桂花的状况,就直接对了空说道:“把那个竹筒给我,黎大哥有难,我现在要用它去救人。” 了空皱了下眉头,“不行,我不能给你!” “你又搞什么鬼?”梁赞这次的语气可就没之前那么客气,看看四周无人,压低声音说道:“黎大哥被皇甫老贼抓走了,随时有性命之忧,等着解药救他,你总是推三阻四,有什么意思?” 了空道:“桂花最后还是没有和那个姓花的在一起,你答应我的事跟本就没完成!” 梁赞真想给他一个嘴巴,“我只答应你带你们去九霄楼,最后的结果又不是我能控制得了的,花绮楼不喜欢桂花,我又什么办法?你小子是不是糊涂了?” “我没糊涂,总之花老板没有带桂花走,她现在伤心欲绝,你的点子多,想个办法帮帮她,叫她别再哭了。我就把毒药给你。” “你这简直是胡搅蛮缠!”梁赞实在不想和他再啰嗦下去,揪住了空的衣领要将他按倒在地,“你不给我,我就明抢了。” 哪知了空韦陀内力不弱,进攻方面他固然不是梁赞的对手,但是防守可没有问题,见梁赞抓着衣领,左手抓住他的手腕,右手推着梁赞的手肘,稍微一用力,便挣脱出来,“我就是不给你。你鬼点子多,快点劝劝桂花!” 梁赞摇了摇头,实在拿了空一点办法也没有,“好吧,实话告诉你,我要去潮头帮的总舵抓一个人,用他来换回黎大哥,如今花绮楼没在华懋饭店,我猜他可能去了那里,你把解药给我,等我见到花绮楼,叫他来见桂花,这样总可以了吧?” “那他要是不来怎么办?”了空问道。 梁赞怒道:“我要说多少次,你这个蠢驴才能明白,他不喜欢桂花,我也没办法。我总不能用一把枪指着他的头,非要他喜欢桂花不是?就好像没有人可以逼桂花喜欢你一样。” 话音刚落,桂花的房门突然打开,原来梁赞说话的声音大了些,桂花在房内听得一清二楚,她幽怨地看了一眼了空,“为什么……” “什……什么为什么?”了空被她的眼神吓了一跳。 桂花哭道:“为什么你们都没有勇气接受我?花绮楼是这样,你也是这样。为什么你非要叫花绮楼喜欢我?为什么你非要促成我俩的姻缘?为什么你自己不来争取?” 三个“为什么”,叫了空摸不着头脑,他摸了摸额头,“为什么……因为我争取了也没用啊。我是和尚啊……” “你为什么不还俗呢?”桂花幽幽地说道:“你如果肯还俗,我就跟你走。你去哪里,我都跟着你。只要你不嫌弃我……我保证再也不会提起那个人。” “还俗?”了空面有难色。 “你还是嫌弃我?那算了,我走了,永远不要再见到你!” 455、三成把握 桂花说着便茫茫然从了空身边默默地走远。了空只是愣愣地看着,不知道如何是好。 梁赞忙在了空背后推了一把,“你这个笨蛋!女神要走了,再也不会回来了,还不把她拦住!” 了空这才如梦中惊醒,几个箭步冲上前去,一把将桂花从背后拦腰抱住,“我……” 桂花任由了空抱着,慢慢地闭上了眼睛,一行清泪顺着眼角滴落在了空的手背上,此时此刻,了空也猜不透桂花究竟是作何打算的,不过那一滴眼泪告诉了空:桂花刚才所说的话,全都不是发自真心。她对自己只有感激之情,并无男女之爱。之所以答应了自己,无非是对花绮楼心灰意冷罢了。在了空看来,有生之年能这样抱着桂花一下,已经足矣,实在不敢再有更多的奢求,否则佛祖也不会原谅的。 “你是舍不得我,还是同情我,可怜我,干嘛不让我走?”桂花喃喃说道。 了空轻轻抱着桂花,轻声说道:“桂花,为了你,我可以做一切事情,我可以为你还俗,可以娶你,也绝对不会嫌弃你。但是我不能允许你和我在一起后,每天不开心,每天以泪洗面。无论如何我要找花绮楼问个明白,到底他为什么会抛下你。如果他真的是个狼心狗肺、始乱终弃之徒,那我觉得你为他流泪实在太不值得了。” 说着话,他将桂花横担抱起,一步步向房间里走来,桂花惊道:“你要做什么?放我下来!” 了空力气可不小,任由桂花双脚乱蹬,也挣脱不了,就这样一直把桂花抱到了床边,看着桂花的脸说道:“你等着我!我这就和梁赞去见花绮楼,他如果还说什么作践你的话,我就打死他,替你出气!” 桂花生气地说道:“我又没叫你去打死他?你这个笨蛋,快放我下来。” 梁赞站在门前抱着肩膀,频频摇头,只觉得这一对男女,可真是天下少有的奇葩组合。了空和桂花在一起,倒真的要比花绮楼和桂花要般配许多。桂花喜欢折磨人,了空就是喜欢被她折磨,这不是天生一对是什么,干嘛还要费那么大劲,去劝花绮楼回头? 了空却神情笃定,“对了,我是个和尚,只能劝人向善,怎么能妄动杀念?我见到花绮楼,拼了这条命也要劝他回来。” “劝人回来还有用命拼的啊?”梁赞忍不住笑道。 了空哪里理他,对桂花说道:“你等着我,如果见不到他,他又还不肯要你。回来我就还俗,就算所有人都不喜欢你,我了空也要娶你为妻!不知道你愿不愿意嫁给我?” 桂花刚才所说的,无非都是一些顾影自怜的气话,可如今听了空这么一说,她反而又拿不定主意,毕竟了空不是花绮楼,他对桂花再好,又怎么能打动桂花的芳心。更何况桂花早就和花绮楼说过,“我的心已经给了你”除了花绮楼,她已经无法再接受任何人了。 “等你回来再说。”桂花只能给了空一个这样的回答,心中还是对花绮楼抱有一线希望。 了空初出佛门,单纯的像一池清水,对风花雪月,男欢女爱其实似懂非懂。他也只想一心对桂花好,除此之外别无所求。 但梁赞旁观者清,他把一切看在眼里,不由得替这两人都深感惋惜。因为他们都注定爱上了一个不可能心甘情愿和自己在一起的人,仿佛是着了魔,中了毒,又在崎岖的情路里迷失了方向,陷入了心魔架设的陷阱,终难自拔。 了空将桂花放到床上,大步出门。倔强地用袖子抹了一下眼泪,忿忿说道:“走!” “走去哪里?”梁赞问道. 了空瞪了他一眼,“当然是找那个花绮楼算账!” “你先把那个药给我。” 了空把头一昂,“休想,你必须带我找到花绮楼,不然我就不给你药。” 梁赞简直都要被气笑了,在了空的脑门上拍了一巴掌,“你个臭和尚,拿花绮楼和桂花都没办法,总是像个娘们一样的,和我撒什么娇?我只是说花绮楼可能去了潮头帮,也没肯定说他就在那里。再说,我是要去办大事的,又不是帮你找情敌的,你跟我去干嘛?潮头帮是大内密宗门的势力范围,里面恐怕也不乏高手,你去了碍手碍脚,我可照顾不了你。” “我不管,总之你不带我去,就休想得到我的解药!” 梁赞见了空说的颇为坚决,而且他知道,了空这个家伙脑子虽然不笨,但有时候是个一根筋,他决定了的事情,恐怕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又一想,丁世淼的身材高大,要把他从潮头帮里弄出来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也许了空去了,能帮自己不少忙。 想到这里,梁赞便点了点头,压低声音说道:“你要去也可以,不过你给我记住,这一次去潮头帮,关乎到黎大哥的生死,你一切都要听我的安排,否则的话,别说见花绮楼,连你我的性命恐怕都难以保全。” “你不用吓唬我……”了空犹豫了一下,才说道:“那行吧,我听你的。毕竟是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你少装蒜,我就没见过你这么狡猾的和尚!”梁赞骂道。 了空也不以为然,“我也是没办法,才这样逼你的,难道你以为我真的忍心叫黎苍天死了吗?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和我说清楚。” 梁赞时间不多,无法在这里和他多做解释,便辞别了桂花,叫她在房中等消息,在去潮头帮的路上,把黎苍天中毒的缘由以及事情的经过,一五一十和了空讲了。 了空眉头紧锁着,听完之后,便问梁赞:“这么说,你就不再管彤儿了吗?” 梁赞摇头道:“我也想管,可惜现在还不是时候,只能走一步看一步,总不能真的叫黎大哥就这么死了,我们却袖手旁观。既然有欧阳雪的支持,那也就不用怕什么皇甫齐越。” 了空点了点头,“我知道,你不是个莽撞的人,肯定是有把握才会干这件事。” 梁赞则微微一笑,“把握是有,不过最多三成。” 说话间二人已经到了潮头帮附近,也不需要走正门,用黑布蒙面,直接从墙头一跃而过,脚还未等站稳,一把飞刀就迎面而来…… 456、大内尊使 梁赞见银光一闪,便知不妙,连忙把头一低,飞刀从梁赞头顶飞过,又奔了空而来。了空惊道:“后面还有人呢!”说着话,右手一抄,已经将飞刀抄在手中,手腕一翻,把飞刀反打了回去。 对面一条黑影,同样是黑布蒙面,左手接住飞刀,右手却从肋下穿过,把手一张,又是一把飞刀打来。接刀,出刀,一气呵成,却原来是一个暗器的行家。 只是以他的身手要同时打到了空和梁赞还欠了不少火候,梁赞这一次也不躲闪,直接一个旋风腿,正中飞刀的刀把,将它又给踢了回去。 那人向前纵身,把飞刀接在手中,与此同时,左手的飞刀直接打向梁赞的小腹。不等力道变老,右手的飞刀接连发出。两把刀分刺二人,手法倒是独特。 可惜他这两下子在梁赞看来实在太慢,速度不及彤儿铜钱镖的三分之一,因此根本也不放在心上,这次梁赞不再去硬接他的飞刀,而是把腰身一扭,利用醉八仙练就的柔韧度,直接仰面闪过,跟着手掌在地面一撑,身体简直与地面成了平行,以躯干为轴,半空中一个转身,双脚好似车轮,连环踢出,全都攻的是那人的下盘,那人大惊,只能连连后退,“张果老?醉八仙?” 话音未落,梁赞的脚已经勾住那人小腿,腰身一挺,将他掀翻在地,与此同时,梁赞反而垂直站定,一脚踏住那人胸口,“是你?” 梁赞听声音有些耳熟,猛然想起,这个人应该是九霄楼里那个看门的岳健,之前他和岳健说了不少话,因此记得他的声音。梁赞试探着低声说道:“万里河山,四海升平百世颂。” 岳健也认出了梁赞的声音,果然答道:“一曲潮头,九州共庆千岁长。原来是梁先生!” 刚才这番打斗,三个人谁也不敢出声,因此也没惊动了旁人。梁赞见四下里漆黑一片,没人发现,便把岳健拉了起来,低声问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岳健微微一笑,扯下黑布,“当然是和你一样的目的。” 了空不明所以,还以为岳健也是梁赞的帮手,便问道:“这么说是自己人了?那你也是来绑架丁世淼的?” 梁赞心里暗骂:现在敌我不明,你瞎说什么大实话? 岳健果然神色微变,“绑架丁世淼?难道说……” 梁赞赶紧解释道:“对,这是曲公公的意思。怎么没人和你交代这个任务吗?” 岳健半信半疑,“没有哇,为什么要绑架丁世淼?” 梁赞眼珠转了转,心想:我怎么可能知道曲公公干嘛要绑架丁世淼?不过他应变得快,瞎话也编得快,“当然是因为他知道了不该知道的秘密!” 别看岳健是大内密宗门的“金牌卧底”,但他毕竟只是一个接受任务的人,而梁赞能参加九霄楼大会,岳健便以为梁赞的地位至少和花绮楼以及大内七禽相当,属于是他的上级,民国那个时候,通讯也不发达,可比不了现在人手一部手机,因此岳健还没来得及向曲靖愁汇报九霄楼的情况。 岳健故作恍然大悟状,“哦,杀人灭口?” “没错,”梁赞心中一动,这个岳健确信我是大内密宗门的人,那可真是再好不过,正好可以利用他帮个小忙。“你也知道,既然是不该知道的秘密,那我也不便对你说。” “我明白,我明白。”岳健频频点头。 也是大内密宗门见不得人的事情实在太多,而丁世淼是潮头帮名义上的帮主,因此他知道很多内情也就不足为奇。加上花绮楼告诉梁赞的这个对联,是大内密宗门的接头暗语,却不是潮头帮的暗语,除了大内密宗门内部的人,外人都不知晓,就连潮头帮里也就只有丁世淼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因此岳健对梁赞的身份毫不怀疑。 “明白就好,”梁赞点了点头,问道:“那你既然不是有任务在身,又怎么会到这里来?” 岳健笑了笑,“别提了,我还以为你也要被皇甫老贼追杀。我在九霄楼帮了你的忙,惹下了大祸,皇甫齐越肯定要找我算账。我看金刀会里我再也呆不下去了,因此想找丁世淼,借他们商会的船离开上海……” “原来如此……” 了空现在也大致明白是怎么回事了,问道:“那你既然要找丁世淼,干嘛还偷偷摸摸的?差点伤了自己人知道不?” 岳健道:“这位兄弟是新手嘛,难道我要大摇大摆地从正门进来,叫所有人都知道我是潮头帮的人吗?这件事当然是越隐蔽越好。” “那你先不用隐蔽了,丁世淼是曲公公要带走问话的人,你想离开上海还要再等两天。如果丁世淼能在曲公公面前自圆其说,他自然会派船带你离开。” 岳健一愣,“曲公公也来了?” 梁赞点了点头,“没错,不过为了安全起见,只有我才知道曲公公在哪里,上海的一切事务也暂时交给我负责。” “那可恭喜了,不久之后恐怕就要高升啊。” 梁赞暗笑:大内密宗门的人再升能升到哪去,不也就是个太监? “正好你是拉车的,腿快,所以我给你个新任务。完成之后我在曲公公面前美言几句,等你回到大内密宗门便真的指日高升啦。” 岳健闻听大喜,连忙抱拳说道:“但凭尊使吩咐,属下赴汤蹈过火。” 梁赞这才知道,原来负责和这些卧底接头的人被称作尊使。 “好,那你找一辆黄包车,化妆成车夫停在院墙外,然后等着我把丁世淼带出来。” 岳健一愣,“为什么是停在院墙外?而不是停在门口呢?” 梁赞笑道:“你怎么这么糊涂?曲公公还没有见到丁世淼,他是否泄漏我们大内密宗门的秘密,泄漏给了多少人,也还不得而知,当然要带到秘密地方先审问,如果没有罪,还要带回来的。到时候用起刑来,没准就断手断脚,不是引得其他人怀疑?所以我们一切要秘密行事,就算有人发觉丁世淼受了伤,他也可以说是自己不小心跌倒之类的,料也无人追究。” 岳健又问道:“曲公公神出鬼没,武功高强,为什么不亲自到这来审问丁世淼?” 457、一支信炮 谎话就是要编得圆全,梁赞说谎可不比岳健差,闻听此言,厉声喝道:“放肆,曲公公是什么身份,怎么能屈尊来见丁世淼?” 岳健见梁赞发火,便不好再追问下去,“说的也是,那我先去准备黄包车了。”说完纵身从墙头越出。 了空等他走了,对梁赞伸出大指,“你这谎话说的我差点就信了,你别真的是大内密宗门的什么尊使吧。” 梁赞笑道:“别说你信了,连我自己都快信了。要不是你说漏了,我也不至于要说这个谎!”忽然梁赞灵机一动,咦了一声,“这个方法可以骗到岳健,或许也可以骗到丁世淼……等会见到丁世淼,你千万要少说话。” “为什么骗,出家人可不打诳语。” 梁赞骂道:“去你的出家人,你这个六根不净的家伙。你想想看,欧阳雪说丁世淼的身材与黎大哥相仿,要把这么一个大活人弄走,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咱们把他骗出潮头帮,然后再架上黄包车,神不知鬼不觉,带去金刀会,也省去不少力气。” 了空嘿嘿一笑,“就你机灵,可是他要是不上当怎么办?” “不上当就再依原计划行事,怕什么?反正之前也是打算动武的。” 梁赞说完,便向内宅而去。 潮头帮虽然是大内密宗门的产业,可是丁世淼在上海主要打理白道上的生意,别看潮头帮里人多势众,大内密宗门的高手可都不在这里,以梁赞和了空的机警要避过那些酒囊饭袋简直不费吹灰之力。而且丁世淼他在上海的地位,也比不过像黄金荣、杜月笙那样的大亨,他为人低调,很少结怨,又主要是做白道生意的,因此潮头帮里基本没有安排什么守卫。 梁赞对于潮头帮的地形并不熟悉,也不知道丁世淼在哪里,不过像黎苍天那样身材高大的人也不多,此时又正值夏季,天气比较热,因此很多房间都开着窗户。要找到丁世淼并不算什么难事。 到了后院的一间书房外,远远地便看见一个壮汉正在窗前拨打着算盘,旁边还有一个小丫鬟给他扇扇子。看那人的身高体形,的确与黎苍天有些相似,只是面容白皙,雍容华贵,和黎苍天比起来,显得肥肉太多,肌肉太少,不过穿上了衣服,再加上胡静磊高超的易容术,估计金刀会的那些人也认不出来。梁赞料想他便是丁世淼了,便和了空小心翼翼地凑到窗前,用传音入密的方式说道:“万里河山,四海升平百世颂。” 那壮汉正打着算盘记账,听到这句话,吓了一跳,手上一抖,算盘的珠子也散了。 他抬头看了看窗外,皱了下眉头,那小丫鬟还问道:“丁老爷,你这是怎么了?” 丁世淼轻轻挥了挥手,“你出去吧。这里用不着你了,有客到。” 那丫鬟觉得有些奇怪,大晚上的,哪有什么客人?只是她不好多说什么,便拿着扇子转身离开。 丁世淼等她走了,立即站起身,正了正衣冠,跪倒在地,“一曲潮头,九州共庆千岁长,属下丁世淼恭迎尊使!祝老佛爷万寿无疆!” 梁赞心中大喜:原来尊使在密宗门外面的职位这么高,连潮头帮的帮主也要卑躬屈膝。 传音入密虽然是大内密宗门的粗浅技巧,不过这个手段也只有懂得密宗内功的人才会使用,梁赞又说对了潮头帮的暗语,丁世淼根本就没料到其中有诈。 丁世淼只觉得头顶一阵清风吹过,两个人影便到了身后,他连头也不敢抬起,就这样跪在地上,爬着转过身来,“不知尊使大驾光临,有失远迎。请问尊使有什么吩咐?” 了空根本不理会梁赞之前的嘱托,不等梁赞开口,第一句话便问道:“我就问你,花绮楼去了哪里?” 梁赞暗道糟糕。 果然,丁世淼微微一怔,“回禀尊使,花老板刚刚离开呀,属下已经安排好了北上的商船,这时候应该去了码头了吧。怎么尊使大人和花老板不是一路的吗?” “那我们这就去追他。” 梁赞偷偷拧了了空一把,了空哎呀一声,梁赞连忙使了个眼色,依旧用传音入密的方法说道:“你小子,听我安排,当心坏了大事。” 了空瞪了他一眼,不以为然。 丁世淼道:“追肯定追不上了,现在他应该还没有走远,我这里有冲天炮一枚,只要放到半空叫他看到,他自然就回来了。” “好,冲天炮拿来。”了空伸过手去。 梁赞却又把他的手抓住,这个时候叫花绮楼回来,那不是节外生枝?不过此时丁世淼已经从口袋里拿出了一枚炮仗,这个炮仗一端是个火柴头,只要随便在什么地方一擦,便能燃放。了空挣脱了梁赞,探手把炮仗抢到手中,“这件事你别管。我这就叫他回来!” 梁赞还要去抢,了空已经一个跟头翻到窗外,随手一甩,那炮仗便直飞冲天。此时九霄楼那边还在放着焰火,不过这个炮仗声音凄厉,好似一声响哨,即便是在这么嘈杂的环境里,也听得一清二楚,别看它个头不大,飞得却高,在半空中炸裂开来,火花四溅,方圆二十里内,应该都能看得到。 梁赞知道了空要坏事,可信炮已发,他也无可奈何。现在只有快点离开此地才好。 他心中焦急,可表面上不动声色,厉声对丁世淼说道:“花绮楼办事不力,输了九霄楼大会,曲公公派我二人来,正要把他带回去,你却把他放走,该当何罪!” 丁世淼闻听,冷汗都下来了,“属下只知道花老板输了,七老爷也没说要惩治花绮楼啊……原来他是要逃走,这么说,他就是个叛徒了,属下真的不知,请尊使恕罪。” “太迟了!”梁赞喝道:“花绮楼有心要逃走,你的冲天炮也未必招得回他。想不到你办事也这么差劲,曲公公那里我没办法交代。只能先杀了你再说。” “这……望尊使饶命,我真的什么也不知道……” 大内密宗门的人武功高强,丁世淼名义上是帮主,其实无非是个傀儡,这个帮主给谁做都可以,但是小命可只有一条,他哪里敢和梁赞顶嘴? 梁赞见这招奏效,便又假意叹了口气,“那好吧,我看你还是跟我去见曲公公,当面解释这件事的好。念你在潮头帮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我可以考虑给你求求情!” 458、突破瓶颈 丁世淼信以为真,只好叹道:“做牛做马做奴才,浑浑噩噩半辈子,到头来只做错这一件事便要……好吧,我跟你走。” 梁赞心中一动,听丁世淼的口气,看来大内密宗门的规矩还挺严格的,否则他又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来?不过现在这个时候,可没时间同情别人。曲靖愁固然不会处置他,但是金刀会的人会,丁世淼最终也是难逃一死。 “你也不必和手下人打招呼了,随我来吧。” 丁世淼也不懂武功,只好跟着梁赞从窗户爬到院外,梁赞又招呼了空,“师弟,你还不走吗?” 了空听梁赞叫他师弟,知道这是给丁世淼听的,不过他这个人有些地方机灵,有些地方又固执,之前叫梁赞帮忙,梁赞推三阻四,了空心中不满,现在明知道梁赞是在叫他,却故意装糊涂,冷哼一声说道:“谁是你师弟?” 梁赞当然知道了空因为什么发脾气,便笑道:“那好吧,我和丁帮主先走了,你在这等那个花绮楼。咱们兵分两路,回头见。” 了空一把拉住梁赞的胳膊,“你就这么走了,太没义气了吧。” 梁赞笑道:“那有什么办法,我也要去办正经事。晚一点,可能都要出人命的!耽搁不得。” 那丁世淼还以为是在说他,在一旁附和道:“没错,如果公公真的发火,奴才的小命可都保不住了。” “你死不死?”了空骂道:“好,姓梁的,你走。你走了,也拿不到解药。” 梁赞知道不能再耽搁下去了,现在这个时候,可不能再和了空嬉皮笑脸,正色道:“你小子真是个混蛋,老子也是为了……”说着话他看了一眼丁世淼,“也是为了帮人,谁死,谁不死的,与我有什么关系?你要是非要在这等花绮楼,我也不拦你,到时候曹不敌和花绮楼和金定宇一起回来,我看你能不能活着回去。你不帮我救人,就算了,就当我瞎了眼,看不出你是一个重色轻友,狼心狗肺的猪队友!你在这等死吧,老子可不伺候了!” 丁世淼皱了下眉头,“救人?尊使要救什么人?” 梁赞在他脑袋上拍了一巴掌,“当然是救你这个王八蛋,快走!” 丁世淼被他这一巴掌打得有点晕头转向,也不敢多问,只好跟在梁赞后面灰溜溜地走了。 “等等!”了空又把梁赞叫住,从背后拿了那个竹筒出来,“这个给你吧。” “了空……”梁赞这次反而觉得有点奇怪了。 “你要不要,不要我就拿回来了。”了空平静地说道。 “当然要!”梁赞怕他反悔,一把夺过,“难道你还不走吗?” 了空摇摇头,“我答应了桂花,要带花绮楼回去。说什么也要等到他,哪怕我武功低微,也要向他问个明白,最后被人家打了,杀了,也算对得起桂花。” “那你这么做,对得起你师父吗?”梁赞问道。 了空犹豫了一下,“对不起师父,但是师父有很多的弟子,不缺我这一个。可在桂花的心上偏偏只有一个花绮楼。” 说到这里,了空神色黯然,默默地低下头去。 梁赞见他心意已决,根本劝不了,只好说道:“最后还是为他人做嫁衣裳,希望你不会后悔。” 转身刚走了两步,又折返回来,拍了拍了空的肩膀,道:“花绮楼的武功不弱,他是不会听你的话的,以你现在的武功,不是他的对手。这样吧,我教给你两招,希望你能用它来对付花绮楼。” “你教我?真好笑。” 梁赞却严肃地点了点头。 丁世淼在一旁看着,见梁赞嘴唇不动,肚子却总是一股一股地蠕动,好似要吐,但又吐不出来,如果说这是一种腹语,可是又一点声音也听不到,他料想这个大概就是密宗门的传音入密了,天下间居然有这么奇怪的法门,实在是匪夷所思。 了空听完梁赞的传音入密之后,却神色骤变,他不会传音入密,因此低声说道:“这……这好像是《韦陀内经》,但又好像不是,你是从哪里习得?” 梁赞幽幽说道:“玄海中,断崖下,这不是《韦陀内经》,是《翼王伏魔护法真经》,这真经有诅咒:修炼此真经,全家死绝,一生孤苦,最后暴毙而亡。你考虑清楚,要不要学。” 了空是佛门弟子,对于诅咒报应之说,极为相信,不过也只是犹豫了两秒钟,咬了咬牙说道:“出家无家,我家人早就死绝了,桂花注定不会和我在一起,我一样的一生孤苦,我又是烂命一条,死不足惜,我怕什么?” 梁赞摇了摇头,“希望诅咒是假的吧。你趁着花绮楼没来,把这套功法好好钻研钻研,事关你自己的生死,也关系到桂花的幸福,可别再像以前在天青寨一样,那么不上心了。” 说完便带着丁世淼奔着墙头走去,那丁世淼还在问:“桂花又是谁?” 梁赞喝道:“是一位新来的公公,问那么多干什么?快走你的!” 丁世淼不敢忤逆,只好跟着梁赞越墙而去。 其实《翼王伏魔护法真经》,梁赞只看了一遍,不过其中的心法和《韦陀内经》极为相似,因此梁赞虽然没有刻意去练,但是很多内容已经牢记在脑海之中。今天事出紧急,他便选了其中自认为进境较快的心法教给了空,希望他在这个时间里,把内力提高一个档次。另外这套功法里也有《韦陀内经》不具备的进手攻击的手段,梁赞凭着自己的印象,挑了两招厉害的,教给了空。只是了空的悟性不高,也不知道他能不能在这么段的时间内学会。 到了墙外,岳健已经把黄包车准备好了,他是拉车的头儿,就近弄辆黄包车易如反掌。 梁赞夸他办事周到,叫丁世淼上了黄包车,三人便直奔和欧阳雪约定的翠竹林外而去。 了空要等花绮楼也不能就站在院子里,顺着窗户回到书房,把那梁赞刚刚教给他的心法和招数,仔细琢磨了一遍,然后按照那个心法盘膝打坐,不到片刻便觉得体内的韦陀真气好似浪涛一样翻滚起来,这套心法与《韦陀内经》竟然相辅相成,虽然梁赞所说的只是短短的一丁点,可经过了一个周天的练习,了空的内功居然冲过了一个之前一直也突破不了的瓶颈,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境界。 459、中了诅咒 按照普通人的理解,内功的修炼,只会越来越强,但实际情况则不然。 内功修为也和体育锻炼一样,初期的时候进境神速,可是随着时间的增长,技艺越来越娴熟,提高起来反而就越来越难。这个时候,虽然每天都坚持修炼,也只能将内力维持在一定的水平上,如果想要有所进境,就必须要突破自身的极限,使功力提高到下一个层次。 比如欧阳雪修炼《阴阳万法决》就始终只能保持在七到八重的阶段,无论如何突破不了瓶颈,这已经是她资质的极限。要想再进一步,也只能靠机缘巧合。而这样的机缘少之又少,如果此时停止内功修炼,内力不进反退,回落到一定水平之后,就不再继续回落,保持在第七重阶段,之前在七到八重之间所进行的所有努力,全都功亏于溃,再想提高,又只能从第七重起再重新累积。 所以很多习武之人,到了一定阶段之后,就以为可以一劳永逸,大部分人又缺乏持之以恒的毅力,想起来练两下,想不起来就搁置在一旁,又怎么能够进步? 也有的人,好似皇甫齐越,资质和机缘都不够,苦练一辈子也突破不了自身瓶颈,就算给他绝世武学的秘籍,他们的功力也始终在二三流之间徘徊,到不了登峰造极的地步。所以武学修为也是要讲天赋的,似梁赞这样悟性奇高,天资聪颖的人,可以说千年不遇。 了空自然是个懒惰之人,从天青寨出来后,没有弘决的监督,成天和桂花厮混在一起,他的功力早就衰退了。现在要想再修炼《韦陀内经》,最多也就恢复到从前的水平。可是《翼王伏魔护法真经》却恰好弥补了《韦陀内经》不足,二者的心法类似,正好又是一守一攻,可以相互融合,如此一来,了空等于是新学了一套心法,毫不费力地就可以从入门直接将其提高到《韦陀内经》的水平,因此增长起来便非常之快,而他原有的内功也借助了这个机缘突破了瓶颈,达到了一个新的高度。 别看功力只是进步一重,但是这一重的进步,弘决恐怕要花上三五年的时间,每天不间断地苦练,才能做到。 现在了空也不知道花绮楼会不会回来,练了一会儿,便忽然觉得有些困倦,伏在桌上打起盹来。不知不觉地竟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等再醒来的时候,却是被人家用一个石头子给打醒的,睁开眼睛一看,顿时大吃一惊。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从书房来到了野地。周围是黑漆漆的树林,早就远离了上海的喧嚣。 面前生着一堆篝火,篝火前坐着两个人,穿的衣服一黑一白,那穿着白衣的背对着了空,披头散发,连头发也是白的。那穿黑衣的,脸上的表情僵硬,似哭非哭,似笑非笑,连眼睛好像都不会眨一下,两个人就好像两个阴曹地府里来的黑白无常,在漆黑的树林里,显得格外诡异。 了空大叫道:“哎呀,我错了,我错了,这诅咒怎么这么快就应验了?我这就死了呀,太恶心了。” 他还以为自己修炼了那个什么《翼王伏魔护法真经》,因此中了什么诅咒,如今已经暴毙而亡了,这两个家伙肯定是来勾魂的小鬼,不然自己怎么会无缘无故地出现在这个地方。 那穿着白衣的人,背对着他桀桀怪笑,更令了空毛骨悚然。 “你别笑,你一笑起来,可真是太吓人了。”了空胡言乱语地说着。 白衣人缓缓地回过头,问道:“臭小子,你说丁世淼去了哪里?” 了空一见此人,大吃一惊,“是你?” 那“白无常”不是别人,正是雾隐苍鹰白不群。那穿着黑衣的便是大内七禽之首——无颜魔鹰俞不瑕。 了空万万没有想到,方才的炮仗没有引来花绮楼,反而引来了两个催命的鬼。他在恩孝祠堂与白不群见过一面,虽然没有什么交流,也不知道他就是大内七禽,但是白不群的模样实在是太另类,以至于了空对此人过目不忘。 不过了空这些日子的变化可比较大,当初他还是一个小和尚,可如今却和一个俗人也没什么两样了,白不群那天也只顾着对付花绮楼,对他也不曾留意,虽然觉得依稀眼熟,却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你也认得我白不群吗?” 了空这时才发现,自己被他们捆在了树上,刚学的一点武功已经完全用不上了。现在他还哪敢逞英雄,频频摇头说道:“不认得,不认得,我还以为是黑白无常,来勾魂的。我就是个小伙计,什么也不知道……” “不知道?”白不群嘿嘿一笑,“那你怎么在丁世淼的房里睡觉?” 了空摇头道:“真不知道,我可能是梦游,糊里糊涂地就跑到人家屋里去了,然后又糊里糊涂地来到这个树林,又糊里糊涂地被你们给抓了。” 白不群哈哈大笑,对俞不瑕说道:“这是个傻小子。全他娘的糊里糊涂。” “那可未必!”俞不瑕说话的时候,只是把嘴张开,脸上的肌肉连动也不动一下,无颜魔鹰的绰号可不是浪得虚名。越是如此,便越叫人心里发毛。 白不群也不回头,从篝火里取出一段树枝,看着树枝上的火头,说道:“你可不是糊里糊涂地来到这的,那是因为你中了花绮楼的迷烟。” “花绮楼?这个混蛋!我还没见到他呢,怎么就中了迷烟了?你告诉我他在哪里,我找他算账去!”了空大骂道。 白不群笑道:“他去了哪里?当然是回去受罚了?哈哈哈。” 白不群与花绮楼向来不合,花绮楼这次没有完成九霄楼的任务,回去之后,曲靖愁肯定不会给他什么好果子吃。因此这次白不群笑的可真是发自肺腑。 “他回去哪里?是不是大内密宗门?” 这回了空全明白了,原来大内密宗门派来上海的人,不止花绮楼和曹不敌,暗中还有两个高手接应。 其实白不群和俞不瑕二人另有任务。 此时九霄楼大会结束,花绮楼的任务虽然已经失败,但是他却从金刀会记去了一份半的藏宝图,为了避免节外生枝,他必须第一时间回大内密宗门复命。曹不敌作为他的助手以及监视者,也得跟着赶回去,顺便把金定宇也一起带走了。 但是钱不如中了毒,他的解药却还没有着落,因此白不群和俞不瑕留下来,暗中继续跟踪这条线索。正是了空之前在潮头帮放了信炮,才把他们给引出来。 这只信炮是丁世淼和他们这些隐匿于市的高手作为联系之用,因此外人还不得而知。 江湖上有句话:一只穿云箭,千军万马来相见。 信炮一响,就表示丁世淼有急事,无论大内密宗门的人身在何处,只要听到是本门的信号也必须赶过来。 460、不留活口 因此,就算是花绮楼即将离开上海,只要没有什么特别的事也不能例外。花绮楼恰好刚刚离开没多久,距离潮头帮最近,他就比白不群先一步赶到,那时梁赞已经绑走了丁世淼,花绮楼万万没有想到留下来的会是了空。 如果丁世淼在潮头帮内,那自然就相安无事,可丁世淼如今不在这里,信炮却响起,谁都能猜到丁世淼出了大事,按照曹不敌的意思,自然是把了空先捆起来,就地审问,可花绮楼知道,了空见到自己,肯定是要继续纠缠,到时候再牵扯出桂花来,自己回到大内密宗门便无法交代。而且潮头帮做的是太阳底下的买卖,不适宜在这里处置了空,因此用迷烟先将了空制住,等白不群和俞不瑕赶到,便将了空移交给了他们。 而花绮楼、曹不敌和金定宇三人,此时已经坐上了潮头帮北去的最后一班商船在返程的途中了。 了空想拦住花绮楼已经再也不可能,现在还落在了两个凶神恶煞的“吊死鬼”太监手里,也只能自认倒霉。 白不群冷笑道:“算你有见识,知道我们大内七禽是大内密宗门的人。” 俞不瑕道:“不必和他说这么多。问清楚丁世淼去了哪里。然后把他杀了也就是。” 了空惊道:“要杀我?那我肯定不能说丁世淼在哪里啊。” 白不群对他可没有花绮楼那么客气,骂道:“臭小子,还想打听我们大内密宗门的消息,你长了几个脑袋?老实说丁世淼人在哪里,不然的话……”说着他举起手里烧着了的树枝,慢慢向了空凑了过来,“叫你尝尝被烧死是什么滋味。”他一口气吹灭了树枝上的火,趁着火星未熄之时,把那根树枝在了空的胸前用力戳去。 了空的衣服立即被烫了一个破洞,火苗在他胸前一燎,一股白烟伴随着烧焦的味道,直刺了空的鼻孔。 “哎呀,哎呀,报应来了,报应来了。” 了空疼得大吼大叫,心里却想着,自己在林家堡烧了那么多尸体,还无意中害死了几个人,难道自己最后也要被这个白无常烧死?这不是报应是什么?梁赞所说的诅咒来的倒真快,没想到刚学了两招心法,还没等和花绮楼动武,便要暴毙而亡了。 白不群冷笑道:“小子,现在该说实话了吧?” 了空龇牙咧嘴,皱着眉头说道:“说什么实话呀,我刚才都说了是梦游。” 白不群哪里会信,“看来烫一下不够。再来!” 这时俞不瑕摇头道:“没用的,白师弟。” 了空道:“还是这位黑爷爷心眼好,你就算烫死我,我也不知道谁是丁世淼,他又去了哪里,连我自己怎么进的潮头帮我都不知道。” 俞不瑕冷哼一声,面无表情地说道:“这个家伙似乎会些武功,忍得了疼。要想叫他开口,就把他的裤子脱了,用火烤他的命根子,看他肯不肯说。” 了空脸吓得煞白,“我忍不住疼的,你还是用树枝烫我的胸口吧。多烫两下我就全招了。” 白不群哈哈大笑,“师兄的方法不错的。就看看你小子的宝贝长得什么模样。” 说着话,树枝一挑,把了空的腰带给戳断,那时候的裤子也肥大,就突突一下,一直褪到了脚踝。 俞不瑕冷冷说道:“你的火还不够旺,应该用大火,把他的鸟巢,连同里面的鸟一起烧掉。” 了空大叫道:“别烧别烧,烧熟了也不好吃。我说,我说。” 心中暗骂:大内七禽这帮老死太监,自己没鸟,就拿我的鸟来烤着玩,真是可恶至极! 不过了空哪里会说什么实话,他模样憨厚,言谈举止看起来也傻里傻气,实则心细如发,鬼得很,否则梁赞又怎么会拿他没有办法? 白不群冷笑道:“你别耍什么花招,把事情的原委和我们好好说清楚。” 了空眼珠转了转,“其实这事不用我说,你们也该猜得到是谁干的呀。” “废话!”白不群冷哼道:“你不说,我怎么知道是怎么回事?” 了空道:“在上海这个地方,有谁会和潮头帮做对你们还不知道吗?” 白不群和俞不瑕互相看了一眼,“难道是金刀会的人?” 了空动不动就和梁赞说:出家人不打诳语。可是他打起诳语来,比梁赞有过之而无不及,“对呀,你想,曹不敌在福威赌场大败而回,临走时还放下狠话,迟早有一天要扫平福威赌场。那福威赌场的华擎天和黄凤红都是金刀会门下,他们有事,金刀会怎么会袖手旁观?不过华擎天他们打不过曹不敌,就只好先去潮头帮找丁世淼算账,好以他的性命来要挟曹不敌,叫他低头认错什么的,或者设下一个什么圈套,叫曹不敌往里钻,这都是有可能的,至于那个丁世淼被押去了哪里,这我可就不太清楚了,我所说的千真万确,你们别说要烧了我的鸟,就算把我整个人都烧了,我也是不知道啊。” 白不群看了看俞不瑕,“倒是有这个可能。” 俞不瑕冷冷说道:“那我问你,你去潮头帮又是为了什么?” 了空不假思索,道:“在赌局之后,我不是留在福威赌场当伙计嘛,等于说华擎天是我的老板啊,他叫我来干活,我怎么敢不来?可谁曾想到,这帮天杀的,卸磨杀驴,怕我泄漏了此事,就把我打晕在潮头帮,没想到丁世淼真是机警,偷偷放了一个信炮,金刀会的人惧怕大内七禽,所以也不敢停留,就一窝蜂地全跑了。现在我又被你们抓住,可真是太倒霉啦……”说着说着,那了空居然还哭了起来,他也的确是觉得自己倒霉,眼泪倒不是假的。 白不群听他说金刀会的人怕自己,心中有些得意,缓和了下语气,道:“有点道理。如果是金刀会的人劫走了丁世淼,可就麻烦大了。” 俞不瑕喝道:“有什么麻烦,我们大内密宗门都被人骑到脖子上了,之前对金刀会还有所顾及,既然他们自己找麻烦,也怪不得我们手黑。今天刚好是金刀会大喜的日子,大部分高手都在九霄楼,咱们避开高手,去金刀会总舵,杀他们个片甲不留,救出丁世淼再说!” 白不群点了点头,“对!我们大内七禽怕过谁?”说着又看了看了空。“那这个臭小子怎么办?” 俞不瑕只说了四个字:“不留活口!” 461、猫捉老鼠 了空闻听大惊,大声吼道:“救命啊,救命啊!大内七禽要杀人啦!” 白不群哈哈大笑,仿佛是猫玩弄着一只等着被宰割的老鼠,“这里可是荒郊野外,你喊什么也没用。” 说罢枯瘦的手指已经探了过来,对准了空的咽喉,一把抓下。白不群的鹰爪功速度奇快,可他却没想到这一爪居然抓偏。原来了空此时被捆在树上,无法出手还击,却先一步把头一侧,只觉得白不群冰冷的手指,擦着面颊划过,那鹰爪带着内力,了空虽然躲过致命一击,不过脸上还是被内力震到,立即便是一道血痕。 耳边竟听到,咔嚓一声,白不群的手指插入身后大树,木屑纷飞。 “居然躲得过?”白不群也是大吃一惊,能躲过鹰爪功的年轻人可以说少之又少。这个小和尚怎么看也不像是个武功高强之人,而且现在又是被捆住的,凭什么可以躲开自己的致命一击? 白不群心高气傲,一击不中,顿时大怒,加了两成功力,横扫了空的耳畔。以为这小子,身子也动不了,一个脑袋只能左右摇摆,绝对避不开这一下。却不曾想,了空猛地把头一低,整个颈椎在那一瞬间,仿佛拉长了寸余,下巴都已经贴近锁骨,那颗头居然还能再向内压低了两寸。 这一下连俞不瑕也觉得万分诧异,“这小子的脖子是麻绳做的吗?怎么可以任意扭摆也不会断的?” 白不群可不信邪,不等了空把头抬起,直接用鹰爪去扣他的后脑。 大内七禽的鹰爪力,连实木也抓得碎,别说是人的脑壳,只要中招立即就是三个血洞。 了空见这一下避无可避,只好提了一口真气到头顶,脖子奋力向上一挺,脑袋就朝着白不群的手指硬撞过去。 白不群只觉得手腕一麻,哎呀一声,倒退两步,低头一看,虎口都被震裂,不过了空也好不到哪去,头皮被白不群抓下来一把,同样鲜血横流。 “好硬的脑袋!”白不群喝道。 俞不瑕道:“这小子可能练过铁头功,你不会打他其他的部位,怎么单单就要打他的脑袋呢。” 白不群冷哼一声,“说的不错,大头打不了,打你的小头也是一样。” 说罢亮了个架势,一双白眼,盯着了空的裆部,跟着身形一矮,使了一招猴子摘桃,直取了空下阴。 “这里可打不得!”了空也是急了,双膝微微屈起,跟着奋力向上一纵。那绳索本来捆得结结实实,却被他的这一纵之力带得向上翻去,了空大吼一声,浑身的肌肉紧绷,双腿向两侧一分,竟然把绳索挣断。力气也是大了点,落在脚踝处的裤子也被扯成两半,再也穿不了啦。眼看着白不群一爪抓来,他在树腰飞起一脚,正中白不群的面门,同时也甩脱了勾在脚上的碎布。 白不群根本也没料到对方居然能挣断绳索,见他向上纵起,便不由自主地仰起头来去看,哪知了空一脚勾中了他的下巴,把他踢了一个后空翻扑倒在地,一时竟爬不起来。 俞不瑕大吃一惊,“好强的内力!”说罢一跃而起,对着了空的胸口凌空一脚。 这次了空无论如何也闪避不开,只好把真力运在胸口,硬生生接下,韦陀内力一吐,竟把俞不瑕弹开,但是这一脚踹得极为沉重,了空也觉得胸口憋闷,一口鲜血扑哧一声,喷了出来。 俞不瑕大惊,“这是什么内功?难道是传说中的阴阳万法决?” 在俞不瑕看来,天下的内功心法除了《密宗三十六要义》之外,最厉害的就要属《阴阳万法决》了,可是阴阳万法决是欧阳家的不传之秘,对方不过是福威赌场的一个小伙计,怎么可能会这套内功呢? 殊不知,天下间还有一种极其霸道的内功可以与另外两种内功媲美,那就是《翼王伏魔护法真经》,虽然这套内功了空的修为时间很短,但是他的佛家的内力却早有根基。如今突破瓶颈,更上了一层楼,功力竟然已经可以与大内七禽匹敌。只是了空懵懵懂懂,还不自知。眼看着俞不瑕再次攻来,他先不战自乱,只是觉得那一脚被踢得好不疼痛,这俞不瑕的武功可真厉害。 了空不敢恋战,双臂一扭,啪的一声,将背上的绳子也给挣断,整个人便从树干的中间直接掉了下来,一屁股坐到了地上。恰逢俞不瑕第二脚踢到,离了空的头顶不过两寸,那大树被这一脚震得乱颤,无数飞叶飘然而下。 飞舞的落叶之中,俞不瑕好似一条怪蟒,翻转过身躯,他头下脚上,倒立着向了空扑来,又好像一只老鹰直击水面,了空心中越发惊惧,不敢应战,在地上连滚了七八个个滚,方才止住。 回头再看,俞不瑕手掌在地面一撑,便纵过两丈多远。一招神鹰掠地,已经到了了空身后。“拿命来!” “不行!”了空哪敢停留,用力在地上一蹬,向前窜去。 哪知俞不瑕好像鬼影随行,了空的脚还没等落地,便觉得后脑一股劲风袭来。他赶紧低头让过,俞不瑕的手肘却已经担在了他的肩头。跟着反手一勾,鹰爪锁喉。 了空忙把肩膀一耸,脖子便不由得向内一缩,俞不瑕的鹰爪没抓到他的咽喉,却揪住了他的鼻子。了空吓得大叫一声,随手拍了一掌,俞不瑕赶紧用小臂去挡,竟然被了空震得倒退了三步。 “好强啊!” 俞不瑕稍微一愣神,了空又已经转身跑远。 不过大内七禽的轻功十分了得,了空内力虽强,可在逃跑这方面可不如梁赞,不管向哪个方向逃窜,总能被俞不瑕拦住去路。最后了空实在不知道还能逃到哪里,只好围着捆他的那棵大树,来回闪躲。 俞不瑕的鹰爪每每打空,击在树干上,发出嘭嘭的声响,但是韦陀内力本来就注重防御,俞不瑕的功力虽强,却难以把了空如何,只是把那棵大树打得不住摇晃,落叶也越来越多,在火光中,翩翩飞舞。 二人就好似捉迷藏一样,在小树林里,窜上跃下,足足有半个多小时,俞不瑕打不到了空,了空也逃脱不了。而此时白不群却已经悠悠转醒,正一点一点地从地上趴起来。 了空心想:再这么跑下去,等白不群再来夹击,那可糟糕的很。 462、同门之斗 稍微一分神,俞不瑕的铁爪便已经勾住了空的胸口,怪叫一声,向后一扯,了空的胸前又多了两道血痕,连上衣也被扯得粉碎。现在浑身上下,便只剩下一条短裤,好不狼狈。 只是现在是性命攸关的时刻,了空哪里还顾得上羞耻,嗖地一声,窜到大树的后面。此时白不群刚好爬起,见俞不瑕久战不下,便尖啸一声,在了空的身后猛击一爪,这一下他使上了十成的功力,务必要将了空一击毙命。 了空听到后面呼啸的风响,便知不妙,也来不及多想,抱住大树又转了回来,俞不瑕不等他人到,也是一爪抓来,他和白不群似乎同样的想法,以大内七禽的名头,打一个名不见经传的臭小子,居然费了这么大的力气,传扬出去,这老脸可没地方搁,因此每一击都是致人死地的杀招,凶悍无比。 了空再想转回来,去路却被白不群给堵死,因此只转到了一半,边刹住脚步。 恰逢白不群的鹰爪打中树干,用力猛了一些,三根手指竟然直插进了树里。而俞不瑕的一爪也同样地打中了树干,如此一来等于是大内两大高手隔着一棵树直直地对了一招,形成了比拼内力之势,二人又都是拼尽全力,而且功力相当,同时都觉得气息受阻,不由得心中大骇。 现在他们再也顾不得了空,只能与自己的同门师兄弟,以内力相搏。 内力的比拼凶险无比,而大内七禽内力之强,天下少有,俞不瑕和白不群两人,只要稍微松懈一点,哪怕是撤去一分的内力,也都可能被对方打成重伤。 “师弟,你干什么?”俞不瑕喝道。“还不快撤去功力!” 白不群怎么肯相让,“我也不想,我的手卡在树里,拿不出来了。” “怎么可能?”俞不瑕道:“你是怕我废掉你的武功,不肯撤功吧。” 白不群额角已经见了汗,“你我彼此彼此,这身武功得来不易,没想到会遇到这种事。” “难道我们要同门相残?”俞不瑕恼怒异常,可脸上却还是那副吊死鬼一样的僵硬表情,转念一想:此时此刻,二人僵持不下,如果谁都不先撤掉功力,那一旁的这个臭小子如果痛下杀手,就要渔翁得利,到时候,他和白不群谁也活不成。 不过了空可没看穿这其中的缘由,只是觉得这两人全都手扶着树干,不再来追自己,有些奇怪,或许自己稍微一动,他们便又追来,如今能保护自己的似乎就只有这棵树,因此了空也双手扶着树干也不敢乱动一下。 “你们……你们不追我了?” 二人同时瞪了了空一眼,不予理睬。 俞不瑕回头叹道:“师弟,你我是同门,又情同手足,这次纯属是一个意外。我不想伤了自己的师弟,我先撤去内力,叫你的武功得以保全,不过没了武功,对曲公公来说,也就是废人一个,我也不想苟活人世了……我没有别的要求,只希望我死之后,你替我杀了这个臭小子,给我报仇雪恨!”刚要撤去内力,白不群却喊道:“慢着……” 他沉吟了一下,说道:“大师兄,方才是我的不对,我不该怀疑你。我们大内七禽一起跟随曲公公多年,手足情深,我怎么能为了这一身的武功,却废掉大师兄的武功,你在兄弟里,威信最高,公公最需要的是你,却不是我,如果一定要死一人,那也是我死。师兄你替我报仇!” “慢,慢!”了空急道:“你们死了一个人,就都要找我报仇。可是杀人凶手又不是我。不如咱们商量一下,你们其中一个死后,不要找我报仇好不好?” “放屁!”白不群怒道:“你这是在戏耍我们吧?” “我绝无此意啊。”了空急忙道。” “我们要不是要抓你,怎么会陷入这样的困境?”俞不瑕道:“归根结底,还是因为你,所以,只要我们其中一人死了,整个大内密宗门都要杀你,就算你躲到天涯海角,我们挖地三尺也要把你找出来!” 了空绝对有理由相信大内密宗门有这个实力,单单一个花绮楼,他的武功就已经非同小可,如果大内七禽倾巢出动,再加上一个武功天下第一的曲靖愁,自己有多少条命能够活的? “别,别,你们想一想,有什么办法可以不死的?你们不死,那也就不用追杀我了,我就是一个无名小卒,这个世界上多我一个不多,少我一个不少,你们大内七禽是江湖上成了名的豪杰,放着正经事不干,为了我这样的人日夜奔波,还要追到天涯海角、挖地三尺什么的,实在太不值得。” 二人对望一眼,心中都想:这小子傻里傻气,这句话说的倒是在理,大内七禽的性命何其珍贵,怎么和他这个傻小子相提并论?为了他这样的人,死在这个鬼地方,又是这么窝囊的死法,实在多有不值。 白不群问道:“臭小子,你想耍什么花招吗?莫非是要把我们一网打尽?” 了空道:“我哪敢啊?再说我是一个出家人嘛,根本也不杀生……你们想杀我,我可从没想过要杀你们,能帮二位施主脱困最好,这样大家就都不用死了,我只求你们放我一马,别再杀人灭口了行不行?” 白不群皱了下眉头,把了空仔细打量了一遍,“我说看你怎么这么眼熟,你是跟着花绮楼的那个小和尚!” “你认出我来啦。善哉善哉。” 白不群冷哼了一声,“做和尚的就是婆婆妈妈,你知不知道我们为什么不再动你?” 了空摇摇头,“我本领低微,也不知道你们为什么要这样,不过看样子,你们是不是动不了了?” 白不群也不隐瞒,“我们现在是被自家的密宗内力黏在一起,想挣脱的话,只能牺牲一人,你想趁此机会杀了我们一个,易如反掌!” “白师弟!”俞不瑕大惊失色,这样的消息,怎么能告诉外人? 白不群不以为然,继续说道:“不过只要我们其中一个死了,另一个绝不会放过你。整个大内密宗门也会追杀你!你可以动手了。” 了空连连摆手,“别,别,千万别追杀我……”忽然了空想到了一个问题,忍不住问道:“那如果我不杀你们,你们是不是就一直这样耗下去?” 463、十一道内力 白不群道:“如果是那样,我们最终都会力竭而死,不过不用等到那个时候,我会先撤去功力,叫师兄活命!你还是难逃追杀。” “别说了,别说了,我怕死了。”了空拍着胸口说道,“那我就想知道,你们怎么才能活下来,怎么才会不追杀我。” 俞不瑕摇摇头:“难啊,除非你能把这棵树推倒。” 了空又问道:“你们说话可要算数,我救了你们,可就不能再杀我了。” 白不群冷哼一声道:“你当我们大内七禽是什么人?我们虽然杀人无数,不过最讲信用。好,只要你能帮我们脱困,我保证不杀你!但是只要我们其中一人受伤或者死了,你就休想活命!” 了空咧了一下嘴,“那好,二位前辈等着,我去去就来!” “你要去哪里?”白不群道。这时对面一股内力袭来,白不群稍一分神,险些就被弹开,赶紧加了一点内力相抗,额角青筋暴起,再想和了空说话,已经十分困难了。 了空挠着头说道:“当然是去找锛凿斧锯什么的,砍树啊!” “蠢材!”俞不瑕骂道:“这里方圆几十里都没有人家,等你找到工具回来,我们俩早就内力耗尽!” “那该怎么办?” 俞不瑕此时也是拼全力相抗,一时内息不畅,说不出话,过了好半天才道:“我看你内力不弱,用掌力将这棵树震断!” “我武功低微,恐怕打不断这棵树啊。”了空皱了下眉头,那棵树好似一棵顶梁的柱子,人的掌力怎么可能将它打断? 不过俞不瑕心中有数,了空内功的根基深厚,恐怕其修为已经在大内七禽之上,只是不懂得运用而已。“推三阻四,你是不是不想救人?” “怎么会呢?那我试试看。”说着了空后撤一步,将一口丹田真气提到双掌,大吼一声,对着树干猛击一掌。只打得虎口发麻,可大树却也只是晃了两晃。 俞不瑕骂道:“真是蠢货,你这么高的内力,出掌却这么笨拙,完全发挥不出自身的威力,真是浪费。” “我功力有限,实在是已经尽力了。手都要断了,你却还不领情。” 俞不瑕咬牙坚持着说道:“好吧,算我错怪了你,你按照我说的方法,再打一掌试试。” “什么方法?” 俞不瑕道:“你将丹田真气,先运到天突穴,再扩散到肩头巨骨穴,经手肘天井穴,送到手腕阳池穴,然后将真气缓缓凝结于掌心内牢宫,忍而不发,如此反复三次,合三次运气之力,再将全部真力送出,用力拍打这棵树,一定可以大功告成!” 了空修练过正宗的佛门内力,只是以前师父教的,都是一些防身的法门,虽然梁赞传了他两招心法,但毕竟初学乍练,也想不到自己新学的内功可以用于出手伤人。经由俞不瑕稍微一指点,顿时恍然大悟:我使一次内力不够将大树打断,集三次内力,未必不能将树打断。 “好!古有好汉鲁智深倒拔垂杨柳,今有小和尚了空徒手劈大树!” 俞不瑕心里暗骂:蠢和尚就是蠢和尚,这个时候居然还想什么鲁智深?简直不知所谓。 不过在了空运功之后,俞不瑕神色骤变,可再也不敢生轻慢之心。 好个了空,将丹田真气,一股一股地全都凝集于掌心,忍而不发,他怕自己运三次气,也打不断这棵树,因此接连聚集了十道真气,整个掌心都觉得发烫,依然还在强行把真气灌入。一双手掌涨得通红,头顶白雾蒸腾,连身上的汗水都跟着蒸发掉了。 俞不瑕的脸上终于有了表情,除了惊讶之外,多多少少还有些恐惧在里面,这小子的内力已经积累的这么强,如果此时痛下杀手,自己和白不群哪里还有命在? 好在了空是和尚,根本就没想到要杀人。否则的话双掌齐出,俞不瑕和白不群都必死无疑。当第十一道真气凝聚到手心的时候,了空再也支持不住,只觉得一双手好似要爆炸一样,再不发力,这双手可就废了。 只听他大吼一声,最后一股真气化作热浪,从丹田直冲手心,一阵劲风平地而起,鼓荡得地上落叶纷飞,他双手拍在树上,就听轰的一声巨响,手掌的位置居然亮起了一团火光,树干都被点燃。 那棵树少说也有几十年的树龄,根深叶茂,被他这一掌打得连根飞起,树根向上一翘,把围绕着大树的三个人就地弹起两丈多高,无数的落叶,夹杂着火光四散飞舞,好似片片烧着了的蝴蝶,将白不群和俞不瑕的衣服都给点着。二人同时向旁一滚,将火压灭,内力散去,心中均觉得惊惧不已! 其实之前二人与了空一番追斗,所有的爪力全都是那棵大树来承受,树下的泥土早就松动了,再加上了空石破天惊的这一掌,才使得大树连根拔起。因此大树被打倒其实是三人合力的结果。虽是如此,了空的这一掌也足以叫二人刮目相看了。 了空一个狗啃泥,扑到在乱糟糟的树杈里,此时他看着自己的双手,又看了看漫天飞舞,着了火的树叶,觉得实在是不可思议。 “我……我居然这么厉害!” 他被树枝刮得浑身都是血道,也顾不得身上的疼痛,一个鲤鱼打挺跳了起来。“你们俩没事吧?” 白不群仰躺在地,方才插入树干的两根手指已经骨折了,不过能捡回这条命,两根手指又算得了什么,听了空问起,哈哈大笑,“江山代有才人出,各领风骚数百年!大师兄,看来你我都老了……” 俞不瑕也是一声长叹,“这个世界迟早是年轻人的,也不足为奇。这小子的内功这么强,我们俩可真是看走了眼。”说罢捂着胸口咳嗽了两声,缓缓站起。“臭小子,你滚过来!” 俞不瑕的脸上根本看不出有任何表情,了空只是觉得他语气不善,不敢上前,“不是说好了,不再杀了我吗?” 俞不瑕冷哼一声道:“我说了要杀你吗?我是想看看你的内功到底是什么来路!” 了空连连摆手,“算了算了,我还要回去做我的小和尚呢,我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内功忽然变得这么强,两位既然没事了,那……那我可走了。” 464、易容传功 了空说着话,一点一点地向后退却,见俞不瑕没有要追的意思,他这才惊叫一声,撒腿如飞,向树林外跑去,全然不顾自己的衣服裤子已经被撕烂了,即便是在机缘巧合之下,习得绝世武功,但他这样逃跑未免也十分狼狈。 俞不瑕不是不想去追,而是此时内力不济,已经有心无力,望着了空滑稽的背影,叹道:“后生可畏!” 白不群也点了点头,“这小子……他和梁赞一样,武学的前途不可限量,可惜不能为我大内密宗门所用。咱们还平白无故欠了他一个人情,走了最好,不用还了。” 二人坐在地上调息打坐,恢复了一些气力,无暇再去管了空的事情,便决定一起去金刀会总舵救丁世淼出来。 其实他们困住了空的这片树林也在郊外,距离金刀会并不远,二人的轻功了得,片刻工夫就已经到了金刀会的外围。 只是金刀会实在太大,纵然到了此处也不知道丁世淼被关在何处,两人就偷偷跃上墙头,在暗处观察着金刀会里面的动静。 此时九霄楼的焰火大会早就停了。四周万籁俱静,两个人便好似两只夜猫子无声无息地上了正厅的房梁,金刀会里本来应该守备森严,但是今晚除了前院几个普普通通的巡夜的,根本没有看到什么好手,而且就在后院的位置他们还发现,有很多人东倒西歪地倒了一大片,二人心中觉得奇怪。难道有人先一步到了? 就在这时,远远地就看到,梁赞搀着一个东倒西歪的人,大摇大摆地出了牢房的大门。 也不走正路,背着那人上了肩头,直接爬过金刀会的高墙。 二人心中越发惊异,看那人的身材样貌与丁世淼极为相似,只是天比较黑也看不大分明,梁赞要把他带到哪里去?二人跟着梁赞又走出了几百米,白不群才在他身后呼哨一声,问道:“小梁子,你要去哪?” 梁赞肩头一抖,吓了一跳,回过头来见是白不群,顿时面如土色,他可没料到这个计划会出现意外。“白师叔?” 白不群走到近前,看了看梁赞搀的那个人,“这不是潮头帮的帮主丁世淼吗?你把他抓来的?” 梁赞眼珠转了转,“不是我啊,他……他是被金刀会的人抓来的,还挑断了脚筋。我知道他是咱们大内密宗门的人,所以才出手相救……” 其实梁赞搀着的这个人,哪里是什么丁世淼?而是乔装之后的黎苍天,白不群和俞不瑕都曾与黎苍天有过一面之缘。要知道黎苍天捣毁五站医务所的时候白不群也在场,而且黎苍天还炸了曲靖愁的“三大殿”,他明明就是大内密宗门死对头。可如今人就在面前,白不群和俞不瑕却认不得。 原来,岳健拉着丁世淼和梁赞直奔翠竹林而来,本想在这个地方来个偷梁换柱,可是叫欧阳雪都想不到的是,皇甫齐越非常狡猾,他料想欧阳雪很可能会在今晚行动,因此一直派人盯着欧阳雪。毕竟梁赞的内力没有恢复,皇甫齐越并没有把他放在心上,而且梁赞所去的方向是潮头帮,与金刀会总舵的地点刚好相反。皇甫齐越便以为梁赞今晚不会来劫持人质。 欧阳雪何其机警,自然早就知道自己被人盯梢,如果出手伤人,那皇甫齐越就会有所察觉。因此她回到金刀会的第一件事,不是去找段飞,而是派人去九霄楼唤回欧阳冰和胡静磊。 在她自己的密室之内,把自己的想法和梁赞的计划,一五一十地对二人讲了一遍。 胡静磊自然是不希望黎苍天这么就被处置了,而欧阳冰知道是梁赞的计划,自然也是支持。不过欧阳雪的一句话,却叫欧阳冰有所犹豫,欧阳雪说:“梁赞一旦救了黎苍天,必须离开上海,那时候你们的婚事恐怕就要拖延了……为了姐姐的旧情,却要牺牲掉妹妹的新欢,不知道冰儿你肯不肯帮姐姐的忙?” 见欧阳冰默不作声,欧阳雪又说道:“如今在整个金刀会里,可以信任的人只有自己的亲妹妹和胡长老了。杀父之仇……固然仇深似海,但是我实在不忍心眼睁睁看着天哥就这样死了。我什么都可以不要,自此后和天哥远走高飞。他的脚筋已断,再也不能回金刀会杀人,所有的兄弟都会以为他已经被处决,到那时,什么恩怨也该了结,这是最好的结局,妹妹,从小到大,姐姐从未求你做过什么……” 欧阳冰想了想,叹道:“梁赞他决定了要救黎大哥吗……” 实际上欧阳冰是想问:梁赞是不是心甘情愿为了救人,而放弃这次成亲的机会。 欧阳雪点了点头,“是,这个偷梁换柱的主意就是他出的,只不过中途有变,皇甫齐越派人盯着我,我不好行事。” 欧阳冰沉吟了一下,“原来在他的心里,阿十并不是最重要的……也许只有那个人才是……” “不是这样的,冰儿,他其实还是很在乎你的……你们的婚期只是延期而已……”欧阳雪也不知道怎么和欧阳冰解释,只是觉得这一次,亏欠欧阳冰的可能会很多很多。 欧阳冰凄然一笑,“我明白的,姐姐,你要我怎么帮你?” 欧阳雪看了看胡静磊,“那还要有劳胡长老,将我们姐妹互换身份。” 胡静磊立即会意,“姐妹互换?这样跟踪你的人,便去跟踪冰儿,如此一来,你就可以趁机潜入大牢,去见黎苍天!” 欧阳雪点了点头,又对欧阳冰说道:“我相信以你的聪明才智,帮我拖住金刀会里的那些长老和高手,应该不成问题。” “我只能试试看。”欧阳冰忐忑地说道。“那就快点开始吧,免得夜长梦多。” 胡静磊不敢怠慢,立即就开始为二人描眉梳妆。 她们毕竟是姐妹,模样身高都很相近,因此把她们的身份互换,对胡静磊这样的易容术高手来说,简直是小菜一碟。 欧阳雪看着亲妹妹渐渐地成了自己的模样,就好似在照镜子一样,只是欧阳冰的眼神中却没有自己的那种暴戾之气,心中不由得一酸:这么多年了,我竟把自己折磨得和魔鬼一样,我本来应该是冰儿这样的神情才对。 她幽幽地说道:“冰儿,现在时间不多,趁胡长老帮我们乔装改扮的时候,我这就把阴阳万法决传全部授给你。只是……胡长老,可能要委屈你一下……” 胡静磊停下了手中的活计,皱了下眉头,叹息一声,“老夫明白……”说着把手一晃,手心里已经多了两根银针,对着自己的耳洞,狠狠刺下…… 465、双耳失聪 欧阳冰忍不住落下泪来,欧阳雪也觉得万分愧疚,她很想对胡静磊说声:“抱歉”,可是她明白,自己无论再说什么,胡长老也听不到了。 胡静磊见姐妹俩神色凄楚,反而淡然一笑,“别这样嘛,我老了,一身的武功也废了,早就该退隐江湖,也该回古月山庄颐养天年,如今金刀会里的小人太多,听不见他们啰嗦,未尝不是一件好事。江湖八门里的奇门异术不少,我虽然听不到了,却能读懂你们的唇语,传功的时候,可不要被我看见。” 说着,他用手背轻轻擦去欧阳冰的眼泪,“冰儿,你这个样子,可就不像你姐姐了,怎么当金刀会的新掌门啊?” “胡长老……”欧阳冰已经泣不成声。 欧阳雪收拾了一下心情,道:“阴阳万法决不传外人,冰儿,你要记住了。现在也不是悲伤的时候,你习得了阴阳万法决之后,就立即动身去古月山庄找梁赞,希望还来得及。” 欧阳冰大惊,她这才想起,自己的阿七现在其实也是命悬一线,只有阴阳万法决才能救得了他,因此她不敢再分心,收摄心神,把欧阳雪之后所说的每一句阴阳万法决的口诀都牢记在心。 传功完毕,欧阳雪才长叹了一声,幽幽说道:“我们姐妹都这么命苦,为了自己心爱的男人,不得不倾尽所有。我已经心灰意冷,不指望天哥回心转意,只希望梁赞不要再负了你才好。” 欧阳冰含着热泪,叫了声“姐姐”,却再也不知道说什么。 化妆完毕,二人又互相换了衣服,然后就由欧阳冰发号施令,立即传来帮会的所有首要人物一起到忠孝堂开会,名义上是研讨一下如何处置黎苍天,实则是为了拖住皇甫齐越等人。 欧阳冰虽然不及她姐姐雷厉风行,但是她冰雪聪明,与一帮长老周旋还不成问题。 皇甫齐越本来是心存疑窦,可他见欧阳雪在场,也就放心地来开这个会,只是有一点,他还是觉得奇怪,为什么胡静磊不在。 欧阳冰解释道:“胡长老年事已高,也不懂武功。他已经退隐江湖,不想管黎苍天的闲事,我恨黎苍天入骨,胡长老和黎苍天交情不错,他如果知道此事,恐怕还要给黎苍天求情。反倒叫我这个掌门难做!” 皇甫齐越虽然还是觉得奇怪,不过此时的他,还不知道江户霸严已经被擒,只当胡静磊是自己人,不以为意。 而黎苍天毕竟和欧阳雪有旧,所以今晚郑陲安不在忠孝堂,也不足为奇。 至于王正武,虽然已经知晓胡静磊重出江湖,但是他在来到忠孝堂之前,却不知道黎苍天被擒。而且他这个人是块滚刀肉,虽然善于见风使舵,但是论起才智和狡诈来,可不及皇甫齐越,对欧阳冰的身份,以及为什么突然主持这次大会的用意毫不怀疑,因此他也没有来得及对皇甫齐越说明此事。 趁着这个机会,欧阳雪派段飞到了翠竹林,与梁赞相见。梁赞便又叫岳健拉着车带着丁世淼和段飞一起返回金刀会。他现在已经是金刀会的“准驸马”,自然没有人再阻拦他,更何况负责看门的尚云杰已经和梁赞成为了朋友。 梁赞就说:这位是潮头帮的帮主丁世淼,特来祝贺自己赢得了九霄楼大会,要带他进去见掌门,喝几杯好酒再说。 尚云杰也不多问。还频频向梁赞道喜。 岳健把黄包车停在外面的小树林里,梁赞和段飞便如入无人之境,带着丁世淼,顺利进了金刀会内部。 走了一段路,丁世淼不明所以,还向梁赞询问,“这里是金刀会,我们要见的是哪个掌门?” 梁赞淡淡一笑,“你有几个掌门?” 丁世淼越发觉得奇怪,“难道金刀会里全都是我们的人?” 梁赞笑道:“少啰嗦,我现在赢了九霄楼大会,那金刀会里当然有很多自己人!有什么奇怪?” 丁世淼信以为真,还以为金刀会和大内密宗门合并了呢。心里想着:等一会儿,见到曲公公,一定要大声称颂其功德无量,方才显得自己忠心耿耿。 跟着段飞,一直到了密室,才一进门,段飞便是甩手一刀,将丁世淼的脚筋挑断。丁世淼吓了一跳,却不敢呼痛,刚想说句:“公公饶命!” 段飞已经把菜刀横在他的嘴上,“住口!” 丁世淼张着嘴哪敢乱动,段飞从背后抓了一把,也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药粉,直接丢进了丁世淼的嘴里,不到两秒钟,丁世淼便已经人事不省。 胡静磊走上前来,问道:“这便是丁世淼了?” 段飞笑道:“错不了,我在潮头帮的商会里,见过这小子耀武扬威。” 胡静磊再也听不到段飞在说什么,不过他可以通过读段飞的口型猜到他说话,胡静磊回头看了看欧阳雪,欧阳雪只是轻轻地点了点头,然后便转过身去。 胡静磊用刀撬开丁世淼的嘴,又拿了一把铁钳,把丁世淼的舌头夹住,拉到口外,手起刀落,便将其割去。段飞那边早就递过来一个大碗和棉花,将血水和半截舌头接住。 胡静磊又往丁世淼的口里丢了一个药丸,免得他就这么死了。 这一系列动作一气呵成,相当熟练,简直和杀一只小鸡没什么两样。 梁赞在一旁看着,只觉得毛骨悚然,难怪欧阳雪要背过身去,古月山庄的手段原来也是如此残忍的。可惜了丁世淼与自己无冤无仇,临死前却还要遭这样的罪。 “好惨啊!”梁赞直啧舌。 段飞微微一笑,“这可不算惨,如果你不救黎苍天,那明天受这样酷刑的就是他了。不过我已经给他用了麻药,他是感觉不到痛的。等会再用一剂,等他被千刀万剐的时候,保证也不知道疼,一定是咬紧牙关,一声不吭,这才有黎苍天的豪杰风范嘛。” 段飞说的轻描淡写,可梁赞的心头却不由得一紧,如果换做是黎苍天,哪有人给他麻药?他居然心甘情愿被金刀会的弟兄乱刀砍死,不得不说,黎苍天的确是个胆大包天的人物。 欧阳雪道:“只希望,明天不要露出什么破绽来,皇甫齐越并不那么容易糊弄。” 段飞点了点头,“就怕他看到金刀会的架势,先吓瘫了。梁赞,你的最后一剂七毒散呢?拿点过来,我把他熏瞎了再说!” 466、一心求死 段飞是个杀手,这里所有的人,都曾经是杀人不眨眼的凶手,在他们的眼里,丁世淼和被等待屠宰的羔羊根本没有任何分别。 毒烟熏眼,利刃断舌,双耳也被胡静磊用银针刺聋,再加上段飞的麻药,丁世淼等于是再也没有一点感觉了。不管皇甫齐越如何逼问,也不可能知道这个假的黎苍天是谁。 虽然丁世淼未必是什么好人,但是也不该受这样的审判,更何况好人坏人,谁又知晓?梁赞心中唏嘘不已,只是事到如今,已经骑虎难下,现在后悔做了这件事,也已经来不及了。 胡静磊将丁世淼打扮好之后,欧阳雪率先去了金刀会的牢房。至于跟踪欧阳雪的人,如今早就去盯着欧阳冰了。 皇甫齐越知道黎苍天的重要,早就在牢房附近安排了最得力的手下。见是二小姐来了,便有暗夜罗刹的弟子前来阻拦。 此时的二小姐,是欧阳雪假扮,神色中比欧阳冰多了一份威严,她把眼一瞪,“你们要做什么?” “二小姐想要做什么呢?”一个小头目笑道。 欧阳雪冷哼一声,“黎苍天被抓,我自然是来看一看。他是我的杀父仇人,我要取他一双眼睛,先解了恨再说!” 那小头目笑道:“二小姐,你别叫我们难做嘛,掌门有令,任何人不得接近牢房。” 欧阳雪怒道:“掌门有令?哪个掌门下的令?” 小头目尴尬地笑道:“自然……自然是……欧阳掌门!” “胡说八道!”欧阳雪闻听大怒,“皇甫齐越真是越来越过分了,居然敢假传‘圣旨’!掌门就是我姐姐,我怎么不知道有这个命令?难道以我的身份,要去教训一个黎苍天,还需要向你请示吗?你们不知道金刀会掌门姓欧阳的吗?滚开!” 小头目拱手而立,却并不动弹,欧阳雪也懒得和他废话,抬手一巴掌,便将他打倒在地。使得力气也是大了点,那小头目半张脸都被打肿,旁边的人面面相觑,谁敢多说一句话? 要知道欧阳冰在金刀会的地位和威望,并不比欧阳雪差多少,就算他们有皇甫齐越的授意,也不敢把欧阳冰如何。 欧阳雪假扮欧阳冰的目的,不是要闯入大牢,而是制造一个借口,将这帮喽啰全部制服,好趁机叫梁赞救出黎苍天。她看着这帮人说道:“我现在就要进去,既然你们拦我,那就乖乖地在这呆着吧。” 说罢身形一晃,展开御风踏雪的轻功,在一帮人中,来回穿插,众人就感觉一阵香风从身边飘过,就全被点中穴道,再也动不了了。他们不敢对“二小姐”不敬,怕将来吃不了兜着走,因此即便是明明可以还手,也不敢乱动,任由欧阳雪点中穴道,这样将来不管是欧阳雪或者皇甫长老谁问起来,也有说辞。 欧阳雪冷哼一声,把衣袖一挥,所有喽啰全被打倒在地,她就这样就直接进了牢房,到了里面不由分说,将守卫牢房的喽啰也全都点晕。 黎苍天见进来的是一个女人,依稀便是欧阳冰小时候的模样,他便问道:“冰儿,是你吗?” 欧阳雪也不回答,四下看看,确定已经再没有暗夜罗刹的人,这又重新出了牢房,拍了两下巴掌,招呼梁赞等人偷偷进来。 欧阳雪从守卫那里拿了钥匙,打开牢门,“快些。” 黎苍天眼看着梁赞竟然背来一个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人,心中惊诧不已,不过等他再看到胡静磊和段飞,就什么都清楚了。 “梁赞、冰儿……你们要做什么?” 梁赞笑道:“偷梁换柱,用这个人代黎大哥领死,没时间解释了,黎大哥,你快躺下,我们就这里化了妆,然后带你走。” 黎苍天却把手一摆,“不行,我走了阿雪和那些长老怎么交代?” “这都什么时候了,明天一早你就要被处死了!”梁赞急道。 黎苍天却淡然一笑,“生死有命,富贵在天,我岂是贪生怕死之辈。欠下的债迟早是要还的。呵呵,本来我是想先替阿雪清理门户,然后再一心赴死,可惜没有等到那个时候,我就受了重伤。金刀会里谁杀我,都无所谓,只不过皇甫老贼和郑陲安不除……哎,金刀会还是会落入日本人之手。” 欧阳雪道:“可杀了他们,就少了暗夜罗刹部了,金刀会势必分崩离析,我爹不会允许我们这么做的。” 黎苍天正色道:“冰儿,你告诉你姐姐,不破不立,不生则死,欧阳家的基业固然重要,但是绝不能成为日本人手里的棋子,如果是师父在世,遇到这样的情况,宁可把整个金刀会毁掉,也在所不惜。你姐姐她一心想要恢复满清,为此不择手段,也许全是错的,师父当初的想法绝不是像现在这样。如果我不受伤,宁可杀光暗夜罗刹部的所有人,也要还金刀会一个清清白白。那时再叫阿雪杀了我,以正金刀会之名,我也就没什么遗憾了……可惜,现在已经没有机会。” 欧阳雪默默地低下头去,轻声道:“这么说,你还是记挂着金刀会,还是担心我姐姐会误入歧途?” 黎苍天苦笑了一下,“她想报仇,也应该报仇,我没有什么可说的。其实,就算她不杀我,我也没有多久的命了。就当是在临死前了结她一桩心愿也好,我没什么可以解释的。” “可是姐姐的意思,并不是叫你死啊?你怎么就是不明白?”欧阳雪流泪说道。 黎苍天叹了口气,“一切已经来不及了!” “来得及!”梁赞道:“现在时间不多了,黎大哥,你的解药我已经弄到手了,又有段大哥在,他一定可以替你解毒?” “有什么意义?”黎苍天苦笑了一下,“我脚筋已断,是个废人,生与死对我来说没有分别。” 梁赞见黎苍天心灰意冷,只是一心求死,他不配合的话,怎么叫胡静磊给他化妆,又怎么叫段飞解毒?也不知道欧阳冰能把皇甫齐越等人拖延多久,现在的情形已经是千钧一发,再也耽搁不得,梁赞恼羞成怒,甩手给了黎苍天一个嘴巴,“你想死可以,随时都能死,但是你的命真的就只属于你自己的吗?” 467、劝君回头 梁赞一个嘴巴打在黎苍天的脸上,却好似打在了欧阳雪的心头,忍不住惊呼了一声:“你做什么!” 黎苍天也没想到梁赞居然会出手打自己,而且这个巴掌又快又疾,以黎苍天那么强的身手竟然没有躲过去。虽然他的脚筋已断,但是武学修为却极高,他怎么也想不到梁赞的进步居然这么快。本来抬起手来想还梁赞一个嘴巴,但看到梁赞怒气冲冲的眼神,他的心里竟然有些怯懦,手举到半空,又握成了拳头,狠狠地砸在地上,咬着钢牙说道:“我的命不属于自己还能属于谁?你知不知道,如果换做是从前,你这一巴掌打到我,我定然要还给你十个巴掌,可是现在呢?我已将生死置之度外,就让你把我打死在这里,又有什么?” “混账!”梁赞大怒,抬手一脸扇了黎苍天十几个嘴巴,直打得黎苍天嘴角流血,还不住手。而黎苍天却低着头,任由梁赞打,不想还手,也不想躲闪。 欧阳雪对旁人可以无情无义,心狠手辣,可看着黎苍天被梁赞这样打,她的心也如刀割一般,“住手,别打了!梁赞!”正要伸手点梁赞的穴道,却又被胡静磊拦住,对欧阳雪摇了摇头。 梁赞一把揪住黎苍天的衣领,骂道:“真是窝囊透顶,你不是我认识的黎苍天!我认识的黎苍天,顶天立地,敢作敢当,不管遇到什么样的困难,哪怕是老婆跟人逃走,兄弟惨死,天青寨被毁,也一样都能站起来。就算是哭过了,痛过了,哪怕是在虹口道场被人在背后捅了一刀,在面对强敌的时候,也一样那么英雄盖世,叫所有人看到你都先畏惧三分,你现在算是什么?狗都不如!” 黎苍天苦笑着摇了摇头,“我都是要死的人了,还谈什么英雄?” “你要死!没那么容易!你要死,你对得起我吗?你对得起欧阳雪吗?”说着梁赞将黎苍天推倒在地,指着欧阳雪说道:“她不是欧阳冰,她就是化装成欧阳冰的,你口中的阿雪!” 黎苍天这才缓缓抬起头,却见欧阳雪已经泪如雨下,“阿雪?” “为了救你,她已经费尽心机,宁愿放弃金刀会掌门之位,为了救你,她甚至已经不顾你杀了那么多金刀会的弟兄,不顾老掌门的血海深仇!她可以放下恩怨,你为什么不可以?为什么非要折磨自己,你以为这样,欧阳雪的心里就痛快了?” 黎苍天嘴角动了动,又缓缓地低下头去。 梁赞却抓着他的衣领,将他从地上揪了起来,直接就送到了胡静磊的面前,“黎苍天!你看清楚这个人——胡长老。就是你当年杀了他的儿子,可是胡长老呢?非但没有记恨于你,还特地来帮我们救你。你知不知道,为了救你,胡长老已经把自己的耳朵刺聋了!你还要你的这些仇人如何原谅你?你如果一心求死,你对得起谁?” 黎苍天一语不发,眼里噙着泪水,摇着头,满面的愧疚。 梁赞又把他推到段飞的面前,“还有段大哥,你的救命恩人,没有段大哥给你治伤,你早就死了!难道他们都记恨你,都希望你死?” 说着又把黎苍天翻过来,叫他看着自己的眼睛,声嘶力竭地说道:“就连我你也对不起,你知道吗?你想死!叫我来拿你的命,可是你想过没有,你的命已经不在自己这里了,你拿什么给?这些恩情,你又拿什么还?” “无以为报!”黎苍天缓缓地闭上眼睛,“我对不起的人太多,可惜命只有一条。” “那就更不能死。”梁赞抓住黎苍天的肩膀,“否则我们的心机全都白费,要杀你的人,恨你入骨,可是,你觉得最亏欠的人,都不希望你死。你死了不要紧,也只会叫那些恨你的人高兴,而所有关心你的人难过!留着这条命,才能报我们的恩!你想清楚没有?” 说着直接将黎苍天推倒在地。 黎苍天沉吟了半分多钟,终于开口说道:“阿雪,胡长老,你们……” 欧阳雪道:“过去的事就过去了吧,天哥,我们从此远走他乡,再也不问江湖是非。这段恩怨困扰了我们十年,是时候该结束了。丁世淼会代替你去死,再也没有人会找你寻仇。” 黎苍天仰天一声长啸,“想不到我黎苍天在最后还要找一个替死鬼,还要因我再死一人。真是荒谬之极!那我从此后,就拖着这条残命,在乱世中苟且度日了?” “总好过死了嘛。”梁赞知道黎苍天这是答应了,嘿嘿一笑。 黎苍天则冷哼一声,心中豪气再生,“臭小子!你今天虽然救了我,不过等我伤好的一天,迟早要回金刀会清理门户,到时候你们可别后悔今天救了我!特别是阿雪!” 欧阳雪流泪说道:“那你又知不知道,我为什么挑断你的脚筋?” “为什么?” 欧阳雪道:“我就是想叫你永远也走不了,永远都留在我的身边。我宁可照顾你一辈子,也不会再叫你离开我。” 梁赞闻听,脊背发冷,这个女人这个时候说这样的话,以黎苍天的脾气怎么可能被一个女人困一辈子呢? 没想到黎苍天却只是默默地点了点头,然后淡然一笑。没有人知道黎苍天听了欧阳雪的话,心中是怎样想的。不过黎苍天今天虽然不会死,但他从今天开始,从一个牢房进了另一个牢房,而这个牢房是要关他一辈子的。 段飞早就把七毒散的解药配好,等胡静磊给黎苍天化了妆,换了衣服,便给他服下,“也不知道这药管不管用。” “吃不吃都是死,怕什么?”黎苍天倒是毫不犹豫。吃完了七毒散之后,也没觉得身体有什么变化。 “那掌门,我们这就走吧。” 欧阳雪摇了摇头,“梁赞先带天哥出去,其他人都回到自己该去的地方。”说着话,低头看了看人事不省的丁世淼,“我还要取这个人的一双眼睛!拖一拖时间,防止有什么人去追梁赞。” 梁赞忙道:“他已经被毒烟熏瞎了,你为什么还要摧残他的身体?” 欧阳雪冷冷一笑,“我扮作冰儿,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了要黎苍天的一双眼珠子,就不能给人留下话柄,叫冰儿以后难做!” 468、出口恶气 在梁赞看来,丁世淼已经双目失明,实在没有必要再去挖他的双眼,可是欧阳雪却执意不肯。她的戾气如此之重,换做自己肯定是不会喜欢这样的女人,就是不知道黎苍天是不是和自己也是同样的想法。 只是身处险地,也不便多问,梁赞不忍看着丁世淼被挖眼,直接背着黎苍天率先出了牢房,抬头看见暗夜罗刹的那些弟子依然倒在地上,还没被人救起。原来皇甫齐越早就下了死命令,闲杂人等,不准接近牢房。因此巡夜的人也没发现。 梁赞不敢停留,背着黎苍天攀上高墙,跳到了金刀会外面。 墙外是一条小河环绕,梁赞淌着水流向前走了一段路,忽听身后有人叫他,“小梁子,你要去哪?” 梁赞吓了一跳,回头一看,才知道是白不群。 其实时间比较仓促,胡静磊的易容术并不完美,白不群只要再仔细些,就能认出这个人不是丁世淼,至于金刀会里的人大多不认识丁世淼,就更难以分辨。大内七禽的根据地在金县,与丁世淼接触的不多,而且光线不明,既然梁赞说是丁世淼,白不群也不怀疑,“真是好样的,这个是你大师伯,俞不瑕。快来拜见。” 梁赞咧了下嘴,说了声:“大师伯好。” 黎苍天为人豪爽,但他可不是傻瓜,江湖经验比梁赞要丰富得多,既然大内七禽没有认出自己来,那就不如继续装下去,尽快离开金刀会才是,因此黎苍天把头抵在梁赞的颈后,默不作声。 俞不瑕微微点了下头,算是答应,“此处不是谈话之所。还是快点带丁老板回潮头帮要紧!” 梁赞怎么也想不到会在半路碰上这两个冤家,看来要救出黎大哥,恐怕还要费一番波折。他背着黎苍天又到了岳健停黄包车的地方,将黎苍天放到车上,还特意找了个帘子把他盖起来。“回潮头帮!” 岳健问道:“丁世淼难道没有被处置吗,怎么又给背了回来?” 梁赞担心说多错多,含糊着答道:“挑断了脚筋,还不算惩罚?能饶他一命,已经算是客气的了!” 这话在岳健听来,便是曲靖愁饶了丁世淼一命,但在白不群听来却是金刀会折磨了丁世淼一顿,梁赞的话同时骗了三个人,却又说的天衣无缝。 岳健看了看白不群和俞不瑕,问道:“这两个人谁,尊使!” 梁赞暗叫糟糕,这个时候怎么能叫我尊使?连忙说道:“对,他们是尊使,这位是白师叔,这个是俞师伯。都是公公的得意弟子!” “大内七禽!”岳健大惊,没想到自己底层一个打探消息的,居然有幸见到了密宗门的顶尖人物。当即跪倒在地,“小人岳健,参见二位尊使。” 白不群微微一笑,“猴崽子!算你有眼力,起来吧。这件事办的不错,回头叫公公好好赏你。” 梁赞下意识地擦了下额头的冷汗,稍微说错半句话,一切计划可就全泡汤了。“行了,岳健,听到没有,你今天可立下了大功,我们快点走吧。” 岳健心中大喜,得到了大内七禽的赏识,那飞黄腾达指日可待,再也不必在金刀会里做皇甫齐越的狗了。他乐颠颠地拉着黎苍天,向着潮头帮的方向跑去。心中还想:自己不过是拉了一次车,居然还立了大功,真是造化! 梁赞却想着,怎么才能把白不群他们甩掉。大内七禽的武功太强,两个人联手,自己未必对付得了,更何况还有一个岳健,他们一旦发现车里人不是丁世淼而是黎苍天,那黎大哥就凶多吉少,绝不能叫他们回到潮头帮。 才走了几步,梁赞便喊岳健停下,几人一起驻足,岳健又把黄包车倒了回来,问道:“尊使有什么吩咐?” 梁赞道:“我忽然想起来一件事……” “什么事?”白不群问道。 梁赞想了想,“我们就这么走,曲公公会不会怪罪?” 白不群一愣,“曲公公为什么要怪罪我们?” 梁赞道:“师叔,师伯,你们想,我们大内密宗门几时受过这样的鸟气?金刀会的皇甫长老简直不把曲公公放在眼里啊,不给他点教训,我这心里气不过。” 岳健问道:“皇甫老贼顶撞了曲公公吗?” 梁赞心中暗笑,之前自己对丁世淼说曲公公掌控了金刀会,这个岳健居然也信以为真,他假意捶胸顿足,含糊其辞地说道:“哎,可惜那个皇甫老贼武功太强,我本想教训教训他,又怕打不过他,曲公公又不想得罪他们金刀会的这帮元老,我实在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不过他都欺负到头上了,这口气我可咽不下。俞师伯,白师叔,你们回金刀会里,放一把火也好,一定要出这口恶气才行。特别是皇甫齐越,必须要好好教训教训他!不然他们总以为大内密宗门无人。” 俞不瑕比较沉稳,说道:“人都已经放出来了,还回去做什么,不要惹是生非。” 但白不群却性如烈火,听梁赞这么一说,顿时恼羞成怒,“梁赞说的对,咱们原先不也是打算出一口恶气的嘛?他奶奶的,今天一直受窝囊气,还被那个小和尚给戏弄了一番,这股火,说什么也要找个地方撒一撒!金刀会又能怎么样?对曲公公不敬就是对我们不敬,我看梁赞说的在理,不能轻易饶了皇甫齐越。” “可是丁世淼已经救出,咱们没有必要和金刀会的人结仇。”俞不瑕还是有些犹豫。 梁赞忙道:“只要你们不说是潮头帮,也不说是大内七禽,皇甫齐越怎么可能知道?所有的命令都是他下的,这个老家伙最是可恶!难道以我们大内密宗门的武功,就真的对付不了金刀会的第一长老了吗?” “放屁!”白不群喝道:“大内密宗门的武功才是天下第一,皇甫老贼算个什么东西?大师兄,咱们畏首畏尾,只会叫人以为我们怕了他金刀会!” 俞不瑕也觉得该为大内密宗门争回点面子,不然他们还以为大内密宗门好欺负。而梁赞的话,也特有所指,既然一切行动都是皇甫齐越的命令,抓丁世淼就一定是皇甫齐越的主意,这次皇甫齐越抓了丁世淼,下次就可能捣毁潮头帮。 想到这,俞不瑕才点了点头,“好吧,那咱们就会一会那个皇甫齐越!今晚就把整个金刀会搅个天翻地覆!” 469、局中之局 他两个也不知道是计,双双跃过墙头,重返金刀会,梁赞在墙外远远地还喊了一嗓子,“他在后面的大牢呢!” 这个“他”,梁赞也没说是谁,白不群和俞不瑕便以为是皇甫齐越了。 这一嗓子把俞不瑕吓了一跳,“臭小子,这么大动静!” 白不群不以为然,“那又如何,反正我们就是要来这捣乱!既然丁世淼已经被人救走,我们干嘛还偷偷摸摸!” 俞不瑕一想也对,双双就奔着地牢而来。 欧阳雪已经出了大牢,段飞和胡静磊也早悄悄地离去。欧阳雪又把那些被点倒的人全都解了穴,将一双血淋淋布包丢到地上,布包散开,里面就是丁世淼的一对眼珠子,像这种脏活,自然不需要欧阳雪去做,是段飞把丁世淼的双眼挖去,用布包好,再交给欧阳雪的。 “这就是黎苍天的双眼了,你们下次谁再敢对我不敬,便和黎苍天一样的下场!” 欧阳雪之所以这么做,无非是先给欧阳冰立威,另外也叫这些喽啰们知道,黎苍天还在大牢里,眼睛被我挖掉。 那些人本来就是金刀会的手下,虽然有皇甫齐越布置的任务在身,可谁敢对二小姐说个不字?既然黎苍天没有逃走,那也就不必向皇甫齐越回报此事,免得他再说什么办事不力之类的话。 欧阳雪的计划基本上成功了一半,剩下的,就是借助潮头帮的大船,送黎苍天离开上海了。也不知道皇甫齐越他们能否发现其中的破绽。 偏偏就在这个时候,忽然就听到梁赞一声大喊。“他在后面的大牢呢!” 欧阳雪心中疑惑,他这是在和谁说话? 正在诧异的当口,两条黑影已经奔着大牢的方向而来,其中一人还大声喊道:“皇甫齐越,你给我出来,大内七禽前来拜访!” 白不群想要给大内七禽立威,便把梁赞的嘱咐抛诸脑后,直接曝出名号来。 欧阳雪大吃一惊,怎么大内七禽的人会来?她立即便想到,这两人很可能是来救丁世淼的,至于梁赞为什么喊那样的话?他分明是提醒自己,要我把这两人拦住。否则的话,等大内七禽和皇甫齐越一见面,互相对峙起来,以皇甫齐越的狡诈,就不难猜出黎苍天已经被偷梁换柱了。 想到这里,欧阳雪厉声道:“你们这群废物,大内七禽的人来劫狱,还愣着干什么?” 那些暗夜罗刹的守卫不明所以,一股脑全都蜂拥而上,将白不群、俞不瑕困在当中,那两人是大内密宗门的顶尖高手,那些喽啰肯定不是对手。欧阳雪之所以先叫他们去打,就是想给这些人留一个印象,如果将来救黎苍天的事情一旦败露,也可以把一切的责任都推到大内七禽的身上。 就在这短短的时间里,欧阳雪灵机一动,就已经布好了下一个局。 大内七禽需要利用,不能死在这里,但是暗夜罗刹这几个人却是个麻烦,如果背地里说什么闲话,传到皇甫齐越的耳朵里,也不太好。她做事一向心狠手辣,牺牲几个弟子算得了什么?因此只是在一旁观战,却并不出手帮忙,眼睁睁地看着那些暗夜罗刹的弟子,就这样被大内七禽的鹰爪力活活打死。 等一直听到前面传来铜锣之声,欧阳雪才加入战团,不过她可不是去帮忙的,而是把那些弟子一个个地送到白不群和俞不瑕的利爪之下。最后那些皇甫齐越派来看守黎苍天的弟子,一个没剩,全都死绝,连在牢房里面,后赶过来的,也都死了。 欧阳雪这才施展《阴阳万法决》与白不群和俞不瑕战在一处。 她是与曲靖愁齐名的内家高手,白不群和俞不瑕才和她过了两招,便知不敌。 “你……就是欧阳雪?”白不群边打边问道。 欧阳雪冷笑了一声,“我是欧阳冰!” 说罢身形一晃,已经转到了二人身后,以大内七禽那么厉害的轻功,居然都没看清她是怎么转过来的。只是觉得肩头一麻,肩井穴已经被欧阳雪给点了,一条胳膊都抬不起来。 眼看着,前面跑来的人越来越多,二人心中都觉得事情不妙,一个欧阳冰就已经如此厉害,整个金刀会的人都赶来,那还得了?皇甫齐越可能名不副实,但双娇之名果然并不虚传。 二人杀了那么多人,本以为这下必死无疑,却听欧阳雪低声道:“识相的快滚!” 两人对望一眼,也不知道这个“欧阳冰”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不过他们却如同得到大赦,再也不敢和欧阳冰为敌,说了句“杀够本了!”便撒脚如飞跃出墙去。 片刻之后,皇甫齐越、王正武,包括欧阳冰等人全都赶到,见这一地的死尸无不骇然。 欧阳雪怕欧阳冰露出什么破绽,假意哭道:“大内七禽来劫狱了。” 欧阳冰稍微一愣,但随即想到,这可能是姐姐的一条计策。只是为了救黎苍天,居然又死了这么多人,她还是觉得姐姐实在太过狠毒了。事到如今,欧阳冰也不好说姐姐的不是,因此默不作声。 皇甫齐越问道:“大内七禽怎么会来?你又怎么叫他们跑了?分明有诈!” 此时王正武正在查看尸体,蹲在地上道:“没错,的确是大内七禽的手段,鹰爪锁喉。” 皇甫齐越看了看欧阳雪的手,想看看上面有没有血迹,欧阳雪知道他的意思,故意把手张开,“皇甫长老,你莫不是以为是冰儿杀了这么多人吗?” 皇甫齐越冷哼一声,“大内七禽和黎苍天又没有什么瓜葛,为什么会来相救?” 欧阳雪笑道:“那我怎么知道?黎苍天的老巢在东北,认识大内七禽有什么稀奇?我还奇怪呢,你们开什么会,开了这么久,连大内七禽闯进来都不知道,如果不是我在这,黎苍天就要被人救走了!” 皇甫齐越微微一怔,“黎苍天还在?” 欧阳雪故意转过头去,也不回答他的话。 皇甫齐越三步并作两步,赶到大牢,果然就看到黎苍天趴在地上,一动不动,他打开牢笼的铁锁,一脚踢开笼门,把“黎苍天”翻过身来,顿时吓了一跳,“黎苍天!谁把你弄成这个模样?” 身后欧阳雪幽幽说道:“我做的,又怎么了?” 470、大仇得报 “你?冰儿?”皇甫齐越探了探假黎苍天的脉门,见他还一息尚存,便阴森森地笑道,“呵呵,挖人双眼……呵呵,这种事……只有你姐姐才做得出来,你绝不会这么做的。” 欧阳雪早有对策,冷笑道:“胡言乱语!你难道不知道这个人是黎苍天吗?我姐姐和他是什么关系?能下得了手?我就是怕姐姐舍不得黎苍天,对黎苍天余情未了,所以才想在今晚下手的,本想把他折磨死,可是还没等我做完,大内七禽就到了。” “那就怪了,你怎么进得来,我已经吩咐了,任何人不得见黎苍天。” 此时大部分人,也都赶到了牢房,欧阳雪环顾了一眼众人,沉下脸说道:“对,你的手下的确不叫我进来,不过他们对我说是掌门的意思。掌门的意思,又是什么意思。莫非你觊觎掌门之位?” 皇甫齐越登时哑口无言,“这……简直是胡说八道!金刀会的掌门是欧阳家的,历来如此。” 欧阳雪点了点头,“那就对了,我也是这么和他们说的,所以他们就叫我进来了,你有什么异议?” 皇甫齐越万万想不到,这个欧阳冰简直比她姐姐还要厉害,好一张利口,处处针对自己,却又叫自己无从反驳。“我能有什么异议,你和黎苍天有杀父之仇,应该进来收拾他!” 他可不知道眼前的这个“冰儿”是欧阳雪假扮,之前欧阳雪为了金刀会的团结,一直隐忍,但以后把这个基业交给欧阳冰的时候,可不能叫皇甫齐越等人欺负住了。因此今日借欧阳冰的样貌说出这样尖酸刻薄的话来,在欧阳冰接任掌门之前,先给皇甫齐越一个下马威。 王正武在一旁却皱了下眉头,说道:“那也还是不对呀,挖去的眼睛呢?” 欧阳雪冷笑道:“怎么,王长老,你有怀疑我的话?我一直以为王长老是个聪明人,现在还看不清形势吗?挖掉的眼睛,你去死人堆里找去吧!不必来问我。” “那……那也不用找了,呵呵。二小姐做事我们都应该放心。亲爹死了,当然要报仇!” 王正武怎么能听不出对方话里有话,言外之意,你应该投靠到我这边,而不是再帮着那个皇甫齐越了。 欧阳雪见众人都没有什么疑虑,那颗悬着的心才稍微放下来一点,她径直走到欧阳冰的面前,跪地说道:“姐姐,今天我擅闯大牢,只是为了给爹报仇,大内七禽武功也高,我一人也拦不住他们两个,还请姐姐按门规处置。” 欧阳冰见自己的亲姐姐竟然屈尊跪地,这一切都只是为了救黎苍天一命,心里如同打翻了五味瓶,她赶紧把欧阳雪搀起,“你说的哪里话,我……我又怎么会怪你。” 欧阳雪听她语气温柔,担心皇甫齐越看出破绽,赶紧转移话题,说道:“那就多谢姐姐,不过现在几大长老也都在场,为了避免大内七禽再来捣乱,我看还是今晚就把黎苍天就地处决的好,不必再等到明天。姐姐你也不必心疼这个逆贼,就请姐姐成全!” 说完又要给欧阳冰跪下,欧阳冰哪里不知道她心中所想,她是担心夜长梦多,既然事已至此,那一切也只好听欧阳雪的安排,她搀着欧阳雪的胳膊,说道:“难得你一片孝心,不知道皇甫长老和王长老的意思如何?” “还问什么长老?我看你就是舍不得!”欧阳雪故意装作生气的样子,猛然从身边一名弟子的手中,夺过一把佩刀,也不等欧阳冰发话,对着假黎苍天的脑袋,就是一下。人头滚落一旁,鲜血也跟着喷了满地。 “你……”皇甫齐越道:“哎呀,怎么就这么把他杀了?你姐姐开会的时候都说好了,要把他千刀万剐,再用蜂蜜大粪把他泡在桶里,七七四十九天,叫苍蝇下的卵,叫蛆虫咬他,叫鸟啄他,直到折磨死为止。我们大伙都觉得这个主意好,你这一刀下去,倒是痛快得很。” 欧阳雪不由得看了欧阳冰一眼,心中忽然觉得好笑:我妹妹这么善良温柔的丫头,居然有比我这个魔头还阴损的手段。也不知道她刚才在开会的时候,要多努力装作自己,才能被逼出这么毒的刑法来。 欧阳冰脸上发烧,甜甜一笑。欧阳雪则摇摇头,暗忖道:就算她想得坏主意再多,却也做不出来,这点和自己简直是天地之别了。 “那就算便宜了他!”欧阳雪收拾心神,毕竟还要继续把这出“大戏”给唱完。“死了我们就放过他了吗?依然要乱刀砍死!”说完举着刀在“黎苍天”身上玩命一样地砍下去,砍着砍着,她越砍越是用力,越砍越伤心,到最后她竟然哭了,声嘶力竭地喊着:“爹,女儿给你报仇了,女儿给你报仇了,女儿给你报仇了!……” 那一瞬间,她就是把丁世淼当作了黎苍天,太多太多的恩怨情仇,就在这一刀又一刀的挥砍中发泄出来,心中郁结了这么多年的思念与愤恨,终于随着泪水挥散而去,渐渐地全都化作乌有。直到尸体血肉模糊,直到鲜血染红了白裙,她依然不肯罢手。 欧阳冰看在眼里,心中莫名地慨叹,忍不住潸然泪下,喃喃自语道:“报了仇……就好了。” 王正武递过一把刀来,对欧阳冰说道:“阿雪……” 欧阳冰摇了摇头,“你们去吧,我已经不想报仇了!”说完默默地转身走了。旁人也都以为她不忍心看着黎苍天就这样被人砍,因此无人阻拦。 欧阳冰出了牢房的门,就听到身后一阵嘈杂,那一定是所有人一起冲上去,作践“黎苍天”的尸体,只是为了所谓的仇恨。原来仇恨,可以这么容易就化解掉了,他们好像疯了一样,去杀一个已经死了的人,这是一件多么可笑又可悲的事情。 尸体一定会像屠宰猪狗一样,被他们剁成了肉泥,再不会有人发现那其实是个假的黎苍天。梁赞和姐姐的计划完美地达到了目的,为此付出的代价却已经无法估量,黎苍天的恩怨就这么了结了,可那么多兄弟的仇找谁去报?丁世淼的仇又找谁去报? 金刀会里的人都是刽子手,欧阳冰实在不想与他们为伍,什么复辟大清,什么入主中原,什么爹爹的遗愿,最后就算成功,又能如何?也不知道还要有多少人要死。而且这些事情,也不是欧阳冰心中所想。 她看着院内满地的尸身,听着身后鬼哭狼嚎一样的呼喝,只想尽快逃离这个暗无天日的地方。 471、干净利落 过了很久,那些人才从牢房里出来,王正武走到欧阳冰的身旁,说道:“想不到大内七禽居然敢来金刀会捣乱!他们杀了我们这么多人,这件事要怎么处理?” 欧阳冰默不作声,却听皇甫齐越道:“还怎么处理?没什么好说的,金刀会在上海滩也是有头有脸的,哪个不要命的敢到我们的地盘撒野,应该叫他们血债血偿!” 王正武点头说道:“说的没错,曹不敌之前就去了福威赌场捣乱,今天又有两只阉鸡到金刀会总舵来救人,简直是欺人太甚,明天我就提着我的关刀,带上天雷部的弟兄血洗潮头帮,诛杀丁世淼!叫曲靖愁也知道知道,我们金刀会可不好惹。” 欧阳冰皱着眉头,说道:“我看还是先安顿好死难的弟兄吧。皇甫长老,死的这些都是暗夜罗刹部的人,你务必要给他们好好料理后事,就从九霄楼给冰儿的那些礼金里提前即可,此事就交给你去办。” 皇甫齐越点了点头,“难得你一片苦心,他们作为金刀会的手下,死了就死了,还管什么后事?又要动用冰儿的礼金,这可不像你的作风。” 姐妹俩互换身份,欧阳雪体谅妹妹的一番心意,因此附和着她说道:“不要紧,既然是姐姐的意思,皇甫长老就照办吧。” 皇甫齐越点了点头,“那这个仇,就不报了吗?” 欧阳雪道:“得罪了潮头帮,就是得罪了大内密宗门,得罪了曲靖愁,九霄楼大会刚过,这个时候与曲靖愁为敌,不合时宜。长老还是为我考虑考虑的好。” 皇甫齐越把嘴一撇,“还是先问问掌门的意思吧,阿雪,既然冰儿这么说,那你打算什么时候报这个仇?” 欧阳冰蛾眉轻蹙,叹了口气,“又是报仇……既然以后冰儿要做掌门,我看还是先听听她的意思。” 欧阳雪心想:虽然两个帮派都和日本人关系密切,但是因为各自的目的不同,潮头帮也一直与金刀会不合,铲除它不过是早晚的事,不过梁赞要利用潮头帮的船送走黎苍天,此时如果派人去扫平潮头帮,的确是不合时宜。冰儿拿不定主意,所以又把问题抛给了我,看来以她的个性,要真正的执掌大权,身边不能没有一个像梁赞那样果断的人。 “我想:既然大内七禽来探我们金刀会的底,那就说明他们可能早有防备。所以此时如果急于去扫平潮头帮的话,恐怕对我们不是特别有利,缓一缓,做到知己知彼,然后趁他们松懈大意之时,攻他们一个措手不及才是上策。姐姐,我说的对吗?” 欧阳冰点了点头,“那就听冰儿的吧。”心中却想:也不知道梁赞什么时候才能把黎大哥送走,如果皇甫齐越等人一再请战,我又该如何是好? …… 梁赞带着黎苍天此时还在去往潮头帮的路上,这个时候已经深夜,黄浦江畔的街道,静得出奇,只能听见黄包车的车轮滚滚向前以及岳健的鞋底与地面摩擦的脚步声。 眼看着再往前走就到了公共租界,黎苍天忽然大声咳嗽起来。梁赞跟着黄包车后面,边跑边问道:“丁帮主,你怎么样?药不管用吗?” 黎苍天一边咳嗽,一边说道:“不管用,不管用,你快叫那拉车的停下……我可能不行了。” 梁赞大惊,连忙招呼岳健停车,“你可千万不能有事……不然我们的心血可就白费了。” 黎苍天点了点头,把之前盖在身上的帘子丢到一旁,左右看看,确定四周没人,这才说道:“不会白费,我已经想通了,杀父之仇,灭子之恨,他们说放下就放下了,我那点冤仇又算得了什么?为此自暴自弃,实在是不该。人世间还是有很多事情可做,既然我命不该绝,也许应该留着有用之身,多做一些有意义的事情才对……” “这就对了,”梁赞欣然一笑,“似乎你有什么打算了?” 黎苍天笑了笑,“没什么打算,不过我得说你几句。” 梁赞微微一怔,“你要教训我?好吧,我洗耳恭听。你真的没事了吗?” 黎苍天摆了摆手,道:“你智计百出,聪明伶俐,但是以后你作为金刀会的人,办事还不够干净利落,与那些奸险狡诈之徒周旋,有时候可能也会吃亏。” “还不够干净利落?奸险狡诈之徒又是什么人?”梁赞一时没想明白黎苍天要说什么。 黎苍天微微一笑,对梁赞问话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对岳健说道:“拉车的,你为什么要帮着梁赞?” 岳健道:“我也是大内密宗门的人啊,他是尊使,我当然要帮着他了,丁帮主,要我说,这次曲公公对你可是真不错,只是挑断了脚筋,换做以往,你要是泄漏了什么秘密,不把你先阉了,然后再处死?也不知道尊使是怎么帮你求的情。” 黎苍天大致猜到了事情的经过,也不说破,哈哈大笑,“无论如何,我也得感谢尊使大人,当然还有兄弟你。来,你搀着我站起来走几步,我看看我还能走不能走。” 岳健看了看梁赞,却没动地方。梁赞不知道黎苍天要做什么,也不说话。 黎苍天道:“难道你要尊使搀着我吗?” 梁赞这才笑道:“那岳大哥,那我们俩一起搀着他走一走?是不是走一走,你的脚就能好?” 黎苍天笑道:“不试试怎么知道?” 梁赞信以为真,架起黎苍天的胳膊,叫岳健过来。 岳健小声嘀咕着,“尊使大人,你何必跟他这么客气?他在大内密宗门不过是条会赚钱的狗而已。”他刚刚把手伸过去,黎苍天却猛地抓着他的手腕,一把撤进怀里,跟着单臂按住他的头顶,另一只手扳他的下巴,用力一扭…… 别看黎苍天受了重伤,但他出手如电,力大无穷,岳健哪里抵挡得了。只听咔吧一声,岳健颈骨折断,当场死于非命。 梁赞大惊失色,“黎大哥,你这是干什么?他也是你的救命恩人啊!” 黎苍天收起笑容,面陈似水,“所以说,这件事你办的还不够干净利落。现在最后一个活口也死了,只有这样我才能安心去潮头帮做他们的帮主!你救我一个人不要紧,为此而死的人,可能不计其数,不知道你有没有后悔?” 472、留下线索 黎苍天太了解欧阳雪了,他知道欧阳雪作为一个杀手组织的头目,心思缜密,行事狠辣,她绝对不想给人留下任何把柄和线索,之前那些被她点了穴道的人此时一定已经死了,他们最终还会死在白不群和俞不瑕二人的手中,就算皇甫齐越怀疑是欧阳雪干的,也找不到证据。 唯一的证据,就只剩下这个拉车的,他即是金刀会的人,又是潮头帮的人,可以在双方的势力中左右逢源,是个重大的隐患,梁赞的计划虽然周密,却没有看穿这点。岳健一旦把今晚的经过泄漏给任何一方,都可能引起不必要的麻烦,所以岳健必须要死,而且要死在金刀会和潮头帮之外,只有这样整个救援计划才算真正的完美。 听了黎苍天的一番话,梁赞心潮起伏,岳健其实并不算是什么大奸大恶之人,而且他在九霄楼他还曾帮过自己,不管出于什么目的,岳健不帮忙澄清的话,他和阿十可能永远都没有重逢的一天。可没想到一个活生生的人,转眼间就这样死了,实在不是梁赞心中所愿,可事已至此,梁赞能责怪黎苍天吗? 黎苍天的话不无道理,留着岳健的确后患无穷。他和岳健并没有任何仇怨,为的只是重新生存,这又有什么错?一个人也许并没有什么杀人害命之心,可有时候却不得不去这么做。这也许便是“人在江湖,身不由己”的道理,只是这个道理未免太过冷酷。 就好像梁赞杀了薛不凡、黎苍天杀了欧阳齐刚,天青寨里杀了那么多弟兄,又有哪一件是出自本心?可是偏偏不得不去这么做。在这个乱世之中,梁赞改变不了什么,只能学着慢慢去适应。 他狠了狠心,道:“一个路人甲,死就死了吧,没什么后悔的!”说着他搀着黎苍天坐好,“我这就拉着你去潮头帮。” 黎苍天却微微一笑,“我说了,做事要干净利落。” 梁赞不解其意,黎苍天看了一眼岳健的死尸,“这辆车不能留,尸体也要处理掉,必须叫这个岳健人间蒸发。” “可是时间仓促,我有什么办法叫他人间蒸发?既然他已经死了,那就是没有活口了,死人是不可能说出你的下落的。” 黎苍天听梁赞执意不肯处理尸体,便默不作声,把眼闭上,说道:“那我们走吧,咱看拭目以待。” “黎大哥,你别生气,时间真的不允许啊!”梁赞还是犹豫了一下,也不等黎苍天再说什么,直接扛起岳健的尸首就丢入黄浦江中。回来说道:“这样就可以吧?” 黎苍天微微一笑,“既然抛尸黄浦江,我还能说什么?车子你怎么处理呢?” 梁赞道:“把你拉回潮头帮后再烧掉?” 黎苍天摇摇头,“既然尸体在江里,车也该在江里才对。” 梁赞道:“那好,我背着你回去。”说完背起黎苍天,又将那辆黄包车也丢入江中。看着所有的证据,都随着黄浦江水东流而去了。梁赞才回头问道:“这样行了吗?” 黎苍天不置可否,“上路吧,好兄弟!” 梁赞不敢过多停留,背起黎苍天便直奔潮头帮而去。 只是他自以为做得干净利落,却不曾想,一切都被经验老道的黎苍天言中。 对一个顶尖的杀手来说,杀一个人只是最简单的任务,真正困难的是在杀人之后不留痕迹,这一点梁赞还有所欠缺。按照黎苍天的意思,不必急着去潮头帮,而是去荒郊野外,将尸体和黄包车一起处理掉,叫人没那么快查到线索。只是他身体不能行动,无法亲自完成这件事。而梁赞的动作也快,不等黎苍天把话说完,直接就把岳健丢到江里去了,总不能再叫他把尸体捞上来,因此黎苍天什么也不解释。没有人找上门最好,如果有人发现什么蛛丝马迹,就当是给梁赞一个教训,他自己的生死,在黎苍天看来其实并不那么重要。 第二天清早,岳健的尸首就被人打捞上来,警察当即封锁了现场。 他是车行的总管,有不少人都认识他。而且上到警备厅的金厅长,下到租界里的华人警探,都和金刀会有很大的交情,因此立即有人把此事回报给了欧阳雪。 欧阳雪也不知道这个岳健是梁赞从潮头帮里带来的帮手,还曾参与了昨晚的救援行动,只以为是自己门下的一个普通弟子惨死街头,也不太重视。而且她急于去和黎苍天汇合,上海这个地方乱的很,金刀会明里暗里的敌人也不少,就算一个普通的弟子莫名其妙地死了,其实也不足为奇,她没心情处理这些琐事,就委派王正武去处理。 王正武本来也是大大咧咧,根本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可是到了停尸房查看的时候,才知道事情并不简单。停尸房的法医告诉他:“死去的这个人虽然是金刀会的,不过却是一个太监,连胡子都是粘上去的。” 王正武立即就想到,这个岳健是大内密宗门派来的奸细。岳健在金刀会也不是一天两天,他如果不死,谁能发现得了?联系到昨晚大内七禽突袭金刀会总舵要搭救黎苍天的事,他便觉得此时大有蹊跷,于是立即赶回金刀会去见欧阳雪。 结果欧阳雪和欧阳冰此时却偏偏去宗祠祭拜欧阳齐刚了。 本来杀了“黎苍天”,姐妹俩去祭拜欧阳齐刚,也无可厚非。但是王正武派人到宗祠去找的时候,又偏偏不见这两人。其实欧阳雪是去潮头帮见黎苍天了,她自然是打算从此和黎苍天远走高飞,再不过问金刀会的任何事情。而欧阳冰也想见一见梁赞,如果有机会就将阴阳万法决传授给他,就当作是真正的以身相许了,等梁赞和黎苍天顺利离开上海,她再回来接任掌门之位。 王正武找不到人,无奈之下,只好把岳健的事报告给了皇甫齐越和郑陲安。 皇甫齐越亲眼看到黎苍天死在大牢,不觉得如何,可事情就坏在郑陲安的身上,听到这件事,他立即就想到金刀会里可能还有奸细,于是决定召集所有的弟子,不管身份地位品级如何,全都回金刀会来,也包括在各个场所打杂的伙计、拉车的车夫等,不下万人。 就在金刀会正殿前的大院子里,叫他们脱下裤子,一个一个检验,只要见到下面没东西的,不由分说,全都给抓了起来。 473、年年打雁 郑陲安这一查不要紧,在金刀会里居然被派进来二十几个太监。 郑陲安和皇甫齐越对视一眼,心中都在想:大内密宗门到底要做什么? 这二十几人当中也不全都是视死如归的勇士,其中便有那贪生怕死的,把一切的缘由全都交代了。 郑陲安和皇甫齐越自然早就知道内情,不过大部分金刀会的人这才知道,原来想复辟的不是只有溥仪而已。连一个快要死了的老太监也想做皇帝,而且也同样和日本人关系密切,甚至大内密宗门和日本人的关系,并不比金刀会差。 日本主子只有一个,但是两个奴才可不是一条道上的人,彼此间互相拆台,自然再正常不过。如今大内密宗门的人已经渗入到这种地步,金刀会又怎么能坐以待毙? 王正武拍着大腿,大骂道:“年年打雁,今天却被雁啄了眼!从来只有我们金刀会去刺探其他人的消息,不曾想却叫前清宫廷的余孽渗入进来!曲靖愁那条老阉狗,这是把我们这些人当猴耍,实在欺人太甚!” 皇甫齐越也觉得愤愤不平,他虽然不是什么好人,不过此事关乎到金刀会的名誉和存亡,一个以暗杀起家的帮派里,居然混进来奸细,而且岳健还来了十几年,坐上了车行总管的位置,这个传出去可不大好听,作为帮会的第一长老,面子上自然是挂不住的。“这些人是怎么混进金刀会的!真是可恶。” 胡静磊读着他的唇语,在一旁笑道:“这些也都是暗夜罗刹部的人,是新进弟子。换做天雷地火部的兄弟,个个忠肝义胆,就算十万黄金摆在面前,也绝不会变节。” 谁能想到:一个聋子说起话来居然与常人无异,旁人根本看不出来。 皇甫齐越还不知道胡静磊双耳失聪,因而把声音提高了两个调门,怒道:“胡老头,你是什么意思?你是说我不会用人了?” 他说话的声音再大,对于胡静磊也没什么分别,胡静磊轻蔑地一笑:“我可没说,这个要问你自己。” “哼!”皇甫齐越道:“没什么好问的,没有暗夜罗刹部,怎么能有金刀会的今天?天雷地火部的弟子固然忠心,可是大多人过中年,又都居功自傲,不听调遣,这些年过去,也没有什么得力的好手提拔上来。我和陲安不成立暗夜罗刹部,金刀会里的那些‘脏活’谁去做?是你胡铁头去干,还是王正武去干?” 王正武连忙打圆场,“怎么说着说着又扯到我这来?皇甫长老,咱们这些长辈都做起了正行,也许久都不出山了,既然大内密宗门以为我们金刀会没有人,那我看不如干脆咱们给他来个以牙还牙,以眼还眼!你我各带一拨兄弟,今天就去抢了潮头帮的地盘,杀奔潮头帮总舵,手刃丁世淼,叫曲靖愁知道知道,在上海这个地方,没有人敢和金刀会为敌!” 这相当于是黑社会火拼,只不过金刀会这边全是高手,而潮头帮那里大内七禽和曲靖愁都不在,真打起来,潮头帮根本不堪一击。 不过皇甫齐越却犹豫了一下,“不妥,这么大的事,我看还是等阿雪回来再说的好。我们这些做长老的,不和掌门商量……说不过去。” 胡静磊暗道:糟糕。此时王正武如果带人去打潮头帮,那不正好就见到了黎苍天?到时候怎么解释? 因此他赶紧对皇甫齐越的话表示赞同,“皇甫长老说的对,王长老这是要灭潮头帮满门,他们在上海的势力虽然不及金刀会,但毕竟门也是个大帮派,我们这样冒然过去,多有不便。” 郑陲安却朗声道:“胡长老,此言差矣!我们中国历来都是天无二日,国无二主。我的话不需要明说,你也知道是什么意思。”言外之意,将来入主中原的只能是他父亲郑东胥支持的皇帝溥仪,而绝不能是一个被驱逐出宫的老奴才——曲靖愁。只是溥仪称帝的计划还不成熟,不能对外透露太多。 胡静磊只是冷笑了一下,默不作声。 郑陲安接着说道:“既然有人要和我们抢江山,而且早就开始行动了,我们就不能坐以待毙。应该趁早发难,铲平潮头帮。” 胡静磊笑道:“铲平一个潮头帮简直不费吹灰之力,但是远在金县的大内密宗门你打算怎么铲除?” “将来我们成了大事,还怕他们那帮半死不活的老太监?” 胡静磊哈哈大笑,“你口中所说的大事,成了吗?现在说什么天无二日、国无二主,哈哈哈,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你!”郑陲安指着胡静磊的鼻子,被气得直抖,但是很多话,还是不便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挑明。 王正武笑道:“胡长老,你既然已经退隐江湖,如今冰儿也算是喜结良缘,你就不必在为金刀会的事操劳了吧。” 王正武的这句话,胡静磊就没看见,冷哼一声,没有言语,实则是表达对郑陲安不满。王正武却对他有了误会,心想:我也是一片好意,你这老头子怎么倔?将来你有事,也别怪我不帮忙了。 就在双方僵持不下的时候,忽然有探子风急火燎地赶了回来,一边跑一边喊道:“皇甫长老,皇甫长老,大事不好了。” 皇甫齐越一愣,等那人跑到近前,问道:“慌慌张张的,什么大事不好了?” 那探子跪地说道:“回禀长老,昨晚你叫我打探大内七禽的下落,现在已经查明,曹不敌连夜乘船走了,白不群和俞不瑕昨晚被二小姐打伤,也乘今早的火车逃走了。” 原来欧阳雪点了白不群和俞不瑕的那两指,虽然不致命,但是却叫他们半身麻痹,无法再动武,二人回去解了半天穴道,居然解不开,苦挨了一晚上也不见好转。他们早知道欧阳姐妹的武功高,却没想到一个女流之辈,武功可以高到这种程度,被点的穴道恐怕除了欧阳姐妹本人,就只有曲靖愁才解得开,如果金刀会的人找到他们,那就凶多吉少,因此二人也不敢再留在上海,纵然钱不如的解药还没有着落,那也是没办法的事,因此二人第二天天刚亮,就偷偷乔装上火车走了。 金刀会的能人不少,其中有两人,一个叫赵长生,绰号熏风犬,在金刀会里排名第十四;另一人叫褚丹清,绰号妙手猴,排名第十五,二人都是王正武门下的弟子。 他们武功虽然不算太高,但是本领特殊,因此在金刀会里,他二人是专门负责打探消息的,平时为人低调,从不与人动武,也从不出风头。 特别是赵长生,年轻的时候就做过前清的捕快,精明强干,善于查案,只要有一丝蛛丝马迹,千里寻人也不在话下。要不是大清亡的早,恐怕他早就在衙门里飞黄腾达了,因此常常有生不逢时之感。 474、东窗事发 而褚丹清则是偷盗的行家,什么缩骨功、开锁术,飞檐走壁,样样精通。他常对人说:在自己的手里,就没有打不开的锁,没有偷不到的钱。 这二人一个是兵,一个是贼,却全都被形势所逼,加入了金刀会。如今已经是王正武不可或缺的左膀右臂。因此昨晚大内七禽逃走之后,王正武就偷偷叫二人去查一查他们的下落。 赵长生不愧是熏风犬,似乎是长了一个狗鼻子,天亮的时候,就已经把大内七禽的下落打探得一清二楚。结果发现,来到上海的就只有三只鹰,其中曹不敌还早就走了,这就说明一点:昨晚袭击金刀会的,只有两人,并非全部的大内七禽,所以“欧阳冰”的话,不实。 不过赵长生为人还比较正直,属于金刀会里旧派的人物,因此不屑与皇甫齐越、郑陲安等人打交道,这才随便叫了一个伙计回来通风报讯,却并没有挑拨离间一样地,把自己对“欧阳冰”的怀疑说出来。 皇甫齐越得到这个消息勃然大怒,“混账!明知他们要逃走,为何不拦下?” 那弟子一愣,“王长老只说打探他们的下落,也没说要动手啊?” 王正武道:“笨蛋,话都不会说吗?以你们的武功能拦下大内七禽里的谁?能活着回来报讯就算不错了。” 皇甫齐越知道王正武这是有意偏袒,便冷哼一声,对那探子说道:“行了,下去吧,没用的东西!” 王正武笑道:“皇甫长老,不必动怒,既然大内七禽都不在,正是我们血洗潮头帮的良机!我看不必等阿雪她们了。” 皇甫齐越皱了下眉头,“此话怎讲?” 王正武道:“昨晚阿雪的顾虑无非是怕对方有埋伏,所以我早就派人去打探消息了,如今可以肯定的是,潮头帮一点防备也没有,不趁此机会扬名立万,收回脸面,还等待何时?” “可是阿雪……”皇甫齐越不想与欧阳雪闹僵,因此犹豫不决。 郑陲安却道:“不用管阿雪了,既然没有这方面的顾虑,我们迟早也是要和潮头帮开战,如今又是潮头帮先找我们的麻烦,那就更不用客气。现在阿雪不在,只有我和皇甫长老说了算!怕者何来?难道昨晚我们那么多弟兄就白死了吗?我们应不应该报仇!” 郑陲安的用意在明显不过,眼看着欧阳冰上台,他在金刀会的地位倍受打击。扫平潮头帮,是一个必胜的赌局,他是想借此鼓舞金刀会的士气,提高自己的威望。 人总是容易被仇恨煽动起来,下面一万多的弟子听了郑陲安的一番话,都觉得大仇必须要报,一个个跃跃欲试,纷纷吵着要报仇雪恨,几乎一边倒地支持郑陲安,连旧派的弟子也一样,都觉得欧阳雪的决定,畏首畏尾,郑陲安才是敢打敢拼的英雄! 皇甫齐越见群情激奋,也只好同意。 郑陲安几步走上台阶,高声说道:“那好!黎苍天已死,老掌门的大仇得报!但是我们金刀会的兄弟也不是白死的,我们下一个仇敌就是大内七禽!就是曲靖愁!就是整个大内密宗门!扫平大内密宗门,从潮头帮开始!报仇!” 一众弟子齐声振臂高呼:“报仇!报仇!报仇!” 胡静磊斜睨着郑陲安,不由得摇了摇头。这个小子善于蛊惑人心,并不简单啊!难怪以阿雪那么暴戾的性格,平时都要让他三分。可是要灭掉潮头帮容易,要灭掉曲靖愁可就是比登天了。郑陲安自己又不需要上阵杀敌,只需振臂一呼,就不知道金刀会里有多少人要因此而死。这样的人,与杀人凶手又有什么分别?黎苍天固然杀人如麻,可郑陲安动一动嘴唇,害死的金刀会弟子恐怕要数倍于黎苍天呢! 胡静磊料想塌天大祸已经不远,他看出郑陲安狼子野心,金刀会恐怕要出大乱子了。 趁着皇甫齐越“派兵点将”之时,胡静磊悄悄离开。走的时候还特意招呼段飞也一起过来。回到房中拿起纸笔,立即修书一封,交给段飞,“你现在马上潜入潮头帮,把这封信交给阿雪,然后你立即回到古月山庄,带着张秀远走高飞,千万不要再回来!” 段飞皱了下眉头,“怎么这么急?” 胡静磊神情严肃,“不要多问,按我说的去做。” “那胡长老你呢?” 胡静磊道:“我……还不能离开。继续与他们周旋。” 段飞见胡静磊的神色凝重,也知道要出大事,沉吟了一下道:“胡老爷,你武功已失,独自留在金刀会里凶多吉少啊。” “不要紧,我虽然武功尽失,不过毕竟是金刀会的长老,那郑陲安不敢把我如何。放心吧。” 段飞忽然觉得这一次可能是生离死别,因此有些依依不舍。“难道……我们偷换黎苍天的事已经败露了吗?” 胡静磊摇摇头,“瞎说,你记得,根本没有发生过这回事……不要废话了,这是任务,你快去,晚了就来不及了!” 段飞咬了咬牙,从腰间解下轩辕菜刀,“那这把刀给你防身,它削铁如泥,就算你武功尽失,普通弟子也近不得你的身。” 胡静磊苦笑了一下,“一把宝刀又能保护得了谁,你自己留着吧。” 段飞对胡静磊忠心耿耿,怎么忍心就这么走了,“你不留下这把刀,那我就不走!” 胡静磊没办法,只好把刀收下,然后嘱咐道:“好吧,你万事小心!” 段飞点了点头,推门而去,才出了金刀会的后院,迎面却一眼看见了郑陲安拿着一把手枪,将去路拦住,段飞顿时吓了一跳,怎么突然事情又出现了变故? 只听郑陲安喝道:“段飞,你往哪走啊?” 段飞调头往回跑,暗夜罗刹的弟子又突然出现,所有的去路全被堵死,如今自己的轩辕菜刀也不在身边,手无寸铁,如何与这么多人对敌? 段飞只好笑了笑,说道:“郑公子,你这是做什么?” 郑陲安高声说道:“清理门户!” 段飞笑道:“我又没有犯什么错,你清理什么门户呢?” 郑陲安冷哼一声,“华懋饭店窝藏黎苍天,你真以为这件事就这么算了?之所以没动你,就是想看看你到底受了什么人的主使,你方才去胡老头的房里做了什么?说出来,或许能饶你的狗命!” 475、出师未捷 “那你打死我好了,我没有受谁的主使!” 郑陲安笑道:“你以为我不敢?阿雪现在不在这,你的靠山可没有了。” 段飞微微一怔,暗忖道:原来郑陲安早就怀疑此事。之所以一直没动手,是因为欧阳雪保护,郑陲安一直都在隐忍,等待机会。 刚才郑陲安的一番话,说的所有弟子群情激奋,自己也的确是窝藏了黎苍天,此时还能怎么辩解? 没想到欧阳雪今天没在金刀会,这郑陲安也刚刚得到众弟子的支持,就立即对自己下手,虽然胡静磊可能已经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但他恐怕想不到,郑陲安会在他转身片刻的工夫,就已经部署了天罗地网,如果自己被擒,胡老爷不是也要受到牵连? “狗头猫脸的狗东西!”段飞昂首而立,冷眼怒视,忽然在腰间摸了一把,大喝道:“甩手轩辕!” 郑陲安知道段飞这招甩手轩辕乃是段飞的成名绝技,一般人可不容易躲开,只见一个黑影奔着自己的面门打来,他吓得连连倒退,脚下一滑,跌坐在地,他再也顾不得逼问什么幕后主使,抬手便是一枪,与此同时,声嘶力竭地大喝一声:“开枪!” 随着噼里啪啦一阵枪响,可怜段飞,还未出金刀会的大门,就已经死在乱枪之下。虽然他知道此一去是生离死别,却不曾想死的却是他自己。而胡静磊听不到枪声,对此还一无所知。 丢过来的那团黑影,轻飘飘地落在郑陲安的脚下,却原来只是一个装菜刀的皮套子。 郑陲安恼羞成怒,紧走了两步,到了段飞的身边,又在他心脏补了两枪,段飞的尸身在子弹的震动下,微微抖了两下,再也动弹不得了。郑陲安大声骂道:“操你妈的,吓了你爷爷一跳。” 他西装笔挺,油头粉面,这样粗俗的话从他口中说出来,显得十分不搭调,可他就是说了,而且自然得不能再自然。 一封信从段飞的怀里掉到地上,郑陲安把它捡了起来,见上面只有两个字:“快走!” 没有署名,没有落款,郑陲安眉头微蹙,“这封信是谁写的?又是写给谁的?叫谁快走?” 他的脑子里瞬间转过千百个念头,这恐怕是一个谁也猜不透的哑谜。不过郑陲安可不是什么平庸之辈:如果说段飞冒天下之大不讳,胆敢窝藏黎苍天……那一切问题的答案就只有一个…… 郑陲安带着暗夜罗刹的一众手下,气势汹汹地闯到了胡静磊的房内,一帮人将胡静磊团团围住。 胡静磊早知道郑陲安一定会反,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他皱了下眉头,问道:“郑公子,你这是要做什么?” 郑陲安冷哼一声,挥了挥手,有弟子往地上抛出一物,咕噜噜滚到了胡静磊的面前,胡静磊定睛一看,顿时倒吸了一口冷气,“段飞!” 地上的东西正是段飞的人头,郑陲安居然把它割了下来,还把它扔到了胡静磊的面前,胡静磊万万也想不到,方才还活生生和自己说话的段飞,眨眼间便身首异处。“他……他是怎么死的?”胡静磊故作镇定,假装惊道。 郑陲安面如严霜,“哼,这段飞是你古月山庄的人,这话我应该问你,那封只有两个字的信是写给谁的?” “什么信?我怎么知道?” 郑陲安把手中的信封一抖,“你还有什么话好说?” 胡静磊行走江湖多少年?郑陲安单单凭借几句恐吓和一颗人头,怎么能叫胡静磊说出实情?他微微一笑,“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这封信,我也没见过。你就凭着这封信就杀了段飞?是不是你做的?” “就是我做的,他分明是想给人通风报讯,那个人到底是谁?”郑陲安大声道。 胡静磊摇摇头,做沉思状,半晌才道:“难道段飞和大内七禽有关系?对了,皇甫长老要去扫平潮头帮,段飞收了他们的礼,帮他们做事也未可知。” “胡说八道!”郑陲安怒道:“我看他必定是受人主使!胡长老何必跟我装糊涂?” 胡静磊叹了口气,“哎,这也是我管教不严之错,他可能也是大内密宗门的人,想不到我古月山庄和暗夜罗刹都混入了奸细,此事我回去一定要好好查明。二公子,我看等阿雪回来,你我和皇甫长老一同去她那请罪,毕竟这些奸细都是我们的手下,这个责任可推卸不得。” 郑陲安冷笑道:“胡静磊,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胡静磊此时已经镇定下来,笑道:“什么意思你还不明白吗?二公子,你是聪明人,暗夜罗刹里出了奸细,这个责任你不需要负,凭什么我古月山庄里有奸细,你就兴师动众派这么多人来看我呢?你的意思是说我和段飞串通一气?” “这……那还用说?”郑陲安一时语塞,不知道如何作答。 胡静磊接着说道:“你无凭无据,可不要血口喷人,诸位弟子也在这里,段飞死前,可有说过,是受我的主使?” 众人互相看了看,纷纷摇头,有人说道:“段飞还没等说话,就被二公子开枪打死了。” 胡静磊心中不由得一紧,好似被针刺了一下,他强忍悲痛,故作笑颜,“那就对了,为什么不审问就把段飞杀了?莫不是有人想先杀人灭口?” 那些弟子全都看向郑陲安,脸上布满疑云。 “你……你……胡言乱语!”郑陲安心中暗骂:这个老东西可真是狡猾,三言两语,说的好像一切显得自己的不是。“他要杀我,我当然要开枪!” 胡静磊笑了笑,回身从桌子上拿起轩辕菜刀,“段飞窝藏黎苍天,已经被我缴械了,他拿什么杀你!” “这……那……我怎么知道他没有刀?”郑陲安支支吾吾地说道:“不过他窝藏黎苍天总是事实。” 胡静磊道:“那就对了,我知道他窝藏黎苍天,先叫他交出武器,等着以后再审问。而你却把他杀了,是何居心?” “我有什么居心,他藏了黎苍天早就应该死!” 胡静磊把脸一沉,“既然已经死了,你还到这来耀武扬威,你想做什么?莫非是想把我也灭口, 以隐瞒古月山庄江户霸严的事情吗?我死了不要紧啊,这件事,王长老和阿雪已经一清二楚,没追究你的罪责,你反而想来对付我,难道你要把王长老、阿雪也除掉才肯善罢甘休?” “我……这……” 476、心受伤了 郑陲安万万想不到,这个胡静磊如此厉害,虽然明明知道事情根本另有隐情,却辩不过他。而胡静磊在金刀会毕竟德高望重,连皇甫齐越也要敬重他三分,不是段飞可比,虽然他没什么武艺,但以郑陲安的资历,想对付胡静磊却毫无办法,既然动不了他,便只好以退为进,拱手说道:“好吧,我来这无非是通知长老一声,段飞是个奸细,已经被我除掉,请长老放心。” 胡静磊冷哼一声,“既然如此,那就把人头收拾走,你派人害我的事,我也不去追究!” 说完转身回了里间屋,到了里面,背靠着门扉,便再忍不住老泪纵横,喃喃说道:“段飞死了……” 郑陲安无奈,只好命人再重新把人头捡起,又留下两个人替胡静磊收拾地上的血迹,灰溜溜地出了房门。 金刀会新旧势力,本来可以说势均力敌。如今欧阳雪不在,郑陲安只不过是掌门的丈夫,并没有处决长老的绝对权力,尽管暗夜罗刹都是他的人,但是就目前来看,他的威望还不足以服众,否则那些弟子也就不会用质疑的眼神看他了。连欧阳雪、皇甫齐越也不能在金刀会里一手遮天,就更不要说他郑陲安了。 只是奈何不了胡静磊,他的心里说不出的别扭。看着手中写着“快走!”那两个字的纸,越看越是恼怒,很想把它撕成废纸,不过他最终还是将它收了起来,因为这是证据,说不定哪天就能用它来将胡静磊置于死地。 转回头对身边的手下说道:“还没有大小姐消息吗?” 手下答道:“不知道去了哪里……” 郑陲安点了点头,又问道:“黎苍天埋在哪里?” 手下道:“三十里外的乱葬岗……和别人共用了一口破棺材。” “挖出来,我想再看看,他到底是不是黎苍天。” 那手下一愣,“二公子,实在没有必要,昨晚你是不在现场,他的死相极为可怖,又被大小姐他们乱刃分尸,已经分辨不出生前的模样了。” “分尸,分成了什么样子?” 手下答道:“可能大家对他简直……简直恨得不行了,那么多人一起乱砍,最后尸身上连一寸完整的皮都没有了。属下亲眼所见,黎苍天的确是死了。再说……二公子并没有真正见过黎苍天,就算挖出来,你也不会认得。难道皇甫长老、王长老还有掌门和二小姐都会认错?恐怕没有这个可能。” 郑陲安鼻子里轻哼了一声,道:“哼,有胡静磊在,就什么都有可能!否则黎苍天怎么会死得那么惨?好吧,既然尸体根本没用,也不必找回来。你们还是抓紧时间,去找到大小姐,金刀会里出了这么大的事,她居然不在,呵呵,真是奇怪的很!” …… 欧阳雪和欧阳冰此时已经在潮头帮内,以二人的轻功,要潜入并没有高手的潮头帮,简直是易如反掌。只是她们对金刀会里发生的事,还一无所知。 姐妹俩同是在自己喜欢的人面前,心情却大不相同。梁赞和欧阳冰手拉着手,卿卿我我,似乎有说不尽的贴心话,但是欧阳雪和黎苍天却是“相顾无言,惟有泪千行”。 黎苍天是绝不会再哭的,尽管心中有万分的感动和柔情,他也不会去表达出来,只是默默地看着欧阳雪,一语不发。 欧阳冰见状,便说道:“既然好容易尽释前嫌了,怎么你们就这样傻坐着不说话的?姐姐,你不是有好多话想说吗?” 欧阳雪的樱唇微微颤抖着,却还是不知道说什么好。 梁赞摇了摇头,“黎大哥,男人嘛,应该主动一点,你好容易逃出生天,应该可喜可贺,别总板着脸,和大家都欠你钱似的。” 黎苍天这才苦笑了一下,“是我欠所有人的,没人欠我。阿雪,大恩不言谢,我真的不知道和你还有什么可说的了。” 欧阳雪点了点头,“该说的在华懋饭店已经说了。我来这就是想告诉你……下一步该怎么走。” 梁赞笑道:“不是说好了吗?你和黎大哥一起远走高飞,金刀会暂时交给冰儿打理。你们俩就去做一对神仙美眷,再也不问世事。” “别胡说!”黎苍天把梁赞喝止,“什么神仙美眷,阿雪已经嫁人……” “那又如何?”梁赞不以为然,“她根本不喜欢郑陲安啊,你们俩才是最般配的。” 黎苍天正色道:“你这么说的话,当初蝴蝶和贾文儒私奔就做的对了?他们也是两情相悦,但是因他们而死的人有多少,你不知道吗?我如果和阿雪一起走,那和贾文儒那个小白脸有什么分别?天下人不是要耻笑我黎苍天也是个好色忘义之徒?” “那肯定不一样……” “好了,”黎苍天将梁赞打断,朗声道:“我和阿雪只有兄妹之情……更何况,她是金刀会的大小姐,我不过是一个被挑断了脚筋的废人,阿雪跟着我,只会拖累她。” “什么我都不怕,天哥!”欧阳雪忽然站了起来,笃定地说道:“哪怕你对我没有一丝情谊,但只要能每天看着你,照顾你,我也心甘情愿。就当你是我的兄长也好,至少我们不是仇敌,你也不用总是拒人于千里之外,你记不记得,当初你说过:如果有一天我受了伤,你也会像我照顾你那样照顾我?” 黎苍天默默地低下头,“记得。” “那就好了,”欧阳雪道:“我什么也不要,我只要你活着,留着你的命,将来照顾我一辈子。哪怕你我今生不做夫妻,我也还是你的小妹妹。天哥,我真的累了,不想再受仇怨的折磨。放下一切,对我来说,比什么都要重要,你就当我的心受了伤,照顾我,可不可以!” 见黎苍天还是一语不发,欧阳雪只觉得心如刀绞,“好吧,既然你这么绝情,那咱们后会无期了。不管怎样,我不会再回金刀会,天哥,你保重了。” 说完欧阳雪转身要走,黎苍天却又把她叫住,“等等,阿雪……” 477、结拜兄妹 “还没走呢!”梁赞赶紧说道。 黎苍天瞪了他一眼,“妈了个巴子的,这个时候你和冰儿应该躲出去!” 梁赞和欧阳冰相视而笑,梁赞道:“黎大哥,你想说什么就说吧,这里是潮头帮,是人家的地盘,我和冰儿能躲到哪里?一出门就被人家喊捉贼。” “那……那你转过去,不要看我。”黎苍天怒道。 梁赞哈哈大笑,一把搂过欧阳冰,额头顶着额头,点着欧阳冰的鼻子说道:“黎大哥不叫我看他,那我就只能看你了,你愿意吗?” 欧阳冰粉面发烫,低声道:“讨厌死了你!” 救了黎苍天,梁赞可以说居功至伟,他自然是心情大好。如果黎苍天和欧阳雪能重修旧好,那这个结局可就太完美了。 只听黎苍天说道:“阿雪,你真的愿意为了我放弃一切?” 欧阳雪叹了口气,“我只希望你不嫌弃我,还认我这个妹妹。” 黎苍天想了想,“好,我们本来就是师兄妹的关系,那今天咱们更近一步,我们就在潮头帮里,正式结为异性兄妹,从此你我守望相助,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你以为如何?” 按照那时候的道德伦常,师兄妹可以成亲,但是义兄妹却不能成亲,黎苍天的这番话,已经彻底将欧阳雪最后的希望也给堵死了。 欧阳雪心头酸涩,眼泪差点又夺眶而出,但她还是咬了咬银牙,勉强挤出一丝微笑,“好,很好,那我就叫你一声大哥!” 黎苍天点了点头,应了一声,“二妹。”然后又对欧阳冰说道:“冰儿,既然你是阿雪的亲妹妹,那你就是我三妹。梁赞将来就是我妹夫!我们以后就是一家人!梁赞,你去找几支香,再找几根红蜡烛,我们就在这里对天盟誓,正式结拜。” “我们武林中人,何必要讲那些繁文缛节?”欧阳雪道。 黎苍天则把手一摆,斩钉截铁地说道:“不行!结拜就是结拜,怎么能对老天弄虚作假?一个头磕在地上,你我永世为兄妹!” “你是不是不信我?还是说,你看不起我,根本不喜欢我?”欧阳雪道。 黎苍天神情严峻,“这样的话,以后不必再提,不管你我从前做过什么,有什么恩,有什么仇,从今起都一笔勾销。我们是一辈子的好兄妹,我怎么会不信你,更不会看不起你!我也会把你当亲妹妹一样宠爱!你不用多虑!” 黎苍天说的如此决绝,欧阳雪哪里会听不出他话中深意?但是转念一想:作为一个女人,最后的归宿应该是什么?能和自己喜爱的人长相厮守,做不做夫妻真的有那么重要吗?她为了修炼阴阳万法决,和那么多人都上过床,早已经是残花败柳,还有什么资格要求黎苍天娶她为妻?也许黎苍天真的很在乎一个女人的贞操,至少他对我欧阳雪的要求就是这么苛刻的吧。 其实欧阳雪完全想错了。黎苍天是至情至性之人,他的心中所爱,当初只有小蝶,小蝶当时也并非完璧,而是一个交际花,一个舞女,和她上过床的男人也有不少,但是黎苍天就是爱她爱得发疯,根本不在乎她的从前,无奈的是小蝶早死,留给黎苍天的只有无尽的回忆。而后来,他到天青寨以后,最爱的人依然不是欧阳雪,而是那个和贾文儒私奔的蝴蝶。 黎苍天爱一个人,绝对会有始有终,即便是蝴蝶离开,跟别的男人跑了,他却觉得是自己杀了蝴蝶的孩子,是他对不起蝴蝶,因此依然初心不改。只不过有了两次痛苦的感情经历,黎苍天对于感情已经心灰意冷,所以决定终生不娶。 对欧阳雪,黎苍天有更多的愧疚,可是他并不会因为愧疚,就移情别恋。在黎苍天的心里已经再容不下第三个的女人了。因为愧疚,他可以选择去死,却绝不会因为愧疚就和欧阳雪成亲,他觉得那样只会耽误欧阳雪一辈子,她应该找一个对她更好,更爱她的男人,而那个男人,不应该是自己。 可他却未曾想到,在这个世界上,除了黎苍天,欧阳雪的心里不可能有别的男人。这便是这两人最大的矛盾所在。 选择一个爱你的人,还是选择一个你爱的人共度一生,一直以来都是一个矛盾,像梁赞和欧阳冰那样,两情相悦又矢志不渝的男女,在世间可能并不是很多,能有这样的爱情,更该加倍珍惜。 可惜的是,在这二人之间又偏偏还有一个林彤儿,她和梁赞的感情也同样坚不可摧,三个人的故事里终究有一个人要伤心,这世界就是这么不完美,又该如何解决?感情就好似一个枷锁,困住了大千世上的每一个人,任你挣扎、迷茫、追寻、逃避、患得患失,也终是难解。 梁赞在房里搜刮了半天,根本没有香,只找到了两根白蜡,“就只有这个,黎大哥。” 欧阳冰笑道:“是结拜,又不是死人了,怎么用白蜡?” 黎苍天道:“不要紧,反正也不是拜天地。就用它!梁兄弟,有劳你搀我一下,叫我跪在地上。” 欧阳雪道:“你现在有伤在身,不跪也是一样!” 黎苍天却非常固执,“一定要跪!梁兄弟,梁赞!过来搀我!” 梁赞没办法,只好搀着黎苍天跪倒了地上,见气氛有些尴尬,便调侃道:“你可别像昨晚对付岳健一样,把我的脖子也扭断了啊。” 黎苍天一语不发,等梁赞把蜡烛点着,然后便说道:“皇天后土为证,我黎苍天,今天与欧阳雪结为异性兄妹,有福同享,有难我当,我黎苍天绝无二心,若违此誓,天诛地灭!” 说完三个磕在地上,嘭嘭作响。 欧阳冰看了看欧阳雪,只见她满面泪痕,浑身颤抖,忍不住叫了一声:“姐姐……” 可黎苍天却死死盯着燃烧的蜡烛,不去看欧阳雪一眼,直到欧阳雪跪地说了同样的誓言,他这才哈哈大笑,“好,二妹,从此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我做哥哥的绝不会对不起你!” 欧阳雪凄然一笑,“对得起,对不起还有什么关系?……是一家人就好,大哥。” 转回身又对欧阳冰说道:“阴阳万法决已经传给了你,事发突然,今晚你就可以和梁赞……” 话未说完,潮头帮的门前忽然一阵大乱,有人喊道:“帮主,不好了,金刀会的人硬闯进来了!” 478、霸气外露 欧阳雪大惊:“金刀会怎么会找到这来?” 欧阳冰本来听到姐姐的话,意思是今晚就可以用阴阳万法决与梁赞双修了,她已经把一切都给了梁赞,如今又定了亲,以后就算和梁赞成天黏在一起,也没人会说什么,本来她心中还有些小激动,却不曾想金刀会的人会来,她一时慌了手脚,忙问道:“那现在怎么办?” 欧阳雪把这个房间扫视了一眼,一指墙边的大衣柜,“你和梁赞进去先躲一躲!” 欧阳冰也是急了,竟然脱口说道:“那你和姐夫呢?” 欧阳雪粉面一红,看了黎苍天一眼,也不反驳欧阳冰的话,“他们肯定是来杀丁世淼的,所以我不能躲,我要保护大哥!别啰嗦了,快进去!” 欧阳冰这才想到自己刚才失言了,尽管她心中希望欧阳雪和黎苍天重归于好,但从此后,也只能管黎苍天叫一声大哥了。 她和梁赞才躲进衣柜,就听门前有人哭着大叫道:“妈呀!” 应该是被打倒在地,看来金刀会的人已经杀到了这里。 欧阳雪将黎苍天扶起,坐好,他们都是经过大阵仗的人,全都处变不惊,一个站着一个坐着,一边侧耳听着外面的动静,一边想着对敌之策。 只听外面一众丫鬟、家仆的尖叫声、奔走声、打斗声乱作一团,前前后后左左右右,都是嘈杂的人声,听阵势起码有上千之众。 欧阳冰贴在梁赞的耳边低语道:“他们发现我们在这怎么办?” 梁赞搂着她的肩膀,微微一笑,“金刀会的二小姐,也会怕吗?” 衣柜里只有一点点的光,显得有些暧昧。 二人鼻息相闻,肌肤相贴,外面打得热火朝天,但狭小的衣柜里反而浓情似水。欧阳冰低声道:“和你在一起,就不怕了。” 梁赞见她一脸娇羞,一如初见她时那般模样,虽然在九霄楼重逢,但直到现在,二人才算是单独呆在一起,梁赞耐不住思念之情,在欧阳冰的额头轻轻吻了一下,“我这些日子,好想你。” 欧阳冰立即触电一样地推了梁赞一下,手刚刚碰到他的胸口,便觉得再也没有力气了,反而软绵绵地抱住了梁赞,享受这难得的片刻温存。“我也……很想你……做梦都会想……” 说到后来,声音越来越低,她不敢看梁赞火辣辣的眼神,赶紧低下头去,却已经忍不住心头狂跳,浑身发烫,梁赞就是喜欢看她害羞的样子,而这样的神情也只有单独和她在一起时,才会流露出来。他轻轻端起欧阳冰的下巴,欧阳冰却害羞地闭起了眼睛,这就等于告诉梁赞此时的欧阳冰需要一个热烈的亲吻,梁赞微微一笑,伏下身去,眼看着四片嘴唇就要碰在一起,偏偏这个时候,门外传来一声大喝,“丁世淼!滚出来!” 二人全都吓了一跳,便再也亲不下去了,在这个危机关头,他们竟然互相含情脉脉地对视着扑哧一笑,欧阳冰捶着梁赞的肩膀,趴在他耳边说道:“坏人,想偷亲我。”说完在他耳边吻了一下,然后又赶紧把头埋在他的胸口。梁赞便低着头去寻找她的小嘴,可她偏偏就不给他亲到,把头压得更低。 就听咔嚓一声巨响,大门被人一劈两半,王正武提着关刀已经闯了进来,“丁世淼,滚……”话说了一半,整个人愣在当场,“阿雪!你怎么在这?” 欧阳雪阴沉着脸道:“我还问你,你为什么会在这?” 王正武也不隐瞒,把今早的事情对欧阳雪简单交代了一番,“所有弟兄都说要血洗潮头帮,偏偏你不在金刀会里,那我们几个长老就只好擅做主张了。” 欧阳雪冷哼一声,“你也知道自己是擅作主张?” “不……不是我……是皇甫长老和郑公子他们……。” “皇甫长老是掌门还是郑陲安是掌门?现在暗夜罗刹部的人越来越过分,攻打潮头帮这么大的事,居然都不用和我说的吗?还不叫你的人全都给我住手!” 王正武不敢怠慢,回头招呼道:“别打了,也别砸了,掌门在这里。” 众人一听,全都罢手,潮头帮里的那些伙计还能跑的,就全都四散奔逃,也无人去理,一些胆小的干脆已经吓得站都站不起来。战战兢兢地或坐或卧,不敢乱动。 这时皇甫齐越腰揣着双枪,从前面赶了过来,见欧阳雪也在这里,便大步走上前来,朗声道:“阿雪,你到潮头帮怎么也不告诉老夫一声,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被绑票了呢!” 欧阳雪面陈似水,“我是那么容易被绑票的?你们几个长老是不是权力太大,擅作主张,昨晚我是怎么说的?” “昨晚?”皇甫齐越冷笑道:“呵呵,昨晚你是忌惮潮头帮内有埋伏,所以叫我们不要这么早动手,可是赵长生已经打探得清清楚楚,大内七禽的人根本不在潮头帮,你还担心什么?既然找不到你,那我们也就只好自己动手,反正收拾一个小小的潮头帮,杀一个丁世淼,根本易如反掌。”说着他看了看黎苍天,“丁帮主,你的主子得罪了我们,我劝你最好自行了断,还能给你留个全尸。” 欧阳雪这才长出了一口气,看来皇甫齐越没认出黎苍天来,那一切就都好办。“好了,皇甫长老,带你的人回去,兄弟们的仇,由我来报。” “那不行!”皇甫齐越道:“我得亲眼看着丁世淼死在面前,然后才……”看着黎苍天的眼睛,皇甫齐越忽然心头一凛,怎么这个人的眼神如此犀利,颇有大将之风。丁世淼一个普通的商人,可没有这种君临天下一样的霸气! 欧阳雪怕他看出破绽,缓缓向前走了两步,用身体挡住皇甫齐越的视线,“皇甫长老,你是不是太多事了?” 皇甫齐越把头一扬,“我为金刀会做事,难道错了吗?阿雪,你不是说和冰儿拿黎苍天的血去祭拜你爹吗?怎么又跑到了潮头帮来?莫非你有什么未卜先知之术,知道我和王长老要对付丁世淼?就算你有这个本事,可是你和丁世淼非亲非故的……呵呵,有什么理由阻止我们报仇?” 479、傲气再生 欧阳雪听完皇甫齐越的一番逼供一样的言语,反而从容一笑,反问道:“我没有未卜先知的本事,因为我早就在这里。我倒想问问你,是谁杀了我们那么多弟兄?是丁世淼丁帮主吗?” 皇甫齐越冷哼一声道:“是大内七禽的人干的,潮头帮是他们在上海的据点,这一点咱们金刀会早已查明。昨晚大内七禽杀了我们的人,我们找到这来,有什么不对?” 欧阳雪轻笑了一声,“呵,既然是大内七禽干的,你就应该直接去找大内七禽?现在赵长生探听到大内七禽已经离开上海,咱们金刀会反而带人来扫荡潮头帮,千余号人,拿着兵器,全都来对付一个不懂武功又手无寸铁的丁世淼,叫外人知道了,不是要耻笑我们金刀会欺软怕硬?” “可是昨晚……” “昨晚,我是说防止潮头帮有什么埋伏。可没说叫你们仗势欺人!”欧阳雪厉声道。 皇甫齐越的胡子气得都快翘了起来,上前一步说道:“我们也不是什么名门正派,就仗势欺人了,又能如何?我们金刀会死了多少人,潮头帮就该加倍死多少人!” 欧阳雪针锋相对,直接就拦在皇甫齐越面前,她身材不如皇甫齐越高大,只能仰着头,看着皇甫齐越的眼睛,喝道:“错了!” “什么错了?”皇甫齐越不依不饶,大声吼道。 欧阳雪道:“杀人的是大内密宗门的白不群和俞不瑕,而不是丁帮主。潮头帮在上海有那么多产业,我正在这里商量合作的事,你却来给我添乱。你想想是灭了潮头帮好,还是叫潮头帮倒戈加入金刀会,一起对付曲靖愁的好!” 皇甫齐越一愣,“你是这个意思?那……那我怎么知道?” 欧阳雪语气这才缓和了一些,“我已经和丁帮主商议好了,结拜为义兄妹,从此潮头帮和金刀会同气连枝,不管黑道、白道的买卖,我们一起做!我们两大帮派联手,什么青帮、红帮、斧头帮,都要俯首称臣。到时候独霸上海滩,以上海为据点,再发展到全国。你也是金刀会的元老了,一心只想着报仇,目光怎么可以如此短浅?我们金刀会之所以有今天,并非只靠打打杀杀,还要联合多方势力。仇,我们一定会报,但是你却找错了仇人,我们的仇人是曲靖愁和大内七禽,而不是丁帮主,今天我们杀了他,就能解决一切问题吗?别忘了,我们都是要做大事的人,赶尽杀绝并不是最好的方法!难道将来成事的那一天,你能把所有的人都杀了吗?” 皇甫齐越也不知道欧阳雪说的是真是假,但是如果能收了整个潮头帮,那金刀会的实力可就越发强大,他也不单单是个自私自利的人,虽然与欧阳雪以及旧派势力的人矛盾重重,不过金刀会也是他和欧阳齐刚一起创建,相当于有他的一半心血在里面,能把金刀会越做越大,他心里也自然是有这个愿望的。而且欧阳雪的话,也不无道理,杀了一个丁世淼很容易,驱散潮头帮也不难,可是解决不掉大内密宗门以及曲靖愁。成大事者,不拘小节,死了几个弟子,又算得了什么? 皇甫齐越深吸了一口气,往下压了压火,“这么说,又是我的不是。既然掌门已经和丁世淼结交好友,那……那就算是我来错了。”说着绕过欧阳雪,伸出手来,表示一下友好,“丁帮主,多有得罪。” 黎苍天低头看了一眼他伸过来的手,却只是拱了拱手,一句话也不多说。 皇甫齐越皱了一下眉头,再看黎苍天的眼神,不由得一阵寒意从背后升起,至于是什么原因,他自己也不明白,但他总有种感觉:这个人非同小可,光凭着那双犀利的眼睛,便足以让人胆寒。 皇甫齐越俯下身,凑到黎苍天的面前,死死地看着那双眼睛,阴狠狠地说道:“丁帮主,如果你做了什么对不起我们金刀会的事,我就把你这双眼睛挖出来!” 黎苍天傲慢地把头一扬,双手抱着肩膀,盯了皇甫齐越半分钟,最后却只是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很轻很轻的字,“呲!”连喉结都没有动一下。 黎苍天这辈子从来不怕人家恐吓,别人越是想吓他,他的气场反而就越强。皇甫齐越的话,激起了他胸中的傲气,这股傲气,使得黎苍天与他在华懋饭店之时心灰意冷的状态,判若两人。 皇甫齐越这时反而被黎苍天看得心里发慌。之前只是觉得欧阳雪的话有几分道理,却并没有想就这么放过这个“丁世淼”,但到了现在,他却没来由觉得心惊胆战,黎苍天的那双眼睛似乎一把可以杀人的魂泣刀,充满了不屑与愤怒,竟叫他不敢妄动。 皇甫齐越吞了一下口水,慢慢地直起腰,看着黎苍天冷哼了一声,才回头说道:“我们走!” 王正武还问道:“这就走了吗?” 皇甫齐越理也不理,迈大步,扬长而去。 欧阳雪道:“王长老,把我们的人都撤了一个不留,以示恭敬!” 王正武这才从懵懂中回过神来,“是!”说完便带着他的弟子也走了,出了潮头帮的门,他还在琢磨,那个丁世淼什么也没说,怎么皇甫齐越就这么回去了,实在是匪夷所思。 欧阳雪待他们都走了,才低声说道:“刚才真是太险了!我真怕皇甫长老把你认出来!” 黎苍天冷哼一声,“认出来又怎样?难道以你的武功,还杀不了一个皇甫齐越?” 欧阳雪叹道:“杀他一个容易,但是暗夜罗刹部那么多人,我能把自己的弟兄全杀了吗?” “你还是下不去手?我告诉你,只要我黎苍天一天不死,迟早回来取皇甫老贼的人头!” “大哥……” 黎苍天正色道:“这个人不是什么善类,留他不得!阿雪,你真应该早些清理门户才对。” “谈何容易……”欧阳雪叹了一口气,忽然想到梁赞和欧阳冰都在柜子里,“人都走了,你们俩还躲在里面干嘛?” 说完拉开柜子门,见二人已经抱在一起,吻做了一团,欧阳冰被吓了一跳,赶紧把脸捂住,“哎呀,都怪你!” 欧阳雪真是觉得又好气又好笑,“真是好心情啊,这个时候,你们居然……哎,真是太不像话了。”不经意间目光瞥向了黎苍天,黎苍天却偏偏转过头去。 480、监视之下 “出来!” 欧阳雪不知道黎苍天是有意还是无意,总之心里多少有些别扭,只好对欧阳冰喝斥道。 欧阳冰这才拉着梁赞的手,扭扭捏捏地从大衣柜里出来。 梁赞笑道:“反正我也不能出来见他们,就在柜子里偷偷摸摸了。” 欧阳冰下意识地整理了一下头发,也不知道乱了没有,“辛亏皇甫长老他们没问我俩去了哪里,要不都不知道怎么回答才好。” “有什么难回答?”欧阳雪道:“你们也算是小别重逢,虽然还没正式大婚,一起出去玩儿,谁能说你们的不是?” 欧阳冰道:“但是他如果叫黎大哥站起来也很糟糕啊,他知道黎大哥的脚筋断了,肯定一眼就能看穿。” 黎苍天哈哈大笑:“你能想到,我当然也想到了,所以我就一直也不站起来,就那样死死地瞪着他,有阿雪在,他拿我也毫无办法!” 梁赞伸出大拇指,赞道:“黎大哥的江湖经验就是老辣啊!我看那个皇甫齐越反而最后怕了似的。” 黎苍天冷笑道,“哼!皇甫老贼色厉内荏,不足为惧。哎?你小子不是和冰儿在柜子里亲嘴儿呢吗?怎么什么都知道?” 梁赞不好意思挠了挠头,欧阳冰则羞得直跺脚。 却听欧阳雪道:“不过现在看来,皇甫老贼已经有所警觉,潮头帮恐怕也呆不下去了。不知道离开上海的船,安排好了没有。” 黎苍天道:“昨晚我一来潮头帮,就借丁世淼的身份安排好了,可潮头帮毕竟不如金刀会,没有那么多闲船,花绮楼和曹不敌昨晚就乘船走了,所以最早的一艘商船,也要等到今天黄昏才能走。” 欧阳雪皱了下眉头,“那恐怕来不及了,没有大船,我们就学冰儿和梁赞一样,孤帆下海,也未尝不可。” 欧阳冰点了点头,“那是很危险的,我们也是九死一生。” 欧阳雪道:“现在也管不了那么多了,既然潮头帮的船现在走不了,那就改变计划,干脆用金刀会的船!现在只有苏小坡不在金刀会里,必须出去一个人找他,叫他告诉十六铺码头的工人,秘密给我们准备一艘快船!” “又找我义父?他真的会帮我们吗?”梁赞道,“就是他刺了黎大哥一剑,昨晚我可是连翠竹林里面都敢进啊。” 欧阳雪道:“我也知道苏长老对大哥有成见,但只有他不在总舵监视之内,也不属于任何派别……” 梁赞想了想:现在胡静磊在总舵,肯定难以脱身,能调动那些码头工人的,也只有苏小坡最为可靠了。“好吧!” 欧阳冰却道:“可如今恐怕整个潮头帮都处于被监视之中,现在又是大白天的,想要神不知鬼不觉地离开,可就更难了。” 黎苍天点头道:“不错,皇甫齐越老奸巨猾,肯定不会就这么算了,只要现在有人一出潮头帮的大门,金刀会的探子一定会跟着过来。” “那怕什么?”梁赞不以为意道:“跟来一个,就干掉一个!” 黎苍天摇了摇头,“这可不大容易,白天大街上来来往往那么多人,他们混迹其中,很难发现。只要漏掉一个,后果都不堪设想。在你刚来上海的时候,皇甫齐越派人杀你,我在暗中保护,以我对金刀会这么熟悉,可惜最后也还是漏掉了好几个。要不是段飞及时救你,你在小旅馆的时候就被人家电死了。那时候我在暗处,敌人在明处,现在的情况就正好反过来,实在是很难脱身。” 欧阳雪也道:“没错,暗夜罗刹的弟子不但武艺高强,而且精通日本忍术,善于跟踪侦查,这点和从前金刀会的弟子又大不相同,他们人多势众,也确实不好对付。” “那怎么办?”梁赞问道,“难道我们就在这里等着吗?” 欧阳雪沉吟了一下,“你最机灵,你有什么好办法?” 梁赞摇了摇头,欧阳冰忽然说道:“有了!” 几人的目光一起向她聚拢过来,欧阳冰俏脸一红,“还是不行……” “吞吞吐吐,有话便说……你说都没说怎么就知道不行?”欧阳雪对自己这个妹妹实在是不太看好,她虽然聪明绝顶,可这样的犹犹豫豫的性格将来怎么能担大任? 欧阳冰见姐姐催促,这才说道:“既然昨天可以偷梁换柱,今天为什么不行?我再扮成姐姐的样子,离开潮头帮,那些暗中埋伏的人,肯定会追踪我。只不过……少了一个轻功和我一样好的人,在暗中来解决掉跟在我后面的尾巴。” 欧阳雪沉吟一下,“这倒是个办法,可惜的是我必须留下来保护大哥,梁赞暂时又没有内力,恐怕跟不上你,要不……你们干脆就在这里和梁赞……但现在也不是时候啊,时间也不够。” “所以我刚才说不行的嘛!”欧阳冰羞红着脸,赶紧将欧阳雪的话打断。 欧阳雪却不管那么多,“不过梁赞中的是百蝮化功散,就算你们现在双修,也只是替他先解决掉内伤,还是无法恢复内力。再说胡长老又不在这里,你的计策行不通。” 梁赞眼珠一转,“行得通!” “怎么说?”欧阳雪问道。 梁赞看了看黎苍天,沉吟了一下道:“师父虽然不在,不过我们可以把脸蒙起来啊,我换上丁世淼的衣服,去引开那些喽啰,冰儿扮成姐姐,也蒙着面,他们未必分辨得出来。” 欧阳雪摇头道:“你的身材比丁世淼差了那么多,他们分辨不出来?” 欧阳冰恍然大悟,“没错,就算他们知道是假的,也不要紧,只要不认得他是梁赞就没问题,还会以为是潮头帮派出去的探子。那些喽啰不知真相,也一定会派人跟踪。这样的话,我在后面解决掉那些喽啰,那就有机会去通知苏长老准备船了。” 梁赞笑道:“不过之前,咱们先去一趟福威赌场,那里有一条僻静的小巷,就在那把所有的探子解决掉!然后我另有一个计划,不过需要一点钱,就一万块钱吧。别问我做什么用。” 欧阳雪点了点头,“钱不是问题,暗夜罗刹不好对付,未必可以全部解决掉,但是千万不能给他们回去报讯的机会!”说完把随身携带的魂泣刀递给梁赞,“这把刀你拿着,只要把它交给苏长老看一眼,他一定什么都会照做。” 481、暗渡陈仓 四个人在房里拉了个帘,欧阳雪和欧阳冰换了衣服,梁赞则从大衣柜里拿了一件丁世淼的衣服,套在外面就算完事。然后欧阳雪给了他一张一万块钱的支票,梁赞再把魂泣刀用衣服包好,抱着它从墙头越出,偷偷离开潮头帮,欧阳冰则在后面不远处跟着。 以她的轻功,连平地都不需要走,直接纵身上房,虽然是大白天,也依然神鬼不知。 才一跃上房顶,便远远地看着对面的树林里有个人影鬼鬼祟祟地跟着梁赞下去了,欧阳冰几个起落到了那人身后,玉箫随手一点,便将他打倒在地。 可是欧阳冰知道,跟着梁赞的绝对不只这一个人,街边买花的、卖烟的、插科打诨的,都有可能是金刀会的探子。要把所有人全都揪出来,十分困难。此时又是白天,她和梁赞在明处,所有的探子隐藏在人群之中,根本发现不了。而且欧阳冰还发现,从刚才自己一出手,街角处的一个戴草帽的家伙就已经开始盯上了她。 现在也管不了那么多,只能按照原计划,到福威赌场后的小巷子里,再做打算。 沿途清理掉一些盯梢的,可等到了福威赌场的后巷,依然还有两个拉黄包车的在跟着梁赞。到了这里梁赞也不向前走,忽然转回头来。 那两个拉车的吓了一跳,拽着黄包车调头就跑,梁赞笑道:“二位,你们这是要去哪里揽活?” 拉车的一语不发,低着头向小巷外走。才一到巷口,欧阳冰又转了出来,玉箫左右一分,将二人打翻在地。拉车的大惊,互相看了一眼,其中一人道:“我们也是奉命行事。” 梁赞走上前,问道:“奉皇甫长老的命?” “我们不能说,你要问的话,还不如杀了我们。” 欧阳冰叹了口气,对梁赞说道:“别问了,问了也没用的。我们心里知道就好。” 梁赞点了点头,“那就放他们回去吧,我去找华擎天夫妇,看看能不能弄几张火车票。” 欧阳冰稍微一愣,立即明白,梁赞这是个暗渡陈仓之计。实则还是要按照原计划,坐船离开。那两名弟子,一骨碌爬起来,转身跑了。 梁赞笑道:“尾巴都甩掉了吗?” 欧阳冰摇摇头,“我也不确定。暗夜罗刹实在不好对付。” “那也不要紧,我就真的去找华擎天试试,看看他肯不肯帮忙。” 欧阳冰轻轻点了下头,“那你要小心点,华擎天是皇甫齐越的徒弟……” “嗯,”梁赞笑道:“我明白,就是因为他似乎皇甫齐越的徒弟,我才找他。冰儿,你在城里随处转转,看看还能引出多少个探子来。” 欧阳冰点头答应,梁赞则直奔福威赌场而来,先找到华擎天,说自己要离开,叫他派个伙计去车站买票,然后再去找了空和桂花。 了空这个时候已经回来了,桂花得知花绮楼已经北上的消息,自然伤心欲绝。只是天下之大,她却没有地方可去,只能呆在福威赌场。而了空已经做到仁至义尽,回来的时候,就只剩下一条短裤,还受了一点小伤,当桂花得知他差点连性命也保不住的时候,心中着实感激。因此她对了空也显得从未有过的温柔,从昨晚到现在,二人均再也不提花绮楼之事。 见梁赞到来,桂花还像主妇一样,给梁赞又是倒茶又是请安,似乎是已经心甘情愿地要跟了空过一辈子了,可了空却并没有多少欣喜,反而觉得对不起桂花,因此对梁赞不理不睬。 见桂花给他倒茶,便冷冷说道:“不必招呼他,办事有始无终。” 梁赞笑道:“就算招呼我,我也没时间在这多呆,我这次来,是想叫你帮我一个忙。” 桂花不等了空说话,抢着说道:“你帮我们那么多次,帮你一次也应该,你说要我们帮什么忙?就是我的武功低微,也不知道行不行。” “他帮我们忙?”了空把嘴一撇,“我怎么不知道?” 梁赞也懒得理他,对桂花说道:“此事不用武功,只要了空和我换件衣服,买两张去广东的火车票。” 了空问道:“你要去广东?做什么?” “不是我去,是你去!” 了空道:“我可不去……我去广东干什么啊?” 梁赞看了看桂花,道:“带着桂花回老家,找她爹,不要在上海。这个理由够充分吗?” “我爹回广东了吗?”桂花问道。 梁赞笑道:“那就不知道了,不过落叶总要归根,去广东在家等你爹的消息,又有了空照顾你,总比在上海要好啊。”说着又取出一万块的支票,递给桂花,“这是金刀会结算给你和了空的工钱,拿着它回老家吧。” 一万块钱是法币,在当时也是一个不小的数目,本以为桂花会见钱眼开,不过这次她反而只是淡淡一笑,“要我帮什么忙,尽管开口,不必给我这么多钱的。” “真是转性了。”梁赞笑了笑,依旧把支票塞在桂花手里,“这是欧阳雪替黎大哥赏的,我没时间解释那么多,你们只要照我说的做,叫黎大哥顺利离开上海,这笔钱就值了。” 说完把自己的褂子脱下来,丢给了空,“你替我办好这件事,我感恩不尽了。还有……照顾好桂花。” 了空见梁赞不是开玩笑,也只好点头答应。二人换了衣服,了空便带着桂花去码头买船票。他与梁赞的身材相仿,蒙着头,那些探子便又跟着他走了一批。 梁赞算了算:那些金刀会的探子,欧阳冰之前解决掉一批,在福威赌场后巷带走一批,华擎天派出去的人,带走一批,了空和桂花再带走一批,金刀会的探子再多,现在应该也没人再跟踪自己了。 这才换了了空的衣服,神不知鬼不觉地从窗户溜到后巷,见周围果然再没有什么可疑之人,这才撒脚如飞直奔翠竹林而来。 本来这个计划极为周密,所有盯梢的,跟踪的,如今全都被引开,再加上逃走的两人回去报讯,就算皇甫齐越有什么疑心,也只会以为“目标”是要坐火车逃走,而火车又分为南北两个方向,发车时间肯定不同,他也只能兵分两路去拦截,应该想不到最后我们是要坐船离开。 但是梁赞这里却还是忽略了一个重要人物,那就是郑陲安。“明修栈道,暗渡陈仓”,计策虽妙,几乎就骗过了皇甫齐越,可是却没能逃得过郑陲安的眼睛。只因为梁赞目前还不知道,段飞已死,以至于郑陲安生疑,一切的计划其实都已失效。 482、彻底决裂 金刀会的探子纷纷回报,一切迹象全都表明,今晚潮头帮里会有人乘火车离开上海。 除了欧阳雪之外,目前新派的几个首脑级人物,都在聚义厅里商议此事。 胡静磊和苏小坡自然都被排斥在外。 此时,王正武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不住地问道:“这个阿雪,到底在搞什么鬼?难不成还要和丁世淼私奔?” “胡说什么?”皇甫齐越怒斥道:“郑公子还在这里呢。” 王正武尴尬地笑了笑,“那我就实在想不明白,买那么多火车票做什么?皇甫长老,那个潮头帮里派出去的人,居然会找到华擎天,此事实在蹊跷。” “你是怀疑我了?”皇甫齐越冷哼一声。 “那怎么会?谁都知道皇甫长老忠心耿耿,但是手下的弟子……呵呵,可就不好说了。” 皇甫齐越道:“有什么不好说的,阿雪叫华擎天买张车票,难道他敢不照办?不过依我看,恐怕擎天也不知道内情,被潮头帮派去的人到底是谁呢?” “想知道这个容易啊,把华擎天叫来问问就知道了。”王正武笑道。 郑陲安却把手一摆,“不行,我感觉阿雪肯定有什么大行动,如果华擎天真的是奉命行事,我们这么做,恐怕会打草惊蛇……” 皇甫齐越皱了下眉头,“打草惊蛇?谁是蛇?丁世淼吗?放心,阿雪应该不会和丁世淼有什么的吧?” 郑陲安冷笑了一声,“那可不好说。皇甫长老,我想知道,身为掌门背叛金刀会,应该如何处理?” 皇甫齐越笑道:“这个问题,可不好回答……” 郑陲安道:“这里只有我们三个人,你还会怕有人通风报讯?但说无妨,这些话出您的口,入我和王长老的耳,绝不外传。” 皇甫齐越沉吟了一下,这才说道:“掌门如果触犯门规,需要经过六大长老共同商议,超过半数才能决定废立,而且事关重大,必须要在确定了下一任接班人的情况下,才能进行。” 说到这,皇甫齐越伏下身,向前凑了凑,看着郑陲安的眼睛说道:“郑公子,你的心思,老夫明白。不过六大长老如今只剩下四位,而且自本门开山立派以来,还从未有长老处罚掌门之事发生。除非掌门写一份‘罪己状’,可是阿雪就算触犯了门规,也不会写罪己状。退一万步说,就算阿雪背叛金刀会,也轮不到你来做这个掌门。况且,我们也不能真的杀了阿雪。” 皇甫齐越的话,郑陲安如何听不明白?他还是想叫自己的儿子皇甫青云来做掌门之位,可是皇甫青云在九霄楼大会已经一败涂地,没有什么理由来接掌门这个位置,因此郑陲安只是淡淡一笑:“阿雪好歹也是我的发妻,就算有罪,也不至于要了她的命,但是想再统领金刀会可就难了。” 这二人明争暗斗,话中有话,可偏偏王正武如坠云雾,一句也听不明白,问道:“难道你们都认为阿雪触犯了门规?” 皇甫齐越笑道:“那……还没有什么证据,不过她买了那么多火车票,肯定是要和谁离开一段时间。这期间,金刀会总要有个管事的人站出来。” “那她要和谁离开?”王正武又问道。 皇甫齐越冷笑着看了一眼郑陲安,叹了一口气,道:“这个可真不好说,王长老,你说如果阿雪和别人跑了,那郑公子是不是就不能算是阿雪的丈夫了?” “戴了绿帽子自然就不算了。”王正武大大咧咧地说道。 郑陲安一拍身边的茶几,站了起来,“两位长老,你们不需要冷嘲热讽,不瞒二位,阿雪给我戴的绿帽子可以说数不胜数!你们真以为我们夫妻恩爱?我们只不过是互相利用,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 此事既然挑明,皇甫齐越也不必给郑陲安留脸面,忍不住哈哈大笑,“原来郑公子早就知道,《阴阳万法决》需要男女双修,以郑公子的身板恐怕是喂不饱阿雪吧,哈哈哈!” 郑陲安也不生气,“你们真以为我郑陲安会心甘情愿地娶一个人尽可夫的破鞋?皇甫长老,表面上我和欧阳雪是夫妻,但实际上,早在八年之前,我在北平就已经有了家世,明媒正娶的是前清亲王之女,我和欧阳雪也不过是互相玩一玩罢了。难道我玩过的一个妓女,还要怕她给我带绿帽子?” “你胡说什么!”皇甫齐越把脸一沉,“找死吗?”不管怎么说欧阳雪也是结拜兄长之女,皇甫齐越说她可以,外人说可不行,更何况欧阳雪还是金刀会的掌门,郑陲安侮辱欧阳雪就是侮辱金刀会。 没想到郑陲安这次浑然不惧,冷哼一声道:“皇甫长老,金刀会不过是江湖中一个小小的帮派,我屈尊来到这里,为的是复清大业!家父有命,金刀会能用则用,不能用则弃,别说是欧阳雪,就连你和王长老也是一样。欧阳雪如果反了,那她背叛的不是金刀会,而是大清天子!皇甫长老,你似乎忘了,你们金刀会是在为谁做事!” 皇甫齐越心头一凛,不过话里依然强横,“我们保溥仪,只是因为一颗赤胆忠心,呵呵,如果不想干了,又能怎么样?溥仪现在不过是个落难之君,能把我们金刀会如何?” 郑陲安冷笑道:“落难之君?金刀会现在看来,的确是人多势众,将来我大清天子,派日本军部攻占上海的时候,你们就知道什么是落难之君了。别忘了,上次我们截获那条洋人的消息完全是真的,为此暗夜罗刹还曾追杀过那个万星河……” 皇甫齐越冷哼了一声,“那又怎么样?和我们金刀会有关系吗?可笑!” 郑陲安道:“皇甫长老,说你一句目光短浅,你也别不承认。实话告诉你,不出两年,皇上就要在日本人的支持下,在东北建国,此事千真万确!你和王长老是开国元勋,还是朝廷钦犯也只在一念之间,你是大清的武状元,难道就只甘心一辈子守着这个小小的金刀会?” 皇甫齐越这才肃然起敬,“那……那郑公子,你难道有什么打算?” 483、未来蓝图 郑陲安慢慢地把断臂的绷带解开,将夹板当啷一声摔在地上,“欧阳雪居然打断了我这条胳膊,说明她和我也没有什么夫妻之情。既然如此,此人也不必留在金刀会了。你们支持我做掌门,将来我带你们去新的大清,回东北去建功立业又有何难?王长老,以你的武功封一个九门提督不成问题。皇甫长老功高盖世,皇上封你一个平南王也不在话下。那时候,再给金刀会正名,大家就再也不是上海黑帮,每个人都有封赏,成为一支朝廷的心腹力量,名正言顺,光宗耀祖!” 一番话说的是慷慨激昂,皇甫齐越和王正武都是前清的小官僚,做梦都想着带领金刀会脱离黑帮,将来好“名正言顺,光宗耀祖”,郑陲安的这些空头许诺,正说到他们的心缝里去了,什么兄弟情义,什么故人之女,什么私人恩怨,在复清大业面前简直不值一提。 郑陲安自然也是想做一个开过元勋,将来建功立业,名垂青史,因此他的这番话,的的确确是发自肺腑,只不过溥仪自己最后都沦为日本军部的傀儡,就更不要说他们这些根本上不得台面的黑道人物了。 到了东北之后,郑陲安才明白,原来当初的想法是那么可笑。但是,这个时候,他们只沉迷于那些不切实际幻想,谁会真的知道未来如何? 复辟的蓝图,描绘得实在太过美好,皇甫齐越和王正武听到之后勃然心动,根本抵挡不了这个诱惑,只是心中还有所顾及罢了。 王正武皱着眉头说道:“可是阿雪没做错什么呀?我们想叫她离开金刀会,这……恐怕难。” 皇甫齐越也道:“就算有错,我们也没有把柄在手,拿她毫无办法。和丁世淼私奔……那也只能说明她喜欢丁世淼,违背三纲五常,却不触犯门规。” 就在这时,又有探子在门外高喊,“有事报!” 郑陲安叫道:“进来!” 那探子进来之后拱手说道:“回禀二位长老,郑公子,掌门在城里一直瞎转,也不知道她要去哪里,现在已经跟丢了。” “没用的东西,跟丢了,还有什么可报的?”皇甫齐越骂道。 那探子道:“不过十六铺码头的工人忽然罢工,有的还说要到总舵来评理,不知道什么原因。” “岂有此理!”皇甫齐越怒道:“工人罢工,你们就把他们叫回去,多给钱,要不就揍一顿,要不就遣散了,换一批人,这种小事也要向我们回报吗?” “是!”那探子不敢言语,只能转身退下。 郑陲安见探子走了,却微微一笑,“果然如此!” 皇甫齐越问道:“怎么了?” 郑陲安沉吟了一下,“昨晚你们杀死的不是黎苍天,而是丁世淼。你们今天看到的丁世淼,才是真正的黎苍天!” 此言一出,皇甫齐越和王正武同时一惊:“这怎么可能?” 郑陲安笑了笑,“你们都忘了,胡静磊精通易容术……这个计谋叫偷梁换柱!你们全都中计了!” 皇甫齐越恍然大悟,“怪不得,我今天见那个丁世淼的时候,总觉得他的眼神那么犀利,难道他是黎苍天假扮的?” 郑陲安点了点头,“绝对是这样。抓到黎苍天这么大的事,也没有告诉我一声,否则昨晚就把这个计谋识破了!现在黎苍天要走,阿雪肯定是要和黎苍天私奔,你们却还蒙在鼓里,跟踪什么潮头帮报讯之人!咱们的人去火车站,等上一辈子都见不到阿雪!” 王正武道:“那他们怎么离开上海?” 郑陲安道:“很明显,这又是个暗渡陈仓之计,声东击西,把我们的人全都引开,他们好从码头上船。” “又是一条计策?”王正武晃着脑袋,百思不得其解,“阿雪现在聪明了好多啊!” 郑陲安皱了下眉头,“我也觉得奇怪,她虽然很聪明,但是应该想不到这么周密计划,肯定还有其他人帮忙……” “我知道了!”皇甫齐越怒道:“老夫现在就去把胡静磊抓起来。” 郑陲安摆了摆手,“不用,那个老家伙可不好对付,我抓不到他的把柄,先不用管他。而且……呵呵,他虽然德高望重,却是个废人,不足为惧。我们如果杀了他,却显得我们不够仁义了。 皇甫长老,你派二十名暗夜罗刹弟子,立即赶往古月山庄,将它夷为平地,顺便救出江户霸严,我要叫胡静磊有家难奔,有国难投,叫他流落东北,眼睁睁看着我们将来飞黄腾达,他却无儿无女,孤苦终老。” 皇甫齐越笑道:“他不希望我们和日本军部来往,如果我们将来真的成事,等于是在打他的那张老脸,他恐怕生不如死了,你可真是歹毒!” 郑陲安冷哼一声,“和我们做对,就该有这个下场,没杀了他,已经算是不错了。” 皇甫齐越又道:“那也不行啊,黎苍天还是没死,我们金刀会的大仇等于是没报,如今有阿雪护着他,我们这里没人是她的对手。” “在所有弟子的眼里,黎苍天已经死了,他是否真的死,已经无关紧要,最重要的是欧阳雪还是掌门。他们会用计,难道我们就不会?就给她来个将计就计!”说完郑陲安微微一笑,目露凶光,皇甫齐越看在眼里,不禁觉得脊背一凉。 …… 眼看着黄昏已近,欧阳雪越发焦急,只觉得时间实在是太慢了,她在房间里来回踱着步子,一边走一边说道:“那边也不知道准备的怎么样了。冰儿和梁赞怎么到现在也没回来?” 之前潮头帮里大乱,并没有真的死人,黎苍天还帮着丁世淼处理了一些帮会事务,主要的还是叫潮头帮的家仆,收拾一下被金刀会砸坏、打烂的东西什么的,另外就是安置一下伤员,不知不觉就忙到了这个时候,此时他反而显得异常淡定,“你走来走去也没用,筹备一艘船也不是那么容易的,而且苏小坡未必肯帮我们。再说,你也没叫他们回来啊。” “时间也差不多了,如果他们不回来,我看我们就直接去码头吧。就是不知道还有没有探子在附近。” 黎苍天微微一笑,“这个容易,可以叫潮头帮的弟子,一个一个地走出去,能引开几个就算几个,我们俩也扮成仆人的模样,那些探子知道跟谁?你的旗袍我看也可以换一换了。” 欧阳雪脸一红,刚想回答一句,“大哥说的也是。”却忽然神情严肃,闭口不语,一边听着外面的动静,一边低声说道:“有客到!” 黎苍天皱了一下眉头,“皇甫齐越去而复返?” “不像,只有一个人!”欧阳雪赶紧搬了一把椅子,坐到黎苍天的对面,“丁帮主,想不到我们金刀会里,还是有人怀疑我们的关系啊,居然又派了人来!是哪一个不怕死的,滚进来!” 话音刚落,房顶上哗啦一声响,跟着一个人影从窗口嗖地一声,窜了进来。 484、一阻欧阳雪 那人单膝跪地,向上抱拳拱手,“属下杨德,参见掌门。” “杨德?”欧阳雪微微一怔,“你到此有何贵干啊?是不是皇甫长老叫你来的?” 杨德道:“不是,是胡长老叫我带一封信给你。”说着从怀里拿出一张信纸递给欧阳雪,欧阳雪心中惦念着其他的事,也来不及多想,把信接过来一看,上面只有两个字:“快走!” 的确是胡静磊的字迹。 她皱了下眉头,问道:“胡长老写这两个字是什么意思呢?” 杨德道:“掌门,我也不知道啊,他只是叫我来送信,其他的一概不知。” 欧阳雪点了点头,“好吧,我知道了,你回去吧。” 杨德起身刚要走,欧阳雪又把他叫住,“等等。” 杨德忙回身问道:“掌门还有什么吩咐?” 欧阳雪微微一笑,“为什么来送信的不是段飞,而是你呢?这个可不大符合常理啊。” 杨德闻听神色黯然,“回禀掌门,段飞因窝藏黎苍天,已经被郑公子就地处决了……” 欧阳雪和黎苍天同时大吃一惊,欧阳雪咬着银牙,怒道:“他怎么敢……真是岂有此理!” 黎苍天虎目圆睁,“迟早有一天,迟早有一天……”他看了看杨德,后半句话便没说出口。 杨德拱手道:“没什么事,那我就走了。” 黎苍天把手一摆,“你回来……” 杨德微微一怔,“丁帮主,你叫我?” 黎苍天点了点头,“哎,你也算是帮过黎苍天,回去以后,万事小心,如果可以,你最好离开金刀会。再也不要回来,免得将来惹火烧身。” 杨德尴尬地笑了笑,“我可没帮过黎苍天,丁帮主你不要在掌门面前挑拨离间。” 黎苍天点了点头,长叹一声,“我明白,我明白。” 杨德见黎苍天如此,欲言又止,最后只说了句:“丁帮主,你也要万事小心。”说完一纵身,跳出窗外,悄然离去。 欧阳雪看着杨德离去的背影,皱了下眉头,对黎苍天说道:“大哥,他好像认出了你。” 黎苍天笑了笑,“我知道。” “那应该立即把他除掉!” 黎苍天摇了摇头,“有什么必要?他无非也是求个自保,没当面说出我的名字来,还算机警。不过,连杨德找上门来,潮头帮再也呆不下去了。” 欧阳雪表示赞同,“嗯,段飞居然被杀了,那胡静磊恐怕也自身难保,我们也不用等梁赞的消息,按照之前的计划,干脆直接闯出去,我看哪个敢拦我!” 黎苍天派了一些家丁仆人一个个地出了潮头帮,自己和欧阳雪也换了身仆人的衣服,打算离开金刀会。之前,欧阳雪本想用汽车载着黎苍天去码头,没想到汽车的四个车轮居然已经被人给卸掉了,心里就知道大事不好,“看来郑陲安多半是已经着手对付自己了。” 黎苍天见状,便说道:“丁世淼也有汽车,我们开他的车走。” 欧阳雪点了点头,背起黎苍天直奔潮头帮的车库,也不需要什么钥匙,直接一脚踢飞闸门,不过以此同时,欧阳雪却忽然觉得胸中真气一荡,好似瞬间散了。她不由得愣了一下。 黎苍天见欧阳雪神色有异,便问道:“阿雪,你怎么了?” 欧阳雪轻轻摇了摇头,“没什么,我们快走!” 说完走进车库,用手肘砸碎车窗,将黎苍天放到车座上。那时候的汽车很少有人会开,也没有什么防盗装置,欧阳雪一掌击碎驾驶室的面板,将里面红蓝两线对了几下,这车子便点着了火,给了个油门,汽车就如同离弦之箭呼啸着驶出车库,到了大铁门前,也不用叫伙计开门,就直接撞了过去。 铁栅栏门咣当一声分向两侧,有两扇车窗被撞得粉碎,碎玻璃撒了欧阳雪一身,她也顾不得,汽车一个甩尾,转了个弯,便上了大路。才调回头来,却见大路两侧全都是金刀会的弟子,派出去的那些仆人,有不少被抓了起来。金刀会的弟子见车子出来,一起跪倒在地,“掌门留步!” 还有人干脆手拉手组成了肉墙,把去路封死。 欧阳雪怒道:“难道我想离开这里也不许吗?谁下的命令?” 王正武手提着大刀从人群中站了出来,“我下的命令!阿雪,你自己要去哪里都无人过问,把丁世淼留下!” 欧阳雪怒道:“上午的话我白说了吗?丁世淼是我们金刀会的朋友!” 王正武微微一笑,“是不是朋友,还要验明正身才知道,我们现在怀疑他是黎苍天易容!阿雪,不如叫他下来,给我们检验一下,如果真是丁帮主,那自然放行,如果不是,那就只能乱刀砍死!” 欧阳雪把脸一沉,“你这么说是不信我了?” 王正武笑道:“我怎么敢,只是郑公子怀疑而已。你派人买了那么多火车票,是要去哪里?总不会和丁世淼私奔吧?这么做可对不起郑公子!” 欧阳雪厉声道:“去你的郑公子!你告诉他去死!我带丁帮主去外面转转,也不关他的事。就算和丁世淼有染,难道不行?你们做长老的管得也太宽了吧。” “当然不行,你是有夫之妇,怎么还能去找别人?就算修炼阴阳万法决需要男人,但这个丁世淼身份可疑,也得查明之后才能放你离开!” 欧阳雪笑了笑,“那你过来查啊,如果他确实是丁世淼,你又当如何?” 王正武也是发狠了,“如果我冤枉了他,那就是对掌门不信任,自然和胡老头一样,金盆洗手退出金刀会!” “那你过来呀!” 王正武犹豫了一下,心中暗想:难道他真的不是黎苍天? 转念一想:绝无可能,否则阿雪干嘛这么急着要走。 他把关刀提到手中,冷哼一声道:“阿雪,丁帮主,那我就得罪了。”说着迈大步向车子走来。 欧阳雪怒目而视,心中焦急万分,看来现在的情形已经千钧一发,整个金刀会可能都已经在郑陲安的掌控之下,王正武都心甘情愿地做了他的棋子,那就说明之前的计划已经彻底失败了,自己的掌门之位岌岌可危,而黎苍天也凶多吉少。此时再也耽搁不得,必须尽快离开上海。只希望梁赞已经把自己的意思转达给了苏小坡,而苏小坡也准备好了离开的船。 见王正武一步一步靠近,欧阳雪面陈似水,冷冷说道:“王长老,是你逼我的!” 说罢一踩油门,汽车发动,直接奔着王正武撞来。 “阿雪,你疯了吗?”王正武大吃一惊,情急之下,忙把关刀向前一刺,穿过已经破碎的车窗,直取欧阳雪的胸口…… 485、二阻欧阳雪 王正武身材不高,圆圆滚滚,那把关刀足足高他两个身长,平地里使起来看似十分滑稽,但是出手绝不含糊,又是在生死关头,力道也加大了几分。 欧阳雪也是应变奇速,眼看着大刀直刺胸口,却将腿向上攒起,用膝盖向上一顶,双手还抓着方向盘,另一只脚依旧猛踩油门,向着王正武就撞了过去。大刀贴着车顶呼啸而过,从前窗刺入,又从后窗戳出,与此同时,王正武拔地而起,汽车就在脚下呼啸而过,他踏着车顶到了车后,随手再把关刀握在手中,只听哗啦一声响,后窗的玻璃也碎了一地,可是那车子却已经蹿出几十米,他轻功再高也追赶不上。 前面的弟子纷纷阻拦,但是欧阳雪车速太快,哪个不要命的真的敢挡在车前,眼看着汽车开近,全都一哄而散。 王正武高声叫道:“阿雪,好言相劝你不听,你不仁,也休怪我们不义!”话没等说完,把手中的关刀当作标枪使,对准汽车的后轮,猛地投了过去,欧阳雪哪里会听,反而把车开得更快,关刀在半空中破风而来,当啷一声,插入车后的青石地中,依旧兀自颤动。可那辆汽车,却早已经绝尘而去。 王正武满面怒容,“郑公子说的十有八九是真的。阿雪真的心生外向,为了个黎苍天,连自己是谁都忘了!岂有此理!”别看王正武平时两面三刀,墙头草一样随风而动,但其实他心里还是有杆称,知道什么事情能做,什么事情不能做,黎苍天在金刀会里树敌太多,欧阳雪救了他,最后的结果,只能是把掌门之位拱手相让,谁都帮不了她。 欧阳雪自以为脱险,一路狂奔驱车直奔十六铺码头,沿途一大群码头工人罢工游行,一起涌向金刀会总舵,不少金刀会的打手以及警察在旁边劝阻、镇压。其中总少不了有人浑水摸鱼,打砸抢掠,烧杀偷盗,街上汽油瓶乱滚,刀棍横飞,嘈嘈杂杂,半个上海滩都陷入了一片混乱。 欧阳雪料想:这应该都是苏小坡的调虎离山之计,只有以他在底层的威信才能调动起这么多的工人,金刀会忙于对付工人,就抽不出太多的人手来管黎苍天的事了。 至此这一路上畅通无阻,果然没见有金刀会的人再来拦截,欧阳雪一边开车,一边对黎苍天说道:“大哥,为了救你,已经动用了太多的人力,金刀会大乱,连段飞也死了,你可一定要活下来。” 黎苍天则长叹一声,“我黎苍天要欠多少人的债?我这条贱命背负不起……没想到苏长老也卷入其中,我的事又和那些工人有什么关系?这样兴师动众,我于心何忍。” 欧阳雪道:“乱了就好,不然那些探子始终都甩不掉。” “难得苏长老不计前嫌,我……我真是无以为报,等下见到他,一定要好好谢谢他。” 说话间,已经进了码头,车还未等停稳,身后便是一声枪响,跟着四面八方一阵嘶吼,一把把大刀好似丛林一样纷纷从货柜、麻袋、屋顶上竖起,明晃晃叫人胆寒。欧阳雪定睛一看,只见暗夜罗刹的弟子已经将整个码头团团围困,屋顶上站起一人,手持双枪,朗声说道:“欧阳雪,老夫已经等候多时了!留下黎苍天,或许还有活路,一意孤行,也别怪我皇甫齐越心狠手辣,就算你是掌门,也只能得罪!” 黎苍天低声道:“皇甫老贼这是真的反了,我早就告诉你,此人留不得!” 欧阳雪笑了笑,“我自有道理……”说完打开车门,慢慢地走下车,轻蔑地看了皇甫齐越一眼,“皇甫长老,你在说什么?你见到黎苍天了吗?” 皇甫齐越冷笑道:“车内的难道不是?你叫他出来给我们验证,如果他真的是丁世淼,那我立即叫人撤走,如果不是,那又怎么说?” “你是掌门,还是我是掌门?”欧阳雪道:“你带了这么多人堵我,到底想做什么?” 皇甫齐越道:“我们只想要一个真相。” 欧阳雪点了点头,“真相就是你擅作主张,放着那些码头工人不管,却派这么多人手来包抄我,我看你是存心要造反啊!” 皇甫齐越冷哼一声,“黎苍天是金刀会的大敌,掌门包庇仇人才是真正的造反,你没有资格再做掌门。” “你哪只眼睛看出他是黎苍天了?真是好笑,无凭无据,信口雌黄。” 皇甫齐越笑道:“的确是无凭无据,不过人就在车里,你为什么不叫他出来给我们查验?” 欧阳雪把头扬起,冷冷说道:“丁帮主,你已经见过了,黎苍天死了,你也看见了,还查验什么?你要想验,自己下来看,我叫你看个够!屡次三番造谣生事,现在还说我没有资格做掌门,你有什么居心?当着这么多弟兄的面,你敢不敢下来看?” 皇甫齐越忌惮欧阳雪的武功,哪敢轻易下来,皱了下眉头却不敢说话。 欧阳雪见状高声喊道:“暗夜罗刹的弟兄,当我是掌门的,把刀给我放下,认皇甫齐越是掌门的,你们继续举着。在金刀会里是我说了算,还是皇甫齐越说了算?” 暗夜罗刹的人面面相觑,不知道应该如何是好。虽然他们都是郑陲安和皇甫齐越一手提拔,但是欧阳雪武功高强,地位尊崇,不管怎么说也是金刀会的掌门,是最大的头目。 其实大家的心里谁也不愿意与她为敌。而皇甫齐越本来应该下去,但却犹豫不决,未免少了一些霸气。在场的三四百人里,倒有一小半,将举着的刀缓缓垂下,其他人见状也纷纷放下了刀。 就在这时,海面上开过来一艘小货轮,苏小坡站在船头高喊道:“皇甫齐越,我看你真的是要造反了呀,带着那么多暗夜罗刹的弟子想要做什么?当我这个老头子不存在吗?” 跟着一声呼哨,尚云杰带了一大群金刀会的底层弟子,又从大路上飞驰而来,一个个手里拿着铁锹、大棒子、钳子、铁链等乱七八糟的“武器”,一边跑一边,高呼道:“搭救掌门,清理门户!搭救掌门,清理门户!” 皇甫齐越满面怒容,看着苏小坡说道:“苏小坡,你疯了吗?叫这帮窝囊废来送死吗?” 486、以德报怨 皇甫齐越和郑陲安能调动了金刀会上层的顶级杀手,却调动不了金刀会底层的劳苦大众。可苏小坡偏偏有这个本事,底层的根基不牢,上层又怎么站得安稳? 因此在金刀会里,皇甫齐越和苏小坡虽然一向不合,但从来不敢真的去招惹他。不过二人在诛杀黎苍天上的立场却一直都是一致的,皇甫齐越怎么也想不到苏小坡在这个时候会突然发难。 底层的那些弟子,武功不高,可是人多势众,真的要一起一拥而上,暗夜罗刹也未必对付得了。再说杀一个人容易,下面的弟子那么多,皇甫齐越又怎么能把所有的弟子全都杀光?如果那样做,金刀会也就垮了。他站在房上放眼望去,涌来的大大小小的弟子,足足有几千之众,手中虽然没有拿着大刀、洋枪,但一人踏过来一只脚,暗夜罗刹也受不了。 苏小坡冷笑了一声,“掌门想去哪里就去哪里,我的这帮弟子是窝囊废不假,我就想看看,你皇甫齐越敢不敢动!掌门还在,你就想一手遮天,未免为时尚早吧。” “车里的人是黎苍天,苏小坡,你这么做就没意思了,当初你也曾发誓要手刃黎苍天的,今天人就在车里,你身为长老,就这么认阿雪胡作非为吗?” 苏小坡晃晃悠悠走下货船,径直到了汽车前面,伸头向里面看了一眼,然后笑道:“我喝醉了,你也喝醉了?这个人是黎苍天,我就跟你姓了。”说罢一摊手揪住黎苍天的衣领,将他的头拉出车窗之外,欧阳雪想要阻止也没来得及。 “苏长老!” 苏小坡朗声道:“诸位金刀会的弟子看清楚了,你们认不认得这个人,这分明是丁世淼。” 尚云杰先大声喊道:“没错啦,这个是潮头帮的帮主,根本不是什么黎苍天!” 皇甫齐越知道解释不清,当着这么多弟子的面,这个人和丁世淼一模一样,不卸下伪装,谁能分得出他是谁来。“苏长老,也不知道你是装醉还是真醉,你不知道胡铁头会易容术吗?你在他的脸上抹一把,看看他的人皮面具能不能带的住。” 此时黎苍天不敢乱动,否则的话,一旦打起来便血流成河,金刀会因他而死的人已经太多,为了救自己,再死伤什么人,多有不值。黎苍天压低声音说道:“苏长老,我就是黎苍天,你也不用验明真身,把我交出去,大家就相安无事!” 苏小坡微微一怔,抬手扇了黎苍天一个大嘴巴,直接把他打回车内,欧阳雪急忙道:“苏长老!” 苏小坡却仰天大笑,“哈哈哈,这怎么可能是黎苍天,黎苍天被我用竹剑刺伤,脸上也被人剁了一刀,这个丁世淼脸上溜光水滑,一巴掌打过去,连个渣也没掉,绝不可能是易容术。皇甫齐越,你居然说他是黎苍天?好吧,你下来看看,来,你下来!他就是黎苍天,你把他这张脸撕下来,扯烂了,然后就告诉所有弟子说,你抓到了黎苍天,你好大的功劳啊!” 这下,连皇甫齐越心中也开始嘀咕:难道郑公子判断的不对?苏小坡的确是刺伤了黎苍天,此事在抓黎苍天的时候,就已经查探明白了。苏小坡恨黎苍天入骨,复仇之心不比我弱,料想他不能撒这个谎。冒然下去,惹怒了欧阳雪,再反咬一口,自己有理也说不清。 低头再看看那些金刀会的底层弟子,一个个剑拔弩场,气势汹汹,看来要处置欧阳雪也绝无可能,一旦引起众怒,金刀会大乱,整个帮派对溥仪来说,就再也没有利用价值,那就别提什么开国元勋、平南王了。所以一定要维持稳定,坐好长老这个位置,掌门之事,以后再徐徐图之。最可恶的是那个郑陲安,叫自己到码头埋伏,拦截欧阳雪,他人却不知道去了哪里。有他在这出出主意,对付这个苏小坡也好。 毕竟皇甫齐越在金刀会里也不能一手遮天,既然车里的不是黎苍天,那欧阳雪就不算背叛金刀会,她愿意跟丁世淼私奔那也只是一档风流案,皇甫齐越作为长老也无权过问掌门的私事,但这样走了,又觉得心有不甘,只好把双枪揣起,换了客气的语气说道:“阿雪,你毕竟是有夫之妇,又是金刀会的掌门,带着个丁世淼单独出海,叫兄弟们知道了怎么议论你?老夫也是为了你好。” 欧阳雪朗声道:“我现在是掌门不假,但我是个女人,我想喜欢谁就喜欢谁,我和郑陲安已经恩断义绝,掌门之位我已经另有安排,到时候由胡长老公诸于众。诸位弟兄听着,从今天起,我欧阳雪不再是金刀会的掌门!” 皇甫齐越道:“口说无凭啊!掌门大印何在?魂泣刀何在?” 欧阳雪道:“胡长老会说明一切。没什么事,就赶紧散了吧,我可不想看到金刀会分崩离析,自相残杀。皇甫长老,我已经不是掌门,你再纠缠我不放,那也就别怪我不念叔侄之情!” 说完欧阳雪凝聚一道真力,一掌拍在车顶,砰的一声,将车顶的铁皮也给拍弯。 黎苍天坐在车里面陈似水,心中感慨良多:阿雪真的已经为了我,放弃了一切。这份决心与勇气,足以感天动地,我黎苍天欠了她的,一辈子也还不清啦。 皇甫齐越见欧阳雪已经做好了一切安排,看来是真的要走了。毕竟是故人之女,皇甫齐越是看着她长大的,的确是有叔侄情分,二人之间只有利益的斗争,其实也并没有什么深仇大恨,既然她已经决定金盆洗手,又何必赶尽杀绝?至于车里的是黎苍天还是丁世淼,似乎也无关紧要,就当黎苍天已经死在大牢,又有谁知道?就算他真的是黎苍天,脚筋已断,再也不能与金刀会为敌,又何足为惧? 对皇甫齐越来说,现在最重要的,已经不是杀黎苍天,而是执掌金刀会的大权,将来好辅佐溥仪登基。他沉吟了一下,仔细分析了利害关系,最终决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放欧阳雪一马,假意叹了口气说道:“没想到会是这样,你我叔侄一场,那就在此分别了吧,就当我带着暗夜罗刹的弟子来给你送行!阿雪,你何时想回来金刀会,我依然欢迎。” 欧阳雪松了一口气,却忽然觉得胸口发闷,跟着哇地一声吐了口血,苏小坡见状大惊失色,“阿雪,你怎么了?” 487、有舍有得 欧阳雪神色凝重,对苏小坡的话不予回答,过了许久喘匀了气,又对皇甫齐越说道:“从此我远走天涯,再也不会回金刀会了,皇甫长老,你也不需送我,我不想看到金刀会的人,徒惹伤悲……你就叫我安静地走吧。” 皇甫齐越见欧阳雪吐血,便道:“阴阳万法决太过霸道,强行修炼容易走火入魔,阿雪,你好自为之!”说完把手一挥,“暗夜罗刹部的弟子,我们回去吧!苏小坡,你也叫你的人散了吧,现在金刀会是多事之秋,不要添乱的好!” 皇甫齐越说完,便带着一众弟子扬长而去。尚云杰等人纷纷奔上码头,跪倒一片,“掌门,你真的要离开吗?” 欧阳雪眼中泛着泪花,看着一帮曾经的手下,再抬头看看自己苦心经营十年的大上海,现在终于要和它说声“永别了!”,她的心中有万般不舍。 心绪一乱,便又是一口鲜血喷出。 苏小坡连忙问道:“阿雪,你真的不要紧吗?” 欧阳雪默默地摇摇头,幽幽说道:“没有性命之忧,我之前就已经走火入魔,如今……可能是中了百蝮化功散的毒!” 苏小坡闻听大吃一惊,“怎么会如此?是谁要害你?” 欧阳雪叹了口气,“无所谓了,我不想去追究了。” “是不是郑陲安那个混蛋?”苏小坡怒道。 欧阳雪苦笑了一下,“苏长老,叫他们都走吧,我要上船了。” 她虽然没有说明是谁下毒,但是黎苍天却已经猜到了事情的原委:下毒之人,定然是杨德无疑。百蝮化功散就在那写着“快走!”两个字的信上。欧阳雪一心只是记挂着我黎苍天的生死,自己却没有防备,现在功力正在开始衰退,如果途中遇到什么意外,恐怕凶多吉少了。 既然欧阳雪不想追究,黎苍天就更不想去追究,杨德做的是对是错,有什么关系?他或许也是逼不得已。 苏小坡也问不出个所以然来,只好叫尚云杰等人先回去,嘱咐道:“今天的事就告一段落,从此以后低调做人,千万不要给皇甫长老抓到什么把柄。不管怎么说,大家都是金刀会的人,还是应该团结一心,辅佐新任掌门。” 众人一一应承下来,便各自散去。 等大家都走了,苏小坡这才打开车门,对黎苍天笑了笑,“丁帮主,算你命大!” 黎苍天微微一笑,“救命之恩无以为报。我不明白,苏长老为什么要帮我?” 苏小坡点了点头,“你不杀我,我已经感恩戴德,哪敢要你回报?这里也不似乎谈话之所,我们走吧,老叫花子亲自送你出海,等你到了天青寨以后,可就真的不要再出来了。” “天青寨已经没有了。”黎苍天苦笑道。 苏小坡道:“事在人为!只有回天青寨,金刀会的人才不会再找你的麻烦。” 说完他和欧阳雪架起黎苍天一起上了货船,跟船员打了个招呼,小货船便徐徐驶离了十六铺码头。 此时夕阳西下,落日的余晖撒在水中,将黄浦江映照得血红一片,黎苍天坐在船头,只觉得心中感慨万千:一切的仇恨似乎都化作了黄浦江的水,滚滚东流而去。虽然得了一条残命,但将来去向何方,只觉得一片茫然。 欧阳雪坐到他的身边,喃喃地说道:“大哥,我们终于在一起了,再也不会分开。”说着轻轻挽住黎苍天的胳膊,怯生生地将头靠在了他的肩膀上,她真的怕黎苍天会再次拒绝,可是这一次,黎苍天什么也没有做。 苏小坡摇了摇头,知趣地转身回了船舱,把这美好的瞬间留给了两位“仇人”。 欧阳雪柔声说道:“大哥,我想再看看你的样子,可以吗?”一边说着,一边将黎苍天的伪装卸下,残阳如血,洒在黎苍天沧桑的脸上,显得无比坚毅,欧阳雪看着那熟悉,又已经陌生的脸庞低低地啜泣道:“是不是只有我们单独在一起的时候,你才会卸下你伪君子的面具?才肯对我这样好。” 黎苍天其实什么也没做,只是任由欧阳雪挽着胳膊,摘下面具而已,但是在欧阳雪看来,已经比之前好了千百倍了。 “阿雪,”黎苍天轻声呼唤着欧阳雪的乳名,看着远处的夕阳,柔声说道:“是我对不起你。” 欧阳雪似乎觉得一切已经苦尽甘来,有黎苍天这样温柔的话,之前所做的一切都是值得的。“说这些做什么?” 黎苍天轻叹了一声,“也许在你看来,我是一个伪君子,算不得什么英雄好汉,” “没有,我是胡说的……” 黎苍天摇了摇头,“你说的没错,我做人很失败,我就是个自以为是的败类,连累了无数关心我的人,也杀了数不清的故人。不过我在潮头帮和你所说的一切都是发自肺腑,没有半句虚言,你明不明白?” 欧阳雪的心头不由得向下一沉,看了看黎苍天已经剃光的头,忍着眼泪说道:“就算一辈子不能成就夫妻,只要和你在一起,也胜过每日相思之苦。” 黎苍天摇头道:“以后再也不要提及此事,兄妹就是兄妹。手足之情,难道还比不得露水夫妻吗?” 欧阳雪低头不语,抓着黎苍天的胳膊,却舍不得放手,反而越握越紧。 黎苍天也不拒绝,任由她的指甲都嵌入了肌肤,抠出了血痕,也只是默默承受。 货仓的门打开,苏小坡拿着一个托盘走了出来,托盘里放着一个酒瓶子,三个酒杯,他叹了口气,说道:“哎,大功告成了!应该高高兴兴地才对嘛。阿雪……来,陪老叫花子喝一杯。”说完递过一个酒杯,欧阳雪却不伸手去接。 苏小坡笑道:“人活一辈子要懂得舍得,有舍才有得,舍不下手里握着的,也得不到这杯好酒啊。我为了救这个混蛋,连仇恨都可以放弃,你又何必执着于得到呢?” 欧阳雪沉吟半晌,接过酒杯,一饮而尽。“对你来说酒是好东西,可我却总觉得它是这么苦涩。” 苏小坡微微一笑,“等你习惯了,就苦尽甘来了。” 欧阳雪点了点头,“但愿如此!”说完抓过酒瓶子来,仰头连喝了几大口,呛得眼泪直流。黎苍天却把她的手抓住,夺过了酒瓶,道:“我和你同甘共苦!”说完一口气把那瓶酒喝了个底朝天。 488、逃出上海 苏小坡哈哈大笑,“黎苍天,你这个混蛋啊。把我的酒全都给喝了,我喝什么?” 黎苍天把酒瓶子往水里一丢,大笑道:“难得苏长老不计前嫌。刚才也来不及道谢,请受我一拜!” 说完黎苍天便要给苏小坡磕头,苏小坡却用托盘将黎苍天挡住,“不必了。我已经说过,我刺了你一刀,我们之间的恩怨自此一笔勾销。是阿雪有求于我,我帮的是阿雪,可不是你黎苍天。你如果要谢,还是谢她的好。” 黎苍天看了看欧阳雪,“那好,阿雪……” 欧阳雪赶紧扭过脸去,“我可不想听你谢我,只要你明白我的心就好。” 黎苍天又如何不明白欧阳雪的心,只是他却不能接受这份感情而已,因此只是苦笑了一下,这声道谢也就此作罢。 苏小坡道:“你也不用谢她,她挑断了你的脚筋,废去你毕生武艺,你们的恩怨也算是两清,从此就安安心心地做兄妹,将来如果有缘……” “不可能的!”黎苍天朗声道:“既然金刀会的事再也与我无关,所有的恩怨也自此了断,我已经决定皈依我佛,真真正正地做一个和尚了。咱们也不必再去重建什么天青寨,大佛寺的弘决禅师与我有旧,我打算跟他修习佛法,从此与青灯古佛为伴,了此残生也就是了。” 苏小坡摇了摇头,“以你的本事,做个和尚实在是……屈才!” 黎苍天仰天大笑,“我三岁习武,十一岁出道,叱咤江湖二十余载,罕逢敌手,可到了今天,我实在想不出我有什么成就?如今已经是个废人,能留着这条命,做个和尚,上天已经算是待我不薄,别无所求啦。” “大哥……”欧阳雪听黎苍天有些气馁便说道:“如果你武功尽复,又当如何?” 黎苍天苦笑了一下,“那又能如何?” 欧阳雪想了想,道:“梁赞说的对,我们认识的北腿王,不管遇到什么挫折,都会重新站起来。既然我是个做妹妹的,你就该照顾这个妹妹一辈子,而不是叫妹妹照顾你这个瘸子。类似的话,你之前也说过的,如果你就这么出家,叫我怎么办?” 黎苍天微微一怔,“我很想照顾你,可是我现在……” 欧阳雪擦了下眼角的泪痕,幽幽说道:“我本来以为你瘸了,就再也不会从我身边离开,但是现在想想,你的心根本不在我这里,纵使留你在身边又有什么意义?你是北腿王,是四大绝顶高手之一,理应做一番惊天伟业,却因为我们的事,叫你在天青寨委屈了十年。这次你大难不死,与金刀会的恩怨也已经了结,如今天下大乱,正是你重整旗鼓的好机会。回天青寨,招揽一批人马,占地为王,等有机会,再重出江湖,才是上策。” 黎苍天沉默不语,半晌才说道,“要借助日本人的力量那就算了。更何况大清已经不可能入主中原了。” “我不是说这个,”欧阳雪沉吟了一下,“我的意思是,你不该自暴自弃。大哥……我虽然挑断了你的脚筋,但是却留了三分力,魂泣刀又锋利无比,我出手也快,刀锋划过,虽然流血,但是却只是极细的一道疤痕,不出月余,你的伤口便能愈合了。” 黎苍天听完欧阳雪的话,不由得目瞪口呆,“原来如此,妹妹,你有心了。” 苏小坡又不知道从哪拿出来一瓶酒,给三个酒杯都倒满了,“大难不死,必有后福。黎苍天,我苏小坡不佩服你的武功,也不服你的酒量,却独独佩服你的豪气。阿雪说的有道理,做和尚虽然与世无争,但是绝不是你心中所愿,你这辈子注定是要杀人如麻的。” 黎苍天端起酒杯,看着杯中的酒在波涛的颠簸中晃来晃去,不由得一声长叹,“我的确是想出家为僧,就怕树欲静,而风不止。就算将来我真的有望重出江湖,也不会再做人家手里的刀。” 欧阳雪道:“重出江湖,就当是为自己建立功业而战吧。” 黎苍天缓缓摇了摇头,“大丈夫应该建功立业,但不该只为自己……”多余的话,黎苍天也不知道该如何表达,他想在乱世中有所作为,可是却又觉得前途渺茫,不知道自己能为这个动荡的时代做些什么。 酒喝了几杯,小货船已经离开了黄浦江,到了海上。 此时,日落西山,上海滩上华灯初上,依旧是一派歌舞升平。 黎苍天忽然想起梁赞和欧阳冰来,便问道:“冰儿和梁赞不走吗?” 欧阳雪道:“冰儿还是要等着接任掌门之位,也不知道她能否对付得了现在的局面。我离开上海……真的有点放心不下。对了,苏长老,梁赞为什么没和我们一起走呢?不是说好的吗?” 苏小坡轻笑了一下,“梁赞……那小子,我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只说是叫我先送你们出海,他说他还没考虑清楚:要不要去完成任务。” “那不是自己找死?”欧阳雪不由得担心起来,“还有什么任务?” 苏小坡道:“中元节的比武啊,胡静磊布置下来的,怎么,你忘了吗?” 欧阳雪眉头紧锁,“这个混球,那个任务自然取消了,再说,这也不是我布置的。” “那也没办法,”苏小坡轻捻着酒杯说道:“他这个人也固执,非要完成这个任务。” “说到底,还是为了那个林彤儿!”欧阳雪幽怨地看了一眼黎苍天,“为什么我们姐妹的命运这么相似?林彤儿又有哪里比得过冰儿?” 黎苍天笑了笑,“比得过,比不过,梁赞心里清楚,我们作为外人可看不透。” 欧阳雪拍着船舷说道:“要是林彤儿在我们手上也好,可是她偏偏失踪了,就算梁赞赢了比武,也见不到她的。早知道如此,还不如早点把这件事对他说了。” 苏小坡哈哈大笑,“那他可能就不去九霄楼了,也许也不会帮着你救黎苍天。那小子机灵得很,希望可以逢凶化吉吧。我看他言出必行,有情有义,倒算得上是一个人物。” 欧阳雪道:“我只是担心,我走之后,皇甫齐越一定会为难他。冰儿现在还难当大任。” 就在这时,身后忽然响起一阵汽笛之声,回头一看,一艘挂着日本旗的大船,正在向货船逼近。郑陲安面陈似水,站在船头,身旁是一群日本武士…… 489、三阻欧阳雪 “早知道没那么容易走!”苏小坡喝了酒,“等会儿有他们好看!”说完转身回了船舱。 那艘日本船没多一会儿就已经追了上来,“停船停船!” 小货船上只有一个掌舵的水手,见郑陲安这个架势,不敢得罪,抛下铁锚,跟着纵身跳海。 郑陲安叫日本船也停下,这才高声喊道:“阿雪,你要去哪里?”说罢又看了看黎苍天,冷哼一声说道:“此人便是大名鼎鼎的黎苍天了吧!想不到这么落魄,真是见面不如闻名。” 黎苍天阴沉着脸,把头扭到一旁,对郑陲安根本不屑一顾。 欧阳雪站起身,走到船边,高傲地仰起头,大声喊道:“郑陲安,我今天就要离开上海了,上海滩很快就是你的天下,你我夫妻一场,也用不着赶尽杀绝吧。” 郑陲安哈哈大笑,“上海是不是我的天下,我就不知道了。我也没说要赶尽杀绝,黎苍天还活着,你却留下个烂摊子叫我收拾。是你对不起我在先,也别怪我不念夫妻情分。把黎苍天交给我,让我和金刀会的弟兄也有个交代。” 欧阳雪道:“说起来,你和黎苍天无冤无仇,难道你真的是为金刀会着想?我可不信!” 郑陲安笑道:“杀了他,我才能服众。你要救他,就是犯了众怒,所以……呵呵……” “所以你想连我也一起杀吗?” 郑陲安叹道:“阿雪,你不死,我就算控制了整个金刀会,当上了掌门,也做不安稳啊。夫妻一场,我给你个机会自行了断。” 欧阳雪大吃一惊,“没想到你的野心不小,原来你最终的目的是要……是要自己做掌门!” 郑陲安把脸一沉,“本来你做你的掌门,我做我的好丈夫,你我夫妻合作,共同完成大业,这是一个多么完美的组合?是你自己偏偏要打破这个平衡,叫你妹妹来做掌门,还叫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梁赞来取代我的位置。阿雪,你忘了金刀会能有今天靠的是谁? 当年欧阳齐刚被杀,天雷地火的兄弟,因围剿黎苍天实力大减,金刀会正是生死存亡之秋,要不是我郑陲安和皇甫长老,联合虹口道场一起创建了暗夜罗刹部,金刀会怎么还能在上海立足?没有我,你这个掌门还不是一样,只是个空衔?你一直都觉得我们架空了你,可是你也不想想,没有我们金刀会早就不存在了,更没有你这个掌门! 现在你羽翼丰满,有梁赞和欧阳冰助力,又有苏小坡以及一帮鼠辈助纣为虐,你就想把我和皇甫长老一脚踢开,自己却和当年的刽子手私奔,你的如意算盘打得好响啊!你说我该不该杀你!” 欧阳雪摇了摇头,“郑陲安,这样的话,你也说的出来?当初,我的确是想和你做一世的夫妻,我是想和你一起归隐山林,从此不问世事,可是你野心勃勃,竟然觊觎掌门之位,是你自己不肯收手,也怨不得我。金刀会的掌门也只能姓欧阳!” “笑话!”郑陲安冷哼一声,“我郑陲安和你成亲是为了什么?真的以为我是傻子?还和你归隐,既然要归隐,我就不必来找你这个破鞋了!我只不过是看中了你们欧阳家的势力,可以在皇上进攻中原的时候,借上一点力罢了。你死了,金刀会的一切都该归我掌管。呵呵,你不是一直想复辟大清吗,我不会叫你失望的。 将来皇上一定会入主中原,战争肯定不可避免,到时候,我会叫金刀会的弟子,一个一个全都冲到战场上去送死,就作为我们大清开国的先遣部队,作为烈士,永远被大清的臣民们铭记吧!不过我不会去送死的,我爹和我还会因为做出了这么大的牺牲,而受到皇上的重用,从此飞黄腾达,前途不可限量。 而你?呵呵……还有你的情夫,呵呵,只会变成大海里的一堆尸骨,再也不会有人想起。” “我没想到,你居然这么恨我!”欧阳雪似乎觉得有些伤心了。 郑陲安冷笑道:“呵呵,从你打断我手臂的那天开始,我就想杀了你了!我也是有仇报仇的人,和你这个成天喊着报仇,却只会说,不会做的贱人,可大不一样,哈哈哈!你是个人见人怕的女魔头,可惜,你终究是个女人,还是不够狠,哈哈哈,哈哈哈!” 黎苍天显得异常平静,微微一笑,对欧阳雪说道:“阿雪,你不希望金刀会分崩离析,可是到头来,结局如何?金刀会只会落入这样无耻之人的手中。如果我早一天回来,如果我不受伤,势必要杀光暗夜罗刹所有的败类!也包括这个郑陲安!对待这种人就不能手软!你也感化不了他。” “也许是我太过纵容他们了……”欧阳雪沉吟道。 郑陲安笑道:“黎苍天,换做十年之前,我或许会怕你。可惜今时不同往日,你们已经是我的囊中之物,杀了你,我在金刀会里声威大震,谁也阻止不了我做掌门!” “你别太得意,就算你有日本人帮忙,我一样可以杀了你!”欧阳雪威胁道。 郑陲安对此嗤之以鼻,“叫你死个明白!”说罢,挥了挥手,身后闪出一人,正是金刀十三狼——杨德。 郑陲安指着杨德的鼻子说道:“黎苍天,阿雪,这个人你们都认识吧?据说当年是黎苍天引荐他到金刀会的,在黎苍天的照顾下步步高升,最后竟然坐上了第十三把交椅,本来他就应该感恩戴德,这次一起帮着你们顺利逃脱,可是你们想不到吧,就是他在胡静磊的那封信上用了百蝮化功散。阿雪啊,阿雪,你被金刀会自己的毒给害了,我算算时间,你的内力应该已经所剩无几了吧,我也知道你武功高,本事大,但那又如何? 之前王正武、皇甫齐越无非是帮我拖延一下时间,就是要等到你内力耗光的时候,我再亲自来抓你。否则的话,你真的以为你能顺利逃出上海滩吗? 再有,你们的暗渡陈仓之计,瞒得了别人,难道瞒得了我吗?我一早就算定了,你们是要从水路离开,所以特地请了虹口道场的芥川龙太郎先生,派大批的日本武士,帮我拦下你们的船。你们那边每个人都是高手中的高手,不过你的内力全失,一个瘸子,一个臭要饭的,你们还能飞上天?论谋略,阿雪,你可斗不过我!” 490、重回年少时 欧阳雪冷笑道:“那你就叫那些日本武士来杀了我啊?用枪,用炸药,还是刀?” “不,不,不……”郑陲安笑道:“杀了你们实在是太简单了,只需要一颗炸弹而已。不过最好的处理方法,我看应该是活捉黎苍天,叫其他的兄弟都看一看,他们的前任掌门是怎么背信弃义,为了金刀会的仇敌,不顾身份,不顾大仇,毅然决然地要和这个瘸子私奔的。我要叫你身败名裂,然后再依照门规,将你和黎苍天,还有苏小坡这些叛徒一个一个处死!” 黎苍天笑道:“没错,这样的确是最好的处理方法。你只有带着我回去,那些金刀会的弟子才会相信你的话,不然,我被炸弹炸得粉身碎骨,就这么死在这里,你回去以后,还是难以服众。如果阿雪肯当众认错,你又宽宏大量地饶了她,就更证明了你的英明神武。金刀会的弟子肯定全都拥戴你做这个掌门,任何人也无法反对你。” “这点我倒是没想到!饶了欧阳雪?那不等于是纵虎归山,我还没那么蠢!” 欧阳雪对黎苍天笑了笑,“大哥,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事到如今,我只愿和你一起死,绝不愿被人利用,苟活于世。” 郑陲安哈哈大笑,“谁说要让你苟活于世?那也只是黎苍天一厢情愿的想法,你们这对狗男女倒是惺惺相惜。黎苍天要死,你也要死,只不过我要你们死在所有金刀会的弟子的面前!” 话音未落,苏小坡从货仓里探出头来,二话不说,甩手便是一枪,那日本船上的人站的也密集,虽然只是随随便便的一枪,还是撂倒了一个日本武士。 郑陲安吓得赶紧蹲下,“还想动枪吗?” 苏小坡朗声道:“金刀会天字号杀手,怎么能没有枪!黎苍天接着!”说罢,将两把手枪丢给黎苍天,又丢了一把给欧阳雪,苏小坡自己则背着一条三八大盖,腰里缠着一圈子弹冲到船舷。 黎苍天枪法绝伦,就算现在双脚暂时不能移动,只要双枪在手,依旧是天下无敌。皇甫齐越号称双枪判官,却也没有黎苍天这么神准。随手一抬,只要是一声枪响,必中一人,而且枪枪打在眉心,那些日本武士以及郑陲安,谁都不敢抬头,有人刚想露头,才伸了一半的脑袋,便立即倒地。 这下叫郑陲安大跌眼镜,他只知道黎苍天腿功了得,却不曾想他还是个神枪手。 跟过来的日本武士骂道:“八嘎,他们有枪,难道我们没有?回去取枪,取炸弹。杀光他们!” 郑陲安忙道:“最好是要活的!” 那日本武士甩手就给了郑陲安一个大嘴巴,“八嘎呀路,为了你们中国人的事情,死了好几个日本人,还要什么活的?” 那人不过是中级的日本武士,在虹口道场最多也就是个小头目,他居然打了金刀会的首脑一巴掌,苏小坡看在眼里,不由得暗暗摇头:这金刀会一旦落入郑陲安的手中,那所有人不是全都要沦为日本人的奴才? 他心中有气,对着那日本武士开了一枪,可惜的是,他毕竟没有黎苍天那么神的枪法,子弹打偏,只把那武士的衣角打掉了一片,那武士赶紧趴到船板上,吓得头也不敢抬,嘴贴着粘乎乎的甲板高声喊道:“炸死他们炸死他们!” 郑陲安现在也控制不了局面,唯一能指挥的便只有一个杨德,回头对杨德说道:“事已至此,也只好把他们全都除掉了,杨德,你水性不错,跳下海去,迂回到他们背后,爬上船去我们来个两面夹击。” 杨德犹豫了一下,“可是,我不是苏长老和黎苍天的对手,你叫我上他们的船,不是让我去送死?” 郑陲安怒道:“别忘了百蝮化功散是你下的毒,他们不死,你以为黎苍天会放过你?这一仗,我们输不起的!别忘了,你老婆孩子还在上海!” 杨德闻听,也只好咬了咬牙,“好吧!死就死了!” 说完匍匐到船尾,把单刀叼在口内,咕咚一声跳入大海。 此时那些日本武士也把枪都找来了,还有人拿来了几枚手榴弹。两船距离很近,隔着两道船舷,互相对射,霎时间火蛇乱窜,枪声不绝于耳。 只是有黎苍天在,虽然火力上不及对方,可那些日本武士却奈何他们不得,纵然有手榴弹,不等投到对面,就被黎苍天在半空打落。弹片飞散下来,反而伤了不少自己人。 日本武士个个胆战心惊,早知道中国居然有这样厉害的人物,就拉一门大炮来了。 就在这时,对面船上,杨德口衔着单刀,蹿了上来,正在偷偷地向黎苍天等人靠近,才走了几步,黎苍天便已经发觉,头也不回 ,便是一枪,正中杨德的手臂。 杨德哎呀一声跪倒在地。 黎苍天一见是他,便叹了口气说道:“杨兄弟,我知道你不是什么恶人,今天不想杀你,你还是跳海走吧。” 欧阳雪道:“这样败类留着他做什么?”说着话便对着杨德开了一枪,黎苍天却把欧阳雪的手腕一抬,子弹贴着杨德的头皮飞了过去。 日本人那里也有枪法准的,一颗子弹直接打穿了欧阳雪的手心,欧阳雪轻呼一声,枪也掉到了水里。 黎苍天大惊,赶紧把欧阳雪的手抓住,“阿雪!你不要紧吧……”一边说着一边从衣服上扯下一大块布,将欧阳雪的手暂时包住。 欧阳雪忍着疼痛,痴痴地望着黎苍天,道:“大哥,你对我真好。” 只这样一点小恩小惠,欧阳雪便已经感恩戴德,黎苍天实在是觉得汗颜,他也不会表达些什么,只是抚了抚欧阳雪的头,说道:“说什么傻话!” 欧阳雪已经三十二岁了,可黎苍天对她却依然像对待当年小姑娘一样,即便是没有男女之爱,这份兄妹的情谊也弥足珍贵。欧阳雪这才明白,原来黎苍天之前所说的没有半句假话,他的确只是当自己是个小妹妹而已。 能再被黎苍天这样抚乱头发,像年少时那样对待她,对于欧阳雪这样一个已经觉得堕入阴曹,自以为再也见不到光明的人来说,还有什么苛求的呢? 491、疯魔怪人 子弹在头顶呼啸而过,黎苍天拉着欧阳雪的手,说道:“你今天受的伤,我早晚替你讨回来!” 说完不顾对面的枪林弹雨,大吼一声,挺起上身,双枪连发,他开枪也快,枪法也准,这一发起狠来,瞬间便将对面日本武士打得人仰马翻。杨德跪在船上,见黎苍天实在勇猛,自己这两下子,如何能与之为敌?更何况苏小坡、欧阳雪哪一个不是顶尖高手?郑陲安叫杨德来送死,可黎苍天却救了他一命,杨德的脸皮再厚也不想再和黎苍天为敌。 就在这时身后浪花翻滚,嗖嗖嗖接连蹿上来三个日本武士。原来杨德突袭黎苍天身后,反而给对面的日本武士提了个醒,前面用枪弹压制住黎苍天的火力,后面却派了三名忍者迂回偷袭。 此时欧阳雪已经没了战斗力,苏小坡、黎苍天都要对付前面的大批武士,对于身后上来的人无暇防备。那三名忍者的功夫不弱,走路蹑手蹑脚,绕过杨德,想偷袭苏小坡的背后。杨德见状大叫了一声“当心”,忽地拔地而起,把口中单刀横握在手,刀光连闪,三名日本忍者全都身首异处。 苏小坡扭回头来,对杨德冷笑道:“算你还有良心!” 黎苍天对杨德点了点头,道:“杨兄弟,你拖家带口的,不能死在这里,快点走吧,我不想多连累一个兄弟。” 杨德低头沉吟了半晌,给黎苍天和欧阳雪各磕了一个响头,说道:“掌门、黎大哥,我对不住你们。我……” “不要说了,我知道你是逼不得已,绝不怪你,你快走吧!”黎苍天道。 杨德咬了咬牙,“那……你们保重!”说完翻身跳海,向岸边游去。 苏小坡等杨德走远,便对黎苍天说道:“这么打下去,恐怕你们始终也走不脱,等子弹耗尽,对方一拥而上,可就不好对付了。既然他们能从背后偷袭,我看咱们也来个有样学样,我从背后迂回过去,制住那个郑陲安,顺便再杀了他们的船员。你和阿雪,就赶紧离开吧。” “那太危险了!”黎苍天道:“我宁可死在这里,也不想再连累任何人!” “胡说八道!”苏小坡道:“再这么耗下去,大家就一起死了。放心,叫花子福大命大,死不了的。”说完把身上的大枪和子弹全都卸下,却不忘抄起他的酒葫芦,直接从船的另一侧跳了下去,黎苍天想要阻止也来不及,只好用火力暂时吸引住敌人的注意力。 不多时对面船上一阵大乱,苏小坡好似出海的蛟龙,杀入敌群,醉八仙拳上下翻飞,打得一群日本浪人毫无还手之力,本来有一些趴在船上的,刚要站起,却又被黎苍天的子弹给打倒。 众所周知,二战期间的日本人有个毛病,对敌之时只要有机会肉搏,就绝不开枪。有人说:那是因为日本讲究武士道精神,不像中国人心机重,不讲道义,其实则不然,日本人又不是傻子,也更没有那么高尚。 一来日本资源短缺,弹药军火得来不易,他们心眼也小,舍不得那点子弹;二来,日本人讲究进攻效率,他们的枪械能连发的不多,近战的时候,如果打一枪上一颗子弹,浪费资源不说,效率可能还不如肉搏。久而久之,近身时不开枪,便成了一种习惯了,所以到后来抗战爆发,二十九军的大刀队在战场上杀得鬼子尸横遍野,大家耳熟能详的“大刀向鬼子们的头上砍去”的《大刀进行曲》,便因而流传开来。 此时,对方虽然人多势众,却全都和苏小坡拼刀,完全没考虑到要放个冷枪什么的。本来他们以为己方这么多人,还有若干长长短短的武士刀在手,要对付一个中国的醉汉肯定绰绰有余,没想到苏小坡可不是普通的醉汉,酒喝得越多,力气就越大,四十几个日本好手,竟然奈何不了他。被打到海里的就有七八个之多。 苏小坡的目的也不是要杀光日本武士,而是要把驾驶室破坏掉,顺便解决掉他们的船员,这样一来对方的船走不了,黎苍天和欧阳雪才能逃命,因此打了一阵之后,也不恋战,直奔驾驶舱飞奔而来。身后有四五个日本武士追了过来,才一露头,便被黎苍天用枪撂倒在地。 郑陲安大骂道:“苏花子,你这么做是和整个金刀会为敌!” 苏小坡哪里管他那一套,哈哈大笑,“那你又能把我如何?刺杀掌门才是罪大恶极!”说话间已经到了驾驶舱外,这里有船舷挡着,黎苍天也看不清对面的状况。却听苏小坡哎呦一声,跟着整个身子撞到了船帮上。 黎苍天大惊,高喊道:“苏长老,怎么了?” 苏小坡答道:“有高手!” 话音刚落,只见驾驶舱内飞起一人,怪叫一声向苏小坡抓落,黎苍天对准那人的脑袋,便是一枪。换做寻常的日本武士,这一枪便直接将他打死,哪知那人身法奇快,竟然在子弹到来之前用自己的手臂挡了一下。 月色下只见血水飞溅,皮肉都被打翻,可那人却似乎不知疼痛,依旧向苏小坡抓来。苏小坡摇身一扭,从那人腋下穿过。那人的拳头打在船帮上,发出当的一声响,整艘船似乎都跟着晃了两晃,拳头过处,居然还带下一大块铁皮来。 苏小坡大惊失色,这样一记重拳,简直是生平所仅见。 定睛一看,这才发现对面的那人是谁,原来此人正是被黎苍天打断了双腿的朝鲜武师——朴生刚。苏小坡万万也想不到此人的腿居然这么快就治好了,而且仿佛功力增长数十倍之多。这可真应了“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那句古话了,其力量增长速度已经超过了苏小坡的理解范围。 朴生刚一双眼睛血红,朝着苏小坡猛地扑来,苏小坡见他来势汹汹,不敢招架,只能一味左躲右闪。可朴生刚双拳如风,呼呼作响,拳头打到船帮上,砰砰作响。单单这个气势,就足以叫苏小坡胆战心惊。 猛然间朴生刚见到停船铁锚的锁链,随手抓起,跟着大叫一声,将铁锚拉出海面,轮起来对着苏小坡便砸。 那铁锚何止千斤?可在朴生刚的手里,简直如同无物。 苏小坡心中大骇,赶紧飞身躲过,只听轰隆一声,铁锚落下,将甲板也砸了个大窟窿。 朴生刚则怪叫一声,腾空而起。身后一声枪响,正中后背。他跳到一半,避无可避,咕咚一声便摔在了苏小坡的面前,看样子是被黎苍天打中了。 苏小坡大声喊道:“好枪……” 话还没等说完,那朴生刚居然死而复生,腾地直立而起,双手已经死死地掐住了苏小坡的脖子…… 492、倒戈一击 好在朴生刚用的不是鹰爪锁喉,不然苏小坡肯定是要被他给活活掐死。不过只这一下,也使苏小坡难受以及。再多掐个几秒钟,脖子都能被这家伙给扭断了。 说时迟那时快,苏小坡在朴生刚的胸口连打了七八拳,但对方却仿似浑然不觉,龇牙咧嘴,面目狰狞,嘴角的口水都流了下来也不去擦拭,口中还发出嚯嚯的怪声,光这副表情就足以叫人胆战心惊。 朴生刚也没有什么招数,就只是掐着苏小坡的脖子不放。 几拳过后,苏小坡自己却已经被掐得满脸通红,他赶紧把双手从对方的两臂之间穿过,两个拳头拼命去捶打朴生刚的肘腋,但是依旧一点效果也没有,对方就好像根本不知道痛一样,反而把力气又加大了一分。 情急之下苏小坡也只好用锁喉扣掐住朴生刚的咽喉,可朴生刚却把头一低,用下巴将他的手给夹住,以苏小坡的整条手臂的力量,居然攻不破朴生刚的下巴。 这时,那些日本武士见苏小坡动弹不得,便一个个跃跃欲试,想要上前将他结果掉。只是碍于黎苍天的枪法,一时没人敢真的上前。 但苏小坡知道,自己恐怕再也坚持不了多久,这个朴生刚在短短的几天之后,居然变得和魔鬼一样可怕,实在是匪夷所思。 此时也来不及他多想,随手摘下酒葫芦对着朴生刚的脑袋猛地砸了过去,对方却分出一只手,抓住了苏小坡的手腕,跟着就向下按去,口中喃喃自语,也不知道他说的是什么。 脖子稍微松了一点,苏小坡奋力将右手从下巴底下抽出,对着酒葫芦猛击一掌,这一掌已经凝聚了他毕生功力,威猛无比,竟把葫芦底给震得粉碎,里面的烈酒好似喷泉一样炸裂开来,喷了朴生刚满头满脸。 烈酒入眼,朴生刚这下可坚持不住,呜嗷一声惨叫,向后退了半步,苏小坡看准机会,飞起一脚,揣在他的胸口,直接把他蹬到船舷上,苏小坡自己也被这一脚之力弹开了两三米远。 朴生刚的头刚一露出船舷,黎苍天那边便是一枪。朴生刚听到枪响,赶紧向一旁滚去,子弹擦着头皮,飞入海中,带出来的火星将朴生刚脸上的烈酒瞬间点着。 朴生刚哎呀一声,倒在地上来回打滚,捂着脸不住呼号惨叫,一声声撕心裂肺,叫人听到毛骨悚然。蓦地,他又忽然站起,一边大叫,一边对着空气挥舞着双拳,完全不管自己身旁是否有人。苏小坡靠在船舱的门上,大气也不敢出,仔细一看,才知道,朴生刚的双眼已经被火给烧瞎了。 苏小坡没了动静,朴生刚此时晕头转向,就只往有声的地方杀去,几个起落居然冲到了那群日本武士当中,也不管是敌是友,逢人便打。身前身后,各挨了数刀,也恍若不知。 此时没有人再顾得上苏小坡,也没有人再顾得上黎苍天,一群日本武士全都开始对付起这个近乎疯魔的朴生刚来。 郑陲安惊恐地连连倒退,“顶住,顶住!” 可是那些日本武士自顾不暇,谁会听他的?郑陲安本来还担心黎苍天武功太强,特意叫芥川龙太郎派一个高手过来,他万没想到,这个朴生刚忽然之间居然疯了,单单他一个人就能杀光全船的人。 看来今天要靠这个人杀黎苍天,根本是不可能的。此时唯有逃命才是上策,那些日本武士的死活也不关他郑陲安的事,因此他找了个救生圈,从另一侧偷偷跳下大海,想趁着黎苍天也无暇他顾的时候,逃之夭夭。 哪知刚下了海,就看见一叶飞舟向这边疾驰而来,船上站着的正是梁赞和欧阳冰,郑陲安暗叫不好,“他们二人赶到,那黎苍天可就再也抓不住了。” 这小子本事不大,但是心思敏捷,怕被梁赞他们发现,便扶着救生圈游到日本船的后面,再也不敢乱动。而梁赞和欧阳冰只注意观察着日本船的动向,也没留意到他。 这时朴生刚浑身都已经被点着,大火烧得他皮开肉绽,可他依旧与那群日本武士憨战不休,黎苍天远远地看着,只觉得匪夷所思,像这样的烧法,寻常人早就跳海灭火了,怎么这个人却还在厮杀,仿佛不知道疼一样,黎苍天手里拿着枪,却已经不知道该开好,还是不开好了。 不多时,梁赞和欧阳冰赶到,见到这样的景象,也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欧阳雪问道:“你们怎么来了?” 梁赞笑了笑,“这样的大场面怎么少得了我?” 欧阳冰道:“我回到金刀会后,发现不见了郑陲安。就猜想他一定有什么鬼主意,没想到居然派了一个怪物来对付你们。不过……现在他怎么在那杀日本人呢?” 黎苍天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这个人似乎是疯了一样,见人就杀。” 梁赞微微一笑,“那我们可省去了不少力气。” 这时苏小坡也已经赶了回来,他可不想在那艘日本船上再多呆一会儿,否则再被那个怪人抓住,凶多吉少。他蹲下身子,问道:“你知道他是谁?” 梁赞摇摇头,“烧成这个鬼样子,他老妈恐怕都不认得。” 苏小坡笑道:“这个人是虹口道场被黎苍天打断了双腿的朴生刚!” 此言一出,梁赞大吃一惊,“这么快就复原了?” “而且武功大进。”苏小坡道:“那天他打不过老叫花子,今天,呵呵,老叫花子可打不过他了。” 梁赞闻听心中一动,“糟糕!石原真寺肯定已经把那个新研制的药交给了虹口道场了。” “什么药?”欧阳雪问道。 梁赞把之前见过石原真寺以及段飞盗药和刘三通等人用此药斗鸡的事,简单对众人讲了一遍。 欧阳冰赶紧抓住梁赞的衣袖,紧张地说道:“难道中元节比武,虹口道场会使这个手段?可是……这种疯药,好像连石原真寺也控制不了啊。你看那个朴生刚……简直已经成了一个杀人的魔头。” “难说,小鬼子什么事做不出来!”梁赞忿忿说道。 苏小坡却不由得眉头微皱,叹道:“那朴生刚也称得起一代宗师,想不到最后却落得这样的下场。” 梁赞看了看欧阳雪,微微一笑:“所以说,和日本人合作没什么好处!” 493、无人鬼船 其实,石原真寺的新药威力虽强,但是并不完善。之前用于实验动物在注射之后,除了身体机能及修复能力,极大提高之外,往往还表现出癫狂、嗜杀、失去触觉等副作用,而且还没有经过任何的人体实验,可以说擅自用药十分危险。 因此伯特利医院的洋人都反对石原真寺进行这项研究。 之前石原真寺只是提供了一点样品,叫芥川龙太郎看看威力如何。而最后研发的药物,其实并没有给虹口道场。 只不过,中元节比武大会将近,那几个“陈真”又实在太厉害,芥川龙太郎担心自己这边不是人家的对手,便有些急于求成,既然石原真寺没机会找到合适的人,来完成最后的人体实验,那就不如自己替他完成。 恰逢郑陲安请他帮忙去捉黎苍天,他便擅作主张,把本来应该用于动物的药物给了朴生刚。并嘱咐他:到了关键时刻,就注射这种药物,可以助你打败任何敌人。 朴生刚信以为真,便在苏小坡上船之际,给自己注射了一针。这一针过后,连断了的双腿似乎也完好如初,苏小坡便真的不是他的对手,朴生刚却不知道,他内部的骨骼其实只是短暂复原,而他的身体,除了一双眼睛之外,已经感觉不到任何疼痛了,到后来,朴生刚自己也经受不住药力,除了想杀人之外,脑子根本不受控制。 对于芥川龙太郎来说,朴生刚双腿骨折,绝对参加不了中元节的比武,在他这里就等于是废人一个,拿他来完成这项伟大的实验,真是最合适不过的人选。 郑陲安当时还不太满意,黎苍天可不是等闲之辈,这个芥川龙太郎居然只派了五十个日本浪人以及一个瘸子来帮忙,实在太不够意思。他可万万想不到,这个瘸子是颗定时炸弹,眼睛被苏小坡烧瞎之后,竟然还能将全船的日本武士杀了个精光。也有那没死的船员,早就跳海逃命。 可是,不管石原真寺的药如何强劲,朴生刚最终也是血肉之躯,大火烧了这么久,他又身中数十刀,到最后支持不住,深吸了两口气,却说什么也吐不出来,浑身抽搐了一阵,咕咚一声栽倒在甲板上,再也不动,任由大火将他全身都点燃,迟早会成一堆焦炭,而那一船的日本武士,也同样被火点着,火苗在海风中摇摇曳曳,将海面也照得一片血红。 黎苍天等人在对面静静地看着,一时间,谁也说不出话来。船锚已经被朴生刚扔了,海浪哗啦哗啦地响着,推送着那艘已经空无一人的鬼船,缓缓向着上海滩的方向飘去。 过了许久,苏小坡才说道:“虹口道场有这么厉害的药,那我得回去通知精武门的陆大安,最好不要参加什么比武了。” 梁赞笑道:“这个干爹,你就放心吧,我早就告诉万大爷,把这些药全部换掉了。日本人如果敢用,那吃亏的是他们。” 苏小坡则摇了摇头,“万星河如果靠得住,那就不会有今天这样的事发生了。可惜六个陈真,再也不能联手对敌,哈哈哈。” 黎苍天也朗声大笑,“苏长老,不需要担心,我虽然离开上海,不过梁赞说的对:中国会有四万万陈真。中元节的比武大会,一定要给他们小日本一个好看的。”说着话拍了拍梁赞的肩膀,“小兄弟,就全靠你了。” 欧阳雪连忙道:“不妥,金刀会里出了这么大的事,我看梁赞难脱干系,郑陲安虽然死了,皇甫齐越一定不会放过他,而冰儿立足未稳,还掌控不了金刀会……他如果冒然出现在上海,凶多吉少。所以,梁赞必须和我们一起离开。” 此时的郑陲安其实已经藏在日本船的后边逃走了,只是船上无声无息,没有活人,所有人便都以为郑陲安死定了。 梁赞笑道:“我和你们离开,谁帮我治疗内伤啊?如果冰儿十天半月找不到我,那我不是死定了?所以我说什么也不能和你们走。” “笨蛋!”欧阳雪道:“事情都到了这个地步了,你和冰儿当然是越快双修越好,也不必挑选什么地点了,你二人就在这艘船上,即刻成亲!欧阳冰就回去做她的掌门,梁赞就和我们走。” 欧阳冰大为窘迫,“这……这使不得的。这么仓促……” 梁赞也摆手道:“我们刚刚新婚就要分别?姐姐,你这个主意可不怎么样。” 黎苍天笑道:“我看阿雪说的在理。分别也有重逢之日,你怕什么?正巧你义父也在这里,阿雪的姐姐也在,我就当你的媒人,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都有,咱们武林儿女,也不必将那么多繁文缛节,你就和冰儿在船舱内洞房,难道我还能偷看?” 欧阳冰羞涩万分,连忙捂着脸要回船舱去。才到门口,苏小坡哈哈大笑:“你看,新媳妇已经着急了,这就进了洞房,傻小子,你还愣着做什么?” 欧阳冰闻言又扭头回来,“苏长老,就会胡说八道,谁着急了?” 苏小坡哈哈大笑,“你等一等。”他回身去了船舱,再次拿出几瓶好酒,然后还点了几根香烛,“好了,这就齐了。来来来,拜天地!我就乐意看这个热闹!” “老不正经!”欧阳冰骂道,不过心中却觉得挺甜蜜的,主动拉着梁赞的手。 那时候成亲也不需要去民政局登记,如黎苍天所说,有了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就算是在一起了。只是在梁赞看来,没给欧阳冰一个像样的婚礼,心里还是觉得愧疚。 欧阳冰已经跪在了地上,梁赞却又迟迟不动,黎苍天笑道:“小子,你还在犹豫什么呢?” 梁赞深吸了一口气,“黎大哥,别人不知道,难道你也不知道吗?我和彤儿在天青寨里一起住一间仓库,每日里朝夕相处,晚上也是共睡一张铁床,那时我就已经当彤儿是我的妻子,发誓要照顾她一生一世。你也曾说过,要我娶彤儿为妻,将来好给天青寨添丁进口。虽然天青寨已灭,可彤儿尚在人间,我今天和冰儿成就夫妻,又怎么对得起彤儿?在没找到她之前,我绝不会另娶旁人。” 欧阳冰闻听,一颗火辣辣的心一下子如堕冰窖,“那你之前还……还那样对我?你是不是从未想过要娶我?” 梁赞默默地低下了头,“我也不知道。我只知道,我不能对不起彤儿,也不能没有你……” 494、心之迷雾 欧阳雪怒视着梁赞说道:“姓梁的,你信不信我杀了你!” “姐姐……”欧阳冰连忙挡在梁赞的身前. 可梁赞却丝毫不惧,“就算杀了我,我也不能对不起彤儿,在没有见到她之前,我无论如何不会和冰儿成亲。” 黎苍天则笑道:“那见到之后呢?你是不是就放弃了冰儿?” 梁赞无言以对. 苏小坡叹了口气,“看来是我老叫花子想多了,感情的事,就叫他们年轻人自己去解决,不过梁赞,我得提醒你一句,你的内伤只有欧阳家的阴阳万法决才能彻底根治。阿雪自然不会去救你,如今能救你的就只有冰儿一人。你如果就这么死了,那林彤儿也还是见不到……你可要考虑清楚。” 欧阳冰朗声道:“不管梁赞是不是娶我,我也不能见死不救。” “那你要怎样救?”苏小坡问道。 欧阳冰沉吟了半晌,只觉得万分委屈,含着眼泪说道:“梁赞,要找谁就去找吧。你没有对不起我,反而是我强求太多,如果我能和姐姐一样放弃一切,和你做个兄妹也好,可是……可是就连这小小的奢望恐怕也无法达成。” 言外之意,即便似乎最后和姐姐与黎苍天一样做了兄妹,欧阳冰也心甘情愿,只是要救梁赞又偏偏需要《阴阳万法决》进行双修,所以二人无论如何也是做不成兄妹的。 梁赞此时也觉得难受,怎么老天偏偏要安排下这样的缘份?真的要与欧阳冰分手,他同样也是万分不舍,只是林彤儿该怎么办?这世间的芊芊情结为什么总是剪不断,理不开? “欧阳姐姐,事情总是要解决的,你告诉我彤儿究竟在哪里?我们三个人的事也始终要有个了断!只有找到彤儿,我才能安心。” “你真的不管冰儿,只想那个瞎丫头?”欧阳雪目露凶光,只是现在她没有内力,否则的话,随时出手将梁赞打到海里去。 梁赞看了看欧阳冰,“总之没见到彤儿之前,我无法做出任何决定。” “你赢了中元节的比武了吗?”欧阳雪追问道。 梁赞挺起胸膛说道:“所以无论如何我也不会离开上海,我一定要找到彤儿!” 黎苍天笑了笑,“你怎么和我当年一样固执?不过阿雪,梁赞说的对,他遇到彤儿在先,大丈夫怎么能背信弃义?既然他和彤儿两情相悦,别人也强求不得。” “那他和冰儿难道就不是两情相悦?”苏小坡自然还是向着欧阳冰的,忍不住提醒道。 梁赞低头不语,苏小坡喝了一口酒,道:“本来这种事,我是不该插嘴的。臭小子,我就只说一句,人死如灯灭。为了保住你的小命,你也只能选择冰儿。” 梁赞心中矛盾至极,犹豫了半晌才说道:“我来到民国,见到的第一个女孩儿就是彤儿,而我梦里的女孩儿也一直都是林彤儿,仿佛我就是为了寻找前世,我才与她相遇,我想这就是缘分。她家破人亡,孤苦无依,又双目失明,在这个世界上,就只有我一个亲人。冰儿至少还有姐姐,还有黎大哥,有苏长老,更有无数的追求者,她比彤儿要幸福得多。我曾对彤儿说过:我就是她唯一的依靠。我只知道彤儿不能没有我,但是冰儿可以。所以,我一定要给彤儿一个归宿,哪怕最后我的丹田承受不了体内的内力,也绝不做对不起彤儿的事。” 对于什么前世、什么缘分也没人听得懂。但是梁赞每一句话都发自肺腑,心里的感受全盘托出,即便没有人会理解,他也不想解释。 “那谁可怜你就选谁了?”苏小坡冷笑道:“这样的话,你应该去选择街边要饭的老乞丐,又或者百花楼的窑姐,未必不比那个林彤儿的身世要惨。” 梁赞道:“我意已决,义父你也不必再劝。” 欧阳雪看着欧阳冰湿润的眼睛,到现在也觉得无计可施了,这个梁赞居然比黎苍天当年还要固执,哪怕一死都不肯答应和冰儿的婚事。 “好吧,我告诉你,梁赞,你的那个林彤儿,已经被我杀了!你就死了这条心。” 梁赞闻听只觉得汗毛倒竖,厉声道:“你……你要敢杀了彤儿,我……我……” 欧阳冰连忙解释道:“没有,没有……” “你住口!”欧阳雪柳眉倒竖,腾地站起,“就是我杀的,你想给彤儿报仇,现在就可以打死我,反正我现在也没有内力,你我功力相当。就看你有没有这个胆量!” “我有什么不敢?彤儿若是死在你的手上,我叫你加倍奉还!”梁赞说罢,真的就一招锁喉,去掐欧阳雪的脖子。 苏小坡在背后一把将他抱住,“臭小子,你给我住手!” 欧阳冰知道事情再也不能隐瞒,大声吼道:“梁赞!你别这样,林彤儿没死。她早就跑了。” 欧阳雪冷哼一声道:“告诉他这些做什么?他不是要杀我吗?你把我杀了,再杀了冰儿,最后杀了苏长老,然后我叫你也后悔一辈子!” 黎苍天眉头紧锁,叹了一口气道:“阿雪说没杀,就一定没杀。梁赞,你不要因为此事,最后闹得和我一样的收场。” “那,那彤儿究竟在哪里?”梁赞气呼呼地问道。 “现在没人知道她去了哪里!”欧阳雪往下压了压火,“不过中元节比武大会,你可以不用参加了。就在这里和冰儿成亲,然后跟我和天哥一起离开上海。否则的话,就算金刀会的人不杀你,我早晚也会取你的小命!” 梁赞冷哼一声,看了看黎苍天,又看了看苏小坡,却唯独不敢去看欧阳冰,故意仰起头说道:“彤儿有什么三长两短,我也会取你的命。我梁赞可不喜欢受人威逼,更不想被人耍着玩,既然彤儿下落不明,我就更没有必要听你们的话。就算翻遍上海滩,我也要把彤儿找出来!” 梁赞对黎苍天拱了拱手,道:“黎大哥,小弟就送你到这,咱们后会有期了。” 黎苍天见梁赞心意已决,万难更改,只好一声长叹,点了点头:“那万事小心。” 那艘他和欧阳冰乘坐的小船还挂在船尾,梁赞答应一声,跳上小船,扯掉了缆绳,便向上海的方向折回。 欧阳冰抹了一下眼角的泪,说道:“阿七,等我!”说完足尖一点,也跟着跃上小船。苏小坡笑道:“既然如此,我看老叫花子也该走了,这酒都不够喝呀!”说完,他也跳上小船。一叶轻舟载着三人渐渐远去。 欧阳雪眉头紧锁,幽幽说道:“冰儿和梁赞……我们就这么走了,怎么放心得下。” 海上此时起了薄雾,灰萌萌一片,黎苍天摇了摇头,拉起停船的铁锚,“那也是没办法的事,水手都走了,我们只能自己开船离开上海。你若是放心不下也跟着回去吧。” 欧阳雪神色黯然,叹了一口气说道:“冰儿放不下傻瓜似的梁赞,梁赞放不下那个瞎了眼的林彤儿,我偏偏放不下瘸了腿的你,你又放不下自己心里的结。这世上的人,为什么全都那么别扭。” 黎苍天微微一笑,回头看了看那小舟,已经渐渐地消失在迷雾里。 (本卷完) 495、起伏反复 第15卷 红妆夺印安四海,英雄荡寇震八荒 欧阳冰坐在船头,苏小坡坐在船中,梁赞则划着浆,小船缓缓地又驶向了上海滩。 一路上欧阳冰和梁赞之间也没说上一句话,听着水声哗啦啦地流淌,眼前迷雾重重,只有黄浦江两岸的灯火指引着方向。 那船也不大,苏小坡在二人之间,只觉得说不出的尴尬,一会儿看看这个,叹口气,一会儿又看看那个,叹口气。 梁赞听到他整蛊作怪,也跟着“哎”了一声,他刚“哎”完,欧阳冰又“哎”了一声,然后三人又同时发出一声叹息。“哎——” 欧阳冰和梁赞不由得扑哧一笑,互相对望了一眼,又赶紧移开目光,依旧是什么话也不说。 “哎!”苏小坡又长叹一声,为了打破尴尬的局面,转移话题,说道:“梁赞,就这艘小破船,还想着去追人家黎苍天和欧阳雪的货船,幸亏没遇到什么风浪,又是刚刚入海,否则的话,葬身海底都不知道怎么死的,你们俩胆子可都是不小。” 梁赞和欧阳冰谁也没理他,苏小坡笑道:“这两个小家伙……看来我在这是多余的呀。早知道自己游泳回上海还好,免得你们俩有话也不敢说。可惜这船实在太小,叫花子想躲开点也不行。” 欧阳冰此时也没那么难过了,坐在船头,轻抚着秀发,淡淡地说道:“苏长老,你喜欢古诗词吗?” “这个……”苏小坡刚想回答说“自己一个叫花子,喜欢什么古诗?”,却见欧阳冰对他眨了眨眼睛,忙改口道:“这个……当然喜欢啊,古诗里有‘葡萄美酒夜光杯’,‘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还有什么‘醉里挑灯看剑’……都是歌颂喝酒的,所以古诗词好。” 是不是歌颂喝酒的,苏小坡也不计较,反正里面有酒有醉,他就觉得人家写的不错,因而牢记在心。 欧阳冰问道:“那你知不知道我最喜欢谁的诗词啊?” “这个……”苏小坡斜眼看了看梁赞,“这个我可不知道。听说梁赞在九霄楼可写了不少现代诗啊,你应该喜欢他的诗多一点……” “别乱讲啦。”欧阳冰道:“我呀,最喜欢的是苏轼,苏东坡。” “那可巧了,是我的祖上啊。”苏小坡笑道:“你看我的名字——苏小坡,可惜东坡是大文豪,小坡嘛,就只会伸手要饭喽。” 欧阳冰扑哧一笑,“要的来也是本事。” “你为什么喜欢苏东坡呢?总不会是因为我老叫花子吧?” 欧阳冰笑道:“当然不是因为你老了,因为苏东坡够专情啊。” “这是从哪看出来的?”苏小坡奇道。 梁赞在一旁听着,只觉得心中好笑,欧阳冰不想直接说我专情,却搬出苏东坡来。其实冰儿柔情似水,梁赞怎么能体会不到?他只是不知道该如何去面对这样的柔情,一直以来也都是如此,似乎从初见欧阳冰起,他内心的挣扎就从来没有停止过。对彤儿他有一份责任,对欧阳冰他则更多的是感动,二人在梁赞的内心的地位,其实没有分别,他不想伤害任何一个人,却往往伤害得更多。 他可以和欧阳冰卿卿我我,开开心心地在一起,但是到了最关键的时候,一想到林彤儿,梁赞还是觉得无法抉择,这才是最另梁赞苦恼,也另欧阳冰伤心的一件事。如果他们之间有人能下决断,那也许只需要伤心一次,只是像二人这样反反复复,起起伏伏的感情,也许才是最折磨人的。 欧阳冰故意不去看梁赞,对苏小坡反而显得异常热情,饶有兴致地说道:“苏东坡在亡妻死后,不是曾写道:‘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都十年了,他还是想着他的妻子。所以我觉得他很专情,如果有人对我那么专情,就好了。可惜的是,这个世界上我还没找到像苏轼那样的男人,对了,除了黎大哥。” 这话分明就是给梁赞听的,苏小坡嘿嘿一笑,“其实专情的男人有啊,就是人家不是对你一心一意的。你又偏偏只喜欢这样的男人。老家花子虽然姓苏,但也不能替你找一个苏轼来啊。” “义父,”梁赞笑了笑,说道:“你知道我最讨厌的人是谁不?” “那……那自然是皇甫齐越。”苏小坡笑道。 梁赞摇摇头,“不对,我最讨厌的人就是苏轼,说一套做一套,心口不一。伪君子一个。” 苏小坡假装一愣,“这话可不对,阿雪说的多好,什么又是生,又是死,什么‘两茫茫,’又什么‘难忘’啊,这难道不是苏东坡说的?” “是他说的。”梁赞笑道:“可是他也说过‘枝上柳绵吹又少,天涯何处无芳草’,这样的人不是说一套做一套?换做我就断然不会。” 苏小坡点了点头,“嗯,这……也有点道理。” “哼!”欧阳冰轻哼了一声,对苏小坡说道:“苏长老,这个世界上的伪君子可多了呢。说一套,做一套的,大有人在。一会儿说喜欢你,对你动手动脚;一会儿,又说自己专情,只喜欢先来的,就把你晾在一边,不理不睬的。” “我什么时候说过我专情了?”梁赞抢白道。 欧阳冰白了他一眼,“那种人再过一会儿,就又要来勾搭你,人家本来没和他说话,却主动来凑热闹,也不知道安的什么心。” “咳咳,”梁赞咳嗽了两声,满脸通红。欧阳冰平时看起来温文尔雅,原来外柔内刚,生起气来也不好惹。 苏小坡笑道:“这种事,你也不用问我,你说谁,就去问谁。” “我可谁也没说。”欧阳冰扭过头去,夜风吹拂着她的秀发,背影显得格外孤独。 梁赞也转过身去,“就算我对不起某人了,不过也是有人之前用彤儿来要挟我的。现在把彤儿弄丢了,却返回来又来说我的不是,对吧苏长老,你怎么解释?” 欧阳雪闻听,腾地站了起来,两步走到梁赞面前,把他背后的魂泣刀抢到手中,梁赞吓了一跳,“你别是要杀我吧?” 欧阳冰沉着脸道:“要杀你,早就杀了!”说完挥起魂泣,将小船咔嚓咔嚓,劈成了好几段,船板全都散开,梁赞和苏小坡“哎呀”一声掉到水里,欧阳冰反而仗着轻功卓绝站在一块船板上。 496、掌门大计 此时小船距离陆地已经不远,欧阳冰把魂泣刀挥动如风,数块木板接连飞起,在水面与陆地之间铺成了一座浮桥。 “其实我早就是你的人了,可是你全都忘了。……一切都是我咎由自取,我也没什么好解释的。你自己游回上海去吧,好好回想一下,我到底有没有对不起你!”欧阳冰说罢,展开御风踏雪的轻功,脚踩着一块块碎木,好似燕子掠过水面,踏浪而去。 苏小坡抓着一块木板,伏在水中嗔道:“哎呦,我老叫花子招谁惹谁了?也要受这份罪!” 梁赞望着欧阳冰轻盈的背影,只觉得心中怅然若失。“她说的:已经是我的人了,是什么意思?” 欧阳冰登上码头,回头看了一眼,水上白雾茫茫,也不见梁赞的踪影。虽然有一点报复的快感,但心中更多的则是失落。自己就这么走了,那以后谁来救他?他又偏偏牵挂林彤儿,不肯进行双修。欧阳家的规矩又那么多,自己身份也高,难道真的要去和一个瞎子争宠吗? 她终究还是觉得自己舍不下梁赞,只好轻叹了一声,站在码头的石墩上,想等着梁赞上岸来,看一眼他落汤鸡一样的模样也好。 就在这时,身后一声哨响,欧阳冰回头一看,皇甫齐越、王正武以及郑陲安带着一众金刀会的弟子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皇甫齐越质问道:“冰儿,你姐姐和黎苍天去了哪里?” 欧阳冰镇定自若,“没有黎苍天,只有丁世淼!他们全都出海去了。” “胡说八道!”郑陲安怒道:“我亲眼看到黎苍天,还能有假?” 欧阳冰面陈似水,“你亲眼看见黎苍天在船上,可是我亲眼看见黎苍天死在大牢,还有两位长老,以及几百个兄弟作证。王长老,皇甫长老,你们只看到我姐姐和人走了,那人是黎苍天还是丁世淼,你们之前也带了不少人的吧,大家都有一双眼睛,你们可不要空口白牙,乱讲话。” 皇甫齐越和王正武对望了一眼,心中均想:要说那个丁世淼就是黎苍天,的确是不好确定,毕竟在岸上的时候,所有人都只看到了丁世淼,却没有人看到黎苍天。尽管欧阳雪的计划有些漏洞,但是这些漏洞,皇甫齐越和王正武没办法对全部弟子解释明白。 王正武只得说道:“我的确只看到了阿雪带着丁世淼走。” 欧阳冰点了点头,“那就对了,黎苍天死了,欧阳家的大仇得报,姐姐就是想退隐江湖,可是皇甫长老和王长老都舍不得她走,所以才叫人来追,我们金刀会本来就团结一心,二位长老的苦心冰儿全明白。可是姐姐有她自己的生活,她忍辱负重,经营金刀会十一年了,想出去清静清静,我看二位长老就不必再追究她和谁在一起了吧。至于姐夫,那小妹也只能替姐姐说声对不起了。她从来就不喜欢你。” 郑陲安道:“你这番话只能骗鬼!仇人就在船上,还把我打落水中,那黎苍天、欧阳雪联合杀了整船的日本武士,要不是我机警,也早就死于非命,如今那艘船就停在一旁,这事还能有假?” 欧阳冰朗声道:“是谁杀的,你的心里有数,你说黎苍天在船上,那你就再去请日本武士去追回来,和我说这些有什么用?对了,你不是和虹口道场的关系好吗?我就命你去虹口道场再去请人来!你想清楚,人是你借来的,如果你说他们都死在我姐姐的手上,这个后果是谁来承担。” 虹口道场已经借了船给郑陲安,如今所有的武士以及朴生刚全都死了,郑陲安根本无法向芥川龙太郎交代,更不能再去借人。对于芥川龙太郎来说,金刀会的恩怨与他无关,一个黎苍天根本就不放在眼里,也不会出全力去帮金刀会。 郑陲安明知道此事根本行不通,脸上变颜变色,只好说道:“你凭什么命令我?” 欧阳冰把手里的魂泣刀一举,“就凭这把刀。” 魂泣刀是金刀会的信物,见刀如见掌门,虽然欧阳齐刚已死,魂泣刀一直在黎苍天的手中,而这个规矩新派的弟子以及郑陲安根本就不会遵守,但是毕竟欧阳冰有刀在手,皇甫齐越和王正武作为长老,还是要对规则敬重三分的。 果然此刀一出,王正武神色微变,对郑陲安道:“既然逃走的是丁世淼,那我看此事也不必追究了,更不要再去麻烦虹口道场的人。” 郑陲安还想再说什么,皇甫齐越咳嗽了一声,对他使了个眼色,郑陲安立即住口,只听皇甫齐越道:“诛杀了黎苍天,金刀会士气正旺。我们应该趁此机会,决定下一任掌门,带我们扫平潮头帮,才是重中之重,既然阿雪有心要退隐江湖,我看郑公子,你也不要太难过了。你和阿雪的姻缘到头了,但你依然是我们暗夜罗刹部的统领。” 言外之意,就当他黎苍天已经死了,反正欧阳雪和他都退隐江湖,现在最重要的是趁此机会夺得金刀会的大权,免得夜长梦多。同时,皇甫齐越这番话也直接否定了欧阳冰的掌门地位。 郑陲安心中暗忖道:皇甫长老说的不错,黎苍天根本左右不了金刀会的大局,只要自己大权在握,杀不杀黎苍天和欧阳雪有什么关系?趁着欧阳冰立足未稳,应该立即把掌门之位夺过来。 “那好吧,既然大家都说黎苍天已死,我就当他死了。不过金刀会不能没有掌门,否则的话,有人随便拿着一把魂泣刀,就想号令所有弟子,就没有人能够制衡!事不宜迟,咱们今晚就连夜推举掌门!” 欧阳冰道:“九霄楼大会不是讲得明明白白,我便是下一任掌门,还推举什么?” 郑陲安笑道:“那是说你大婚之后才能做掌门,可是你的如意郎君呢?我刚才可是看到他和你姐姐一起坐船走了的。怎么现在就只有你回来了呢?” “谁说梁赞走了?他就在上海。”欧阳冰淡淡地说道。 皇甫齐越道:“在上海就好,来人,传我的命令,挖地三尺也要把梁赞找出来!” 郑陲安一愣,听这个意思,似乎皇甫齐越是要帮着欧阳冰,“皇甫长老,你……” 皇甫齐越冷笑一声,对郑陲安摆了摆手,叫他不要多言。 “阿雪是掌门,我们可以放过,但是梁赞帮着阿雪和丁世淼私奔,这才导致我们金刀会互相猜忌,损伤惨重,他图谋不轨,证据确凿,罪无可恕,找到之后格杀勿论!” 欧阳冰怒道:“你这简直是莫须有的罪名……” 皇甫齐越把头一扬,道:“掌门离开金刀会这件事,总要有人承担责任,这个人不是你,就只能是梁赞。你也不用急着为他开脱,他目前还不是你的夫君!” 497、冥顽不灵 梁赞和苏小坡此时已经近了岸边,皇甫齐越的话,梁赞听得一清二楚。耐不住性子,想要找他对峙,苏小坡却按住梁赞的肩膀,摇了摇头,低声说道:“你现在出去,等于是自投罗网。” “我怕什么?”梁赞怒道。 苏小坡道:“你是什么也不怕,但是暗夜罗刹人多势众,你得替冰儿着想。非要与皇甫齐越为敌的话,冰儿帮你还是不帮你?现在的情形,你最好不要在上海滩出现。” 梁赞叹了口气,“欧阳雪一走,皇甫齐越就更加无法无天了。” 苏小坡道:“你与他积怨已久,他绝不会轻易放过你。包括郑陲安在内,都想置你于死地。他们背后有虹口道场撑腰,不是那么容易连根拔除的,只能见机行事,徐徐图之。” “义父,你说的这些我都明白。我只是怕,再不有所行动,金刀会就真的像黎大哥说的一样,被日本鬼子掌控了。” 苏小坡点了点头,“你现在内力未复,根本不是皇甫齐越的对手,而且百蝮化功散的药力恐怕在不久之后就要消失,到时候,你的身体可能承受不了内力的反噬,你想要在上海有所作为,只能借助冰儿的阴阳万法决。我觉得你也不要那么固执,林彤儿对你固然重要,可冰儿对你也是一片痴心,你们俩彼此爱慕,干爹我也看得出来,你就算不考虑自己,也应该考虑一下我们中华武林还有民族大义,儿女私情最好先放在一边。” 梁赞犹豫了一下,“那也得等到冰儿不生我气的时候才行吧,现在她正在气头上,恐怕也没心情和我那个……成亲。” 苏小坡点了点头,“那就看你自己了。冰儿心地善良,性格温柔,其实很容易哄的。” 梁赞叹了口气,道:“但愿如此。”心中却想:可是哄好了她,我又该怎么办呢?难道还要一次次地伤她的心吗? 苏小坡拍了拍梁赞的肩膀,“我看皇甫齐越不会轻易放过你,日本人又有那么强的药,你内力未复之前,也不可能是虹口道场的对手,中元节比武大会,取胜的希望渺茫。找个地方先避一避风头,等过了这阵子再说。” “彤儿都不知道去了哪里,参加什么狗屁比武大会还有什么意义?” 苏小坡微微一怔,“难道你参加比武大会就只为了林彤儿?” 彤儿不见了,梁赞多少有些气馁,“我一直觉得我来到这个世界,就是为了彤儿的。” “这叫什么屁话?” 梁赞摇摇头,苦笑了一下,“你是不会明白的。反正历史就摆在那里,是不是参加比武大会,日本也一样会侵华,中国最后也一样胜利。” “照你这么说,我们中华儿女不是什么也不用做了?”苏小坡怒道。 梁赞无法解释这些事情,就算和苏小坡说了,他也不会理解。在梁赞看来,历史一定会向前走的,自己的生死还犹未可知,可能真的什么也阻止不了。他能把握的似乎只有彤儿的命运,现在他也只想尽最大的努力去找到林彤儿。 此时欧阳冰已经跟着皇甫齐越等人离开,争争吵吵并没有什么结果,只好回到去金刀会,重新商议掌门的人选。 梁赞和苏小坡等众人走远,才敢爬上岸来。 苏小坡拍了拍梁赞的肩膀,“干儿子,不管遇到什么事情,千万不要气馁。我知道,林彤儿不见了,冰儿也离你而去,你的心情不好。说出那样的话,我也不怪你。你还记不记得,你我在金刀会喝酒时,你对我说的话?” 梁赞默默地摇了摇头,“可能喝多了,什么都记不清了。” 苏小坡笑了笑,“你说‘国家兴亡,匹夫有责’,作为习武之人,虽然不算是绝顶高手,也应该在这个时候,替国家、替民族出一份力,所谓‘用我百点热,耀出千分光’……正是你说的这些话点醒了我,怎么你会全都忘了呢?” 梁赞尴尬地笑了笑,“我当时肯定是喝多了,所以胡言乱语。” “酒后胡言乱语的话,往往才是真正地发自肺腑,”苏小坡拍着梁赞的胸口,说道:“好了,你看我平时醉,但是在大义上还算清醒。我也相信我苏小坡的眼光,绝不会看错人。梁赞,你是个好孩子,应该能在这纷纷扰扰的世界里,分辨出善恶是非。多余的话,也不用我这个老叫花子啰嗦,你功力未复,去参加中元节的比武大会,也只是去送死。不过如果你学了阴阳万法决……” “好了,义父,我明白你的苦心。”梁赞将苏小坡的话打断了,“师父、冰儿、还有欧阳雪,他们拿这件事牵制我太久。我不喜欢被别人牵着鼻子走,这一次,我绝不会妥协,只要一天不见到彤儿,什么条件我都不会答应!更不会娶欧阳冰为妻。” “那你是想置民族大义于不顾?”苏小坡问道。 梁赞沉吟了半晌,“为了民族大义,而叫彤儿孤苦伶仃……我怕我将来会后悔。义父,我实在不想再去做什么选择,既然我说了要照顾彤儿一辈子,你就让我一条道走到黑。等将来找到彤儿,给她一个安稳的生活,我可以去参加抗日队伍,真真正正地到战场上去杀敌赴死,就算最后马革裹尸,我也心甘情愿。但是,为了赢一场并没有实际意义的比武,而叫彤儿流落江湖,我实在于心不忍。” “怎么能说没有意义?冰儿又不是小气的人,你实在舍不得林彤儿,就娶她当个姨太太……” 梁赞叹了一口气,“除非冰儿不姓欧阳。否则这件事绝没有可能,更何况我不过是一个浪迹天涯的小叫花子,体内又有《密宗三十六要义》的内力反噬,上天叫我多活了这么多日子,总算待我不薄,我还有什么资格去享那齐人之福?我喜欢冰儿,也喜欢林彤儿,却只能选择一个,因为爱情本来就是一条单行道。” “单行道?”苏小坡微微一怔。 “算了,说多了你这个老光棍也不明白的。就算冰儿肯接受彤儿和我在一起,她也不会真的开心的,我想彤儿也是一样。”梁赞叹了口气,心意已决,“找到了彤儿,我就离开上海了,义父,你自己要保重。” 说完给苏小坡磕了一个头,便转身离去。 苏小坡望着梁赞的背影,摇了摇头,下意识地去摸腰间的酒葫芦,可是酒葫芦已经在船上被打得粉碎,腰间空无一物,“酒也没了,这个臭小子,简直冥顽不灵!还说我不明白?我看是你自己搞不清楚才是真的。” 498、难以服众 深夜,金刀会聚义厅,灯火通明。 天雷地火部的各大总管齐聚一堂,除苏小坡之外,金刀会其余三大长老正襟危坐,欧阳冰和郑陲安则一左一右,分坐在掌门之位的两侧。除了掌门之位以及齐长老和谢长老的位置是空的,基本上座无虚席。 虽然这么多人齐聚在此,但是整个会场鸦雀无声。欧阳雪就这么离开,每个人都知道金刀会即将迎来重大变故,只是不知道这新任掌门由谁接替。 又等了一会儿,王正武有点不耐烦了,“这个苏花子,死到哪去了,还不回来?” 话音刚落,一个尖嘴猴腮的黑衣探子,飞奔而入,到了切近,跪地说道:“回禀几位长老,属下已经去了翠竹林,苏长老不在那里。” 王正武拍着大腿道:“那就再去找,今晚一定要把他找回来。平时也就算了,这么大的事也不到场。” 那黑衣探子答应一声,刚要离去,郑陲安忙叫道:“褚丹清,回来吧。我说了,他和黎苍天……不,和丁世淼、阿雪一起出海,现在不在上海滩。你们上哪找去?为什么我说的话你们就是不信呢?” 欧阳冰道:“苏长老放荡不羁,但好歹也是长老,而且统领着上上下下几千号人,既然要重新选掌门,他当然要在这里才行。姐夫说他和姐姐一起出海,可是我却看到他回来了。别忘了,日本船起火的时候,我也在场的,要我说,应该先问你一个:伙同虹口道场的人,刺杀我姐姐之罪,然后再选掌门才对。” 郑陲安笑了笑,“冰儿,我说和你姐姐走的人是黎苍天,你说我没有证据;可是你说我刺杀你姐姐,又有什么证据?你可不要血口喷人!” 王正武始终都是金刀会的和事佬,此时自然要打圆场,连忙劝道:“好了,好了,过去的事,就过去了。既然苏长老找不到,我看选掌门的事,就择日再说。丹清,你回去吧。” “不行!”皇甫齐越站起身,朗声道:“金刀会群龙无首,一天也耽搁不得,苏花子既然找不到,但是其他的长老在也是一样,更何况,苏小坡那个人,放荡惯了,帮会的事情也很少过问,有他没他也是一样。” 他说这番话的时候,是转身对着王正武说的,正好背对着胡静磊。欧阳冰连连给胡静磊使眼色,叫他说句话,可是胡静磊却只能轻轻地摇了摇头,表示自己双耳失聪,看不到皇甫齐越的唇语,不知他在说些什么。 王正武四下看了看,见除了欧阳冰,似乎没有人反对皇甫齐越,便对褚丹清说道:“那既然皇甫长老说不用找了,那就不找吧。毕竟国不可一日无君,金刀会不可一日无掌门。” 褚丹清答应一声,坐回到自己的位置。皇甫齐越对郑陲安点了点头,然后走到聚义厅的正中,抬头看了看大厅正中的那副对联,上写着:状元双枪千军破,金刀一柄断敌魂。 往事历历在目,皇甫齐越不由得发了一声慨叹,朗声说道:“哎,诸位金刀会的各位兄弟,各分部的弟子,当年老夫和师兄欧阳齐刚共同创立了金刀会,披肝沥胆三十余年,才将金刀会壮大。不想,十年前一场巨变,金刀会因而元气大伤,师兄也惨被叛徒黎苍天害死。只留下一对姐妹叫老夫照顾,冰儿那时年幼,阿雪也是初出茅庐,江湖经验不足。是我们诸位一致推举,阿雪才坐上的掌门之位。金刀会那时人才凋敝,百废待兴,又是老夫联合郑公子创立了暗夜罗刹部,才有我们金刀会的今天。 虽然如今金刀会大仇得报,杀了黎苍天。可是阿雪那丫头实在太不争气,她心灰意冷,厌倦了江湖纷争,舍弃了诸位弟兄和一帮弟子,自行离去。既然如此,我们就不得不重新选出一位新任掌门……” 胡静磊连忙说道:“没错了,阿雪临走之时已经把一切都交代的明明白白,我们几大长老以及金刀会的首要人物都知道,冰儿就是继任掌门,九霄楼大会也是因此召开。我想,诸位应该没有异议!” “不对!”皇甫齐越道:“阿雪的确是想传位给冰儿,可是冰儿资历不够,到我金刀会后寸功未立,恐怕难以服众。” “谁说寸功未立?”胡静磊笑道:“就是冰儿阻止的大内七禽救走黎苍天啊,皇甫长老,你当时可在场。” “那牢里的,真的就是黎苍天吗?”郑陲安冷笑了一声。 欧阳冰道:“是不是的,大家亲眼目睹。你总是说我姐姐偷梁换柱,可是又拿不出证据来。血口喷人,更难以服众!” 胡静磊从袖子里拿出一物,道:“多说无益,阿雪临走时给我这封密函,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要冰儿做掌门。”说着话,把信纸展开,叫众人看个明白,上面有欧阳雪掌门的大印以及手印。“这是前掌门的指示,旁人不该有异议才对,除非有的人野心勃勃,想要篡权!” “笑话!”郑陲安高声喝道:“我们金刀会可不是满清朝廷,皇上才可以写什么传位诏书,欧阳雪又不是皇上!” 胡静磊道:“前掌门的吩咐,就相当于是诏书,更何况冰儿有魂泣刀在手……” “那些老规矩,早就该换了!”郑陲安不等胡静磊说完,便把他的话打断,无理至极。 天雷地火部里,一起站起来十几个,“你说什么?” “见刀如见掌门,这是老掌门立下的规矩。” “没有规矩,怎么成方圆?” 郑陲安没想到,金刀会的人对这把魂泣这么看重,顿时觉得有些尴尬。 “没有宝刀,还叫什么金刀会?郑公子,你这话可得罪了不少人啊!”皇甫齐越一边说着,一边走到胡静磊的面前,仔细看了看密函,忽然哈哈大笑,“胡长老,阿雪说的是叫冰儿做代掌门,没说做掌门。” 胡静磊微微一怔,“那又如何?” 皇甫齐越道:“代掌门是什么意思?就是代替掌门,所以不是真正的掌门。既然阿雪已经确定不坐这个掌门之位,那就是说,冰儿暂时代替她行使职责,直到新掌门上任,她必须要交还魂泣刀,就再也不是代掌门了。” 499、意见相左 胡静磊道:“这个掌门代一天,也是代,代一辈子也是代,今天冰儿魂泣刀在手,她就是掌门。我记得当年阿雪坐这个位置的时候,也是代掌门,不也一样统领金刀会十年?阿雪可以,冰儿为什么不可以?” 皇甫齐越道:“那是因为没有人和阿雪争夺掌门之位,金刀会的上上下下对她做掌门,也都心悦诚服。可是十年下来,阿雪对金刀会的贡献微乎其微,反而是郑公子和老夫创立了暗夜罗刹部,这才使得金刀会发扬光大。金刀会里有我一半的心血,创立金刀会也有我一半的功劳,阿雪虽然没有什么太大的过错,但是她毕竟是个女流之辈,十年下来,证明女人的能力不够,不足以将金刀会引领到正途。如今她又为了儿女私情,将金刀会的这帮弟子们弃之不顾,因此我对女人做掌门没有什么信心。” “冰儿一天掌门也没做过,你又怎么知道她做得不好呢?”胡静磊反驳道:“如今已经是民国了,你的思想早该开化,国外的女人连皇帝都可以做,我们金刀会又为什么不能再有女掌门?更何况冰儿在金刀会的地位也相当尊崇,被我们金刀会奉为圣女,她绝对有这个资格做掌门!” 皇甫齐越冷笑道:“冰儿固然是神仙一样的人物,不过这几年间,她一直游历在外,对金刀会内部的事情根本就不了解。冰儿,我问你,金刀会现在有多少弟子?新进的有多少人,死掉的有多少人,他们都负责些什么?金刀会如何招收新弟子,你如果说出来一二,我便服了你!” 欧阳冰回来金刀会才多久?暗夜罗刹部的事,连欧阳雪都不轻易插手,欧阳冰哪里会知道金刀会里有多少人,又是如何分配任务的?因此只能默默地摇了摇头。 胡静磊暗暗皱眉,看来冰儿要想接任掌门之位非常困难了,至少在座的各位没有人会信任她。 郑陲安站起身,朗声道:“整个金刀会一共四万五百零三人,光总舵里的弟子以及打杂的全加在一起,便有一万两千两百人,其余的弟子分布各个分舵,遍布全国七个城市,二十余个乡镇。其中加入暗夜罗刹部弟子九百一十二人,新进弟子四十四人。而金刀会最近死掉的有二十五人,其中包括今早处理掉那些弟子以及昨晚落水身亡的岳健,现已查明他们都是大内密宗门派来的内奸,死不足惜。天雷部的统领也有几人意外身亡,排名第二十位周林,排名第四十三位林浩楷,都是执行任务时牺牲,排名第三十九位的段飞,因窝藏黎苍天被我处决……” 说道这里,他看了看胡静磊,胡静磊则面无表情,显得异常平静。 郑陲安又接着说道:“失踪一人,是沈阳谷文飞的弟子——九饼。不知道还有没有遗漏,请皇甫长老指正。” 皇甫齐越点了点头,“连远在沈阳的消息,郑公子也打探得一清二楚,老夫实在想不出还有什么漏掉的了。胡长老、王长老,你们有什么补充的吗?” 王正武摇摇头,胡静磊则沉默不语。 郑陲安接着又说道:“我们金刀会的弟子各有分工,底层弟子负责打理白道上的生意,顺便打探消息。天雷部的弟兄都已经是在江湖上成名的好汉,在幕后掌管一切,地火部的弟兄,负责黑道的买卖,暗夜罗刹部除了要负责打探消息之外,还有暗杀、渗透等特殊任务,实际上他们才是冲在第一线为我金刀会卖命之人。没有暗夜罗刹,旁人就不会对金刀会闻风丧胆,虽然是我牵头找的日本忍术大师芥川先生,训练的暗夜罗刹部,我不敢在此邀功买好,这一切都要仰仗王长老和皇甫长老的通力合作。 冰儿除了养了一只鹤,把这个畜生,莫名其妙提到了我们金刀会第十把交椅的位置,和天雷部的长老及弟兄平起平坐,还做过什么其他有意义的事吗?” “阿十排名第十,那也是其他人都同意的啊,谁叫你们没人能打得过它?”欧阳冰嘟着小嘴说道。 “那时你还年幼,几个长老是哄你开心。否则的话,金刀会排名第十的居然是一只鹤,此事传扬出去,不是叫人笑掉了大牙?”郑陲安道:“那个时候你说这样的话,别人只当你年幼无知。现在你再说这样的,那就是瞧不起我们金刀会的弟兄!” “那就打呀,反正阿十就排在第十,这件事大家都知道。”欧阳冰本来也无心当这个掌门,方才也不想参与那些人的讨论,但是她少女情怀,多少还是有点童心,听郑陲安拿她的仙鹤来说事,便要据理力争。“仙鹤排在第十,这件事也早就传扬出去,武林中人有谁不知道阿十是我的?一只仙鹤都能进入金刀会的前十位,那它的主人自然武艺超群,也是因此,我才能和姐姐并入四大绝顶高手之列,旁人只会觉得金刀会的后辈里人才济济,断然不会因此耻笑。又或者在坐的各位,有谁想试一试冰儿的武功?看看我有没有资格坐金刀会的掌门交椅!” 说罢把“翩翩”玉箫随手一横,放在唇边。 皇甫齐越知道欧阳冰并不好惹,金刀会里除了内功高强的欧阳雪,没人可以抵挡,他赶紧说道:“好了,好了,冰儿,你也不用发脾气。谁都知道你的仙鹤了不起,至于你就更不用提。若是论武功的高低,你绝对有资格做这个掌门。但是掌门要做的不是和人家打打杀杀,好勇斗狠,而是带领全会的兄弟姐妹,一同把金刀会发扬光大。你对金刀会的事务一无所知,作为长老,我怎么放心把这么大的基业交给你打理呢?就算是太子继承皇位,也要先接受各种各样的教育、熏陶,等把朝堂上的东西弄熟悉了才能荣登大宝。清末时还有慈禧垂帘听政,还要有监国摄政王辅政,没有年幼的皇上直接执掌政务的。” “这话可不对,宣统做皇帝时才多大,怎么能和冰儿相提并论,更何况,我们也不是选皇帝呢?莫非你想做个金刀会里的监国摄政王?”胡静磊道。 500、两派之争 皇甫齐越微微一笑:“我可没有这个打算,不过冰儿什么事都不懂,我看这个掌门不能直接交给她,我心中的人选是郑公子。由他做掌门,也就不需要垂帘听政和摄政王了。” 郑陲安昂首而立,此事之前也早就商量好了,只等王正武一句话,到时候两大长老推荐,再加上自己在金刀会的威信,胡静磊恐怕也无话可说。 众人一听到这个建议,倒有一大半赞成,另有一小半沉默不语,只有几个人忠肝义胆之士站起来,表示反对。 表现最激烈的,要属王正武门下的赵长生。他在金刀会里排名第十四,也是说得上话的人物,他也不在下面和旁人一样起哄,而是紧走了几步,到皇甫齐越的面前,深施一礼,然后转身,朗声说道:“诸位兄弟,我赵长生说句公道话。金刀会是皇甫长老和老掌门联手创下的基业。要说叫皇甫长老做这个掌门我没有任何意见,但是叫郑陲安做掌门,我第一个不服!” “你有什么不服的?”王正武喝斥道:“这轮得到你说话吗?” 赵长生给王正武磕了一个响头;“弟子罪该万死,请师父日后责罚,但是心中的话不吐不快,我一定要说!” 说罢站起身,看了一眼郑陲安,朗声道:“咱们中国有中国的规矩,不必学洋人的那一套。自古以来,不管是皇位、爵位,乃至掌门、家产,都是兄终弟及,父死子继。金刀会的前任掌门是姓欧阳的,整个家业也是姓欧阳的,就算老掌门去世,但一双女儿还在人间,皇甫长老与老掌门本是师兄弟,情同手足,金刀会就算姓了皇甫,也说得过去,有什么理由叫一个姓郑的霸占产业? 但是皇甫长老深明大义,不愿当这个掌门。既然如此,那唯一的掌门接班人,便只能是圣女欧阳冰。更何况,欧阳掌门在离开金刀会的时候,也已经指定了接班人,就是她的亲妹妹,可并不是她的丈夫郑陲安。虽然皇甫长老极力推举郑陲安,可是依我看,这件事在道理上讲不通。我知道在座的,大部分都和郑公子交情不错,可是老掌门的恩德,各位也不该忘了。咱们今天把金刀会拱手送人,老掌门泉下有知也要责怪我们!” 一番话说的不无道理,金刀会里很多人都是被欧阳齐刚提拔起来的,与老掌门感情颇深,想到金刀会的掌门交给了郑陲安,从此便不再姓欧阳,有不少人都为之动容。 褚丹清站起身朗声说道:“赵师兄的话,我可不同意!” 赵长生以为他要反驳自己,喝道:“你有什么不同意?” 褚丹清则道:“我不同意皇甫长老深明大义,如果是师父推荐郑陲安,我倒是信得过。是皇甫长老推荐的,我就一百二十个不放心!如果金刀会自此姓郑,那我就自废武功,从此退出金刀会了吧!” 黄凤红心中激动,刚要站起,却又被一旁的华擎天按住,“不要多事。” 尽管有很多人都和华擎天一样,抱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心态,不过天雷、地火两部,还是有不少人站出来支持赵长生。暗夜罗刹部里,则有人大声说道:“没有郑公子就没有金刀会的今天,我们都是支持郑公子做掌门的!你们天雷部的人要走就走,没人拦你!” 赵长生怒道:“你小子算个什么东西?敢和老子这样说话?” 赵长生轻功也高,话音未落,一个箭步冲到那人面前,揪住他的衣领高高举起,平地里转了三圈直接将他摔到聚义厅的正中,旁人想伸手来救也来不及。 不等那人起身,褚丹清跟着冲上将他,按倒在地,抡拳便打。 如此一来暗夜罗刹的那些弟子哪个还坐得住,也纷纷冲上来,又与赵长生、褚丹清扭打在一起。天雷部的很多人也全都不再袖手旁观,一个个挽起袖子,和那帮新派的弟子打做一团,任皇甫齐越和王正武不住高呼“住手!住手!”却根本无济于事。 虽然暗夜罗刹的人多,但是天雷、地火部里的好汉各个英勇,以一当十,把那帮新派弟子揍得屁滚尿流。 皇甫齐越回头去问郑陲安:“这可如何是好?这么下去,就算你坐上掌门,我们也要失去中间力量啊。” 郑陲安此时也觉得无计可施,本以为自己计划周密,定然能顺利夺权,却没想到天雷部的旧派对欧阳家这么忠心。而且目前看来,欧阳冰虽然刚刚回金刀会不久,但她在那些弟子心中的地位,并不逊色于欧阳雪。看来自己想真正地掌控金刀会,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 天雷、地火部的那些老家伙,固然可恶,郑陲安却也不能把他们一个个全都铲除。更何况天雷部的那些人还不仅仅只在金刀会总舵里才有,像鲁七林、谷文飞等人都相当于是封疆大吏,各有一拨势力,他们想必和天雷部里的其他人一样都支持欧阳冰,那样的话,金刀会就此分崩离析,到时候溥仪在东北建国,就等于是完全仰仗了日本人,却没有自己的力量了。 为了谨慎起见,郑陲安最终还是决定韬光养晦,等待时机。将来将天雷部的势力逐一铲除之后,再杀它一个回马枪,重夺掌门之位。 只不过现在的情况,连皇甫齐越和王正武都控制不住,郑陲安就更是毫无办法。只能再一旁大声喊着,“都别打,听我说,听我说!” 天雷部的人谁会听他的,也不知道从哪里丢来一只臭鞋,直接拍到他的脸上。“听你奶奶!”那只鞋里还带着内力,打得他鼻孔流血,狼狈不堪,直接钻到桌子底下去了。 场面实在太乱,暗夜罗刹的人也多,皇甫齐越和王正武虽然武艺高强,但作为长老,自重身份,总不能和其他人一样厮打在一起,无奈之下,皇甫齐越只好对欧阳冰说道:“冰儿,你还不叫天雷部的人住手!” 不等欧阳冰说话,胡静磊笑道:“现在才知道这里谁才说了算吗?冰儿,就叫他们打,打到那帮什么狗屁罗刹服了为止!” “嘿!”皇甫齐越拍着大腿道:“冰儿,胡长老,矛盾总要解决,我们这也是在商议当中,我又……又没说一定不准冰儿坐这个掌门?总之,先把场面控制住了才好……” 胡静磊乐得坐山观虎斗,见皇甫齐越着急,他可是一点也不急,端起茶碗来悠闲地喝着茶。 皇甫齐越只好再求欧阳冰,“冰儿,你作为代掌门也好,作为阿雪的妹妹也好,总不能这样看着吧?说句话啊!” 欧阳冰沉吟了下,微微一笑,“我说话,他们也未必会听,所以不需要说话。”说完将玉箫轻轻放在唇边…… 501、箫声再起 欧阳冰那边箫声一起,知道箫声厉害的人全都大惊失色。所有天雷、地火部的弟子,均住手不打,盘膝而坐。皇甫齐越和王正武也不例外,直接坐在地上,运足了内力,想与箫声相抗。而有那些不知道好歹的还想再打,手脚乱蹬,也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 欧阳冰只使了两成功力,这些人还不至于立即手舞足蹈,但是也知道这箫声是内力催动,当即不敢怠慢,意守丹田,也跟着相继坐到了地上。 在场之人,包括郑陲安在内,多多少少都有些内家功底,虽然都不算高,却也不想就这么被废掉内力。唯有胡静磊双耳失聪,浑然不觉。刚才纷纷扰扰的场面,立即又重新鸦雀无声,一个个屏息凝神,谁也不敢稍有分神。 曲调一转,又由欢快变为平和,本来之前每个人的心里都义愤填膺,但转瞬间,所有的怒气似乎都化为乌有,渐渐地又被箫声引领,灵台处清明一片,再也不去想谁才应该做掌门,金刀会的未来又该去向何方。 就连郑陲安在那一瞬间,也觉得自己所有的抱负、理想最终也不过是过眼烟云,百年之后,是谁建立的功业根本不再重要。 皇甫齐越、王正武更是回想起与欧阳齐刚一起创业的日子。那时候,什么苦难、荣辱没有经历过,如今全都挺了过来,夫复何求?过去轰轰烈烈的开山立业、杀伐征战又怎么比得了此时的片刻宁静? 箫声徐徐,绕着整个聚义厅回响,好似一只能伸进人心里的手,把人们心中所有对于未来的幻想清除得一干二净。一曲终了,没有人觉得有什么异样,反而一个个神清气爽,说不出的舒泰。 欧阳冰把玉箫别在腰间,朗声说道:“这首《苦海静心诀》能暂时消除诸位心中的戾气,经常听的话,还能保持心情平和,益寿延年,对于治疗内伤也有一定的功效,我看刚才大家打得挺热闹,还有兄弟受了伤,不知道现在觉得如何?” 褚丹清笑道:“绝了,现在好多了。要是能天天听到这支曲子,最后心情愉快,长命百岁,可也不错。” 赵长生也道:“有二小姐在,何愁我们金刀会不团结一心?大家怎么说也是同门,实在不该互相残杀。方才是我不对,我在这,给诸位暗夜罗刹的弟子先陪个不是。” “像这样的场面,恐怕只有二小姐才控制得住。她的确是我们金刀会的圣女,我相信没有人不服!”说话的是一名暗夜罗刹的弟子,居然也开始支持欧阳冰。 不过暗夜罗刹里大部分人还都是支持郑陲安的,立即就有人反驳道:“这种蛊惑人心的手段,有什么高明?难道叫我们听一支曲子,就从此听她的号令了吗?你要服她,那你尽管服,我是不服的。” “你不服,就叫二小姐再吹一曲,加上十成的功力,叫你在人群里跳个脱衣舞!” “你放什么狗屁!” 双方越说越僵,又要动手。 “住口!”皇甫齐越高声断喝,那二人便再不敢多言。 皇甫齐越道:“冰儿的确是目前金刀会里武功最高之人,这也由不得谁否认。但是她经验不足,人脉不广也是事实。上海比不得其他地方,租界众多,龙蛇混杂,官场、黑道、洋人,我们哪个也不能随便得罪。冰儿美艳无双,难免有人会对她会垂涎三尺,所以她不适合抛头露面。这是女子做掌门最大的弊端。阿雪在其中也是左右逢源,可冰儿,我问你,你能做得到吗?” 欧阳雪虽说是金刀会的掌门,但是少不了要和上海的其他势力打交道,有时为了利益,难免会出卖色相,她本身也是要修炼阴阳万法决,所以对她来说,在男人堆里打滚也无所谓,只要不轻易上床也就是了。 但是欧阳冰冰清玉洁,要她做到欧阳雪那样在欢场上游刃有余,她肯定办不到。 欧阳冰道:“我做掌门,自然是梁赞去打理外面的事了啊。” 皇甫齐越淡淡一笑,“梁赞在哪里?” 欧阳冰犹豫了一下,“我也不太清楚。” 这时郑陲安从桌子下面爬了出来,原来刚才欧阳冰的箫声一起,他便吓得钻到桌子底下去了,其他人都已经恢复如初,但是他却忌惮欧阳冰突然发难,迟迟不敢出来,毕竟要争夺掌门之位的是他,欧阳冰武功高强,真的发起火来,要把他弄死,皇甫齐越可阻止不了欧阳冰。可是他情急之下却忘了,欧阳冰如果真的想杀他,根本不需要到他的身边,只需要箫声一响,他就得自己乖乖地到她面前送死了。 这会儿皇甫齐越似乎又掌控了局面,他才敢探出头来。 赵长生等人见到他的狼狈像,心中全都有些瞧不起:我们这帮兄弟,哪一个不是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如果由这个贪生怕死的鼠辈做了我们的掌门,那可真是窝囊透顶! 不过赵长生想错了,在郑陲安看来,自己可不是贪生怕死,而是能屈能伸。得势时,务必要将敌人逼上绝路;失势时,也要忍辱偷生,等待机会倒戈一击。在大事面前他心狠手辣,即便真的必须要死,他也绝不会犹豫,只不过现在可还不到那个时候。 他擦了下鼻子上的血,说道:“不要提梁赞,我亲眼看到他已经坐上了出海的货船,可能不会回来了。对吧,冰儿?” 他之前已经把此事说了一次,欧阳冰当即反驳,但是现在情况又有不同。 如果她说梁赞没有上船,那皇甫齐越和郑陲安恐怕要千方百计地置梁赞于死地,如果她说梁赞上船了,那就没有人接替郑陲安的位置。郑陲安实在阴险,他问这个问题,其实就是在拐弯抹角地打听梁赞的下落。换做旁人,可能就直接说出真相,但欧阳冰冰雪聪明,自然知道其中深意,因此只是淡淡一笑,不置可否。 皇甫齐越眼珠转了转,道:“既然梁赞不在上海,那就没有人打理金刀会的对外事务,因此金刀会一切对外事务便暂时由郑公子打理……” “你说什么?”赵长生起身喝道:“皇甫长老,这么说可不对!” 皇甫齐越把手一摆,“慢着,听老夫把话说完。按照阿雪留下来的信函,冰儿可以代掌门之位,只是之前都是郑公子在处理金刀会的事务的,如今梁赞又不能接手,那就只能继续由郑公子打理一切,待冰儿与梁赞完婚之后,她再正式做咱们金刀会的掌门。我这么安排,合情合理,大家可有什么异议?” 502、不速之客 王正武立即附和道:“皇甫长老说的对,咱们金刀会不能没有掌门,那就由冰儿做代掌门,郑公子继续处理帮会内的事务。冰儿,你也趁着这个机会,好好和你姐夫学习学习,对不对?反正金刀会还是姓欧阳的嘛。” 胡静磊冷哼一声道:“这样的话,和垂帘听政又有什么分别?” “大有分别!”王正武道:“今天这么多弟子都在场,人人都听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金刀会还是欧阳家的,郑公子充其量是给欧阳家做事。将来冰儿成亲之后,想叫他做,他就继续做,不想叫他做,谁又能说出什么不是来?再说了,郑公子也不是外人,和梁赞一样,同是欧阳家的女婿,论经验、论资历、论地位,他都有这个资格,由他打理帮会事务有何不可?更何况,阿雪她人都走了,妹妹刚刚上台,就将姐姐的丈夫赶走,在情理上也讲不通啊。” 皇甫齐越冷笑了一声,“没错,冰儿,别忘了,你的掌门之位是从何人手中接过来的,做人要有情有义,可不能恩将仇报,断了亲情。郑公子是你姐姐最亲近的人啊。” 欧阳冰皱了下眉头,皇甫齐越和王正武的话,说的好像是自己要将郑陲安赶尽杀绝了一样,现在又打出了亲情牌,实在叫人难以招架。 虽然姐姐和郑陲安的关系根本就已经势同水火,但是绝大多数的金刀会弟子,可不知道。平时他二人出来进去,形影不离,关系好得简直和一个人相似,在外人眼中这对夫妻是何等的恩爱?可谁能想到,就在不久之前,他们还恨不得对方立即去死。 只是这其中的内情,无论欧阳冰怎么解释,也没有人会相信。而且一旦说出实情,就难免要牵扯出黎苍天的事来,金刀会人人都想杀黎苍天,到那时就更加糟糕。虽然她并不想做什么掌门,但是也不能辜负了姐姐的一番苦心。金刀会目前需要的还是稳定住局面,只要金刀会不倒,掌门之位没有旁落,自己也算是对得起姐姐了。 想到这里,欧阳冰点了点头,“那就有劳姐夫了。” 目前的状况,依然是郑陲安占了上风,欧阳冰虽然在代掌门的位置,但却没有实权,金刀会并没有实质性的改变。 现在唯一可以指望的,就是能和梁赞早日完婚,到时接替郑陲安掌管暗夜罗刹部,可他又偏偏不肯。这件事,实在是叫欧阳冰觉得头疼。 不过,转念一想:即使是梁赞愿意与她完婚,难道郑陲安会舍得放下已经到手的利益?恐怕一场腥风血雨的较量依旧在所难免。 皇甫齐越最后说道:“不管梁赞身在何处,我们也要把他找出来,好叫冰儿早点当上真正的掌门。” 这下连天雷部的赵长生等人也无话可说了。 最终的结果,郑陲安依旧牢牢掌控着金刀会,欧阳冰同样是被架空,而且所有的弟子也都支持这个决定,胡静磊也是毫无办法。 不过欧阳冰心里清楚的很,皇甫齐越要找梁赞可不是要他回来和自己完婚,而是要叫他无声无息地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她不由得又替梁赞的安危担心起来,也不知道郑陲安和皇甫齐越要用什么手段来对付他。 郑陲安也知道梁赞并不好对付。大会散了之后,便吩咐金刀会的探子,务必尽快找到梁赞,先不要打草惊蛇,等准备好周详的计划之后,再把梁赞斩草除根。现在对于郑陲安来说,最紧要的是先去虹口道场向芥川龙太郎赔礼道歉,毕竟昨天死在船上的有不少日本武士,芥川龙太郎如果要追究责任,郑陲安担心自己难辞其咎。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郑陲安便准备了一箱子奇珍异宝,将梁赞送给欧阳冰作为礼品的那块白玉龙凤配也带在了身上,再叫上王正武和皇甫齐越两名左膀右臂,也一起跟着去。临行前特地把看大门的尚云杰等人给撤换掉,叫杨德安排他们去先去各个码头上班。 如今看守金刀会总舵的便只剩下暗夜罗刹的弟子以及一个天雷部的杨德,除了那些丫环婆子 ,没有一个人欧阳冰可以轻易调遣得了。而欧阳冰和胡静磊只要稍有动作,那些弟子也会立即向郑陲安报告,因此胡静磊建议欧阳冰:暂时忍气吞声,此时的状况,一动不如一静。 郑陲安还吩咐那些手下:对二小姐封锁一切消息,二小姐代掌门这段期间,所有金刀会的大大小小的事务,必须经过两位长老或者自己亲自审阅过后,才能交到二小姐的手上。如此一来,欧阳冰就仿佛是被郑陲安蒙住了双眼,堵住了耳朵,捆住了双脚,就算想打理金刀会,也无从着手。只能呆在金刀会的后花园里吹箫弹琴,整天无所事事。 胡静磊虽然劝欧阳冰隐忍,但是他心里却十分恼怒,在欧阳冰身边走来走去,“像郑陲安这样的搞法,就算你接任了掌门,那金刀会的状况,还不如阿雪在的时候。我们俩在这里势单力孤,很难与他们对抗啊。天雷部的弟子也不全和我们是一条心,这样的话……金刀会还是会落在日本人的手里。” 欧阳冰反而不以为然,她本来也不愿意做什么掌门,现在不用管事,反而乐得清闲。任胡静磊在旁边好似热锅上的蚂蚁,她则抚着瑶琴,毫不介意。 “你怎么这么镇定?梁赞去了哪里?你得想个什么办法,把他找回来啊。” 欧阳冰轻叹了一声,“该来的总会来,不该来的,找来也没用……哎,我都不知道怎么办才好,急也没用。皇甫长老他们肯定在整个上海滩都布下了天罗地网,找不到梁赞还好,一旦他现身,恐怕就凶多吉少。” “那你在这跟我弹琴有什么用?我这耳朵又听不到你的琴!”胡静磊见欧阳冰不说话,更是气得到处乱转。 欧阳冰笑了笑,“那不弹琴,又有什么用吗?你有主意?你有主意就不会转得个陀螺似的了。” 胡静磊此时背对着欧阳冰,也看不到她的唇语,依旧来回转圈。一边转一边骂道:“那个该死的苏花子也不知道死到哪去了。有他在给我们出出主意也好啊。” 二人正说着话,杨德推开小月亮门,走进后花园。 见到他来,两个人当即闭口不语,欧阳冰依然没事一样地弹着琴。等杨德走近,胡静磊才道:“冰儿,我问你,为什么狼那么厉害,为什么人却只养狗不养狼呢?” 503、新的消息 杨德的绰号是金刀十三狼,欧阳冰知道胡静磊这是在指桑骂槐。 她微微一笑,说道:“胡长老,这个问题,你算是问对人了。因为狗对人有用啊,只要给它一根骨头,它就能看家护院、抓捕猎物、还能拉爬犁、驮东西,有时还要对主人摇摇尾巴,以博主人一笑。就算将来老了,没用了,也可以炖了吃肉。你没听过吗?这叫兔死狗烹。” 杨德嘿嘿一笑,并没有什么生气的意思,反而坐到了欧阳雪的对面。 胡静磊微微一怔,心想:这个杨德还真的是出了名的好脾气,也难怪他可以在新派和旧派之间左右逢源,谁也不得罪。 胡静磊点了点头,对欧阳冰道:“原来是这样,那老夫还是不明白,狼为什么那么难驯化呢?” 欧阳冰看着杨德说道:“因为狼是血性的,绝不会委曲求全。它们也不会出卖同伴,叫自己的同伴置身于猎人的枪口之下,它们更不会像狗一样,帮着猎人对付自己的同族。” 杨德的眉毛挑了挑,笑道:“原来是这样,二小姐真是渊博。” “哼!”欧阳冰骄傲地拨弄一下琴弦,发出叮的一声脆响。“没意思,胡长老,我们回屋去吧。太阳都出来了,好晒啊。” “慢着,”胡静磊闲着也是闲着,反正杨德的脾气好,不如多拿他寻开心。 杨德在欧阳雪信上下毒的事,欧阳冰回来之后早就对胡静磊讲了,而那封信又是胡静磊写给欧阳雪的,杨德等于是利用了胡静磊,因此胡静磊对他十分不满,就有意挖苦。“冰儿,你说的可不对。我听说这狗是由狼驯化而来,虽然你说的头头是道,不过好好的一条狼,怎么会变成了狗呢?这个可实在匪夷所思。” 说完微微一笑,对杨德道:“杨德,你可不要多想,我和冰儿纯属学术上的探讨。绝不是针对你。” 杨德哈哈大笑,“胡长老,你当我杨德是三岁小孩儿,拿我寻开心吗?” 胡静磊也笑道:“你别说,老夫年纪一大把,你在我的眼里就是个三岁小孩儿,不然怎么会做出那些恩将仇报的不义之事?乌鸦反哺、羊羔跪乳,畜生尚且知道忠孝二字,可是有的人却不懂啊。” 杨德微微一笑,点了点头,“胡长老,你也不需指桑骂槐。杨德也是有苦难言,黎大哥当年救过我一命,也是他引荐我入会,其恩情无异于再生父母。老掌门和新掌门都对我恩重如山,还叫我成家立业,娶妻生子,他们的恩情我肝脑涂地也报答不完。没有黎大哥,没有金刀会,就没有我杨德的今天。但是胡长老,我和你不同,你无儿无女,无牵无挂,家业又在金县,可我是有家世的人,我老婆、孩子都在上海滩,能跳得出郑公子的五指山吗?他要我送信给掌门,我如果敢说个不字,没准晚上回去的时候,看到的就是家破人亡。” “所以你就下毒害我姐姐?”欧阳冰沉着脸说道。 杨德沉吟了一下,什么也没说,直接跪倒在地,对欧阳冰和胡静磊磕了三个响头。 “磕头也没用,若不是你,姐姐恐怕早就在海上杀了郑陲安那个狗贼了!还能让他活到现在,耀武扬威。你快点起来!” 杨德起身对欧阳冰又拱了拱手,“多谢新掌门了。我这件事做的的确是错了,好在掌门和黎大哥已经逃出上海,总算没酿下大祸。” 欧阳冰冷哼了一声,“行了,你来后花园做什么?要监视我吗?” “监视你,也不需要我来。”杨德笑了笑,“除了这个后花园,金刀会里到处都是郑公子的眼线。稍微有个风吹草动,立即就有人向郑公子报告。所以白天的时候,你最好不要出门。” “出门又能去哪里,我也没打算出去。” 杨德微微一笑,压低声音说道:“莫非二小姐不想找梁赞吗?” 欧阳冰心中一动,抚着琴弦说道:“我找他做什么,郑陲安又派你来套我的话吗?你觉得我会告诉你?” 杨德摇摇头,“自然不会,我只是想说:你出不去这里永远也见不到梁赞。那就永远也做不成真正的掌门。” “我都说了,我不急于找梁赞,我也不急着要做这个掌门。你拐弯抹角的,到底有什么目的?” 杨德叹了口气,“我已经对不起黎大哥和大小姐他们,我想……我想我再也不能做什么对不起欧阳家的事了。所以今晚二更时分,打算撤掉后山的部分守卫,叫二小姐你有机会出去,和梁赞见上一面,以你的轻功料想不会被人察觉。我的话句句发自肺腑,如果有半句虚言,天诛地灭。” 欧阳冰这才点了点头,“以我的轻功啊,就算你不撤掉守卫,我也是想走就走。哪个能拦得住我?你的好意冰儿心领了,不过我也的确没打算去找梁赞,你还是不用为此事费心的好。” “对,对,”杨德苦笑了一下,“二小姐的轻功天下无双,我竟忘了这点。就算你真的想去什么地方,又有谁能追得上你?郑陲安吩咐我们,一切消息都不能叫你知道,不过我却给你带了一个消息,我想这个消息,二小姐一定会感兴趣的。” “什么消息?”欧阳冰问道。 杨德道:“就在刚才,你的弟子那个傻大个——十八猛回来金刀会了。” 欧阳冰猛然站起,“啊?他人呢?” 就是孟宦当初带着彤儿逃走的,找到了他,就等于是有了林彤儿的下落。找到林彤儿对与欧阳冰和梁赞来说都至关重要,因此欧阳冰十分在意此事。 杨德道:“郑陲安的手下不许他进来,而且他不知什么原因受了重伤,不管怎样,好歹他也是金刀会的人,我就叫了一个拉车的,拿我的令牌,把他送到朝天观的徐老道那里医治了。” “那你费心了?”欧阳冰依然半信半疑。 杨德见欧阳冰对自己还是心存芥蒂,只好淡淡一笑,“消息已经送到了,属下告退。” 待杨德走后,欧阳冰回头问胡静磊,“这个杨德说的能是真的吗?会不会又是郑陲安的什么诡计?” 胡静磊摸着下巴,想了想,摇头道:“林彤儿的事比较麻烦,现在没有人知道她的下落,也不知道郑陲安知不知道林彤儿的存在。不管消息是真是假,我看还是尽快找到她,如果林彤儿的消息泄漏出去,又被郑陲安先找到,以此来要挟梁赞,那可就糟糕的很。” 504、朝天观主 欧阳冰点了点头,“那说什么我也要去朝天观一趟了,就算是郑陲安的诡计……” “那也未必……”胡静磊道:“郑陲安现在还得忙着向芥川解释昨晚的失误,我看目前也是分身乏术,还想不到要利用彤儿。而且十八猛只不过是你的仆人,在金刀会里也排不上座次,恐怕还入不了他的法眼。他没必要把他打成重伤,再引你入瓮。不过这个人阴险狡诈,诡计多端,还是小心为上。对了,冰儿,段飞临去之前,留下了一把轩辕菜刀,不如你带在身上,以防万一。” 欧阳冰笑了笑,“如果真的是郑陲安要害我,有没有什么宝刀也没太大分别,再说,我已经有魂泣了。轩辕菜刀你老还是自己留着的好。可惜的是,我魂泣在手……可是魂泣刀法,我一成也不会。” 胡静磊点了点头,“以你爹的武功足以和曲靖愁平起平坐,可惜他一身的绝技,却有三个传人。如果黎苍天肯回头……” 欧阳冰笑道:“胡长老,你还是放不下黎苍天?” “冰儿,现在阴阳万法决你已经得其二,如果梁赞肯与你成亲,你们二人双修之后,你的武功恐怕还要在阿雪之上,就只差最后的魂泣刀的刀法,你就可以天下无敌。宝刀在手,再加上你的内力、轻功以及摄魂术,就算踏平大内密宗门也有可能。” 欧阳冰扑哧一笑,“那天下的武功不是都叫我一个学了?也许一切都是天意,黎苍天带走了魂泣刀法的绝学,而他偏偏又永远不能重新回到金刀会。” “或许他真的不会再回来了。不过阴阳万法决非同小可,你可不要最后落得和你姐姐一样的下场,我只希望和你双修之人是你相亲相爱的那一个。” 欧阳冰沉吟了一下,“我自有分寸。” 胡静磊则摇摇头,“你没有……你下不了决心……” “胡长老……你突然和我说这些,到底是什么意思呢?”欧阳冰察觉出胡静磊的话其实另有深意。 胡静磊皱了下眉头,叹道:“你冰雪聪明,应该知道我这话的意思。林彤儿不管从哪个角度来说,都留她不得。一来,只要她活着,梁赞始终三心二意;二来,一旦她落入敌人的手中,梁赞就要被人牵制。你也知道梁赞是个性情中人,林彤儿如果被人挟持,对你,对梁赞,对整个金刀会,都十分不利。她只有死了,梁赞才会一心一意地跟你成就夫妻,他也绝不会做什么对不起你的事,你做事犹犹豫豫,还不够果断,这点你就不如阿雪。” “可是……可是我杀了彤儿,又怎么对得起梁赞呢?他一定会怪我的。” 胡静磊笑了笑,“傻丫头,只要她死在别人的手中就可以。梁赞凭什么怪你?” “是我们把她从梁赞身边夺走的,他肯定会迁怒于我。” “那也只是迁怒,他舍不得杀你的。”胡静磊笑道。 欧阳冰犹豫再三,还是说道:“不行,我宁可不成为天下第一,也不想做什么对不起他的事。如果真的找到了林彤儿,我也要把她亲自交到梁赞的手上。” 胡静磊道:“你想过没有,孟宦受伤,他独自一人回来的,恐怕林彤儿已经惨遭不测。那你又该如何面对梁赞?” “我……我不知道!只希望老天保佑吧。” 胡静磊哈哈大笑,“老天是靠不住的。林彤儿或许真的已经死了,如果是这样的话,你还是要去面对此事。再说,梁赞的百蝮化功散即将失效,他就算命大,又能撑得过几天?你和梁赞要尽快双修,否则等到他内力胀破丹田,你悔之晚矣。很多事情,你必须早做决定,既然找不到林彤儿,你就告诉梁赞她已经死掉,要么你就不要去喜欢那个傻小子,任他自生自灭。” “我心里乱得很,”欧阳冰皱着眉头说道:“我看还是先去见一下孟宦,看看能得到什么线索然后再做决定。” 胡静磊只好摇了摇头,冰儿的心实在太好。依胡静磊的意思,应该早点除掉林彤儿才对。那样的话,梁赞或许早就死心了。现在把事情搞得越来越复杂,也不知道欧阳冰到底是怎么想的。 欧阳冰其实有自己的打算: 林彤儿如果找不到,为了救梁赞也只能强行把阴阳万法决传给他,管它是不是已经成亲,反正二人其实已经有了夫妻之实,梁赞如果不答应,就霸王硬上弓,他那个小色鬼肯定也抵挡不了自己的魅力。就算他坐怀不乱,要想让他就范,欧阳冰的手段可多着呢,金刀会的江湖八门里有的是春药,欧阳冰又会摄魂术,还有《入梦心经》,最不济的,叫胡静磊把自己易容成林彤儿的样子,总之她随便对梁赞使出点什么小手段,他就得乖乖听话地上床。 这样的想法,她只能放在心里,当然不会和胡静磊说,否则羞也羞死了。而且不到万不得已,她也不想对梁赞使那些伎俩,对她来讲,最好的结果当然是人也要,心也要啦,如果不能的话,那欧阳冰宁愿不和梁赞在一起。否则白白“献身”,梁赞还惦记着林彤儿,想想也是徒惹烦恼,无趣的很。 欧阳冰出了金刀会的大门,立即就有弟子过来询问她要去哪里。欧阳冰也懒得和他们多说,“去走走。”说完足尖一点,飞奔而去,她的轻功是天下第一,那些人就算想监视她也跟不上。反正这次要去见孟宦,也不是去找梁赞,欧阳冰也不怕沿途有什么探子之类的,一路飞奔便到了朝天观。 朝天观里的观主,姓徐,和他比较熟的就叫他徐老道,有个道号叫青四子,叫白了就是青柿子。别看这个道号跟闹着玩似的,但实际上大有来头,只因他也是金刀会天雷部的人,排名第四十四位,在家中也排行第四,等于是清一色的四,因此才有了这么个道号。 青四子医术高明,金刀会里很多人执行任务,时常会有受到外伤,这一类伤到正规的医院就容易引起不必要的麻烦,因此都是带到青四子这里医治,他的排名虽然靠后,但是却人人敬重,只因为谁都保不准哪天就要落在他的手里,要是处理伤口的时候,使个什么阴招,可没人受得了。 505、幼时故人 欧阳冰幼年时偶得风寒,欧阳齐刚带她来朝天观看病,那时曾见过青四子一面,如今已经过去了好些年,欧阳冰已经长大成人,青四子也早已经处于退隐状态,除了给人看病治伤,基本不再过问帮中的事务,因此对昨晚帮会中的变故还一无所知。 此时他正在道观里一边饮茶,一边看医书。 有道童来报:“门外有个自称金刀会掌门的女居士来见你。” 青四子闻听茶也不喝了,站起身道:“金刀会掌门?那还不请进来?” 小道童答应一声,正要出去,青四子又把他叫住,“等等,我亲自去接。” 说完传上鞋,快步出了道观,见门前一个婷婷玉立的少女含笑而立,真好似仙子下凡一般,依稀有些面熟,但青四子确定她不是掌门欧阳雪。 “你是……冰儿?”青四子问道。 欧阳冰笑了笑,“徐叔叔,真是好眼力。” 青四子真是又惊又喜,“一晃十几年不见,冰儿已经长成了大姑娘了。快快快,里面请。” 说着话青四子将欧阳冰引进道观,“怎么现在你是掌门了吗?九霄楼大会,我也没去看看,真是想不到,还要劳烦掌门来看我……” 欧阳冰道:“我也是昨晚才当上的这个掌门,其实我是不想做的。” “这叫什么话,那皇甫齐越削尖了脑袋都想坐这个掌门的位置。你是掌门就好了,我没事也可以去总舵拜访一下你。不然的话,嘿嘿,见到皇甫齐越和那个郑陲安……我就……哎,不说了,不说了,你才当上掌门,我背后这么一说,好像是给你进谗言一样的。” 欧阳冰笑了笑,“徐叔叔说的这些我都明白,我这个掌门也是有名无实,其实金刀会也没什么改变,我这次来也不是叫你出山的。” “哦,这样……”青四子听了欧阳冰的话,似乎有些失望,点了点头道:“别叫什么叔叔了,把我叫的很老似的,就叫我徐老道就行。再说:我虽然比你大了几十岁,但实际上跟你是平辈,你小时候叫叔叔可以,现在这么大了,又做上了掌门,再叫叔叔很别扭的。哈哈。这里不是谈话之所,里面再说。” 二人到了客厅,青四子立即叫道童准备茶水、点心,招待的十分殷勤。青四子见欧阳冰彬彬有礼,谈吐优雅,长得又清丽脱俗,而且没有一点掌门的架子,真是打心眼里喜欢。 他敬了一杯茶给欧阳冰,然后问道:“你姐姐不做掌门了吗?” 最近这几天发生的事情实在太多,消息也密集,而且一切只发生在昨天,所以金刀会还没来得及把欧阳冰当掌门的事情公之于众,除了总舵方面,大部分人对此都一无所知。 欧阳冰也不隐瞒,把之前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对青四子讲了一遍,当然不会提及黎苍天未死的事,只说欧阳雪走了。 青四子闻听眉头紧锁,“原来如此,这些年也的确为难阿雪了。她既然有意退隐江湖,我看也是情理之中。阿雪性情乖张,喜怒无常,我看她做掌门应该不及你。” “徐叔叔过奖了,我恐怕不及姐姐万分之一。这个掌门应该怎么做,做些什么,都还一无所知。” 青四子笑道:“我已经不问帮会的事务了,不过我感觉最要紧的,还是应该先把掌门的大权收回才是。” 欧阳冰摇摇头,“难啊。我做掌门也只是维持金刀会的团结,但是大部分的弟子都只听命于郑陲安和皇甫长老。他们是不大可能将已经到手的权力拱手相让的。天雷部的弟兄,虽然掌管着不少产业,可惜人太少,难以与暗夜罗刹部抗衡。” “那你打算怎么办?”青四子问道。 欧阳冰叹了口气,“如果可以,我真的不太想做这个掌门。也学姐姐一样远走高飞,过一些普通人的日子。” 青四子点了点头,“阿雪之所以受制于人,还是舍不得老掌门留下的这份基业。如果你舍得下,那不是想走就走?” 欧阳冰笑道:“我也是舍不下,毕竟天雷部的弟兄跟随爹爹多年,他们对金刀会也有一份感情,我如果不做这个掌门,那他们很可能反出金刀会。昨晚的情形你是没看到。” “既然如此……老道有一句话,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徐叔叔,请说。” 青四子沉吟了一下,这才说道:“之所以金刀会今天会这么乱,就是因为郑陲安联合了日本人,培养自己的势力,虽然暗夜罗刹部,的的确确使金刀会壮大了不少,发展到现在,等于是金刀会的半壁江山。可是他们却都不归掌门调遣,冰儿,如果你能大刀阔斧地剔除暗夜罗刹部,将郑陲安和皇甫齐越赶出金刀会!便能重掌大权,也不会叫金刀会背上通敌的骂名!” 欧阳冰犹豫了一下,“但是我有什么办法能剔除暗夜罗刹部呢?再者,皇甫长老在金刀会里也是德高望重,我有什么理由将他们驱逐出金刀会,而且金刀会里的很多事情也离不开皇甫长老……” 青四子一声长叹,“连阿雪都解决不了的事情,交给你也没那么好解决。先站稳脚跟,然后慢慢等待机会。清理门户也不是一朝一夕,不过冰儿……我还是得说一句,现在的金刀会和一个得了重症之人差不多,唯有猛药去疴,方能保全整个金刀会,如果像你姐姐,舍不得驱散暗夜罗刹部,怕是终究养虎为患。等郑陲安羽翼丰满,我们这些个老家伙恐怕还要惨遭毒手。” 欧阳冰点了点头,“徐叔叔说的在理。只是现在梁赞他一天不和我成亲,我就一天不算金刀会的正式掌门,郑陲安也总有说辞。而且梁赞的内伤也需要阴阳万法决双修,所以我想有劳徐叔叔……” 不等欧阳冰说完,青四子笑道:“这个容易,梁赞那小子不识好歹,你就逼他双修,我这里有天下第一淫毒——妖焰宸极,你放在饭中、水中,就给他吃了,哪怕是鼻子里嗅上一点,他就欲火焚身,别说你貌若天仙,就算是一头母猪,他也得配了,否则的话,三个时辰没有解药,他就要爆阳而死,你看他双修不双修!” 506、主仆相见 欧阳冰听得满脸通红,“他……他是我喜欢的。哪能那么对他。” “喜欢的就更不用怕了,”青四子笑道:“反正也是迟早的事。阴阳万法决本来就是邪派的武功,媚术也算是其中的一种手段,谁不知道?所以你也不用害羞。干脆就做一个倒采花的女淫贼,金刀会的长老们也不会笑你,更何况你们之间已经订亲,那就更不需要那么多顾虑。” “别说了,徐叔叔……”欧阳冰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计策虽好,她却无论如何做不出那样的事来。如果单单是为了修炼高强的武功,那自然无所谓,但是欧阳冰可不想最后变得和欧阳雪一样,成了一个“荡妇”,“总之我不想那样……否则的话,他也不会珍惜我。” “说的也有道理。”青四子见欧阳冰心意颇坚,只好笑了笑道:“男女之情,我就不懂了,可是除了能给你这个‘妖焰宸极’,我就帮不上你什么忙了。” 欧阳冰道:“反正是不需要那种东西。徐叔叔,梁赞可能在暗夜罗刹的暗杀名单里,只要一露面,必然凶多吉少。我现在也不方便与他直接联系,所以这次我来,其实有两件事,要麻烦徐叔叔。” 青四子笑道:“你现在贵为掌门,还和我这么客气,一口一个徐叔叔的做什么,你有什么吩咐,只管说就是了。 欧阳冰道:“暗夜罗刹的探子无所不在,反对他们的人,很多都在监视当中,除了苏长老和胡长老,我也不知道谁可以信任。” 青四子忽然跪倒在地,“掌门在上,青四子对金刀会绝对是忠心耿耿,如有二心,甘受万刃分尸而死。” “徐叔叔,快快请起……”欧阳冰伸手要将青四子搀起。 青四子却道:“我跪的是掌门,不是欧阳冰!有什么任务,只管说!” 欧阳冰会意,便以掌门的口吻,说道:“金刀会第四十四位弟子青四子听令!” “属下在!” “起来!”欧阳冰扑哧一笑。 青四子抬头看了看她,也跟着微微一笑,“谢掌门。” “怪别扭的。”欧阳冰笑道。 青四子则正色道:“没什么别扭的,掌门就该有掌门的威严,你对我嬉皮笑脸的无所谓,但是在金刀会里,你也这样客气,他们是不会服你的。” “冰儿明白。”欧阳冰实在觉得当掌门真的是一件很辛苦的事,每天都要像姐姐一样板着脸,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做得来。“既然徐叔叔这么说,那我就放心了。现在金刀会里我能调遣的人,只有胡长老,可是他武功尽失,又时刻被郑陲安的走狗监视,根本不能替我办这件事,所以我只能用总舵以外的人。如今在上海滩,就只有你和苏长老才是最佳人选。可是苏长老因为我姐姐的事,与郑陲安他们闹翻了,现在郑陲安也开始防备着他,还撤换了总舵的尚云杰,说不定在翠竹林已经布下了天罗地网,只等梁赞上钩。所以苏长老也指望不上。我想把找梁赞的任务交给你。” 青四子皱了下眉头,“这个恐怕不容易,你想,皇甫齐越的手下那么多,难道就打听不到梁赞的消息?我不过是个大夫,找人并不擅长啊。这方面赵长生才是行家。” 欧阳冰点了点头,“这个我知道,可是我刚刚回来金刀会没多久,不相信旁人。徐叔叔,你退隐多年,他们想不到你会帮我的。” 青四子沉吟半晌,“那好吧,掌门吩咐的,就算是不擅长也得去做,但是至少得给我一个线索,不然我真的不知道去哪里找梁赞啊。” 欧阳冰点了点头,道:“梁赞在上海的熟人不多,现在又和皇甫齐越等人势同水火,所以旅店、客栈、公寓、民居他都不会去。唯一能去的,便只有一个地方,那就是精武门!” “精武门?” “不错,”欧阳冰道:“他要去参加中元节的比武大会,这件事只有几个人知道。而精武门虽然没落,但是在华人的心中声望还在,暗夜罗刹的那些弟子在没有得到确切消息的时候,绝不会轻易去招惹。所以你可以先去精武门探探消息,这件事,必须尽快完成,因为只要梁赞在上海,暗夜罗刹迟早也会查到精武门那里去的。你这么多年不在总舵,我想你去精武门,没人会怀疑。” “明白!”青四子道:“你放心,我一定亲自去办这件事。” 欧阳冰点了点头,“找到他的下落就可以了,不必叫他来见我,我会去找他。晚些时候,我会再来朝天观,希望能有好消息。” “嗯,那第二件事呢?” 欧阳冰道:“杨德是不是送来一个傻大个叫你医治?” “的确有这个人,不过他受了内伤,我给他吃了点药,此时已经睡了,就在后面躺着呢。” “我想见一见他。” 青四子笑道:“那没问题,这也不算是个任务啊。” 欧阳冰淡淡一笑,“你把他治好了,就算是完成任务。” “放心,他身强体壮,并没有什么性命之忧。” 欧阳冰这才放下心来,到了道观的后院,见孟宦正四脚朝天躺在一张石床上,闭着眼睛打呼噜呢。 欧阳冰一见他悠闲的样子便心中有气,也不知道这么多天他跑去了哪里,现在居然还有心情睡觉。 她到了石床前,推了他好几下,他一点反应也没有。她回头看了看青四子,“这是晕过去了?” 青四子笑道:“没事,没事,只是睡着了。我还是头一次见到睡得这么沉的人。” 欧阳冰一把捏住孟宦的鼻子,“快醒醒。你倒睡得安稳。” 孟宦出不来气,憋得老脸通红,突然大叫一声:“要死了!”挥掌便向欧阳冰的胸口抓来,别看孟宦那么大的力气,但是想要抓到欧阳冰绝无可能。 只见她轻轻把手向旁一带,跟着顺势一推,孟宦手肘折回,居然一巴掌打在自己的脸上, 青四子在一旁看着,暗暗赞叹,“看来欧阳冰的武功不在欧阳雪之下。她做这个掌门,绝对当得起。” 孟宦睡得迷迷糊糊,还没明白是怎么回事,左手在右手手背拍了一下,骂道:“臭手,不听我话,还打我,我把你吃了!” 说完就抓着自己的手往嘴里送。 “你别犯傻了,是我!”欧阳冰淡淡地说道。 孟宦一见欧阳冰,顿时哇地一声哭了出来,“大猫咪主人,我弄丢了那只瞎猫。我对不起你呀!” 507、痴人梦话 孟宦的智力大概相当于七八岁的顽童,虽然二十好几,但欧阳冰也只把他当作弟弟一样看待,从没有真正责罚过他,如今他弄丢了林彤儿,欧阳冰本来想教训他几句,但是见他如此,又忽然觉得不忍心,安慰道:“好了,好了,你没死就好,叫你去老地方等我,怎么转了好几天?” 孟宦委屈地说道:“我也不知道老地方在哪里啊。问了好多人了,穿着白衣服的山羊精,还有长着黄毛的奶牛,他们全都不说人话。” 欧阳冰皱了皱眉头,“简直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青四子笑道:“那有没有牛头、马面、阎王爷啊?” 孟宦晃着大脑袋,说道:“那就没有,不过有个坏人,他把瞎猫抱走了。” 欧阳冰也没功夫猜他的哑谜,问道:“快掉告诉我,坏人把那只瞎猫带去了哪里?” 孟宦按照他的傻话,地把自己在伯特利医院里经历的事情对欧阳冰讲了一遍,其中说的含糊不清的地方不胜枚举,欧阳冰也只是听明白了大概,青四子更是一头雾水。 欧阳冰听完之后眉头紧锁,“那个坏人叫什么名字,长得又是什么模样?” 孟宦道:“我也不记得他叫什么名字,长相也记不清了,不过他打我的时候用的棍子,然后就这样……这样……我就这样……瞎猫就这样”一边说着,孟宦一边比划,从石床上折腾到地上,一会儿扮演石原真寺,一会儿扮演自己,一会儿又扮演林彤儿,好不热闹。等他把打斗的过程交代完了,握着胸口咕咚一声躺在地上,“然后我就去金刀会找你,又被人家揍了一顿,就变成了这样。” 青四子哈哈大笑,“这样,这样,这样,你再折腾下去,天都黑了,也还是没说出那只瞎猫到底怎么样啊。” 没想到,欧阳冰却说道:“瞎猫在日本人手里!” 青四子微微一怔,“咦,你如何知道?” 欧阳冰道:“从孟宦演示的招数来看,那个坏人善于日本剑道。现在我已经知道那些山羊精和奶牛精是什么东西了。他们是洋人医院里的工作人员。” 白衣服的山羊精说的是医院里留着胡子的医生,长黄毛的奶牛,是金发碧眼胸部很大的女护士,在孟宦的世界里,就如同妖魔鬼怪,至于瞎猫,自然指的就是林彤儿了。除了欧阳冰聪明绝顶之外,旁人哪里能听得懂? “那只瞎猫很重要吗?”青四子问道。 欧阳冰点了点头,“非常重要。” “可是,上海的洋人医院有不少,要找到一只瞎猫可不容易,兽医院也有好几家,会不会……” 欧阳冰诡秘地笑了笑,道:“徐叔叔,你别猜了,你猜不到的。” “难道你这就猜到了?”青四子问道。 欧阳冰点了点头,“应该八九不离十。懂得日本剑道的,又在医院出现的,那恐怕就只有一个人……” “谁?” 欧阳冰笑道:“徐叔叔,既然是自己人,我也不用瞒你什么,这个人叫石原真寺,在旅顺的时候,他与梁赞交过手,因此我知道他的剑法很高,能打败孟宦的,就绝对不是等闲之辈,像这么高的剑法,在日本人当中也是非常少见的,再加上上次九霄楼大会,他就是以海外的医学博士身份来参加。又懂西洋医术、又懂日本剑道,还是个坏人,所以他肯定就是石原真寺!” 青四子不以为然,“孟宦的话,也未必可信,那人打了他,他就以为人家是坏人,可是那人还救了他和那只瞎猫,我看也未必是坏人。” 欧阳冰笑道:“十八猛说他是坏人,那就一定是坏人。” “那是为什么?像他这样的智力可以分辨是非吗?”青四子问道。 欧阳冰笑了笑:“一个好人,明知道孟宦的脑子有问题,还会下重手想杀他吗?所以石原真寺是坏人,那是一定的。” 青四子沉吟了一下,“好像有点道理。哈哈,冰儿,论霸气和武功你可能不如你姐姐,但是如果论机智和胆略,你恐怕还要在你姐姐之上啊。” “徐叔叔过奖了,那孟宦就先在你这养伤,我去虹口道场见一见石原真寺。”欧阳冰说完,又把孟宦从地上揪起来,“地上那么脏也躺,回头自己去洗个澡,换身衣服,我有事要先走一步,你在这里好好养伤,一切都听徐叔叔的话,千万别惹事。晚一点我再来看你。” 孟宦拉着欧阳冰的胳膊说道:“徐叔叔是谁?” 欧阳冰指了指青四子,“就是这位道长。” 孟宦点了点头,“徐叔叔好,那我听你的话。” 青四子笑道:“听话,就先躺好,别乱动。” 孟宦果然依言照做,片刻就打起了呼噜。 青四子微微一笑,又摇了摇头,“这孩子还真不错,可惜啊,怎么脑子就不好了呢?” 欧阳冰道:“他是我在大漠里捡回来的,我见到他的时候,他就是这样的了,那时候甚至连话也不会说,我便一点点地像哄孩子一样,把他教到了现在,还教给他一些武功,后来我用《春晓落花曲》帮他治过,但是,没什么效果,难道徐叔叔有什么办法?” 青四子摇了摇头,“这个……我可没治过,看样子他的病也是天生的,如果是后天造成,或许还有办法。不过你能把一个连话也不会说的人,教成今天这样,也真是不容易。” 欧阳冰看着孟宦熟睡的样子,轻声叹了一口气:“哎,有耐心就行了,其实也没什么难的,那我就把他暂时交给你了,过一阵子我再接他去总舵,徐叔叔就多费心了。” “你太客气了,哈哈。”青四子笑道:“那你现在要去哪里呢?难道你知道石原真寺在什么地方?” 欧阳冰想了想,“如果我猜的不错,石原真寺既然抓住了那只瞎猫,那就一定知道瞎猫后背上的秘密,这件事他一定会向芥川龙太郎说明,再加上中元节比武大会,需要他研制的药水,我看他最有可能出入的地方就是虹口道场。所以我决定先从虹口道场入手,探一探日本人的口风。” “你要偷偷潜入虹口道场吗?” 欧阳冰摇了摇头,“我好歹是一派掌门,为什么要潜入?正好今天咱们的郑二公子之前也去了那里,我就以掌门的身份去虹口道场,探望一下芥川先生。” 508、虹口受辱 虹口道场里的气氛并不和谐,虽然郑陲安带着两位长老来见芥川龙太郎,但是能和郑陲安直接对话的,只有郑陲安,皇甫齐越和王正武连馆主的面都没见到,虹口道场连杯水也没给送,完全就把他们俩当成了郑陲安的跟班。 日本人习惯坐在地上谈天,屋里也没有椅子,二人非常不习惯,就到了院子外头,坐在一个台阶上闲聊,来来往往也有不少日本人,对他们全都不理不睬。对此皇甫齐越和王正武很不满意。 王正武长得肥胖,坐在一个小台阶上,只觉得肚子上的肥肉挤在一起,此时天气也热,没多一会儿,就满身是汗,真是要多难受有多难受,他敞开小褂的扣子,再也不顾什么长老的形象,一边用衣服扇着风,一边气冲冲地说道:“真是岂有此理,芥川龙太郎实在太过目中无人,好歹我们在上海滩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把我们当成什么了?” 皇甫齐越也有些生气,“这个芥川龙太郎,根本没把中国人放在眼里!当初在旅顺的时候,三上泽田大佐也要对我客客气气,没想到他们这些不是军部的人,反而如此傲慢。那个败类江户凛是这样,芥川龙太郎也是这样,他们就忘了,是谁救的江户凛,没有我在周旋,那老东西早就被上海警备厅枪毙了,现在却装作不认得我一样!” “要不咱们走吧,你看日本人的态度,就算将来复国,他们也不会善待我们。” 皇甫齐越却沉吟了半晌,摆了摆手道:“还不能得罪……小不忍,则乱大谋。等将来有一天成事,非把今天这口气出了不可,现在……还是听郑陲安的吧。” “但愿如此吧!哎,咱们送了那么多礼,却是拿热脸贴冷屁股。想一想真他娘的窝囊。”王正武叹了口气,只觉得前途渺茫。 就在这时,身后有人说道:“礼物当然不会白送。” 皇甫齐越回头一看,说话的正是那个江户凛,手里还拿着白玉龙凤配,“你们把这件宝物送还我们大日本帝国,我们自然感激不尽。不会亏待你们的。” 皇甫齐越本来想说:“那本来就是我们中国的东西。”但是最终还是往下压了压火,只是冷哼一声,并不答话。 王正武则有些耐不住性子,问道:“江户先生,我们俩在这也坐了一个早上了,如果芥川先生那么忙,那我们就先行告退。” 江户凛微微一笑,“有些事,你们该知道,有些事,你们不该知道。那也是没办法的事,两位长老,如果坐不住了,那就去外面等郑公子也是可以的。” 江户凛的话,分明就是在下逐客令了,二人的脸皮再厚,也不能再留在这不走,“既然如此,那就告辞了!” 皇甫齐越说完拉起王正武,便向门外走去。那江户凛连一句“送客”都没说,就转身回去。 其实芥川龙太郎一下损失了五十几个人,还被烧掉了一艘船,对金刀会非常不满。只不过皇甫齐越和王正武年岁不小,和芥川龙太郎的关系也不是很近,不受他支配,他也不好当面把金刀会的长老臭骂一顿,因此没叫他们进门,只叫他们回去,这已经算是很客气的了。郑陲安是任务的主要责任人,自然被芥川龙太郎骂了一个狗血淋头。 不管怎样,郑陲安送再多的礼物也换不回那五十几人的命,因此芥川龙太郎说什么他都得听着。还不得不一个劲地点头,“嗨!嗨!” 芥川龙太郎足足骂了他两个多小时,郑陲安也不知道“嗨”了多少次。刚开始还觉得很难堪,到后来竟然有些麻木了,以至于芥川龙太郎说的什么他一点也听不进去,心里还默默念道:骂你自己,骂你自己……说什么都是骂你自己。 看来要做一个“优秀”汉奸,没点阿q精神也不行。 郑陲安一句话也不解释,芥川龙太郎骂也骂得差不多了,自己也觉得无趣,便缓和了一下口气说道:“好了,这件事也不全是你的责任。” “嗨!”仿佛是有了惯性,郑陲安也没听清芥川龙太郎说的是什么,还是和刚才一样的回答。 芥川龙太郎瞪了他一眼,道:“那个朴生刚真的变得那么厉害?” 郑陲安这才说了点正经话,“没错,所有的人都是被他杀的。与金刀会和我都没有关系。”郑陲安其实也早就想好了对付芥川龙太郎的说辞,他甚至都没说那些日本浪人是黎苍天或者欧阳雪杀的,而是把一切的责任全都推卸给了死人的朴生刚。如此一来,金刀会的责任便没有那么大。因为朴生刚是你芥川龙太郎派去的,虽说是为了帮我的忙,但也是你芥川龙太郎用人不当,和我可一点关系也没有,反正所有出海的人,就只有我一个活着回来,死无对证,我说什么你都得信。 没想到芥川龙太郎忽然笑了,“那样就好,石原先生果然是很优秀。” “这件事和石原先生有什么关系?” 芥川龙太郎轻蔑地看了看他,“这是我们大日本的秘密,你不需要知道。” “哦,那我就不问了。芥川先生,我来这里除了要说明昨天的事情,就是想和你知会一声,金刀会的权力如今已经差不多掌握在我的手里了。只不过还有一个心腹大患还留在世上……所以想请虹口道场的人再帮我一个忙……” 芥川龙太郎把脸一沉:“帮你一次忙,就损失了我那么多人,你还有脸求我吗?” 郑陲安道:“但是这个忙你一定要帮啊,现在我虽然掌握了金刀会,但是只要欧阳冰一成亲,她便是正式的掌门,我之前所有的努力就全都前功尽弃。” “那你就想办法除掉那个什么欧阳冰,对你来说,不是什么难事吧?” 郑陲安摇了摇头,“欧阳冰的武功不在她姐姐之下,而且人也机警,又受到很多弟子的拥戴,除掉她,金刀会就不稳定了。所以最好的方法,是虹口道场和我们金刀会双管齐下,除掉她的未婚夫,那个叫梁赞的家伙。叫欧阳冰成不了亲,这样我们便永远控制金刀会了。” 正在犹豫之时,江户凛忽然推门而入,“芥川馆主,有弟子报告说,金刀会新任掌门欧阳冰来访。” 509、拜会芥川 郑陲安和芥川龙太郎对望一眼,均觉得不可思议。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 芥川龙太郎稍微沉吟一下,回道:“叫欧阳掌门稍后,等我亲自迎接。” 江户凛道:“有什么必要吗?那两个长老已经被我打发走了。” 芥川龙太郎笑道:“江户先生,我是虹口道场的掌门人,欧阳冰是金刀会的掌门人,怎么能是皇甫齐越和王正武可以相提并论的?你与她有过节,叫那些弟子去招呼她,你最好回避一下。” 江户凛会意,“好吧。那个欧阳冰武功很强的!芥川先生……” “那又怎样?”芥川龙太郎笑道:“她应该不是来踢馆的吧。哈哈哈。” 江户凛摇了摇头,便出门去了,叫几个日本武士带话给欧阳冰,先在门前等候,芥川必定亲自迎接。 芥川龙太郎等江户凛走了,才问郑陲安,“你说的梁赞,就是和江户凛一起流落海岛的那个梁赞吗?” “没错,此人武功也很高,他要是不除掉,将来对我们虹口道场和金刀会都十分不利呀。” 芥川龙太郎沉吟了半晌,并不言语。心中暗想:这个梁赞到底是个什么来头?金刀会里那么多杀手,都对付不了吗?现在梁赞又下落不明,如今欧阳冰送上门来,为什么不直接把欧阳冰除掉?管它金刀会是否稳定,如果有人作乱,以虹口道场的实力也绝对镇压得下去。 芥川龙太郎诡异地笑了笑,“金刀会掌门欧阳冰来访,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见一见她呢?” 郑陲安道:“我还是不见她的好。” 芥川龙太郎笑道:“同门之间其实也没有这个必要,她毕竟是掌门,而且她未必不知道你在我这里。” “也不知道她来做什么?”郑陲安道:“最好不要叫她看到我,旧派的那些老顽固,不希望我和虹口道场走得太近。” 芥川龙太郎点了点头,站起身说道:“也好,如果她在虹口道场出了什么状况,容易惹人怀疑。你就从后门走吧。” 郑陲安觉得芥川话里有话,但不便多问,只好起身告退,芥川龙太郎吩咐手下人准备一壶毒茶,送到客厅去。然后才整了整衣冠,去见欧阳冰。之前在九霄楼大会,他曾见过欧阳冰一面,只不过那时欧阳冰带着面纱,也不知道样貌如何,今日一见庐山真面目,不由得赞叹她美若天仙。 芥川龙太郎按照日本的礼节给欧阳冰深鞠一躬,“不知欧阳小姐大驾光临,真是有失远迎,失敬失敬。” 欧阳冰淡淡一笑,“芥川馆主太客气了。” 二人寒暄几句,芥川龙太郎将欧阳冰带到客厅,分宾主落座之后,问道:“不知欧阳小姐突然到访,有何贵干呢?” 欧阳冰笑道:“久闻虹口道场和金刀会历来交好,小女子昨天荣登金刀会代掌门之位,怎么也要来拜访一下。” 芥川龙太郎故作惊诧,“哎呀,那可真是可喜可贺,恭喜恭喜。” 欧阳冰微微一笑:“多谢多谢。对了,早先我命金刀会的两位长老来给你送礼,不知道馆主收到了没有?” 皇甫齐越和王正武拿钱送礼的事,欧阳冰自然早已知晓,她这么一说,便把郑陲安和芥川龙太郎之间的私人收授,变成了金刀会与虹口道场的正常往来。 芥川龙太郎也不知道内情,皱了下眉头道:“怎么,那两位长老的礼物是奉欧阳小姐之命送来的吗?” “对啊,白玉龙凤配是我未婚夫在九霄楼大会时送给我的,对我来说极为珍贵,现在我都把它拿出来送给馆主你了,以后还要请你多多关照我们金刀会的生意。” 白玉龙凤配固然价值连城,但是欧阳世家富甲一方,欧阳冰喜好游历,走遍天南海北,她什么样的宝物没见过?却从来对于金银珠宝、古玩玉器不屑一顾,对于她来说,任何宝物也比不过梁赞送她的牛角骰子,所以在别人眼中白玉龙凤配十分稀有,可欧阳冰觉得它是件赃物,因此九霄楼大会的时候,欧阳冰就叫人把它随随便便地丢到金刀会的库房里去。 既然是要丢到库房里的,自然就归公家所有。皇甫齐越那天走得早,闲着无事就去清点礼物,无意中就发现了这件宝贝,他还以为欧阳冰不识货,顺手牵羊把它带了出来。 金刀会里掌管库房的,是妙手猴子——褚丹清,他对皇甫齐越此举很不满意。 毕竟他妙手猴是盗贼出身,因为他想偷的东西,没有偷不到的,所以欧阳齐刚故意叫他来掌管库房,除了褚丹清监守自盗,否则库房不大可能丢什么东西。 十几年来,金刀会库房里果然就没有丢过一件东西。可是皇甫齐越干了这么一件下三滥的事,将来欧阳冰追究起来,褚丹清就觉得自己不清不白的。所以昨晚商量立掌门的时候,他故意站出来和暗夜罗刹部作对。 掌门大会散了之后,他就悄悄把这件事报告给了欧阳冰,可欧阳冰当时只是笑了笑,说声:“知道了。”并没有深究,其实欧阳冰立足未稳,也知道处置不了皇甫齐越,心里虽然有些不痛快,表面上也不动声色。 方才在门口,偏巧就碰到了皇甫齐越和王正武从里面出来,二人正在说江户凛的坏话,无意中谈到“白玉龙凤配”的事,看到欧阳冰,二人又闭口不语。 可欧阳冰早就听得一清二楚,心中暗忖:拿我的东西来做人情,皇甫长老你可真的是对得起我爹和金刀会啊。这个人情说什么也不能给你。不然的话,你们和虹口道场走得越来越近,自以为有日本人撑腰,难免就越加放肆! 现在欧阳冰轻描淡写的一句话,皇甫齐越和郑陲安的心机便全都白费了。真的是谈笑之中,便能叫他人一败涂地。 芥川龙太郎点了点头,“原来是这样,那可真要谢谢欧阳小姐了。”芥川龙太郎也没见到两位长老,郑陲安只是听他训话,也没来得及说礼物的事,因此他对欧阳冰的话并不怀疑。 欧阳冰笑道:“我这么做只是希望我们和虹口道场,能保持良好的关系。” 芥川龙太郎笑道:“那是自然,我们和金刀会一直都很好。” 欧阳冰面带微笑,摇了摇头,“不对,芥川先生只是和我姐夫的关系密切,但是和我可还是初次见面。” 芥川龙太郎看着欧阳冰美丽的脸庞,心中不由得疑窦丛生,“这个女人要做什么?难道是要拉拢我?那我还要不要在今天杀了她呢?” 510、杀机暗涌 “一回生二回熟嘛。希望我们中日友谊之树常青。我以茶代酒,敬欧阳小姐一杯。” 欧阳冰却微微一笑,并不举杯。 芥川龙太郎表面上和蔼可亲,一副笑眯眯的样子,可是心里想的却是一些歹毒的事情。欧阳冰对此心知肚明,这个芥川龙太郎笑里藏刀,绝非什么善类。因此她来这里也是小心谨慎,连一口水都不喝。 芥川龙太郎颇为尴尬,手举着茶杯,不知道是不是应该放下:“怎么,欧阳小姐不肯赏脸吗?” 欧阳冰笑道:“你说中日友谊之树常青,可是小女子不敢代表全中国,所以这杯茶我还是不喝了。听闻昨天虹口道场为了帮我们追丁世淼,死伤了不少人,这杯茶我就代表金刀会,敬昨日死难的武士吧……”欧阳冰说完走到门前,将茶水倒在地上,口中念念有词。 芥川龙太郎皱了下眉头,心中暗道:这个女人不好对付。 欧阳冰转回身来,笑道:“虹口道场在上海可以说是赫赫有名,小女子初来乍到,可否参观一下呢?” 芥川龙太郎皱了下眉头,欧阳冰接着说道:“如果有什么秘密,那就算了吧。” “没有,没有,”芥川龙太郎笑道:“虹口道场无非是个武术交流之所,和你们中国的武馆没什么区别,能有什么秘密……” “那就最好了。”欧阳冰道:“我自幼便喜欢习武,既然大家都是武林中人,那就更应该看一看,日本武士是如何训练的,我们金刀会的暗夜罗刹部也曾学了一些粗浅的日本忍术,我还指望芥川馆主能指点一二呢。” 芥川龙太郎听她这么一说,也不好推辞,便点了点头道:“那好吧。我就亲自做向导,带欧阳小姐参观一下。” 两个人茶也不喝了,芥川龙太郎便带着欧阳冰四处看看。虹口道场自然比不得金刀会那么大,不过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光是后面在建的学员宿舍就有几百间,要想在这里找到林彤儿的踪迹,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外表看来,虹口道场的的确确像是一个武馆,不过虹口道场的学员数有限,根本住不了这么多房间,一个武馆建这么多宿舍能做什么用?欧阳冰觉得非常疑惑,这样的宿舍只该出现在军营里,恐怕一旦战争爆发,虹口道场能立即变成日军的后勤补给地。 转出了宿舍,又去了几个小花园,都是仿照日式的风格建造的,比起金刀会的花园来多了些精致,少了些华贵,欧阳冰也无心欣赏,一双眼睛仔细地观察着周围,寻找林彤儿可能留下的线索。 只是转了一圈依然是一无所获。 这时前院忽然传来阵阵吆喝声,“嗳嗽!嗳嗽!嗳嗽……” 欧阳冰问道:“那里是在做什么?” 芥川龙太郎道:“那是我们日本武士在剑道馆练剑。欧阳小姐,听闻你武艺高强,不知道有没有兴趣?” 欧阳冰想:石原真寺擅长剑道,不妨就去看看。“正有此意。” 二人径直到了剑道馆,刚一进门,那教学的师父要上来打招呼,芥川龙太郎摆了摆手,“继续!” 场上有两人正拿着木剑在互相拼杀,动作不如中华剑术华丽,但是双手持剑,力道不小。虽然使的是两把木剑,也舞得虎虎生风。其中一人,正是石原真寺。此时他正全神贯注地对敌,仿佛已经把自己的身心都融入到剑道里,对欧阳冰和芥川龙太郎的到来,毫无察觉。 猛然间只听他大喝一声,一跃而起,双手握着木剑当头向下猛劈,与他对剑的日本武士赶紧用木剑去拦,却招架不住石原真寺泰山压顶般的一记重击,咔嚓一声,手中的木剑被打成两截,那武士也被震得跪倒在地,石原真寺把木剑在那人的肩头处向下一压,用日语说道:“你输了!” 旁边观战的人,好一阵喝彩,纷纷起立鼓掌,芥川龙太郎也不由得赞叹,“不愧是要升九段的剑术大师!” 欧阳冰则面陈似水,心中暗想:石原真寺便是用刚才那一招打伤孟宦的。 石原真寺这才收招站定,扭过头来,正看到欧阳冰,“哎?欧阳家的二小姐,你是特地来看我练剑的吗?” 欧阳冰冷冷一笑,“果然是好剑法。” 芥川龙太郎问道:“欧阳小姐,有没有兴趣和我们的剑士石原真寺先生玩一玩呢?” 欧阳冰笑道:“我不会用剑。不过我倒是有兴趣和石原先生过上几手。” 石原真寺微微一怔,见欧阳冰身材高挑,文文静静,不像是个练武之人,便笑道:“欧阳小姐,真会开玩笑。我虽然是个医生,但是到了虹口道场就是真真正正的日本武士,我们日本武士怎么会和女人交手呢?” “石原先生,你太高看你们日本武士了。” 此言一出,人群里一片哗然,连芥川龙太郎脸上也微微色变。要知道武士道的精神在他们这些习武之人的心中相当尊崇,欧阳冰这么一说,等于是羞辱了在场所有人。 欧阳冰淡淡一笑,“日本武士当中也总有那些卑劣之徒,江户凛还曾拐了不少的妇女,准备卖到南洋,他要是不和女人交手,那些女人又怎么肯轻易地跟她上船呢?” 只这一句话,便叫所有人哑口无言。有不识好歹的站了出来,骂道:“八嘎,你是什么东西。难道你也被江户大人卖过,当了妓女吗?不然的话怎么会知道这些事?” 人群一阵哄笑,“那是一定的了,这个花姑娘长得不错,不知道床上的功夫如何?” 跟着又有人说道:“花姑娘,你来陪我,我给你三千块钱,保证叫你舒服得欲仙欲死……哈哈哈。” 芥川龙太郎冷眼旁观,对那些弟子的无礼言语也不加阻止。欧阳冰性情内敛,脸皮也薄,在这方面可说不过他们这帮粗人,而且她毕竟是个女的,说什么都会吃亏。 她一语不发走到场中,抽出身后的玉箫,道:“石原先生,我就用这支玉箫来和你切磋一下。” 511、巾帼英雄 石原真寺摇了摇头,“我不和女人打!” 人群里立即有人高声道:“石原先生不打,我打!”说罢那人也不管芥川龙太郎是否答应,直接跳入圈内,“花姑娘,打输了的,就脱衣服,你觉得怎么样啊?” 欧阳冰看也不看他一眼,冷冷说道:“那你先脱吧!”话音未落,玉箫已经迎面点到,正中人中,那日本浪人吓了一跳,木剑还没等举起,向后仰面躺倒。欧阳冰脚下一勾,他的身子又凭空转了一百八十度,向前扑去,欧阳冰左臂一探抓住他的后脖领,抬脚踩着他的腰间,裂帛声响,那件练功夫直接从衣领撕开,露出一大片后背。 欧阳冰左手轻轻一带,将布条如水袖一样舞起,她的动作好似舞蹈,优雅至极,与此同时,那个日本浪人已经跌扑在地。人中被点了一下,门牙都跟着松了,满口流血。 欧阳冰把手轻轻一张,扯下来的布条轻飘飘地落到地上,她冷冷地说道:“承让!” 石原真寺等人这才对欧阳冰刮目相看,都说欧阳冰的武功高,但高到什么程度,却无从知晓,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倒地的日本武士,起码是剑道四段,在她的手上居然过不了一招。 欧阳冰话音刚落,身后“哇呀”一声大喊,又冲上一人,那人想占欧阳冰的便宜,也没用什么木剑,直接用一只手去揽欧阳冰的柳腰,另一只手则去抓她的香臀,无礼至极。 欧阳冰眉头一蹙,轻飘飘向旁挪了半步,跟着腰身款转,也看不清她用了什么步伐,竟然绕到了那人的身侧,而那个日本武士扑得猛了,刹不住脚步,肩膀和头多冲出半个身长,欧阳冰素手在他后脑轻轻一按,“趴下!” 那名日本武士少说也有一百八十多斤,欧阳冰使的是借力打力的方法,虽然只是轻轻一按,但那武士前冲的惯性还在,身体站立不稳,噗通一声,以头触底,竟然当场昏了过去。 欧阳冰微微一笑,“芥川先生,你们手下的武士真是听话。” 这一下芥川龙太郎的面子上可有些挂不住,一个武士被脱了衣服,一个武士被当场打晕,对手无非是一个弱质女流,就算都知道她武功奇高,但虹口道场是日本武术精英汇集的地方,怎么能叫人就这么轻易地打败了? 芥川龙太郎表面上不动声色,对手下人说道:“中国有句话叫:有眼不识泰山。用在你们这些人身上真是最合适不过。欧阳掌门是当今中国武林的四大绝顶高手之一,你们想与她切磋,哪里够资格?” 有人说道:“既然她是绝顶高手,那就派我们日本武术界的高手和她打!” 欧阳冰道:“我今天来是拜会芥川馆主的,不是来踢馆的。” 芥川龙太郎却想争回一点面子,另外也想借机除掉欧阳冰,便笑道:“难得欧阳掌门来一次,我看不如就指点一下我们虹口道场的这些武士。既然欧阳掌门位列四大绝顶高手之一,我看我们这里单打独斗的。未必是欧阳掌门的对手,剑道馆里有四十名武士,不如分批来向欧阳掌门请教。四段的弟子,听着,拿出你们的真本事,一起与欧阳掌门切磋。” 欧阳冰冷冷一笑,知道芥川龙太郎动了杀机,不过她敢明目张胆地来虹口道场,就不怕对方人多,也是她艺高人胆大,四段的弟子根本也不放在眼里。 在她身边一起围上来八个人,各个手里都拿着木剑。芥川龙太郎使了个眼色,“动手!” 一声令下,八个日本浪人一起嚎叫着冲了上来,欧阳冰把玉箫在胸前一横,眼看着八只木剑,分上下左右袭来,她将内力灌于玉箫之上,摇身款转,从上至下挥了半个圆弧,只听喀嚓喀嚓一阵脆响,左侧四把木剑,竟全被震断,那些日本武士大吃一惊,吓得急忙后退。欧阳冰纵身一跃,向后翻起,她轻功卓绝,这一跃便到了另外四名日本浪人的身后,玉箫横扫一挥,另外四个日本浪人被一招就打倒在地。 另外四人拿着半截木棍,又冲上来跟欧阳冰厮杀。 人还没等上前,芥川龙太郎便道:“七段武士,上!” 一声令下,接连又冲上来十几名日本浪人,欧阳冰打了一阵,这些七段的武士也不是对手。于是芥川龙太郎再添人手,到最后四十名日本浪人将欧阳冰团团围困。 不过这些都是虹口道场里的二三流货色,人再多也不够欧阳冰打。也不过一顿饭的功夫,横七竖八倒了一大片,欧阳冰用点穴、轻功,耍得四十几人团团转,那些日本浪人居然她的衣角也没碰到半下。 芥川龙太郎不由得暗暗心惊,一个女人都这般厉害,如果是传说中的南拳、北腿又当如何?中国民间卧虎藏龙,看来到了中元节比武大会的时候,必须要借助石原真寺的新药才有必胜的把握了。 欧阳冰才要说声“承让”,背后却又传来金属破风之声,霎那间已经到了脑后。一人喝道:“中!” 欧阳冰大吃一惊,知道来人使的是一件重型兵器,而且杀机已露。 那人本以为这一下定然打得欧阳冰脑浆迸裂,未曾想她斜身滑步,轻易便闪开,与此同时将玉箫向旁一拨,面前黑乎乎一物,只听“当”的一声,火花四溅,这一次欧阳冰可没将对手的兵刃震断,反而觉得小臂被震得酸麻。定睛一看,却是一个身高两米的西洋武师,手里提着一条小孩胳膊粗的大铁棍,少说也有五六十斤,像这样的一条铁棍,欧阳冰内力再强,也不能用玉箫将它断为两截。 那洋人提着铁棍举重若轻,出手如电,连欧阳冰都险些躲闪不及,只这一点,欧阳冰便知道那洋人力大无穷,不可小觑。 那洋人突施毒手,分明是在芥川龙太郎的授意下,想取欧阳冰的性命,不过那芥川龙太郎却恬不知耻地说道:“这位是美国的保罗先生,他见欧阳掌门武功高强,忍不住也来切磋。” 欧阳冰吃惊于此人的力气,但是保罗更加吃惊,他的力气之大,世间少见,这条镔铁棍也坚硬无比,十分沉重,但是却被眼前这个大美人用一支细细的玉箫给挡住,而且保罗的虎口也被震得发麻,那条镔铁棍几乎就把握不住。定睛一看,铁棍的前端居然还被打了一道划痕…… 512、以一敌三 欧阳冰见保罗稍微愣神的工夫,手腕一抖,玉箫当作判官笔,使了一招“仙女穿针”,内力向前一吐,斜身游走,保罗没料到欧阳冰回击的速度如此迅捷,眼看着闪避不及,身后却传来一声大喝,一条大铁链绕过他的脖子,对着欧阳冰扑面打来。 欧阳冰没料到对手如此卑鄙,一个保罗就已经很难对付,居然还有人埋伏在他身后偷袭,忙把玉箫斜斜一磕,“当”的一声,铁链又缩了回去,欧阳冰抬头一看,只见偷袭的是一个和尚,那也不是什么铁链,却是一串铁弹穿成的佛珠,末端的几颗佛珠略小,刚好可以用手握住,越靠中间佛珠越大,足有桃子大小,像这种软兵器,极难掌握,但是这个和尚竟然能把佛珠在保罗的脖子后绕过一圈,来拦下自己的玉箫,本领也不小。 芥川龙太郎在一旁说道:“这是印度的武学宗师——般若多罗。” 欧阳冰管他是谁?玉箫一摆,连进三招,般若多罗此时还在保罗身后,离欧阳冰起码在一米开外,他将保罗往旁一推,把佛珠一抖,本来成环状的佛珠,瞬间便成了一条软鞭,舞动起来,周围五尺之地,都是可及的范围,欧阳冰玉箫毕竟太短,在迫切之间冲不过去。反而被逼得倒退了一步。 不等站稳,那保罗忽然大吼一声,握着大铁棍拦腰横扫,欧阳冰只好纵身跃起,铁棍挂着风声从脚下划过,稍慢一点,柳腰都要被打断。 蓦然听得右边又是一声大喝,一条黑影倏地加入战团,手中兵器同时向上一举,竟挟着两股劲风,指向欧阳冰左右两腿膝盖。欧阳冰玉箫向下一挡,在半空中急忙使个“卷帘天自高”的身法,轻功避开铁佛珠玉,脚踢向镔铁棍,玉箫挡住来犯之人,三大高手一起进击,居然全都被她堪堪避过。 欧阳冰双足落地,悠然向后飘了两米之多,再挺腰看时,只见来的是个赤着上身的汉子,头上系着麻绳,穿着一条草裙,手里使的是一对二尺五寸长的短拐。这种武器收回时可以护住手臂,进攻时常常可以出其不意,也不是一个好对付的角色。 芥川龙太郎还笑呵呵地介绍道:“这位是泰国拳王——番猜!” 欧阳冰此时才知道虹口道场并不是那么好惹的,难怪梁赞夜探虹口道场时,六大“陈真”也没有把这些人全部击败。而此时欧阳冰却是孤军奋战,没有任何后援,又是一上来就比拼的兵器,此时此刻,比梁赞他们来虹口道场那天更为凶险。 虽然名义上是切磋武艺,可是面前的这三人方才所用的手段,都是致命的杀招。他们也都是各国一等一的武学大家,所用的兵器都各有特点,镔铁棍十分沉重,欧阳冰只能用玉箫将它的力道卸掉;那串佛珠盘旋风舞,攻击范围可远可近,兼有暗器之长;那对短拐攻守兼备,贴身肉搏,毫无破绽,三种兵器,三种战法,也是欧阳冰内力高强,轻功卓绝,换做旁人,恐怕难以招架。 欧阳冰以一敌三,只能勉强不败,要想取胜,是比登天,时间一久,恐怕就难以抵敌。 她和那三人连斗了三十几招,险象环生,从剑道馆内一直打到了剑道馆外。欧阳冰始终也没有找到御敌之策。 那群日本武士此时围成了一个大圈,赶过来看热闹的人,也越聚越多。周围呼喝声、脚步声嘈杂成一片,到后来院子里站不下了,连台阶上都挤满了人。 本来论单打独斗,没有人能是欧阳冰的对手,他们三个人打一个,可以说无耻到了极点,那芥川龙太郎只是在旁看着,却也不叫停止,谁都知道他这是要取欧阳冰的性命。 打到现在,欧阳冰咬牙苦战,也不知还能坚持多久,但是这三人想杀自己,那绝无可能,只要御风踏雪一施展开来,瞬间便能逃之夭夭。只不过如此一来,便堕了双娇的威名,就算明知道这三个人不好对付,她也想找机会取胜。 忽见院外月亮门处,人影一闪,一个穿着和服,黑布蒙眼的女孩正扶着墙向这边走来,看她的背影好生眼熟。欧阳冰心中一动,那不就是林彤儿?果然被石原真寺带到这里来了,怎么穿着日本人的衣服! 稍微一份神,泰国的番猜大喝一声“着!” 一招“双管齐下”,双拐欺身疾点,欧阳冰大惊失色,此时玉箫用来对付般若多罗的佛珠,又要躲避保罗的镔铁棍,实在无法再闪开番猜的双拐,情急之下猛地一个转身,从背后抽出魂泣刀,对着番猜的脑袋斜斜劈下,拼着自己被点中,也要先宰了他再说! 这种以命搏命的打法,叫番猜始料不及。自己点到她,欧阳冰最多腰间一麻,可是这一刀要是砍中脑袋,可长不出第二个来。 番猜赶紧收招,双拐向上架起。欧阳冰的刀法不纯,换做是黎苍天只需把刀再向下递过一点,那番猜便要血溅当场。不过魂泣刀锋利无比,砍在双拐之上,只听当当两声,双拐齐断,番猜吓得赶紧撒手,稍慢一点,双臂都要被砍断。 欧阳冰就势飞起玉足,将他踢翻在地,跟着身形急转,横扫一刀,又将般若多罗的一串佛珠扫断,那佛珠是铁链穿成,如今这一断,珠子到处乱飞,还砸伤了一个日本武士。 本以为连败两人,对方应该就此收手,哪知背后有人无声无息递过来一把木剑,等欧阳冰发觉之时,那把剑已经到了身后。 听到背后风声一想,欧阳冰便知不妙,听声音,知道是一把木剑,她直接运了一口真气到了肩背处,啪嚓一声,木剑砸在她的背上,却被她用内力震断。 欧阳冰头也不回,倒踢一脚,来人躲闪不及,木剑脱手。欧阳冰回过头来,却是石原真寺在背后突施毒手。“卑鄙!” 欧阳冰并不是一个容易生气的人,但是这石原真寺实在太过无耻,自己要与他切磋,他不来,如今自己同时对付三个壮汉,已经是处于下风,他却在背后突然下手,实在不是大丈夫所为,再加上他之前打伤了孟宦,欧阳冰自然十分恼怒。 不等石原真寺反应过来,玉箫向前一递,直接点在石原真寺的心口,只这一下,石原真寺心脏骤停,只觉得眼前一黑,登时软到在地。 欧阳冰正要乘胜追击,忽听有人高声,道:“休得伤人!”话音刚落,在月亮门处一起飞来四枚铜钱,正是林家堡的绝技——四镖连发。 513、梁赞是谁 偏偏就在这个时候,那个保罗一个虎跳,突然出现在欧阳冰的身侧,举起镔铁棍,迎头砸下。 林家堡的四镖连发非同小可,加上林彤儿内力精纯,那铜钱镖使出来简直和子弹也不相上下,如今的情况就仿佛是有四个人同时对欧阳冰开枪射击。 本来这一招是分别攻击曲池、地仓、人迎、檀中四个穴位。但临敌之时,敌人不住走动,想要攻击穴位就十分困难,不过这四镖分散发出,想要躲避也是极难。更何况头顶还有一根铁棍,欧阳冰也不能纵身闪躲。似乎唯一的办法便只有趴在地上,然后再打一个滚,才能躲得开,可是如此一来,便有失掌门体统,欧阳冰纵然有这样的破解方法,也不想使用。 她把玉箫在手中一转,先打落两枚铜钱,再把魂泣刀向上架起,接住保罗的镔铁棍,腰身一摆躲过一枚,不过第四枚铜钱打向檀中穴,无论如何躲不开,她运了一口真气,硬生生接下。 本以为如此一来,就万无一失,但是欧阳冰没料到发镖之人的内力也不弱,这一下被打中檀中穴,欧阳冰只觉得丹田内息一荡,半身一麻,差点闭过气去。 “林彤儿,你疯了吗?打我?” 话虽然如此,可是林彤儿双目失明,又哪里知道她是谁?如今又失忆,根本记不得欧阳冰的声音。 欧阳冰酸麻未过,走了内息,手臂忽然觉得乏力,那镔铁棍何其沉重,这迎头一击,势大力沉,欧阳冰的宝刀虽利,却一时砍不断那么粗的铁棍。她心中痛呼:“难道是天意,叫我死在林彤儿的手中?若是如此,梁赞便真的再也不用为难了!” 就在铁棍眼看着就要把魂泣刀压到底的时候,那保罗忽然大叫一声,手中那铁棍竟然脱手飞去,在半空中转了一圈,直接插进旁边的草地之中。 所有人都不由得大吃一惊,芥川龙太郎抬头一看,只见对面房上不知道什么时候,站着一个身材瘦小的蒙面人,此时正嘻嘻怪笑,“这么多人打一个姑娘,最后还要用偷袭、暗器那一套,芥川,你还有脸再去办什么中元节的比武大会?借用林彤儿的一句话说你,不要脸!” “陈真!”芥川龙太郎虽然看不到他的样貌,但是听声音也知道,那晚夜闯虹口道场的就有此人。现在大白天的闯进虹口道场来,自己这么多手下,居然一点都不知道,他简直当我们虹口道场的警卫是不存在的呀! 那人的笑声,尖利刺耳,十分难听,似乎是故意要发出这种声音,叫人琢磨不透他究竟是何许人也。不过芥川龙太郎知道,此人非同小可,其武学的造诣绝不在欧阳冰之下。更何况那天夜探虹口道场的有六个人,今天又会有多少人? 此时,芥川龙太郎再也顾不得杀欧阳冰,把手对着房顶上的“陈真”一挥,喊道:“打败他!抓住他!杀了他!” 一群人手举着木剑便舍了欧阳冰,一起向黑衣人冲了过来,其中也有那会飞檐走壁的,纷纷窜起,要跳上房顶。 蒙面人仰天大笑,抓起七八块瓦片,抡起拳头,一并打得粉碎,跟着反手一甩,无数碎石瓦片扬起,好似万朵飞花倏然散开,虽然不及林彤儿四镖连发迅捷,但迎空洒下,不住飞旋,好似从天外而来的飞碟,壮观之极。日本浪人做梦也料不到这世上有这般厉害的“暗器”,瓦片、碎石掠过的力道奇大,被刮着穴道一下,也要立刻麻酸。那些冲上去的日本浪人有一半都被砸了下来。 欧阳冰呆了一呆,认得这是天女散花的暗器手法。没有二三十年的工夫,可练不出这手绝活,更何况那一双铁拳,能力透七八块琉璃瓦,也绝不是常人可以做得到的。 那保罗还在大呼:“就是他用石块打掉我的铁棍的!” 话犹未了,只见眼前黑影一晃,一大片瓦,正中面门,也是他一身的横练武功,瓦虽然打中了他,却伤不到他的筋骨,反而被他用头给撞得粉碎,不过保罗还是一声大叫,被打得倒退了三步,欧阳冰趁此时机,飞身过去,在他的腰间连打了七八掌,每一掌都打在同一个地方。保罗接连倒退,想还手也没有机会。 欧阳冰虽然没有练过铁指寸劲,但是毕竟内力非同小可,每一掌虽然打不伤保罗的皮肉,却震荡他体内的五脏,好似翻江倒海一般疼痛。终于再也支持不住,跪倒在地,把口一张,吐了一地的污物。 欧阳冰身形一转,已经飘身到了芥川龙太郎的身后,魂泣刀一递架在了他的脖子上,“芥川先生,这就是你的待客之道吗?” 芥川龙太郎皮笑肉不笑地说道:“切磋而已,欧阳掌门你这是做什么?” 欧阳冰道:“原来是切磋,我还以为你想要我的命呢!” “怎么会?怎么会?”芥川龙太郎此时动也不敢动一下,连忙喊道:“全都住手!” 其实不用他喊,那些日本浪人也早就住手了,房顶上的蒙面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剑道馆的门前,横七竖八地倒了一大堆人,还在不住呻吟。 欧阳冰本想一刀解决了芥川,不过这里毕竟是日本人的地方,真的把他杀了,日本军部追究起来,金刀会便要受到牵连,因此只是笑了笑,说道:“既然是切磋,那小女子就放心了。”说完回身看了看倒地的几个人,“看来还是小女子赢了。芥川先生,既然你是虹口道场的馆主,想必武功一定也不弱,不知道有没有机会,你我单独切磋一下。” “不必了,”芥川龙太郎笑道:“欧阳掌门的确名不虚传,在下佩服,佩服,甘拜下风。” 欧阳冰淡淡一笑,“那就太客气了,今天天也不早,石原先生的武艺我也领教了,要找的人,也找到了,小女子就先行告退。” 芥川龙太郎之前要杀她,现在巴不得她快点走,忙喊道:“来人,送客!” “不必远送!”欧阳冰说完,将宝刀和玉箫收起,跟着一纵身踩着芥川龙太郎的肩膀跃上房顶,回身笑道:“林彤儿,你可别对不起梁赞啊!否则他就是我的了!” 说完几个起落,就跳到虹口道场墙外,却留下一串银铃般的笑声在林彤儿的心里不住回荡,这闪电般的轻功,那温雅的声线,似曾相识,可林彤儿却在想:她究竟是谁?梁赞是谁?林彤儿是谁?我是谁? 514、脱离龙潭 欧阳冰刚跃到墙外,半空中却有一条软鞭从旁袭来,出手的是一个身材瘦长的黑人,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埋伏在树梢的暗影之中。 欧阳冰忙把头一低,让过鞭梢,那黑人的手臂却好似会转弯一样,不等招数使老,往回画了半个圆弧,软鞭从上而下又向欧阳冰的腰间缠来。 欧阳冰身形兜转,双脚连环交错,好似芭蕾舞一样,平平转过七八圈,鞭子虽然缠上她的腰间,不过力道却全被卸去。她探手抓住软鞭往下一按,身子却飘然而起,又向前冲了一丈有余,那个黑人却从树上被摔扯了下来。 “好厉害!” 这时又有数十人纷纷跃上墙头追赶,为首一人还叫道:“欧阳小姐,馆主请你回去。” 对方人多势众,欧阳冰又被林彤儿打了一镖,虽然这个黑人不是对手,但她此时内力有所不济,因此不敢恋战。 心中暗想:原来以自己目前的武艺和方才那个蒙面人相比,还是有些差距的。那蒙面人无声无息地悄然而退,自己却废了这么多的工夫。 欧阳冰不敢多留,仗着御风踏雪的轻功,飞一样地逃离了龙潭虎穴。不管是那个黑人还是日本的武士,遇到这一点轻功,都只能望尘莫及。 等欧阳冰回到金刀会的时候,皇甫齐越和王正武都还没回呢。欧阳冰见过了胡静磊,把今天的事情说了一遍,胡静磊对此十分后怕,“擅闯虹口道场,万一你有个什么三长两短,你叫我死后怎么去见老掌门啊!” 欧阳冰道:“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只是我没想到的是,那个林彤儿居然变了心,帮着日本人打我,若不是她,我也不至于如此狼狈。我看她对那个石原真寺十分关心,实在是想不明白。这其中恐怕有什么隐情。” 胡静磊笑道:“她没有死,又变了心,那就最好不过,梁赞不会怪你,也不会总是吵着要见林彤儿。” 欧阳冰道:“但是梁赞还不知道那个林彤儿变心。想个什么办法把这件事告诉他才好。免得将来他真的见到林彤儿时,接受不了。” “你什么都为他着想,可惜那个臭小子却从未替你打算过。”胡静磊为欧阳冰觉得愤愤不平,“此事就交给我办……只要有那小子的下落,我就有办法叫他和那个瞎子分手!最好叫他对林彤儿怀恨在心,然后……” “不用了……”欧阳冰在房间里踱了两步,回头对胡静磊说道:“胡长老,段飞如今已经去世了,我想郑陲安迟早会对你下手,另外我们在上海势单力薄,你如果出了什么事,那我就没有任何外援。我看不如趁着他们还没对你如何之前,你先回古月山庄去才好。” 胡静磊皱了一下眉头,“冰儿,莫非你信不过老夫?还是说,你不需要老夫帮你的忙?” 欧阳冰摇了摇头,“胡长老,在金刀会里我最敬重的除了姐姐就属你了,我怎么会信不过你?但是段飞一死,你身边连个保镖也没有。而且现在的形势这么乱,我自身尚且难保,恐怕照顾不到你。我们又处在监视之中,你老留在这里并不安全,我时刻都要牵挂,你只有离开上海,冰儿才能心无挂碍地去对付郑陲安他们。至于林彤儿的事,我自己会去解决,就不劳长老费心了。” “你能解决的了?”胡静磊皱了下眉头,过了良久,长叹一声,“也罢,如今你已经当上了代掌门,郑陲安想通过九霄楼夺权的阴谋也算是被瓦解掉,我老了,留在这里只会碍手碍脚……” “胡长老,我不是那个意思。” 胡静磊微微一笑,“我明白,我明白……你也不需要解释什么。”胡静磊缓了一缓,这才把段飞死后,郑陲安带着暗夜罗刹部的人找上门来的事告诉欧阳冰,然后长叹一声,接着说道:“冰儿,所有的事情,其实早已发生了。郑陲安的确是想对我下手,你所料的一点也不差。我之所以留在这里,是放心不下你……既然我没有用了,那就离开上海吧。” 欧阳冰闻言,鼻子有些酸涩,但是又不知道该如何安慰这个老人,半晌都说不出话来。 胡静磊倒是个豁达之人,反过来劝欧阳冰,“冰儿,你也不需要如此,只要一有闲的时候,你就来古月山庄来看我,也是一样。这一次老夫就真的退隐江湖了。想必郑陲安也不会为难一个已经归隐的老头子。” “胡长老……”欧阳冰抿了一下嘴唇,“我一定会去找你的,阿十还要拜托你照顾呢。不过,你回去以后要万事小心,虽然郑陲安可能不会再对付你,但金刀会的两位长老突袭了潮头帮,搞不好大内密宗门会以此为借口,去找古月山庄的麻烦,你最好和张秀离开山庄,在镜湖边先暂避一段时间。” “我明白。”胡静磊点了点头。见欧阳冰有些依依不舍之情,胡静磊又道:“冰儿何必难过,又不是生离死别?你在上海也务必要小心谨慎,尽快和梁赞成亲,否则你一个人要面对这么大的困难,我怕你吃不消。” 胡静磊年岁也大,儿子也死了,真的便把欧阳冰当作亲女儿一样看待,虽然还未立即分别,但不舍之情溢于言表,少不了便要多啰嗦几句。再次将段飞的遗物——轩辕菜刀赠给欧阳冰。 欧阳冰这次便不再推辞,不管胡静磊说什么,全都应承下来。 等从胡静磊处出来的时候,已经过了午时。回到房间后,欧阳冰又叫来吴妈,让她派个丫鬟,立即去买一张回北方的火车票,再准备一千大洋交给胡静磊。 该嘱咐的嘱咐了,该听胡静磊啰嗦的,她也听了,对于欧阳冰来说,送别总是令人伤心的,所以宁愿叫胡静磊自行离去,她就不亲自去送了。 胡静磊虽然武功尽失,但是江湖经验丰富,又精通易容术,那时候的火车票也不是实名制,胡静磊改头换面离开上海,也同样神不知鬼不觉,欧阳冰倒是不担心他会在半途遇害。只是害怕回到古月山庄后,他可能会遇到什么危险。 一切打点好之后,欧阳冰便在房中小睡,特地吩咐丫鬟婆子,任何人也不见,只等着晚上,去见青四子,然后再探虹口道场,务必要找林彤儿问个明白:她到底和石原真寺是怎么回事。 515、谁是君子 屋内的古董钟当当当当……敲过了十二下,欧阳冰这才睁开眼睛。 这一整天她都在房内打坐运功,她没想到林彤儿打中檀中穴的那一镖,那么厉害,以前一直以为林彤儿弱不禁风,却不曾想她也是身怀绝技。之前孟宦抓她的时候,她手里也没有铜钱镖。现在也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一堆铜钱,就好似一只病虎突然伸出爪牙,的确是不好对付,以欧阳冰的功力居然也要调息一整天,才能恢复如初。也幸亏是欧阳冰内功深厚,在铜钱镖没打到之前,就已经运气抵抗,换做一个没有内力的人,恐怕中了这一镖就不能行动自如了。 欧阳冰哪里知道,林彤儿在天青寨时,就曾用铜钱镖直接切断贾文儒的一根手指,虽说那枚铜钱的边缘,已经被她磨得飞薄,但是凭借一枚小小的铜钱,就能把人的手指切断,也足见她的功力以及暗器的功夫非同小可。如果欧阳冰今夜突然去见林彤儿,她不知道欧阳冰的来意,很可能就甩手再来个四镖连发,对欧阳冰来说,今晚的行动并不比白天轻松。 日间,皇甫齐越、王正武以及郑陲安都来找过她,吴妈便说二小姐病了,不愿见客,那郑陲安料想欧阳冰去虹口道场受了伤,因此也不以为意,还特地以姐夫的名义,叫人送来一些点心,顺便也是想打探一下欧阳冰的伤势。结果也查不出欧阳冰有什么异样来。 几个人凑在一起商量了一下,都觉得以欧阳冰的武功就算想跟踪她也绝无可能,否则的话,怎么她去了虹口道场一趟,根本就没有弟子报告呢?皇甫齐越觉得:派了好几十弟子给她做保镖,反而有些浪费人力。于是到了晚上,大部分暗夜罗刹的弟子便都撤去。只要不给欧阳冰得到任何消息,她想去哪就去哪吧,也没人看得住。 没想到欧阳冰这一觉就睡到了半夜,连房门也没出过。那些负责监视她的弟子,早就倦了,此时全都在墙根打盹。杨德也按照之前和欧阳冰的约定,撤掉了后山的全部守卫。 欧阳冰早就养足了精神,悄悄爬起来,将枕头团了一个团,塞在被子里,乍一看便和她在里面一样。换好了夜行衣,推开侧窗,直接飞身上房,真好似一直黑色的狸猫,行走在屋脊之上,一点动静也没有。 月光中倩影连闪,人已经跃出金刀会的后山,到了总舵的外面,再施展开“御风踏雪”的轻功,直奔朝天观而来。不足十里的路程,眨眼便到,也不需叫门直接从墙外跃入后院,青四子早就等候多时了。 见欧阳冰一进来,赶紧起身,“参见掌门!” 欧阳冰把手一摆,“徐叔叔,不必客气。” 青四子笑道:“交付任务,当然要正式一点。” “坐下说话。”欧阳冰点了点头,“事情打听的怎么样了?” 青四子笑道:“梁赞那小子狡猾得很,他不想叫我们找到,自然隐藏得很好。倒是精武门的刘师傅是个至诚君子,他明明白白地答应,一旦有梁赞的消息,就会向我的道童说明。” “你派一个道童去问的?”欧阳冰扑哧一笑。 青四子点头道:“你以为我办事不力吗?这个道童不是普通的道童,叫成子,跟我修道也好几年了,值得信任。” “那不还是个道童?”欧阳冰笑道。 青四子道:“不过他舅老爷的亲侄子家的二表哥,在精武门学武,此人名叫王邦泰,据那个道童所说,王邦泰还是梁赞引荐加入的精武门。就是他从刘师傅这里打听到的消息,所以应该可靠。” 欧阳冰暗暗摇头,“这亲戚可够远的,据我所知,精武门的刘振声师傅远在东北,又从哪里冒出来一个刘师傅?” “此人名叫刘三通啊,虽然我也是第一次听说,不过成子说:刘师傅带的几个人跟他都很客气,应该是真的吧。” 那刘三通正是和段飞斗鸡的骗子,原来就是一个地痞,现在被梁赞引荐加入了精武门,便觉得自己一夜之间攀上了高枝,叫自己原来的小弟管他叫什么刘师傅。实际上他就是在精武门里打杂,平时有吃有喝,也不拿工钱,就等着中元节比武的时候去看热闹。只有实在闲着没事干的时候,才跟邓连龙练两套少林拳。 而王邦泰等人原来就是他的跟班,自然对他相当客气,张口一个刘师傅,闭口一个刘师傅地叫着。那小道成子,今年也不过十三岁,他看在眼里,哪里分辨得出真假来? 王邦泰这人平时又喜欢在小孩面前吹牛,真正的本事和那个刘三通一样,说他会三脚猫的功夫都算抬举他了。这伙人也是平时摆摊撂地,被警察、大流氓喝斥惯了的,如今到了精武门等于是在武林中有了靠山,多少都有了一点优越感。 这次成子有事找到,王邦泰便装模作样地说自己在精武门里学艺,跟了一个武艺高强的刘师傅刘三通,现在再也没人敢欺负了。至于成子要打听的梁赞,所有人都说不知道,口风极其一致。 那成子少不更事,对自己这位“舅老爷家的亲侄子的二表哥”佩服得五体投地,因此对他的话也毫不怀疑。 回来后,便对青四子说:没有叫梁赞的人。 青四子近年也少在江湖走动,也不知道精武门什么时候又多了个刘师傅,不过既然是道童亲戚的消息,料想不能有假,因此便一五一十地对欧阳冰回报了。 欧阳冰听了青四子的话,则不以为然,笑道:“我看这个刘师傅未必是什么至诚君子,倒是徐叔叔是至诚君子才是真的。” 青四子微微一怔,“难道成子骗我?” 欧阳冰笑道:“道童也不认得梁赞,我看他没必要骗你。不过那个梁赞和他死去的师父薛不凡学的,十分狡猾,不大轻易相信旁人,即便是一个道童,他也会有所防范。所以你这么去问,是问不出什么的。” “那贫道也没什么办法了。” 欧阳冰笑道:“想把他引出来,只有一个办法。也只有一个人能叫他慌了神。” 青四子微微一怔,“什么办法?” 欧阳冰轻叹了一声,神色间有些无奈,“哎,我们要利用那只瞎猫了。” 516、一个药方 欧阳冰如此这般,把自己的计划对青四子说了一遍,所有的细节也交代的一清二楚,然后写了一纸书信: 药方:七毒散一副。 壹杯壹杯不無踪, 丹陽日下彩虹東。 存身塵下思君切, 壹彎眉月正頂空。(繁体字) 青四子问这信是什么意思,欧阳冰道:“明天一早,你就依计划行事,梁赞如果能看到这个药方,他就一定会找你,你把他带来见我。” “你确定,他会出现吗?”青四子问道。 欧阳冰点了点了头,“只有林彤儿才能叫他着急。全靠你了。” 青四子应允下来。欧阳冰又查探了一下孟宦的伤势,见已无大碍,也不吵醒他。便辞别了青四子,独自一人夜闯虹口道场。 自从上次六个“陈真”捣乱,虹口道场加强了戒备,虽然此时已经是深夜,但虹口道场内依旧灯火通明。墙头上还新建了岗楼,虹口道场的周围也空旷,站在岗楼上面四周的景象简直一览无遗。 欧阳冰躲在树丛里,远远地看着,心中有些懊恼,本想趁夜色掩映溜进去,没想到虹口道场晚上的防范比白天还严。 不过要避开这样森严的防卫对欧阳冰来说,并不算什么难事,那岗楼上的日本浪人也总不能眼睛只盯着一处看。欧阳冰折下一大段树枝,掩住身体,趁他转身的时候,跳出树丛,向前飞驰几步,等那人再转回头时,她便停住脚步,就好似一只小兔子,走走停停。眼看着离虹口道场越来越近。 忽听东南角处一声哨响,跟着又飞起一串烟花,今天不过年,不过节也不知道是什么人在那里燃放,而且现在是子夜十分,这串烟花来得格外诡异。 岗楼上守卫的目光便全被烟花吸引过去。欧阳冰趁机又向前推进了不少,刚到墙下,忽见夜色下一条黑影,拔地而起,竟然先她一步跳进了院内。那些守卫谁也没有察觉。看这人的身法,轻功了得,应该是一个高手。 欧阳冰也没时间诧异,提气纵身也跳到了院内,那黑影却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不多时听到虹口道场里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一群日本浪人披着衣服出了房门,叽叽喳喳地说了一通日本话,欧阳冰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不过她猜想,应该是在讨论那些烟花的。过了几分钟,烟花放完,那些日本人便又回房。其中一人还叽叽喳喳地嘱咐了些什么,便有二十几人,在院中来回巡逻,看样子是怀疑有人偷偷闯进来。 欧阳冰贴着墙边,一动不动,好在那些日本浪人也没发现。只是她越发惊异,跳进来的那个高手,去了哪里?那烟花一定是他放的,借此引开日本人的注意力,倒是间接帮了自己的忙,也不知道是什么来头。 又等了一会儿,四周归于寂静,巡逻的日本浪人也都走远。欧阳冰便顺着墙边的暗影一路摸索过去。白天她已经将地形基本上查探的差不多了,知道哪里是休息的地方,哪里是会客的地方,哪里是练武的地方,不过虹口道场的房间好几百间,要找到林彤儿,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欧阳冰也有欧阳冰的主意,此时各个宿舍里都是灯火通明,林彤儿双目已盲,应该不需要点灯。她便找那些没开灯的房间。此时天气炎热,日本浪人在中国的生活条件也不是很好,几个人挤在一间屋子里,因此很多房间都开着窗门,从外面一眼望过去,再加上开着灯,一眼望去便能知道里面住的是什么人。 欧阳冰向前找了十几间,却忽然发现西侧的一栋小楼与那些日式建筑截然不同,而且守卫森严,路灯下有四个日本浪人站岗,里面却是漆黑一片。 欧阳冰暗忖道:如果林彤儿是被劫持的,那没准就在这间小楼里。不过白天她对石原真寺的态度,可不像是被人劫持,不管怎么说,这栋小楼总要去看一看。 她正想着,忽见二楼的窗口探出一个头来。四处张望了一下,又缩了回去。那人也是一身黑衣,如果不是欧阳冰感官敏锐也极难察觉。她心中纳闷,那个黑衣人到底来做什么呢?难道是梁赞?他打听到了林彤儿被抓到了这里吗? 距离还远,欧阳冰也看不清那人的身材。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先进去看看彤儿到底在不在这栋楼里。 她蹑手蹑脚走到小楼的后面,趁着站岗的日本浪人松懈的当口,使了一个“壁虎游墙”,手扣着墙缝,足尖一点贴着墙壁跃上二楼,然后顺着那扇开着的窗,便跃入房中。 到了里面才知道,这是一间书房。对着窗户的位置,是一张大班台,上面还横着一长一短两把日本武士刀。借着月色,欧阳冰清楚地看到,台面上还有一个鞋印,想是刚刚进来那人踩的。 欧阳冰转过大班台,向里面走了两步,忽听身后的那扇窗被人轻轻地关上,发出轻微的吱吱声。 欧阳冰心头一凛,关窗的人无声无息,闭气的功夫和轻功都已臻化境,就在这时,就听呛啷呛啷两声轻响,大班台上的两把刀被人拔出。欧阳冰抬头一看,月色从窗口投射进来,将两把刀影和三个人的影子全都映在对面的墙上。 身后一人冷哼一声,短刀劈风,搂肩斩背向欧阳冰砍来,另有一人挥舞长刀,却是突然向下斜砍,攻击欧阳冰的下三路。 欧阳冰不敢出声,只好纵身向前一跃,先躲开脚下的一刀,跟着又迅速抽出轩辕菜刀向回横拨,正与侧面攻来短刀碰个正着,发出叮的一声脆响。 魂泣刀和玉箫,虹口道场的人全都见过,谁都知道是金刀会掌门持有,是欧阳冰的标志性武器,因此这次欧阳冰夜探虹口道场,便只带了段飞的那把轩辕菜刀。这把菜刀同样削铁如泥,而且短小精悍,不似魂泣刀那样招摇,随身携带,用于潜入再合适不过。 只是欧阳冰万万没想到,才刚刚混进楼内,便同时有两个高手来袭击自己。 她之前已经发觉了一个,而另一个人似乎早就埋伏在这栋小楼里,也不知那人是敌是友。 欧阳冰心中暗道:难道芥川龙太郎猜到我今晚会来,故意拿林彤儿设下一个圈套,叫我往里钻吗? 517、再遇强敌 欧阳冰略一迟疑,那提长刀之人已经赶上,闷哼一声,分心便刺。看这人的用刀的手法,欧阳冰心中一动,这招更像是中原的判官笔,而不是日本的剑道。 说时迟那时快,欧阳冰情急之下也来不及考虑太多,向旁微一侧身,右脚为轴,左脚平地兜了半圈,那把长刀便贴着她的衣服划了过去,欧阳冰趁势转身,以一个匪夷所思的角度,转到了那人身旁,跨步提刀,一招“灵鹤展翅”,嗖嗖两刀,划了一个十字,一招两式,左撩右滑,那使长刀本可以用刀相架,但他却偏偏向后跃起,只是把长刀虚砍,阻住欧阳冰的步伐,却不与欧阳冰的刀相碰。 欧阳冰心中暗道:难道他知道我这把是宝刀?你不与我的宝刀相碰,我就偏偏要砍断你的兵器! “接着!”欧阳冰也不感高声,又恐对方听出自己是女的,便故意压低声音哑着嗓子说话。跟着呼地一刀劈去,那使长刀也压低声音说道:“哼,你真的不要命吗?”蓦地团身一滚,飞身上了大班台。 眼看着欧阳冰的轩辕菜刀就要砍到大班台上,使短刀的黑衣人,却从旁刺来一刀,将欧阳冰的轩辕菜刀拦住。不过却是用衣物包着刀刃,两件兵器交在一起,也只发出噗哧的一声,那人的手还按了刀刃一侧,防止短刀因震动发出什么声响。 使短刀的出手更快,力量也更大,欧阳冰只觉得手腕一麻,轩辕菜刀差点就被震飞。 欧阳冰刚要回身一刀斜劈,忽觉肩头一阵剧痛,跳到大班台上的黑衣人,用长刀在她肩膀上划了一下,顿时鲜血横流。 她万没想到,在虹口道场里,居然有两个这么厉害的高手,白天遇到的什么印度人、美国人、泰国人,和这两人比起来,简直不值一提。 欧阳冰被二人围困,又受了点小伤,再不敢分心,将毕生所学施展开来,却也不过堪堪和二人打了个平手。这还是因为她占了兵器之利,对方不敢直接与她的兵刃相碰,否则的话,就单单是用短刀的那个黑衣人,欧阳冰恐怕也不是对手。 三人在狭小的房间里,辗转腾挪,影子投射在墙上,就好似翩翩起舞的鬼魅,偏偏耳朵里只能听到衣服带起的呼呼风响,却没有金属交鸣之声。眼看着七月鬼节将近,倒好似地府里的三个小鬼儿,提前来到了人间。 欧阳冰仗着轻功绝佳,又支持了三十多个回合。猛然间,那使长刀的黑衣人从手中抛出一个爬墙用的飞爪,直接打向欧阳冰的脚踝,欧阳冰未曾想对方还有暗器,躲闪不及,被那飞爪打了个正着,飞爪的前端装有弹簧,一触硬物立即收拢,死死咬住欧阳冰的脚踝不放。 欧阳冰轻呼了一声,暗叫:不好。 面对这两个刺客,她唯一的优势就是轻功过人,如今脚踝被抓,等于是废掉了一半武功,稍有不慎,就会命丧当场。她再也顾不得许多,趁着那人还没把飞爪的铁链向回拉起,舍了性命,翻身跃起,跟着反手一刀,直取黑衣人的胸口,那使长刀的黑衣人没想到欧阳冰脚踝被抓的情况下,还能纵到身前,而且这一刀来的凌厉,又凶又狠。 黑衣人把手一松,赶忙跳开,欧阳冰轩辕菜刀凌空一批斩断铁链,咬着银牙带着飞爪重新跳回,素手迅速掰开飞爪机关,将它血淋淋地拔了出来。 眼见着使短刀的逼近,欧阳冰在空中舞了一个圆圈,将飞爪又向另一人掷去,这招抛掷,暗含内力,使短刀的可不敢硬接,忙一个跟头向后翻去,只听“呼”的一声,铁爪擦着他的后腰,向墙边的一个青花瓷瓶飞去。 欧阳冰大惊失色,把瓷瓶打碎,肯定是要发出声响。到时候惊动了日本人,就更不好收场。此时使短刀的黑衣人,跟头刚翻了一半,欧阳冰突然又凌空跃起,跳过那人头顶,居然后发先至,将飞爪重新接在手中。使短刀的不由得大吃一惊,自己闯荡江湖数十年,可还没见过轻功高到这种地步的人。 他的脚刚刚落地,欧阳冰已经折返回来,一阵香风飘过,素手已经伸到了他的面前,只要往回一勾,他脸上的黑布便要被扯掉。 那人应变却快,把短刀在面前斜砍,同时出腿踢向欧阳冰的膝盖。动作不大,但速度却快,欧阳冰身形一转,又接连砍了两刀。她也不善使刀,只是把灵鹤凭栏手用在的刀法上,轩辕菜刀虽然锋利,但毕竟也只是一把菜刀,欧阳冰将掌法用在上面,等于是使自己的手长了一点,驾轻就熟。 那使短刀的黑衣人,轻功自然不及欧阳冰,但身法也是奇快,只是微微挪了两步,欧阳冰赖以取胜的绝技,便都失效了。 这下轮到欧阳冰大吃一惊,这个人到底是谁?轻轻松松便躲过了我的灵鹤凭栏手,看似毫不费力。而那个使长刀的黑衣人,武功也非同小可,但他们用的又绝不是日本人的武学,难道虹口道场里还有隐世的高人吗? 其实这两个人根本就不是虹口道场的人,那个使短刀的,是南拳泰斗万星河。而那个使长刀的,却是妙手猴——褚丹清。他们可不是有意要针对欧阳冰,他们到这间房里,是要找石原真寺的新药。 原来,白天的时候,欧阳冰连挫虹口道场四大高手,叫芥川龙太郎十分恼火,便向石原真寺问起新药的事情。石原真寺这些日子一直在调制七毒散的解药,想尝试着治疗林彤儿的双眼,就把给芥川龙太郎配药的事情放在一边。此时芥川问起,他便说:药物还没经过人体实验,十分危险,最好先不要使用云云。 芥川龙太郎不以为然,便把郑陲安到访,以及昨天朴生刚杀光日本武士的情况对石原真寺讲了。这些事情石原真寺虽然没有亲眼见证,不过芥川龙太郎催促得紧,而且他的确是利用了朴生刚进行了这项人体实验,证明新药对于提高人类的潜能有效,而且朴生刚的死,也叫石原真寺大概知道了用药的剂量…… 518、虎穴盗神风 石原真寺是个医学的奇才,而这个新药的项目也是做了多年,因此当天中午,他便改善了配方,把做好的最后成药交给了芥川龙太郎,芥川得到这种新药之后自然十分高兴。新药的材料得来不易,石原真寺自己留了一份样品,芥川龙太郎则把剩下的药水当宝贝一样,分了六个小瓶用木匣装着带走。还给这种药取了个名字,叫神风。 元朝时,蒙古大军的铁蹄横扫欧亚,但是却偏偏没有征服日本,其主要原因之一,便是因为遭遇海上的“神风”。因此日本人对“神风”极为崇尚。芥川龙太郎把新药以“神风”命名,自然是希望可以利用它攻无不克,战无不胜,但也不排除他是因为见了六个陈真以及欧阳冰的武功之后,必胜的信念有些动摇。以“神风”为名,等于是祈求上苍赐给奇迹,而不是凭借真实的本领了。 芥川龙太郎打算的挺好,不过万星河潜入虹口道场多日,受了梁赞的嘱托,早就在留意此事,今天芥川龙太郎偷偷盯着石原真寺一整天,最后却见到芥川龙太郎亲自捧着一个盒子出来,就知道那种新药研制成功了。芥川拿到的药,一定会用在中元节比武大会上。 万星河武功虽高,可他不知道芥川龙太郎会把药藏在哪里,而虹口道场里一共有五个保险柜,就算知道药在哪个保险柜,他也拿不到。 趁着天色尚早,便想着去找梁赞商量一下,看他有什么鬼主意没有。可是此时金刀会里发生了重大变故,段飞已死,梁赞和黎苍天全都不知所踪,万星河到了华懋饭店,找不到人商量这件事。 也是他这个人心宽了点,反正那几人都失踪了,难得出来一趟,索性就去丽都找他的洋妓女玩一玩去。恰逢苏小坡在丽都门前乞讨,与万星河碰了正着。别看万星河这人平时不拘小节,但是还是分得清轻重缓急的,他也不去召妓了,知道苏小坡也是一腔爱国之心,便把这件事对他讲了一遍,并向他问起梁赞和黎苍天的下落。 苏小坡没有直接回答,只是告诉万星河:这样的事,找梁赞和黎苍天也没有用。金刀会里善于盗窃的,就只有褚丹清一人。 于是苏小坡便又带着万星河,去见褚丹清。 本来郑陲安是派了不少人监视苏小坡的,只是万星河是个日本浪人的打扮。那些盯梢的,便放松了警惕,再加上他们两人都是老江湖了,要避开暗夜罗刹的耳目,不过是小菜一碟。 那褚丹清倒也是一个铁骨铮铮的汉子,又和皇甫齐越有些芥蒂,听说万星河的行动是为了对抗日本人,二话不说当即应允。他叫万星河回去早做准备,如此这般交代了一番,说今晚会亲自来帮他的忙。 万星河回到虹口道场后,藏在暗处,只等着褚丹清来。 到了后半夜,外面烟花一响,引开了日本人的守卫。当然烟花一响也自然惊动了芥川龙太郎,他连衣服也没来得及穿,便匆匆跑到小楼的书房。 万星河在暗处把一切都看在眼里,心中大喜,也不由得赞叹,这个褚丹清偷盗的确是有一手,这一招叫做“打草惊蛇!” 芥川龙太郎断定了有人来访,本来是想看看那些宝贝“神风”是否还在,结果这样一来,却偏偏就暴露的药物的藏匿之处。 等一切平静下来之后,万星河神不知鬼不觉地进了书房,踩着大班台,在窗台上放了一朵桂花,这就是在告诉褚丹清,这间房里有要找的东西。 月色下却有两条黑影朝这边奔来,褚丹清身材瘦小,一看便知,可欧阳冰身材高挑,动作极快,万星河就不知道是敌是友了。本以为是苏小坡派来的帮手,但褚丹清到了之后,却说只有他自己前来,苏小坡虽然贵为长老,绝对调遣不了帮会内的高手。 他二人便以为欧阳冰是郑陲安派来的手下,想在欧阳冰进来的时候,直接结果了她。却不曾想,来人的武功极高,一时竟战她不下。 此时三人全都蒙着面,谁也不敢高声说一句话,又或者弄出什么声响。欧阳冰用的也不是魂泣或者玉箫,褚丹清认不出她。而万星河和褚丹清也都故意隐藏各自成名的武功,欧阳冰也认不出他们。此时欧阳冰脚踝受伤,担心被擒受辱,因而越发勇猛。 她见拿短刀的万星河不好对付,干脆先将那个拿长刀的打倒再说,也免得腹背受敌。 褚丹清见欧阳冰犹如一头负伤的凤凰,手持着冷森森的宝刀,当头扑下,气势咄咄迫人,也不由胆寒,他担心自己接不住这一刀,终于说了句:“并肩子,上啊!” 万星河也不说话,把短刀当作宝剑,将落花剑法施展开来,阻住欧阳冰的攻势,但见那把刀,左右盘旋,龙飞凤舞,或挑或刺,或撩或截,攻势十分凌厉。 褚丹清在金刀会虽然排名靠后,却也不是等闲之辈,把武士刀也舞得虎虎生风。 欧阳冰宝刀在手,但毕竟脚踝受伤,行动不如之前便利,再加上以一敌二,渐渐落于下风。 褚丹清恼她前来捣乱,低声冷笑道:“你武功不错,可惜是个败类!” 欧阳冰闻听,简直气红了眼,自己无非是找林彤儿,怎么就成了败类了? 她把手腕翻,故意卖个破绽,用轩辕菜刀拨开褚丹清的武士刀,如此一来,胸前门户大开,褚丹清看准机会,使了一招“灵蛇吐心”,挽了斗大一个刀花,劈着欧阳冰的胸口攻了进来。 欧阳冰这一招叫“开门郎不至”,等对方招数使老,后面接着的就是“出门采红莲”,陡然间手腕回旋,将轩辕菜刀向内一合,同时单掌击向褚丹清的胸口。 这一刀内力十足,速度奇快,褚丹清半个身子都在向前冲,想要收招根本来不及。只听得当啷的一声,褚丹清手腕被震得发麻,虎口流血,却担心长刀落地,再发出声响,依然紧握不放。 不过那一招“出门采红莲”却无论如何也破解不了。只好把身体微微一侧,用肩头硬接欧阳冰一掌。 欧阳冰本以为一击得手,不料万星河却突然探出一只手来,将欧阳冰的手腕向旁一带,她的功力立即被引得消于无形。 519、夜探实验室 “嘘!自己人!”万星河从欧阳冰这招出门采红莲,这才猜出她是白天的那个女子,立即叫她噤声。 欧阳冰微微一怔,同时也恍然大悟,低声问道:“你是白天救我的那个人?” 万星河点了点头,就在这时,楼下的日本人听到动静,用日语说道:“楼上有声音?” 楼上的三个人虽然听不懂日语,但刚才兵器相交,发出的声响,肯定已经被日本人察觉。好在欧阳冰用的是灵鹤凭栏手驾驭轩辕菜刀,手腕回旋的时候是刀背磕在褚丹清的长刀上,否则的话,那把刀就断了,容易留下线索。 褚丹清是偷盗的行家里手,任何突发情况都已经考虑在内,在行动之前就做足了充分的准备。只见他从怀里掏出毛茸茸的一物,向窗外抛去,欧阳冰定睛一看,却是一只白毛大尾巴的松鼠。 那只松鼠吱吱叫着,顺着墙面就溜到日本浪人的面前,晃了晃尾巴,却停在那里不动。 虹口道场周围的青松翠柏不少,有松鼠出没也不足为奇,但是白毛的松鼠可以说天下少有,此时虽然是黑天,也极易被人发现,那日本浪人微微一怔,“纳尼?” 那只松鼠却嗖地钻进了他的裤管,在小腿处猛咬了一口,然后调头就跑,那日本浪人大怒,挥着日本刀就去追,另一个人还忍不住嘲笑了几句。 哪知前一个人才追了两步,便咕咚一声倒地不起。另一人这才知道不妙,刚要过来查看,不料白松鼠又重新折回,日本浪人大惊,“松鼠有毒?”眼看着松鼠逼近,忙挥刀去砍,没想到那松鼠的动作好似闪电一样迅捷,竟然顺着他的武士刀直接蹿上了手腕,那日本浪人还没等反应过来,便已经被松鼠在拇指上咬了个牙印。 他顿时觉得手臂一麻,刚要喊人,头顶上褚丹清猛然扑下,在他脖子后面点了一指,那日本浪人立即昏厥。 “咝咝!”褚丹清发个信号给那松鼠,白松鼠乖乖地上了他的肩膀。褚丹清把它放回怀中,这才又重新飞身上楼。 万星河竖起拇指:“凭一只老鼠就连毙两人,厉害,厉害!” 褚丹清道:“死就没死,只不过是昏过去了。用不了半个钟头就会醒,咱们快点吧。” 欧阳冰拍了下褚丹清的肩膀,“你知不知道我是谁?居然偷袭我?” 褚丹清道:“管你是谁,识相的不要坏了我们的大事!” 万星河笑道:“那你们可以说是大水冲了龙王庙,这位是你们金刀会的新掌门欧阳冰。” 褚丹清这才恍然大悟,“二小姐?怪不得轻功这么高啊!” 欧阳冰道:“你那个飞爪也抓得我好惨?要是用白松鼠,我恐怕也要昏过去了。” 褚丹清笑道:“那就不一定了,你武功太强,这只白松鼠对付那些不入流的角色尚可,但它毕竟没有投掷飞爪的速度快,要对付二小姐恐怕就得被你一刀砍死。” “你们有什么旧,回头再叙。先把东西换掉再说。”万星河担心夜长梦多,催促道。 褚丹清也知道此地不是谈话之所,当即从腰间摘下百宝囊,取出一个听诊器,以及一大堆的开锁工具。凑到保险柜前,用听诊器听着里面的动静,这边就用那些工具试探着开锁。 欧阳冰回身向万星河道谢:“白天的时候多谢义士相助,否则冰儿恐怕不那么容易离开虹口道场,敢问义士高姓大名。” 万星河笑道:“什么高姓大名,我叫万星河。” 欧阳冰立即肃然起敬,“原来是前辈,果然名不虚传。” 万星河也道:“欧阳冰的轻功独步天下,真是巾帼不让须眉。” 二人寒暄了几句,欧阳冰问明了万星河此行的目的,这才知道,原来他是受了梁赞之托,来此盗药的。问起梁赞的下落,万星河也不知道,不过他却知道林彤儿在哪里,只是不知道什么原因她会和石原真寺混在一起,说他们形影不离也不为过,就算到了晚上,也不分开。 欧阳冰闻听眉头紧锁,真替梁赞觉得不值。“梁赞在外面苦苦找她,她却和石原真寺风流快活!真是枉费梁赞那么专情。” 她越想越气,便对万星河道:“我来这本来就是要带林彤儿走的,现在看来也不必了。” 万星河道:“这件事蹊跷的很,按理说林彤儿也不是个朝三暮四之人,我实在是想不明白。难道说,她嫌贫爱富,觉得跟了石原真寺有好日子过,所以把梁赞抛在脑后了?” 欧阳冰道:“找到梁赞我必须和他说清楚,这个女人根本不能要。” 万星河也不知道欧阳冰和梁赞之间的关系,摇了摇头劝道:“我看还是问清楚好些。梁赞那小子有时候是个一根筋,你就算告诉他林彤儿跟了别人,也未必会相信。” 欧阳冰沉吟了一下,“前辈说的不错,我这就去找林彤儿问个明白,她若是真的负了梁赞,我……我……” “我”还能怎么样,欧阳冰却不知道该怎么说。她毕竟不如欧阳雪那般狠毒,林彤儿就算负心,却罪不至死,她也不能把林彤儿真的杀了。况且事情的真相也不能只看表面,如果林彤儿真的是嫌贫爱富的贱人,那就更应该把她带出去,叫梁赞把他的这个“红颜知己”看个明白。 想到这里,她也不等褚丹清撬开保险柜,跟万星河说了声:“我这就去找她。”就从窗口跳出。 这边万星河、褚丹清偷换“神风”,收拾残局,暂且不提。单说欧阳冰按照万星河所说的地点去找林彤儿的下落。 穿过了那些在建的宿舍群,过了一条小桥,前面便闪出了一片小树林,树木掩映中,远远地便看到了一间小白楼,这里正是石原真寺在虹口道场的实验室。 到了这里也就再也没有什么日本浪人巡夜,小楼有四层高,最上面的一个房间里,有烛影晃动,也不知道什么原因,居然不用电灯,而是用蜡烛。 欧阳冰管不了许多,几个起落,便上了小楼的屋顶。使了个“珍珠倒卷帘”用脚勾住房檐,向窗内观看。 一看之下,顿时觉得肺都要气炸了,这么晚了,那个石原真寺居然还没睡觉,林彤儿躺在一张病床上,正在摸他的胸口…… 520、复明有望 胡静磊提醒过欧阳冰,为了梁赞、为了金刀会,必须除掉林彤儿,见到此情此景,欧阳冰真的想立即跳进窗户,直接给林彤儿和石原真寺一人一刀。只是欧阳冰是个“圣母心”,没有她姐姐那么凶悍,更没有亲手杀过一人,恶念一起,便觉得心惊肉跳。 转念一想:此时暗杀了林彤儿和石原真寺简直易如反掌,但是万星河的盗药计划怎么办?对付有这么厉害的药,万一自己找不到梁赞,他又冒险去参加中元节比武大会,那不是输的很冤?而且虹口道场里不乏高手,梁赞在没有修炼阴阳万法决之前,未必是人家的对手,死在擂台上都有可能。 想到这里,欧阳冰决定静观其变,暂且按兵不动,听一听那个林彤儿是否真的已经变心了。 她轻功实在太高,以林彤儿那么敏锐的听觉也察觉不到她的存在。此时林彤儿抚摸着石原真寺的胸口,柔声说道:“你的伤不要紧了吗?要不你早点休息,不用管我了。” 石原真寺道:“眼看着大功告成,这点伤算得了什么?” 林彤儿问道:“白天那个女人到底是谁?武功真的好高啊,我使了十成功力,都打不到她。我看点在你胸口这一下,肯定不轻。” “你心疼了吗?”石原真寺笑道。 林彤儿微微一怔,沉下脸说道:“你救了我,我当然不想你有事。不管你是日本人还是什么人都好,只要对我好,我就不希望你被那个婆娘打伤,别无他意。”她看不到东西只能伸手摸着石原真寺的胸口,好确定石原真寺是否为她流了血。欧阳冰的玉箫暗含内力,外表其实一点伤也没有,林彤儿又哪里摸得出来? 欧阳冰在窗外听到她的话,心中越发生气:我在她的口中,居然成了婆娘?真是岂有此理! 石原真寺要去握住林彤儿的手,彤儿却轻轻抽回。石原真寺倒是很有耐心,笑道:“那个人可不是普通的婆娘,是金刀会的新掌门——欧阳冰,你听说过吗?” 一边说着,一边从身边的托盘里,拿出几个试管,将里面的药水一起倒入一个烧杯,似乎是在做什么实验。 林彤儿摇摇头,“没听过,就算以前听过也未必记得。” 欧阳冰听到这里,心中一动:她说这样的话是什么意思?难道这个石原真寺用了什么厉害的迷魂药,将她弄傻了?那烧杯里的东西恐怕就是这种药了。林彤儿可以不杀,这个石原真寺,总是帮着日本人研制那些害人的药物,倒是非杀不可。 石原真寺将烧杯摇晃着,然后又用酒精灯烤,一会儿用滴管加入这样的液体,一会儿又把烧杯里的东西换掉,再加入另一些液体,一副很认真的样子。 “记忆真的那么好吗?有时候忘记过去的痛苦,才能活得开心一点,现在你等于是重获新生,跟着我做一个日本人,让一切都重新开始,你觉得如何?” 林彤儿轻叹一声,沉默不语。 石原真寺接着说道:“你的日本名字我都想好了,就叫英子,巾帼英雄的英。以后回到日本,你就可以说自己叫石原英子。” 林彤儿道:“那我就是石原先生的小妹妹了吗?” 石原真寺笑道:“石原先生的妻子也可以姓石原的!” 欧阳冰的一只手已经握住了轩辕菜刀的刀柄,就算她没杀人,此时也难以抑制心中的怒火,暗忖道:林彤儿,你实在太过分了,我本来还不想杀你,现在你居然要做这个混蛋的妻子!你若是答应了他,不等梁赞找你,我就先给你个痛快的。 林彤儿还不知道危机就在窗外,摇头说道:“我不明白你的话……” 石原真寺可不像中国人那么含蓄,直截了当地说道:“彤儿,我很喜欢你。我想你做我的妻子,从我见到你的第一眼起,我就决定今生非你不娶。有些话,我只对你一个人讲,你知道吗?本来我奉军部的命令,去参加九霄楼大会,迎娶那个欧阳冰的。以我的才智,其实已经闯过最后一关,当时金刀会的几大长老,都觉得这是天作之合,欧阳冰对我也情有独钟,而且还有军部的命令,但是我当时一想到你,就觉得我不能对不起你,不管金刀会的势力多大,多么富有,也不管是否违背日本军部的命令,我就是觉得我只喜欢你,因此我毅然拒绝了和欧阳冰的婚事,回来找你的。为了你,我真的愿意放弃一切,嫁给我,好吗?” 除了无耻二字,欧阳冰实在想不到用其他的词汇来形容这个石原真寺,天下为了彤儿会这么做的就只有梁赞。可是这个石原真寺说的好似金刀会求着他,要他做这个女婿似的,而且他做的一切还都是为了林彤儿。这样的鬼话,也说的出口,简直是无耻,无耻,无耻! 可是彤儿哪里能分辨得出真假来,听石原真寺这么一说,心中实在是感动,幽幽说道:“我只不过是一个孤苦伶仃的瞎子,你干嘛要对我那么好?说心里话,做一个日本人和做一个中国人对我来说,根本没有什么分别了。我都不记得自己叫什么名字,今天那个婆娘说的林彤儿,真的就是我吗?” 石原真寺笑了笑:“你从前的名字,的确是叫林彤儿,不过从今天开始,我要叫你英子了。” 林彤儿叹道:“都说相由心生,我真的好像看一看,你到底是什么样子的,是好人,还是坏人。可是我什么也看不清,也无从分辨。” 石原真寺笑道:“看来你还是在意那个傻大个说的话,你记着,那个傻大个是个坏人,他是受了欧阳冰的指使,来抓你的,是我保护了你。” “可他为什么要抓我?”彤儿问道。 “因为我拒绝了欧阳冰的婚事啊,所以她就怀恨在心,今天要杀我,杀完我,就要杀你。要不是你用铜钱镖救了我一命,我俩恐怕都要死在她的手上,所以我们才是坐一条船的人。” 石原真寺一边说着,一边扶着林彤儿的头,叫她躺好,然后用针管抽了两滴药水,滴在彤儿的眼睛里,“我会叫你看见我的样子。放心,我的太太,绝不会是一个盲人。” 521、又见烛光 且不论石原真寺的人品如何,但他的的确确是医学领域里不可多得的奇才。有了梁赞提供的六种毒药,他只不过用了短短的三天时间,就已经实验出了第七种毒药的成分,段飞虽然已经死了,不过石原真寺却已经能够配制七毒散,现在所差的只不过是用量而已。 他是专业的医学博士,在用药的方面非常严谨,不似段飞那种江湖郎中,只要制的好病,吃不死人,就算解毒成功。所以他在给林彤儿治疗眼疾的时候,只是一点一点地调制,然后一点一点地加大剂量,确定好这个比例之后,才敢对彤儿用药。 这几天以来,石原真寺每晚几乎都陪在彤儿的身边,给她用药水洗眼睛。只是林彤儿在黑暗中太久,石原真寺担心她受不了突如其来的强光,所以在白天的时候,总是用黑布将她的眼睛缠住,免得她受到光的刺激,病情恶化。只有到了夜里的时候,才会把黑布拿掉。而石原真寺不能确定药物对林彤儿的眼睛能否生效,因此只在房间点了一根蜡烛,只要彤儿能看到烛光,她就复明有望。 石原真寺固然阴险,可对林彤儿的心倒不是假的。而且攻克疑难杂症是他作为医生的本能,越是复杂的病情,他就越感兴趣,因此他希望彤儿恢复光明,也是发自真心。 一灯如豆,他要在昏暗的条件下调配这些药水,林彤儿的眼睛没好,但是石原真寺却觉得双眼酸涩,其实也不是那么容易的。若不是对她爱护有加,直接开灯又能如何? 等他给林彤儿洗完了眼睛之后,拿过蜡烛在林彤儿的眼前来回晃动。 见彤儿没有反应,便又在彤儿的眼睛里滴了几滴。 林彤儿只觉得眼底酸痛,眼泪也不住地往外流,刚开始石原真寺一边给她擦着泪水,一边继续晃动着那根蜡烛,然后再加药。 “好疼啊!”林彤儿想伸手去揉眼睛,石原真寺却把她的手按住,“再坚持一下,今晚应该差不多的。你忍一忍,我一定治好你。” “那要是治不好呢?” 石原真寺笑道:“治不好你最多也还是双目失明,还能有比这个更坏的吗?” 林彤儿流着眼泪说道:“我什么也不记得,什么也看不到,也许死了更好。” 欧阳冰在窗外听到她的话,心里觉得奇怪,看不到也就算了,怎么又会什么也不记得?难道其中还有什么隐情?她不明白林彤儿说的这些都有什么含义,毕竟欧阳冰也不懂医术,失忆对民国时候的普通人来讲,还是比较匪夷所思的一件事情。 石原真寺劝道:“别说什么死不死的,难道跟我在一起不开心吗?” 林彤儿也不知道开心还是不开心,一觉醒来,自己忽然没有了过去,即便石原真寺对她再好,再热情,她也提不起一点兴致。心里隐隐约约地觉得,自己喜欢的人,肯定不是石原真寺,她也说不出来是什么原因。 其实道理很简单。石原真寺对她的确很好,甚至可以说是无微不至,可石原真寺错就错在,做了那么多事之后,总是要在林彤儿面前提起,要她记得自己对她的好,说这个世界上最关心她的人就只有自己云云,他的目的当然是想叫林彤儿对他感恩戴德,最后以身相许。 这样的话,说了一次两次,林彤儿自然心怀感激,但是说三次以上,便麻木了,再说得更多,反而叫林彤儿觉得反感。以她的阅历其实难以分辨是非,不过对人却有好恶,石原真寺越是极力买好,林彤儿就越觉得这个人很烦。一个自己觉得烦的人,怎么可能会产生爱慕之情呢? 她恍惚中记得有一个男子,对她也是十分好,却从不会轻易当面提起。 哪怕是自己把鞋子都甩得老远,那个男子也会轻轻地把它们放在床边,叫自己下地的时候能轻易找到。关于梁赞,她已经什么都不记得了,却单单只记得天青寨里的这件小事。 尽管石原真寺说那个男子就是他,但是林彤儿却知道,那个人绝不会是他。 对于石原真寺的话,林彤儿无法回答,只是依旧流着眼泪,那不仅仅是药物的作用,包含更多的则是无助、难过以及茫然。 “一个影子……”林彤儿喃喃地说道。 石原真寺闻听大喜,便忘了继续追问,“那你看到这是什么影子了吗?” 林彤儿道:“就算我看不到,也知道这是灯的影子,只是不知道是什么灯,是蜡烛吗?” 石原真寺精神大振,“不是蜡烛。你不要用其他的感觉,单凭眼睛,能否判断这是什么?” 彤儿努力地把眼睛睁得好大,最后依然只是看到一个光点在面前晃来晃去。她摇了摇头,道:“看不清楚,但是闻气味,我知道这就是蜡烛。你不用骗我。” 石原真寺笑了笑,回过身,从办公桌里又拿出一个小手电筒,他不敢对着彤儿眼睛直接照射,而是先照向窗户,欧阳冰赶紧跃上房顶,石原真寺和林彤儿,没有任何察觉。 只听石原真寺问道:“那你猜一猜这是什么?”一边说着话,一边把手电筒向彤儿眼睛移去。林彤儿只觉得周围渐渐地明亮起来,七毒散的药效起作用了。 “是光……”林彤儿喃喃地说道:“可是除了光,我还是什么也看不到。好刺眼啊……” 她也不知道多久没有被光刺痛双眼的感觉了,此时忽然有光,更忍不住喜极而泣。 石原真寺笑道:“能有光感就复明有望,用这个药水再洗几次眼睛,你一定就能看清东西。”他将手电筒的光移开,然后又再次用黑布将林彤儿的眼睛蒙起,“我一定会治好你的,只要你的双眼看得到我,那我们就回日本成亲,我会亲自写信向本庄长官汇报这件事。” “我……我……”林彤儿只觉得心里乱的很,不知道该不该答应他。 欧阳冰那里却想:你可别真的做了什么对不起梁赞的事。其实欧阳冰的心里和林彤儿一样,充满了矛盾,林彤儿移情别恋,那最大的受益人肯定欧阳冰。她在考虑:是把这件事通知梁赞,还是听从胡静磊的话,干脆杀了林彤儿呢? 522、情却两难 林彤儿只说了两个“我”字,没有回答石原真寺的话,石原真寺多少有些失落之感。不过还是淡然一笑,将林彤儿的额头的秀发,轻轻抚到耳后,“我知道你现在什么也记不得了。不过,不要紧,我会慢慢等。只是从医学的角度讲,你的记忆恐怕很难恢复,千万别叫我等的太久,不然我的心会碎的。” 林彤儿犹豫了一下,“那你再给我几天的时间,如果我的眼睛真的能看到东西了,再考虑一下我们的婚事。” 石原真寺点了点头,“你好好休息,明晚我再换药。”石原真寺说完便转身走了,并未对林彤儿有什么不礼貌的行为,这一点倒是大出欧阳冰的意料之外,善与恶有时也不是那么泾渭分明的,欧阳冰对石原真寺没有什么好感,觉得他是一个卑鄙小人,却没想到他对林彤儿倒是规规矩矩。他还说要娶她?这个林彤儿的身上真的有某种魔力吗?叫两个男人为她神魂颠倒?欧阳冰没来由地又吃了点醋。 等石原真寺走远,欧阳冰这才从窗口跃入房中。 林彤儿正在轻轻地啜泣,她的心里一片茫然,石原真寺走了,房间里静得出奇,一种恐惧之感油然而生。可是林彤儿却不想叫那个人回来,免得他又说起什么婚事,一个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的人,有什么理由糊里糊涂地嫁给一个陌生人,不管石原真寺说得多么天花乱坠,林彤儿还是决定要用自己的眼睛,看清楚这个人,然后再做决定。 一阵香风从窗口飘了进来,耳畔传来细微的衣物摩擦之声。 林彤儿立即惊觉,下意识地伸手去抓枕边的铜钱袋子,“是谁?” 话音未落,欧阳冰已经到了床前,一只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扣住了彤儿的脉门。 “是你!” 林彤儿立即想到此人是白天打伤石原真寺的那个“婆娘”,因为欧阳冰的身上有一股淡淡的幽香,彤儿从味道上可以判定,来人是个女的,而这人的身法奇快,只有白天的那个女人才会这么快。 “我是欧阳冰!” 彤儿的脉门被欧阳冰按住,她不敢挣扎,更不敢喊叫,作为一个看不到的人来讲,她不知道对方有多少手段在等着她,也许对方的另一只手里可能握着一只手枪,又或者一把尖刀,随时能打爆自己的头,刮花自己的脸。 “我不认得你。你要做什么?”林彤儿的声音里满是惊恐。 “你不认得我?难道在古月山庄的事……” 不等欧阳冰说完,彤儿便说道:“哦,对了,石原先生说,就是你和那个傻子害我的,还有我的眼睛,也是你们害的。要不是石原先生,我早就死了……” “胡说八道!”欧阳冰怒道:“我什么时候害了你?你的眼睛早在林家堡时就已经瞎了。” “我不记得了,我不认识你,你骗我的!” 欧阳冰道:“我为什么要骗你,你能说出理由吗?” 林彤儿茫然地摇着头,“我不知道,我想不起来,我叫什么,你告诉我,我叫石原英子吗?我原来就是个日本人吗?还是说我叫林彤儿?” 欧阳冰这才确定,林彤儿真的是什么也不记得了,莫非那个石原真寺对彤儿用了什么药,叫她忘掉了从前的一切?如果是这样,那自己和梁赞是不是就可以永远在一起,而不必再去考虑林彤儿的感受了呢?从某种程度上来说,石原真寺等于是间接帮了自己的忙。只要梁赞见到林彤儿这样,那他一定就死心了吧。 这个想法在欧阳冰的脑海里,一闪而过的时候,叫她不由得打了一个冷战。彤儿的泪水,却悄悄渗透了那蒙着眼睛的纱布,从脸颊处悄悄地落了下来。欧阳冰又觉得她的确是太可怜了。本来她心里喜欢的那个人是梁赞,不是石原真寺。不管石原真寺对她多好,哪怕是治好了她的眼睛,还许了她要与她回日本成亲,但是这所有的一切却是建立在谎言之上的。如果有朝一日,谎言被拆穿,饱受磨难的林彤儿还能否承受住这样的打击? 欧阳冰深爱着梁赞,为了他二人的幸福,却要以牺牲林彤儿的终身为代价,这么做和石原真寺的所作所为,在本质上又有什么分别? 欧阳冰最终还是叹息了一声,将实情告诉了林彤儿,“你不是日本人,你是中国人,是林家堡的大小姐,你的名字叫林彤儿,父亲叫林振豪。你所有的亲人都已经死了,你的确有一个对你很好的未婚夫,但是他不叫石原真寺,石原真寺一直都在骗你……” “我早就感觉得到,那我的未婚夫是谁?”林彤儿不顾欧阳冰还抓着她的脉门,竟然挣扎出来,抓住欧阳冰的肩膀用力摇晃着,“你告诉我,他是谁?是不是叫小梁子的?” 欧阳冰沉默了半晌,却不愿意说出梁赞的名字,“别问我!我不知道……” “你知道的,否则你怎么会告诉我那些事?不对,不对,”林彤儿忽然又用力拉扯着自己的头发,“你喜欢石原先生,所以说这些话来骗我!石原先生说了,你是嫉妒我!所以才害我!” 欧阳冰眉头紧锁,知道自己无论如何也解释不清,不过那个石原真寺实在可恶,居然说自己喜欢他,真的是无耻至极! 就在这时,石原真寺破门而入,口中居然还叫着林彤儿刚取的日本名字,“英子,英子!” 一抬头,却看到欧阳冰坐在床边,顿时吓得面如土色。 “你,你怎么进来的?” 欧阳冰面带讥讽,微微一笑,“我想你呀,来看看你。” 石原真寺略显尴尬,“开……开什么玩笑。” 欧阳冰的轻功独步天下,如今就在对面看着他,随时能取了他的性命,如果她要出手,石原真寺知道自己无处可逃,也来不及喊人。 欧阳冰慢慢地站起身,对石原真寺说道:“我来这就是看看彤儿妹子,是不是还活着。不是来追究你打伤了孟宦那件事的。” “哦……那个人我……我是无意的。”石原真寺支支吾吾地说道。 欧阳冰轻轻点了点头,“彤儿交给你照顾,我也就放心了。石原先生,林彤儿是我的情敌,你这件事做得其实很好,不必那么害怕。不过我得告诉你一声,我从来不喜欢你,我也不会因为你去害林彤儿。你最好把这件事,和林大小姐解释清楚。告辞!” 说完欧阳冰纵身跃出窗口,眨眼间好似鬼魅一样,无声无息地消失不见了。 523、洒脱做人 石原真寺是否真的和林彤儿解释,在欧阳冰看来也无关紧要,只要林彤儿的记忆一恢复,一切自然全都明白。 她飞奔在苍茫的夜色里,回想起方才所发生的一切,只觉得心乱如麻,身后的警哨声刺耳地鸣叫着,那自然是有人发现了欧阳冰的踪影,也发现了被白松鼠咬伤的日本浪人,只是不知道他们会不会发现保险柜里的药水已经被褚丹清换掉,但欧阳冰顾不得许多,必须尽快离开了。 也正是因为欧阳冰,才引开了大部分的日本浪人以及警察,万星河和褚丹清都得以顺利脱险。芥川龙太郎恼羞成怒:这帮中国人当虹口道场是什么地方?说来就来,说走就走。简直不把大日本放在眼里。 他当然要第一时间去查看那个保险柜,除了那两个中毒的日本浪人,保险柜几乎就没有被人打开过的痕迹,现场也没有找到任何线索。 最后从石原真寺口中得知,到访者是欧阳冰,为的只是来见林彤儿。芥川龙太郎这才心下稍安,但是他还是觉得不安全,吩咐增添人手,巡夜的武士由三班改为两班,又叫人把保险柜抬到了自己的卧室,忙的不亦乐乎。他觉得只有这样才能睡个安稳一点的觉。殊不知,保险柜里的“神风”已经被万星河与褚丹清掉包。 而这两人却早就出了公共租界。回头看了看,身后没有追兵,这才收住脚步。 褚丹清抱拳拱手,“南拳泰斗名不虚传,以我的轻功居然只能和先生并驾齐驱。” 万星河也不谦虚,大大咧咧地说道:“我可没心思和你比试轻功。今天换了那些药,也不知道芥川那个狗贼能不能发现,等着他们在中元节大会出丑,那时才大快人心。” 褚丹清笑道:“万兄,你武功高强,其实不用换掉那些药又能如何,干脆中元节比武你去参加不是更好?” 万星河连连摆手,“那可不行,你看我在虹口道场里面呆着没事,一旦出了虹口道场就要被上海警备厅通缉。所以中元节比武,我是看不到了……” 褚丹清觉得奇怪,“难道你要离开上海?” 万星河点了点头,“我若是一个人,到处游戏人间,本来无牵无挂,只是没管好自己的下半身,生了一个女儿。现在唯独放心不下我那个傻丫头。一晃几个月看不见她,心里有点惦念,所以我打算去福威赌场找她,然后我们父女就离开上海了。再者,虹口道场的药被换掉,等比武大会之后,他们迟早会找到我的头上的。” 褚丹清问道:“你的女儿是叫桂花的吗?” 万星河觉得褚丹清虽然是金刀会的人,不过为人还算正直,因此也不隐瞒,“没错。” 褚丹清笑道:“那你不用去福威赌场找她了。” “为什么?” “因为桂花和一个叫了空的人,已经离开上海,去了沈阳。” 褚丹清和赵长生是金刀会里最厉害的探子,在追查黎苍天之时,就把了空和桂花的消息,打探得一清二楚。 按照梁赞的计划,桂花和了空应该买回佛山的车票,这样加上华擎天买的去沈阳的车票,便是一南一北,两个路线,梁赞是想以此迷惑住郑陲安的人,好叫黎苍天顺利从水路离开。 另外一个原因,是因为梁赞知道,东北不久之后便要战乱,桂花孤苦无依,留在东北并不安全,所以才特地给了他们一大笔钱,叫他们回广东。 可是梁赞却忘了,当初他告诉桂花,万星河没死,回沈阳去了。虽然特地嘱咐了空一定要送桂花去佛山,但是了空却没听他的话,阴差阳错,他带着桂花去了沈阳,想先找到万星河,然后再做下一步的打算。 万星河一听桂花去了东北,便气不打一处来,拍着大腿骂了句广东话:“真系痴线啊!那个花绮楼回东北,她就回东北,真是要把她老子活活气死!真是女大不中留,也罢,我明天就去东北,把那个花绮楼抓来,他如果再敢欺负桂花,不肯离开大内密宗门,我就真的叫他做个太监!” 褚丹清也不知道万星河说的这些有什么意义,便笑道:“既然明天才走,那不如我们去明珠楼喝一杯如何,小弟和万兄一见如故……” 万星河把头摇得和拨浪鼓相似,“不去,不去,明天就要离开上海的花花世界了,今晚当然是纵情欢乐,光喝酒有什么意思。褚贤弟,你们金刀会也有夜总会的生意,不知道有没有漂亮姑娘,你肯找几个免费陪我一晚,我就感恩戴德啦。” 褚丹清哈哈大笑:“万兄行事洒脱,果然高深莫测,大丈夫就该如此,哈哈哈。那我就陪万兄去咱们金刀会的栖凤阁耍一耍,听说刚好来了个俄国的公主,浑身雪白,金发碧眼,不知道万兄有没有兴趣?” “真的是公主吗?”万星河问道。 褚丹清笑道:“那还有假?其他地方的洋妞虽然也挂公主的牌子,是真是假我不敢保证,但是我给你找的这位的的确确是俄国公主。” 那时候,俄罗斯民族正经历着最激扬的岁月。革命的浪潮汹涌澎湃,原来的旧贵族已经无法立足,很多王公、大臣的家眷乃至沙皇尼古拉斯二世的女儿也都不得不背井离乡,其时流落上海的贵族女人,卖身为生的并不在少数。 万星河听了褚丹清的话,两眼放光,“太好了,咱们什么女人都玩过,就是没玩过公主,不要钱的对吧?” 褚丹清道:“有我在,分文不取,上就是了。” 二人在这方面十分投缘,携手揽腕,勾肩搭背,大摇大摆地哼着小曲儿去栖凤阁玩耍去也。 与他二人的潇洒相比,欧阳冰那边却要凶险得多。才出了虹口道场,便立即有两台日本军部的卡车追来。 她轻功再好,但长时间的奔袭,也不可能赢得了卡车,无奈之下,只好闪身躲到路旁的草丛之中。 本以为无人发现,不料日本人的卡车上有十几条军犬,车子在欧阳冰的身旁停下,那些军犬狂吠着从车上跳下,奔着草丛扑了过来…… 524、荒郊别墅 一只军犬龇着尖牙,刚钻入草丛,忽然听到唧唧两声响,立即驻足不动,跟着那唧唧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密集,牵着军犬的日本兵不住吆喝,可所有的军犬竟然全都好似被施了定身术一样,只是呆呆地站在那里,任日本兵驱赶,叫嚷,就是不动分毫。 忽然草丛里的唧唧之声高亢起来,那些军犬好似听到了什么恐怖的声音一样,疯了似地调头便跑,那些日本兵呼喝着追在后面,连拉也拉不动,几个大活人竟被军犬拉倒,拖行了数百米,此处离黄浦江不远,那些军犬干脆直接跳进了黄浦江里,朝着对岸游去。 有的日本兵怕拽不动军犬,把拴狗的皮带在手上多绕了两圈,这时想解也解不开,也跟着掉进江里去了,其他人一见,还哪里顾得上追欧阳冰,纷纷跳江救人。 欧阳冰把唇边的树叶丢了,有些小得意:摄魂术不单单对鸟类有效,对狗也可以,下次不管有什么行动,一定要把玉箫带在身边,真是好险! 她再也不理会那些已经晕头转向的日本兵,一路飞奔向着城郊跑去。除了虹口道场,上海有树林的地方不多,不过在南郊却种了一片松柏林,林间还有桃树,这里是欧阳姐妹母亲的埋骨之所,也是欧阳冰对孟宦所说的老地方。每年三四月份的时候,这里桃花盛开,美不胜收。 别人家的坟墓都是立碑的,但是欧阳冰母亲死后则没有。欧阳齐刚特地把整个墓园修成了一所别墅,而欧阳姐妹的母亲就埋在别墅的下面的地基里。欧阳齐刚在世的时候,时不时还要来住一下,并以此来悼念亡妻。 而欧阳齐刚死后也并未和妻子合葬,因为他知道,他有个天大的秘密要守护,这个秘密却已经泄露出去,就算死后恐怕也不得宁静。他为了防止有人来打扰亡妻,就只是叫黎苍天把自己用过的一个烟斗,偷偷放在了别墅里,他自己的灵柩则抬到南京下葬。 欧阳冰时常感伤,她不明白父亲那么做的用意何在,他们夫妻二人就算在九泉之下,也不能重聚。每每想起,欧阳冰都不禁觉得有些伤感。她讨厌帮会里的那些事情,因此欧阳齐刚去世之后,她时常自己一个人到别墅里陪着母亲,有时十几天都不会回家,而欧阳雪则对帮会的事情非常上心。 欧阳冰是在这里修炼了《阴阳万法决》阴脉部分的心法,也是在这里训练了她的仙鹤和孟宦,对她来讲,面对着痴傻的孟宦和不会说话的仙鹤,要比面对金刀会的长老简单得多。母亲死后的坟茔,也是欧阳冰清静的乐土,在金刀会里的人看来,欧阳冰的行径有些匪夷所思,很多人都把她当作神仙一样的人物,以为她不食人间烟火。包括欧阳雪在内,也觉得这个妹妹实在是太过孤僻,不合群。 若是能轻易被人理解,那她便不是欧阳冰了,就连梁赞其实也从未真正地走进过她的内心世界。 本来这所别墅也没这么荒凉,十年前还是有不少住户的。 可自从欧阳冰来了之后,路过的人便经常听到有箫声从别墅里传出来。有那些胆大的,想进来一探究竟,往往都是晕头转向地出来,直到天亮的时候,不明不白地睡在路边,昨晚自己做了什么,看到了什么,往往想不起来。有人也曾远远地看到一个白衣少女,赤足在草地上走动,可是走近之后却消失不见。 其实,欧阳冰少年心性,虽然不常与人交流,却喜欢整蛊作怪,有人偷进别墅,她就把对方打晕,再吹一曲《回梦心经》,叫他如梦游般地自己走回去。平时穿着白衣在草地上走来走去,发出怪声,无非也都是吓唬人的把戏,她对此乐此不疲。不过久而久之,别人便以为别墅闹鬼,这里便越发冷清了。 直到后来欧阳冰找了阿十陪伴,这处死了人的别墅,才有了点热闹的感觉。不过到那个时候,方圆十里之内的人家已经全被她吓跑了。 如今,此处荒草丛生,交通也不便利,再加上战乱年代,欧阳齐刚去世,欧阳雪忙于处理帮中之事无暇他顾,欧阳冰也出门多年,这间别墅真的就成了鬼屋,再也无人问津啦。 她很想和从前一样吹奏一曲,但是今晚偏偏又没有带着玉箫,百无聊赖之际,便跳上别墅楼顶,望着天空高挂的半个大月亮发着呆。就这样一直痴痴地坐了一个时辰,料想已经是四更天了,这才回去睡觉。 按照约定,第二天一整天,欧阳冰都在这里等着青四子的消息,直到晚上月上柳梢头,她便又上了房顶,到了二更天的时候,远远地,就看到一个黑影骑着自行车朝这边匆匆而来。因为四周空旷,欧阳冰很容易便发现在那个黑影之后,还跟着一人,虽然没有以内力催动的御风踏雪轻功,但健步如飞,速度也不输于前面骑着自行车之人。 不多时,那骑车的在松林外停下,将车子随便往路边已丢,转回头来笑道:“阁下跟了我一整夜了,不知有何企图?” 后面那人几个箭步冲到近前,“我倒要问问你,引我到这想做什么?是谁告诉你七毒散的事的?” 听到这个声音,欧阳冰的心都要酥了,不过转瞬间,又觉得心里冰凉一片。他真的来了,他也还是忘不了那个林彤儿,为了她,他不顾危险地跟来了。 来者不是别人,正是欧阳冰朝思暮想的梁赞。而骑自行车的,则是朝天观的青四子。 青四子按照欧阳冰的吩咐,白天的时候,给了道童成子十个大洋,叫他去找他舅老爷亲侄子家的二表哥王邦泰帮忙,在精武门的饭菜里下泻药。 只说是:最近道观里的生意不好,师父知道精武门的人多,想先下药再解毒,好捞他一笔。 那王邦泰本来就是个跑江湖的,十个大洋相当于他之前两个月的收入了。他来了精武门也没多久,功夫没学到多少,成天打杂,精武门还不给工钱,此时就免不了见钱眼开。反正泻药也吃不死人,而且又是帮亲戚的忙,他觉得也无所谓,便一口应允下来。 泻药也是下足了点,精武门的人吃完了晚饭,一个个便觉得肚子疼,茅房都占满了,王邦泰也装模作样地捂着肚子,反正也没人发现得了。 陆大安心中着急:“眼看着中元节比武大会将近,怎么发生这样的事?” 拉肚子大伤元气,整个精武门的人都肚子疼,多半是食物中毒,陆大安正要找人去叫郎中,青四子却不请自来…… 525、第三条路 药是青四子自己配的,解毒也无非是分分钟的事,用银针刺穴的方法,将精武门从上到下扎了一个遍,针到病除。如果梁赞在精武门他就一定见得到。 不过所有的弟子都治完了,梁赞也没出现。可见人并不在精武门。 陆大安对青四子自然是千恩万谢,给了他一百个大洋。青四子推辞不授,却吹嘘自己善治内伤和眼疾,不知道精武门里还有没有谁有这方面的恶疾。 陆大安只说:没有,不过希望青四子留一个药方,以备不时之需。 青四子也不推辞,请来文房四宝,然后写到: 七毒散一副。 壹杯壹杯不無踪, 丹陽日下彩虹東。 存身塵下思君切, 壹彎眉月正頂空。(繁体字) 正是欧阳冰给他的那首诗。 陆大安不解其意,问青四子是什么意思。青四子只是笑道:将此药方交给受了内伤之人,若是有缘的话,他自然知道,若是无缘,那就必死无疑。 留下药方,青四子便告辞离去。 陆大安看着药方思索良久,也猜不透其中深意,找来罗光玉一起商量,结果精武门里也没有什么受内伤的人。罗光玉把药方端详了半天,一拍大腿说道:如果说有人受了内伤,那就只有梁赞。 其实梁赞的确不在精武门,而是在邓连龙的家中,于是罗光玉又带着药方去找梁赞。 要说学问梁赞和民国时期的文人差着一大节,而且药方写的又是繁体字,他也不是很看得明白,只能猜到林彤二字,不过邓连龙却是文武全才,立即看出这是一个哑谜,每句诗猜一个字,连起来便是:林彤在此。 梁赞这才恍然大悟:这药方虽然不能治疗内伤,但的确能治自己的心疾。 当下问明了那老道的来历,便直奔朝天观而来。 到了朝天观,见了青四子,立即就询问林彤儿的下落。青四子却不慌不忙,什么也不肯说,要他等到半夜自有分晓,梁赞也只好在朝天观里等着。 好容易熬过了三更天,两个人便一个骑车,一个走路,又来别墅见欧阳冰。 到了这里,青四子却忽然问梁赞:有何企图? “我倒要问问你,引我到这想做什么?是谁告诉你七毒散的事的?”梁赞气不打一处来:“你居然问我有什么企图,难道一切不都是你安排的吗?” 青四子笑道:“我问你,有何企图,是想知道,你是想治疗你郁结的内伤,还是只想见那个林彤儿?” “有什么分别吗?我想见林彤儿,也想治疗内伤。”梁赞朗声说道。 青四子笑着摇了摇头,“二者只能取其一。林彤儿的下落,我可以告诉你,不过你找到她,必死无疑。如果你治疗内伤,我也有办法,但你却不能见林彤儿。” 梁赞冷哼一声,“又叫我做这样的选择,我早就猜到你是欧阳冰派来的,我已经和冰儿说了,我不想再做任何选择。不管怎样,我最后还是要见彤儿。” 说着梁赞向前紧走几步,对着松林喊道:“冰儿,我知道你在这里。林彤儿的下落就麻烦你告诉我,算我梁赞求求你。这个游戏一点也不好玩。” 声音在野地里回响,却没有人回答梁赞的话。欧阳冰坐在别墅的顶楼,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青四子又问道:“哪怕你的内伤好不了,也不在乎吗?” 梁赞犹豫了一下,深吸了一口气:“如果冰儿希望我死,那我也没办法。但是我不会改变主意,更不想再受人威胁。” 别墅顶上,终于传来了一声叹息,“你觉得我是在逼你吗?” 欧阳冰缓缓站起,远远地看着梁赞。 “冰儿!我真的很难选择,如果因为你,而弃彤儿于不顾,我这辈子也不会安心。只当我求求你,告诉我彤儿在哪里。” “那如果你见到了彤儿,又会如何?你就会安心了吗?你就不会觉得对不起我吗?” 梁赞无法回答这个问题,只好选择沉默。 “是不是林彤儿在你的心里从来都比我更重要?”欧阳冰追问道。 梁赞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以后的事,交给以后去解决。如果我不能修炼阴阳万法决,我注定要死去……我想在死前,再见到林彤儿最后一面……” 青四子皱了下眉头,“小伙子,你怎么那么固执呢?我就问问你,林彤儿知不知道治疗你内伤的方法?” 梁赞微微点了下头。 青四子又问道:“那你和二小姐之间是不是同样两情相悦?” 梁赞犹豫了一下,又微微点了点头。 青四子道:“那就对了,如果林彤儿真心喜欢你,又怎么会眼睁睁地看着你去死?我有第三条路给你选……” “什么路?”梁赞对第三条路,其实也不报什么希望,只是随口一问。 青四子道:“第三条路,二小姐可以帮你找回林彤儿,不过事成之后,你要把事情跟那个林彤儿讲明白,你喜欢的人是二小姐,叫她永远离开你。这样她可以脱离险地,你也不需要因内力反噬而死,还能与二小姐喜结连理。以咱们金刀会的实力,养那个林彤儿一辈子,给她无数的丫环婆子照顾她,又是什么难事?你想她了,也随时随地可以去见她,在阳间你们做不成夫妻,就做个朋友,总好过共赴黄泉啊。小子,你其实没有什么选择的余地,因为你等着二小姐救命呢。你再想想:那个林彤儿的生死,是不是也只在你一念之间?二小姐随时可以取她的性命,你不答应这门亲事……” “好了,徐叔叔!”不等梁赞回答,欧阳冰却把青四子的话打断了,“我不想逼梁赞做这个决定。我只想他知道,我对他一心一意,我也不想伤害林彤儿……何去何从,阿七你自己说……” 梁赞咬了咬牙,倔强地仰起头,“一切都是你的阴谋对不对?欧阳冰,是你们先抓了林彤儿,现在拿她来要挟我!那我还能怎么选择?好,我答应你,我们即刻成亲好了!就当我牺牲色相,去救彤儿……你满意了吗?不过我告诉你,我早就在彤儿目前面前发过誓的,彤儿在我心里永远都是我的妻子,绝不是朋友。” 欧阳冰闻听心如刀绞,眼泪止不住地流了下来,“难道我在你的心中是这样的人吗?” 青四子怒道:“臭小子,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二小姐肯屈尊下嫁是你几辈子修来的造化,简直不识抬举,说的什么鬼话?” 526、重温比翼 梁赞冷哼一声说道:“我和她的感情,都是建立在谎言之上!这一切都是假的!” 欧阳冰闻听此言,不由得心头一颤,类似的话,她刚刚还在对林彤儿讲。如今那个坏人却从石原真寺变成了自己。 也许从一开始,胡静磊的计划就是有问题的,费尽心机和梁赞构筑起来的美好回忆,似乎只是自己在痴人说梦,当一切真相大白之后,彼此虽然情根深种,可是脆弱的情感,却承受不起谎言的崩塌。彼此的信任荡然无存,即便得到了一切,又能如何? 欧阳冰忍住眼泪,喃喃地说道:“这么说一切是我逼你的吗?你知不知道……我已经……我已经……,好吧,我不想你感念我的恩情。也不希望你把我想得如此不堪,你现在答应了我们的亲事,我却不想嫁了。我只想知道,如果是我选择离开,你会不会想我?” 梁赞阴沉着脸,一语不发。方才自己的话,也许真的是太重了,一定伤透了冰儿的心。 “你如果离开,他会死的!”青四子提醒道。 见梁赞还是没有反应,欧阳冰苦笑了一下,“既然离开了,那他的生死也与我无关。阿七,你自己保重吧,你要找的林彤儿,在日本人的手中。” “你把她交给日本人?”梁赞忿忿说道。 欧阳冰眉头轻蹙,却不想再解释更多,淡淡地说道:“是的,就当是我做的。不过我还是要告诉你,虹口道场戒备森严,以你的武功,是救不出林彤儿的。也不必枉费心机!” 梁赞冷哼一声,怒道:“有下落就好,就算明知道武功不济,我也要去虹口道场闯一闯!” 梁赞说的也无非是气话,他并不是一个鲁莽的人,虹口道场等于是龙潭虎穴,以他目前的实力,别说去里面带个人出来,自己能不能活着出来还在两可之间。没有周密的计划和上乘的内功,自己一个人去,只能白白送死。上次闯虹口道场的时候,他就已经见识过那些人的手段,单单一个保罗就已经极难对付。 不过欧阳冰却信以为真,“你知不知道,我白天的时候已经去了虹口道场一次,要不是万星河暗中相助,今晚可能都见不到你。” “我……我不用你管!”梁赞说完,转身便走,心中暗想:就算救不出林彤儿,我去看一看她也好,以我的机警,料想也无人发觉。殊不知,此时正值中元节比武大会的前夕,加上欧阳冰那么一闹,虹口道场防备更加严密,没有绝顶的轻功是绝对进不去的。“被人家杀了剐了,也怪我技不如人!” “你是傻瓜吗?我不希望你有事,我的心根本就不明白。”欧阳冰心中有气,在房上急得跺脚。 梁赞朗声道:“对,我就是傻瓜,我不明白……我就是明白的太晚,你不希望我有事,又为什么把林彤儿交给日本人?你们金刀会和日本人早就有瓜葛,我本以为你和你姐姐和皇甫齐越不一样,原来也无非一丘之貉。” 这就好比是小两口吵架,尽管嘴上不依不饶,可欧阳冰又怎么能叫梁赞以身犯险?若是他真的有个好歹,欧阳冰哪里忍心?见梁赞的误会越来越深,早知道如此,刚才还不如不和他怄气,直接把真相告诉他还好,现在他认定自己把林彤儿交给了虹口道场,再怎么解释也是没有用了。 欧阳冰干脆从房上一跃而下,张开双臂拦在梁赞的面前,“我不让你去!” “那你又告诉我?”梁赞抬手一掌,打向欧阳冰的肩头。 这一掌连半成的力道也没使上,只是想叫欧阳冰让开。因此速度也不快,更没使什么招数,欧阳冰微一侧身,向后一带,梁赞一个趔趄险些摔倒。 “连我都打不过,你凭什么去闯虹口道场?” 梁赞好歹也是七尺男儿,欧阳冰的语气多少有些轻蔑之意,怒道:“你要真为我着想,那就直接叫日本人放了彤儿!你拦着我也没用。”说完将身一扬,一招“吕洞宾醉酒提壶力千钧”,横扫欧阳冰的腰间。 这是醉八仙里极厉害的一招拳法。欧阳冰眉头一皱,他居然对我用醉八仙?稍微迟疑了一下,竟被梁赞一拳打中软肋,好在梁赞无心伤她,因此力道不大,不过欧阳冰还是被打得倒退了半步,肋下一软,顿时觉得气息不畅,捂着软肋,说道:“你真的出手打我吗?” 打中了欧阳冰,梁赞也觉得过意不去,欧阳冰刚刚哭过,脸上梨花带雨,手按着肋下,蛾眉轻蹙,又好似西子捧心,梁赞不由得心中一荡,柔声问道:“你不要紧吧?” 欧阳冰轻轻咬了下嘴唇,“除非你能打死我,否则我不是不会叫你去见林彤儿的!” 梁赞冷哼一声,并不相让,“除非你能打死我,不然我一定要去见彤儿!” “好,那我就先揍死这个冥顽不灵的臭阿七!”欧阳冰说完,一手横在胸前,探出兰花指去点梁赞的肩井穴,使的却是灵鹤凭栏手里一招“出门采红莲”。 梁赞对灵鹤凭栏手了如指掌,见欧阳冰一指戳来,忙把左肘向上一托,拦住欧阳冰的手指。 欧阳冰运了几分内力,变指为掌,一巴掌向梁赞的脸上拍去,“叫你气我!” 梁赞可没料到灵鹤凭栏手还有这个变招,忙举起右手轻轻一架,“你耍赖,这不是灵鹤凭栏手!” 二人手掌相碰,发出啪的一声响。欧阳冰不等梁赞出招,手腕一拐,反扇梁赞的耳畔。“这招总是了!” 这招叫做:鸿飞满西洲。动作虽然不大,但是暗含内力,梁赞怕自己招架不住,仗着腰腹柔软,扬身闪过。同时起脚,踢向欧阳冰的小腹。却不料一脚踢去,突然感到毫无着力之处,欧阳冰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跃开了一丈多远,梁赞骤失重心,扑了个空,收势不及,险险跌倒。 一旁的青四子哈哈大笑,“你这武功要和二小姐为敌,恐怕还得再练个三年,五年。” “那是我内力未复,跟不上她的轻功!”梁赞还不服气。 欧阳冰冷笑了一声,“你以为我的武功,只有灵鹤凭栏手吗?你知道吗?灵鹤凭栏手是我自创的,这个世界上只有我才会,我把它传给了你。真正的阴阳万法决,你连入门都还不算!”说完欧阳冰屏气凝神,双手抱圆,似太极,又非太极,“右手阴,左手阳,阴阳轮回,万法无疆!” 梁赞隐约地感到,在欧阳冰的两手之间,有气流不住波动,越来越强。 527、相忘江湖 “打赢了我,你就去虹口道场送死,如果你没本事,就不要和我说去救人的事!” 梁赞从来没有见过欧阳冰这么严肃的表情,看来这一次她真的不是在开玩笑了。以欧阳冰的武功,梁赞根本不是对手。 纵使他的外家拳法已经非常厉害,可是和欧阳冰一比,还是差着一大截。 青四子笑道:“臭小子,看清楚,这是欧阳家《阴阳万法决》上的武功,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套掌法叫做太阴千灭手吧。当年也只有老掌门练成过,相当繁杂。” “不错,”欧阳冰道:“我只练会了第三重。不知道梁先生接不接得住。” “那也得试试!”梁赞知道欧阳冰的内力强于自己,赤手空拳未必是她的对手,顺手从旁边捡了一根木棍,“你既然用我不知道的掌法,那我就用你没见过的剑法,你有没有意见?” 欧阳冰淡然一笑,“也随你的便,不知道你这剑法有什么名堂?” 梁赞把木棍在地上敲了两下,“说起来可厉害了,南拳泰斗万星河亲自传授,怕了没有?” 欧阳冰本来又是难过,又是生气,可是一见梁赞吊儿郎当的样子,又觉得好笑,“我怕你输不起,到时候赖账!臭阿七!” 话音刚落,欧阳冰双手连环,左右绞转,梁赞虽然得了万星河的真传,但对于百花剑法未经苦练,也没见过欧阳冰用过太阴千灭手,哪里懂得这些招数的破法,见欧阳冰双手忽上忽下,只好把手中的木棍随着急转,都说“一寸长一寸强”,梁赞木棍在手,却好似被欧阳冰控制住,不到片刻就觉得头晕目眩,眼看着木棍就要脱手飞去。 梁赞大急,突然双脚齐飞,干脆舍了木棍,同时使一招“卷帘天自高”,去按欧阳冰的眉心。这一招本来是“灵鹤凭栏手”里的绝技,跟万星河的百花剑法毫无关系,而他双腿连环倒踢,使的却是黎苍天的那招蝎鞭腿,威势猛极,欧阳冰没想到他会用自己教给他的武功,不由得呆了一呆。心思一转,抓住梁赞的手腕顺手向后一带,梁赞的蝎鞭腿百试百灵,这一次却就此踢空,欧阳冰则轻轻闪过一边。梁赞这一脚余威不减,从欧阳冰的头顶掠过。 双脚还未落地,又被欧阳冰向身边拉了回来,欧阳冰顺势一个转身,如风一样,钻进梁赞的怀里,后背贴着梁赞的胸口,肩膀斜斜地靠在了梁赞肩上。一只手抓着梁赞的手腕,另一只手,却不由自主地向上扬起,口中喃喃说道:“海水梦悠悠,君愁我亦愁……” 梁赞心头一凛,不由得想起当初与欧阳冰练习灵鹤凭栏手时的情形,原来二人在不知不觉间,都使出了那套只有他们才会的武功,此时的动作好似翩翩舞者,定格在最后的一瞬,充满了郎情妾意。梁赞缓缓地低下头去,心中似有万千感慨,却不知从何说起,只说道:“南风知我意,吹梦到西洲。” 欧阳冰再也抑制不住压抑的感情,突然回身一把抱住梁赞,哭道:“阿七!我真的舍不得你。不管是不是刻意安排,我们之间的回忆都不是假的,你都记得的,你全都记得的,你喜欢我的,你说过的,你不要骗自己啦,你的心里明明有我的。” 欧阳冰越哭越伤心,梁赞的手还举在半空,过了好久,才缓缓放下,想去抱住欧阳冰却又迟疑着悬停在她的腰间。 “冰儿……阿十……如果你不是欧阳冰,而仅仅是阿十,也许一切就变得简单了。” 欧阳冰娇躯微颤,慢慢仰起头,看着梁赞的眼睛问道:“我不明白……” 梁赞推开欧阳冰,转过身说道:“是欧阳冰抓走的彤儿,是欧阳冰把她交给了日本人,是欧阳冰用彤儿来要挟我,叫我完成不想完成的任务。教给我灵鹤凭栏手的人是阿十,和我患难与共在海岛上许下诺言的人是阿十,选择放手独自承担一切的也是阿十,不是欧阳冰。我如果和害了彤儿的欧阳冰在一起,却不顾彤儿的安危,那彤儿的心里会怎么想?” 欧阳冰如遭五雷轰顶,接连倒退了两步。“你只考虑她吗?” 梁赞沉吟了半晌,不忍去看欧阳冰流泪的表情,回过头,叹了口气说道:“世上只有两种称之为浪漫的情感:一种和最爱相濡以沫,另一种和次爱相忘于江湖。” 欧阳冰含着眼泪点头说道:“我明白了,我明白了…… “阿十”在离开海岛的时候,就已经选择了退出这场感情的角逐,可欧阳冰在上海见到梁赞的时候,却又改变了初衷。阿十为了梁赞可以放弃一切,但是欧阳冰却做不到。这便是阿十和欧阳冰最大的不同。原来在梁赞的心里,阿十和欧阳冰始终都是两个人。梁赞真正喜欢的是那个阿十,不是欧阳冰。心态的不同,才是酿成这枚苦果的真正原因。 如果一段感情缺少最简单的的欢乐,只有莫名的痛苦,那也就到了该结束的时候。执着于得到,只会叫这痛苦蔓延得无边无际,最后的结局,便如黎苍天与欧阳雪一样,也许是留下仇恨,也许是忘却前缘。欧阳冰终于明白,梁赞不是不爱她,而是因为她是“次爱”,因此只能“相忘于江湖”。 梁赞的那句话,无非是当今网上流行的“鸡汤文”,其实还有下半句,“和最爱相濡以沫,厌倦到终老;和次爱相忘于江湖,怀念到哭泣。” 欧阳冰未必是梁赞的“次爱”,不过梁赞却是欧阳冰的“最爱”,人的情感本来就是善变的,就算二人最终真的走到一起,谁又能保证这份情感历久弥新?究竟如何取舍,就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了。什么样的感情,耐得住岁月的蹉跎,经得起人世间的诱惑?想来也只有年少时曾“相忘于江湖”,后来在心里默默怀念的那个人。 “那你保重……”欧阳冰留下最后的这句话,对梁赞已经彻底死了心。她终于明白,她和梁赞今生再也不会在一起了,就算林彤儿死去,梁赞的心里也会始终怀念她,惦记她。 欧阳冰飘然而去,青四子不由得一声长叹,“真是可惜。臭小子,我真恨不能毒死你!” 梁赞一语不发,向着黑暗的夜色走去,才走了十几步,忽然觉得丹田内一股真气缓缓溢出,炙热无比。百蝮化功散的药效开始消退了…… 528、超强内力 只不过这一次药力消退,和上一次有着天壤之别。他体内的密宗内力已经被压抑得太久,此消彼长之际,百蝮化功散已经压制不住他体内的真气,加上他之前修炼的内功非常杂乱,那些真气在瞬间便游走到四肢百骸。 梁赞只觉得五内俱焚,按着胸口,咕咚一声栽倒在地,浑身上下大汗淋漓,胸中也越发烦闷,大口鲜血,喷了一地。 青四子见状赶紧走近几步,按住梁赞的肩膀,“别动!”说完掏出银针,在梁赞百会穴上一针刺去。没想到银针刚刚碰到梁赞的穴位,手腕却被一股真力弹起,那枚银针说什么也刺不进去。 青四子大骇,这么强的内力简直可以说是天下无双,就连欧阳齐刚在世之时也没有这样的修为。旁人可遇而不可求的武功,却叫梁赞备受折磨。他此时受不了体内真气翻涌,只想把这些真力发散出去,随手一掌,便将青四子震飞,好在出手毫无章法,青四子只是坐了个屁股蹲,却并未受伤。 梁赞地上不住打滚,将上衣也撕扯得粉碎,对着虚空挥舞着拳头,几近疯魔一般。双拳挂着呼呼的风声,搅动的地上的野草也不住飞舞盘旋。青四子一时愣在当场,不敢上前,只能大声喊道:“冰儿,二小姐,欧阳掌门!快回来啊!” 他一时着急,不知道称呼欧阳冰什么才好。 欧阳冰此时已经走进树林,只觉得悲痛欲绝,再也不想管梁赞的事了。青四子连唤了七八声,她才回过神来。 “我要走了,徐叔叔,你不用劝我了,注定也是有缘无份。” 青四子暗道:这个时候还悲悲切切的,谁要劝你? “你可不能走,梁赞走火入魔!你快点回来!” 欧阳冰闻听大吃一惊,“你不早说!”话音落地,欧阳冰已经飞奔出林,见梁赞浑身血脉喷张,脸上脖子上,青筋暴起,甚至都可以看到血流飞速地经过血管的样子,一汩一汩的,把脸和眼睛全都胀得通红。 青四子道:“这么强的内力,我根本无法接近,否则自己的小命都不保,更别说救人。你的阴阳万法决修炼到了第几重,有什么办法叫他静一静才好。” “糟了,百蝮化功散的药力已经压制不住他丹田之气,我阴阳万法决也不纯熟,再说……他始终也是不肯与我双修……” 青四子叹道:“都这个时候,救人要紧啊,想那些将来的事有什么意义?不过……他死了也好,免得你再为这个人伤心,若是你不想救他,那也合情合理。对,这种不识好歹的家伙,就叫他死了,咱们不必理会。走吧……” “我怎么忍心叫他这样死了?” “那他又不肯双修,你又不肯用妖焰宸极的手段,我看没得救。” 欧阳冰把头一低,见梁赞把衣服扯破,在地上打滚的时候,腰间的芊芊玉箫掉了下来,此时梁赞已经毫无意识,对此一无所知,只是在地上来回转圈,不住嘶吼,的确是十分痛苦。 “我去把玉箫拿来。” 欧阳冰迈步刚要上前,却被青四子拦下,“走火入魔的人,是分不清好歹的,而且现在他的内力惊人,你现在过去,可不是刚才你们一起闹着玩那样,凶险异常啊。” “那我们也不能眼睁睁地看着!”欧阳冰说完,再不理青四子劝阻,纵身一跃跳过青四子头顶,直奔玉箫而来。 梁赞听到有人走近,也不管对方是谁,虎吼一声,双手齐发,抓向欧阳冰的肩头。 欧阳冰见梁赞这抓,虽然没有章法,但是内力不容小觑,手还没到,一股强大的气流几乎就逼得欧阳冰透不过气来。 她仰仗着轻功卓绝,侧身闪开,回身一掌打向梁赞的后背,本想一掌先将他推开,哪知道,梁赞只是微微一挺身,竟似浑然不觉,身体微微晃了晃,翻身倒踢。 欧阳冰不想伤了梁赞,但梁赞的每一次进攻却都异常威猛,一时之间难分胜负。 又拼了二十几招,梁赞虽然中了几掌,却越战越勇。 青四子在一旁暗中着急,“这样打下去,不等拿到玉箫,梁赞就得暴毙而死,而欧阳冰随时也有性命之忧。” 他再顾不得许多,见路旁有一个小树,便一手抓着树梢,用脚将小树折断,当成一条木棍也加入战团。抡起小树,大喝一声“着!” 那树梢枝桠也没来得及褪掉,青四子随手一轮,在梁赞肩头上拉了一道口子。 伤口虽然不大,但是梁赞的血液外涌,真气找不到出口,逼着浑身的血液,便向伤口涌出,好似喷泉一样,将肩膀的血管撑裂,飞溅而出。 欧阳冰躲闪不及,白裙被染红了一片,她看在眼里,着实心疼。 未曾想梁赞根本不顾疼痛,突起一脚,踢向了欧阳冰的膝盖,欧阳冰来不及纵身闪躲,只好借势伏地一滚,却还是被梁赞踢中小腿,一时站不起来。 忽听得“轰”的一声巨响,有如大厦崩塌,只见青四子被梁赞一掌震出三丈多远,手中的小树被打成数断,败叶纷飞。 青四子跪倒在地,口吐鲜血,“这是什么内力,他年纪轻轻,不可能有这么高的修为!” 欧阳冰被这轰然巨响吓住,怔了一怔,梁赞此时双眼血红,根本认不得对方是谁,只想把浑身的内力发泄出去,方才痛快。 他一个“一鹤冲天”,拔地而起,无意中竟然用上了御风踏雪的轻功,速度奇快,举起手掌对着欧阳冰的头顶奋力一劈,这一掌如果打中,纵然欧阳冰神仙一样的人物,也要香消玉殒。 欧阳冰小腿受伤,再也无力躲闪,一双泪眼凝视着梁赞,只觉得心中凄惨,“就这样死在他的手上好了,那样的话,所有的痛苦与等待,就都结束了。” 青四子此时还在三丈以外,想要救援也来不及。大声喊道:“梁赞那是阿十,你就算不喜欢她,也不能杀她啊!” 梁赞迷迷糊糊中,听到阿十的名字,一双胳膊忽然不听使唤,眼看着那手离欧阳冰的天灵盖不过三寸的距离,却说什么也拍不下去了。他用灵台里仅存的一丝清明对抗着翻涌无边的真气,连五官也纠结在一起。 欧阳冰哭着说道:“阿七,你打死我好了,也不必相忘于江湖,也许只有我们都死了,才能真真正正地在一起。” 梁赞面目狰狞,似哭似笑,又好像根本听不到欧阳冰的话,双眼一瞪,将所有的内力凝集在掌上,向欧阳冰美丽的脸上按了下去…… 青四子撕心裂肺一声哭喊:“二小姐……” 529、烟消云散 青四子无力救援,也不忍再看下去,他无法想像一张绝美的容颜,会被恶魔一样的疯子蹂躏成什么样子。 梁赞的手停在欧阳冰的额头,勉励控制着自己,才能叫那只手不落下来,但是这一掌内力已发,梁赞意识模糊,只是凭借着一瞬间的清醒,强行将功力停住,结果内力反震回丹田,梁赞大叫一声“阿十!”,接着仰面摔倒。 整条手臂一阵剧痛,麻软软地发不出力来,内力反震的力量太大,梁赞口吐鲜血。 欧阳冰见他如此,心疼不已,心中最后一点儿的怒气,也跟着烟消云散了。她知道,想把已经发出的掌力停住,必须有极大的毅力,而且还要冒着受伤的风险,梁赞已经走火入魔,可是在最后的关头,看到了自己,竟然硬生生将内力逼回体内,这足以说明,他的心里还是有自己的。 欧阳冰再也顾不得其他,忍着小腿的剧痛,纵身上前,一把抢过地上的芊芊玉箫,用上了毕生的功力不停地吹奏《苦海静心诀》,那箫声徐徐传来,梁赞却捂着耳朵来回翻滚。百蝮化功散失效,梁赞的内力便在欧阳冰之上,魔音几乎就不起作用,二人等于是在以内力比拼。稍有差池,欧阳冰武功尽废,因此她一刻也不敢松懈,一边吹着曲子,一边观察着梁赞的动静。苦海静心诀虽然无法解决梁赞的体内奔涌的真气,却能叫他放松心神,所有的内力也只能被箫声引导,并与之抗衡,因此暂时丧失了战斗力。 青四子听到箫声一起,赶紧飞奔而来,在梁赞身上七十二处大穴,不住地扎着银针,他的医术精湛,认穴齐准,出针也快,片刻间便已经全部扎完。 这七十二处大穴,是人身上的要害所在,贯穿任督二脉,青四子等于是用银针将所有的经脉阻断,梁赞内力再强,但真气无法运行,也使不出什么杀招来。 终于梁赞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发出“呃”的一声,再也不动,周身的血液流转也越来越缓,逐渐恢复了平静。 青四子从腰间又取出就九根长针,从丹田气海一直扎到了梁赞的头上百会,封住梁赞的九处死穴,这才擦了擦额头的汗,“总算制住了!” 话音刚落,箫声立止,欧阳冰颓然倒地,洁白的芊芊玉箫上已经满是鲜血。青四子大惊,赶紧又把欧阳冰扶起,在她背后推拿了几下,又掏出一颗大还丹给欧阳冰服下,她这才悠悠转醒,第一句话便问道:“阿七还好吗?” 青四子用袖口擦拭着欧阳冰嘴角的鲜血,道:“你已经受了内伤了,还要管他的好坏干什么?” 欧阳冰喃喃说道:“他体内的那股内力太强,不得不拼尽全力。” 青四子叹息道:“可是为了救他这一次,恐怕要折损五成的功力,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修炼回来了。” “迟早会练回来的,只要阿七没事就好。”欧阳冰挣扎着站起,走到梁赞身边,将他扶起,“你觉得怎么样了?” 梁赞浑身乏力,一动也动不了,看着欧阳冰流泪的眼睛,说道:“我不知道该叫你阿十,还是冰儿,总之,是我对不起你。我一次又一次叫你伤心,你真不该救我。” “你知道就好了!”青四子怒道:“二小姐为了救你这个废物,耗费了一半的内力,还受了内伤。你要是再做出什么对不起二小姐的事,简直猪狗不如!” 梁赞被青四子一顿臭骂,一句话也不反驳,也不说自己一定要去找林彤儿了。欧阳冰都已经做到了这个地步,梁赞的心就算是块铁,也已经软了。 万没想到,欧阳冰却忽然说道:“徐叔叔,别再说了。一切都是缘分,也许我和梁赞注定就是有缘无份。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死,他也不能置林彤儿于不顾。梁赞说的对,既然不能相濡以沫,那就不如相忘于江湖。” “二小姐……” 欧阳冰摆了摆手,站起身说道:“我受了内伤,即使可以与梁赞修炼阴阳万法决,恐怕也引导不了他体内那股奇怪的内力。” “你的内伤?” 欧阳冰道:“方才全力使用《苦海静心诀》,我的功力损失大半,徐叔叔,你说我耗费了一半的内力可能已经算是少的了。想要恢复可能要等个一年半载,可是梁赞已经活不到那个时候,所以……阿七,我再也帮不了你。” 梁赞沉默不语,低下了头。 青四子冷哼一声说道:“臭小子,这一切都是你自找的,也怨不得谁!不过二小姐,难道你功力受损,就不能替他疗伤了吗?” “不能……”欧阳冰摇了摇头,“《阴阳万法决》的双修之法,是一种引领内力的武功,男女双修之时,二人结为一体,互为助力,真气通过二人的身体,来回轮转,才能达到治疗内伤的目的。这时就必须要保证,至少有一个人没有受内伤,才能叫真气运转正常,但是如今我和梁赞全都有伤在身,那是我给他疗伤,还是他给我疗伤呢?所以我和他之间就算想要修炼阴阳万法决也已经不可能了。” “这么说……梁赞还是要死了?” 梁赞苦笑了一下,“欧阳冰……你们说这些是想叫我后悔吗?我临死前也见不到彤儿一面,你是不是觉得很开心?” 青四子闻听,飞起一脚,将梁赞踢倒在地,“你说什么混账话?你想死,我现在就拔掉你身上的针!不要在二小姐面前提什么林彤儿!” 欧阳冰神色凄楚,“你觉得我是这样的人吗?” 梁赞的话说完了也觉得后悔,狠狠给了自己两个嘴巴,噙着泪水说道:“阿十,我对不起你。如果一定要死,我又何必再伤你的心?徐叔叔说的对,我就是个混账东西。我明明喜欢阿十的,却几次三番故意去伤害她。”梁赞说着,竟然跪在地上给欧阳冰磕了一个头。 “你这是做什么?”欧阳冰坚决不授,赶紧转到一旁。 梁赞道:“阿十,你的恩情,我一辈子也报答不了。既然你也救不了我,那我就只求你一件事,你务必要答应我。” 欧阳冰道:“你说吧,不用谢我,只要我做得到,什么我都答应你。” 梁赞再次磕头,“既然你知道林彤儿在哪里,我只求你,替我照顾好她,也不要告诉她我已经死了。” 530、盂兰比武 “臭小子!”青四子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怒气,甩手就给梁赞一个大嘴巴,“到了这个时候,你还是想着那个林彤儿?她到底比二小姐强在哪里?你还说你不伤二小姐的心吗?” 欧阳冰却抓住青四子的手腕,“徐叔叔,别这样。如果他这个时候,不说起林彤儿,那我才觉得奇怪。那个女孩儿,强就强在太值得同情;强就强在,梁赞太喜欢她。以至于他们之间,再也容不下第三个人。” “阿十……”梁赞幽幽说道:“我知道你心地善良,我就只有这么一个要求,我求求你,给彤儿一条生路,我梁赞死不足惜。” 欧阳冰沉默了许久,问道:“如果把彤儿换做是我,你会怎么做?” 梁赞想也没想,答道:“你和彤儿在我心里都一样重要。既然事已至此,我对不起的就是你们两个,也许我根本就不该同时喜欢两个人。” “你更对不起你自己。”过了好久欧阳冰才说道:“阿七,你的话我信了。否则,在海上的时候,我被江户凛挟持,你就不会跳下大船来救我。” “世间安得双全法,不负彤儿不负卿?也许只有我死了才能平息一切。”梁赞篡改了一句第六世达赖仓央嘉措的一句诗,欧阳冰听到之后,一头钻进梁赞的怀里,泣不成声。 梁赞浑身无力,手臂也抬不起来,又有银针刺在身上,纵然欧阳冰抑制不住心中的感情,二人却也无法紧紧相拥,这对随时会死去的梁赞来说,多多少少都有些遗憾。 那些针成为二人之间最后的阻隔,叫两个相爱之人,只能靠近,却无法真正拥有。 青四子在一旁,暗暗摇头,却也无计可施。 良久之后,欧阳冰才扬起脸,啜泣道:“我不会叫你死的!” 说完回过身,对青四子道:“徐叔叔,梁赞交给你照顾。这两天你就不要回道观了,要寸步不离地跟着梁赞,就在这里守着他,银针刺穴虽然不能使他痊愈,但是能拖多久,就拖多久。” 青四子皱了下眉头,“二小姐,那你……” “我去找人救他!”欧阳冰正色道。 青四子应承下来,“好吧,但是他内力极强,随时可能冲破穴道,你如果不在就没有人能使他平静下来。” 欧阳冰道:“我传你《苦海静心诀》,他有什么异动,你就吹这支曲子。” 青四子连连摆手,“这可不行,这支曲子是阴阳万法决阴脉的武功,欧阳家是不能外传的。再说,我这点内力,恐怕……” “没什么不能外传,我是掌门,我说可以传,就可以传!你有银针封穴,只要在他的那股内力稍有动向,你就用《苦海静心诀》拖住他。一定要等我回来。” 青四子没办法,既然是掌门之命,也只好应允下来,欧阳冰将《苦海静心诀》传授给了青四子,又担心梁赞一旦走火入魔,对青四子不利,所以特地找了一捆绳子,将梁赞捆了个结结实实。 一切准备好之后,欧阳冰便独自离开,这一去,就是几天没有音讯,白天的时候道童成子会送些干粮过来,向他问起欧阳冰去了哪里,成子也说不清楚。青四子在别墅里暗暗着急。 这期间梁赞发作了几次,都被青四子用《苦海静心诀》压制住内力,又补了无数针,梁赞才算吊着一口气,没死。 转眼间,便到了中元节比武的日子,青四子着急,却有人比他更加着急。 精武门里如今已经乱做一团,说好了梁赞要代替陆大安出战,可是如今人却消失不见。找遍了整个上海滩也没发现他的踪迹。 可是比武总要去比的,否则中华武林的面子往哪里搁?陆大安明知不敌,还是决定和日本人决一死战。 一大清早,陆大安在师父霍元甲的灵前上了香,祈求师父保佑比武得胜。然后率领精武门近百名弟子,出了正门。 擂台昨晚连夜搭好,正对着精武门的门口。四根旗杆挑着各国的国旗,迎风招展。擂台四周早被人围得水泄不通,连精武门的墙上也挤满了人头,左侧立着一块巨大的牌子,用黑布罩着,也不知道里面是什么东西。 在擂台后面并排倒停着十辆卡车,用木板连接在一起,在卡车上面还特意搭了个高高的看台,芥川龙太郎正襟危坐,举着日本国旗,耀武扬威。那些各国的好手摩拳擦掌,脸上带着傲慢的笑容。看这个架势,这次中元节的比武已经胜券在握了。 芥川龙太郎向四周看了看,回身问道:“石原先生怎么还没到?” 在他身边坐着的是江户凛,伏在他的耳边说道:“石原真寺的小妞昨晚不知道什么原因,越墙而去,石原先生正在到处找人。” “那个瞎姑娘吗?”芥川龙太郎皱了下眉头。 江户凛道:“听说已经复明了,眼睛刚好,便走了,石原舍不得她,说找到了她就回来。” “简直是胡闹!”芥川龙太郎怒道:“现在是什么时候?也不分个轻重缓急……我早说了,中国人根本靠不住!” 此时人群里一阵欢呼,精武门的人已经列队出来,一个个衣着整齐,气宇轩昂,虽然明知道不是这帮洋人的对手,但是气势上却并不输给对方。 芥川龙太郎挥了挥手,叫江户凛坐好,他则站起身来,笑道:“陆大安师傅,果然守信用,这次比武,纯属技艺的切磋。为的是证明,中国武术是纯属是花架子。” “放屁!”不等陆大安说话,跟在后面的刘三通便大声骂道:“既然是切磋,怎么偏偏要证明中国武术是花架子?分明是辱没了我们中华武林!” 人群一阵乱糟糟地叫嚷,芥川龙太郎也不以为意,因为挑衅的结果自然就是激起民愤,不过周围一圈的日本浪人,手持明晃晃的武士刀,哪个老百姓敢真的上前?除了在下面不住咒骂,就只能把希望寄托在精武门的身上。 “陆师傅,教训他们!” “对,实在太嚣张了!” “打他们个屁滚尿流!” 芥川龙太郎高声道:“光说是没有用的,你们中国人只会纸上谈兵,到了实战的时候,根本不堪一击。能打赢五国的武士,比任何话都有说服力。陆师傅,我这里还有一件礼物要送给你,请你过目。” 说罢把手一挥,左边牌子上的黑布被两个日本浪人扯下,陆大安抬头一看,顿时怒发冲冠####书旗升级到新版有投推荐票和月票功能。有月票什么的来支持一下吧,订阅15章,送一章月票 531、霍公千古 擂台之下,人头攒动,除了来观战的各路武林好手,寻常百姓也不少,精武门前面的广场上黑压压一片,挤满了人,只留下给选手入场的位置。 这么多父老乡亲看着,精武门输不起。此时黑布,缓缓落下,后面立着一个三丈高的牌楼,正中间挂着霍元甲的遗像,前面摆着香案,上面还有各式果盘、供品。 两侧挂着对联:日出东方,天照光芒遍东亚;本来好汉,大和亲善是中华。 顶上还挂着一个横幅,上写四个大字:霍公千古。 乍一看这幅对联讲的是中日亲善,又似乎是在夸赞霍元甲,在这样的比武场合,似乎也没什么不妥。 但是有识之士都明白,这幅对联实际上却是侮辱中国,抬高日本的。对联藏头,连起来就是“日本,天照大和”。天照大神只有日本供奉,而大和在前,中华在后,又是在日本的光芒照耀之下,便显得整个中华奴颜婢膝。如果不仔细看,还看不出其中的蹊跷。 最叫陆大安不能容忍的是,对联下放着霍元甲的遗像,横批还是霍公千古。要知道霍元甲生前一直都是日本武士最大的对手,怎么可能宣扬中日亲善?这幅对联明显是说精武门已经投靠到日本人的一边,搞起了“亲善”。这对精武门来说,简直是最大的讽刺与侮辱。 芥川龙太郎之前就曾说过,要在中元节鬼门大开这一天,叫霍元甲亲眼目睹他的徒子徒孙战败,因此特意摆下了这个阵势,他要叫所有中国人都知道,就连精武门最终也要臣服于天照大神。 此时他看着陆大安满脸怒容,心中得意非常,笑道:“陆师傅,这件礼物可还满意?在下对尊师可以说非常尊重,特地选在今天来祭拜。按照中国人的规矩,阁下见到尊师的遗像,我觉得陆师傅应该跪地磕三个响头。” 陆大安把袖子挽起,朗声说道:“师父的灵位我祭在佛堂,今天已经拜过了。师父生前从来没有提过中日亲善之说,从前不会,现在也不会,作为他门下弟子,也绝不会。废话也不用多说,今天就拳脚底下见功夫!如果我打赢了,你们把师父的遗像留下,对联就自己带回去慢慢欣赏吧!” 陆大安摩拳擦掌,一个纵身,便上了擂台。 芥川龙太郎哈哈大笑:“陆师傅真是性情中人,比武也不急于一时。既然是比武,就难免有损伤,我看大家还是先立下生死文书的好。有请上海警备厅的金厅长。” 警备厅厅长金四海缓缓走上擂台,高声宣布:“这次比武,纯属友谊切磋,是官方联合虹口道场共同举办,为的是增进我们中华和各国之间的友谊。” 话未说完,台下立即嘘声一片,这些腐败官员的鬼话,可骗不了老百姓。如果真的是为了各国的友谊,小日本也不会如此咄咄逼人。 金四海也不是傻瓜,哪里会不知道日本人的用心,只不过日本人给的五千块钱的礼已经入了腰包,自然要向着主子说话,有“中日亲善”标榜,属于民间的体育交流,似乎也合情合理。不管台下如何起哄,场面上的话,金四海也得说完。 “拳脚无眼,难免有所损伤,所以双方负责人,都需要签订生死文书,有警备厅作证,死伤一概不需负责。” 芥川龙太郎道:“金厅长,既然是比武,我看应该加一些赌注,不知道金厅长意下如何?” “这个……赌钱的事,没有官方组织的,你们私下里怎么商议,是你们的事,我就不管了。但是切记不能触犯法律的底线!”什么法律的底线也无非是冠冕堂皇的说辞,哪有什么法律可言? 芥川龙太郎道:“赌钱当然就算了,我们也是讲道理的人,不能叫陆师傅为难。就按照陆师傅所说,如果他赢了,我就不送这幅对联了,带回虹口道场慢慢欣赏。如果陆师傅输了,那这份大礼就请精武门收下,挂在霍师傅的灵堂前,这个要求不过份吧。” “胡说八道!”台下罗光玉喝道:“霍师傅的灵堂有对联,要你这破东西?我们不比!” 谁都知道,这个对联如果挂了,那就等于精武门已经彻底向虹口道场投降了,再也不能代表中华武术。只是目前整个精武门人才凋敝,要想打败四国的高手,谈何容易?如果不答应芥川龙太郎的条件,就等于在气势上输了,国人又会如何看待精武门? 陆大安此时真觉得骑虎难下,但是为了师父的遗志、为了精武门的声誉,也为了中华武林的荣光,就算死在擂台,也不能临阵退缩。 他打定了主意,大步上前提起笔来在生死文书上签下大名,然后投笔于地,朗声说道:“既然各国高手向我精武门挑战,我作为精武门的人,就没有不答应的道理!芥川,你听着,我们中国人只有烈士,没有懦夫!” 台下顿时响起一片雷鸣般的掌声。 金厅长弯腰把笔捡起,对陆大安申斥道:“一点礼貌也没有,就不怕失了国体,字你签了就签了,怎么把笔也丢了?你叫芥川先生拿什么签字?岂有此理!” 说完双手举着生死文书和笔,递到了芥川龙太郎的面前。芥川笑着接过,连站都没站起来。 陆大安在金四海身后骂了一句:“狗奴才!” 那金四海猛然回头,压低声音,从牙缝里挤出了一句话:“陆大安,你说什么?” 陆大安轻蔑地瞪了他一眼,昂首而立,并不理会。 金四海威胁道:“好好比武,说那么多废话,当心老子再封了你的精武门!” 陆大安知道今日必败,唯有一死才能对得起师父在天之灵,因此早已经将生死置之度外,一个连死都不怕的人,还在乎别人的威胁吗?他看着金四海冷冷地说道:“金厅长,我看你现在最好也写个什么生死文书,否则拳脚无眼,万一误伤了你,可就说不过去。”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陆大安笑道:“日本人的话,你听得懂,难道中国人的话,你就听不懂吗?我是说,你再多啰嗦半句,我就先把你在擂台上打死再说。” 金四海见陆大安目露凶光,不似开玩笑,还真的有些怯了,指着陆大安道:“你……你……你死定了。”一边说,一边手捂着枪缓缓向后退去,不知不觉到了擂台的边缘。 陆大安见状忽然大吼一声,上前一步,金四海知道这些老粗可不好惹,说动手就动手,自己贵为厅长和他有言语冲突,无缘无故被当众揍一顿,太不划算。陆大安一迈步,吓得他大叫一声,向后再退一步,结果后面已经退无可退,一脚踏空,直接从擂台上折了下去。 不管是中国人还是日本人,全都是一阵哄笑,金厅长只觉得万分尴尬,狼狈地按着头顶的“大盖帽”喊道:“他妈的,敲锣,开打吧!” 532、螳螂斗铁拳 金厅长的表现,叫在场的国人愤愤不平。现在再也不是慈禧当权,“量中华之物力,结与国之欢心”的日子一去不返,但是民国的这帮腐败的官员与清朝那会儿,又有什么分别?对内飞扬跋扈,对外则摧眉折腰,哪有一点民族气节! 其实,金厅长这个官如果没有日本人支持,他根本当不上。那些升斗小民再如何不满,也影响不了他的仕途,从个人的利益来讲,他当然就要替日本人说话,哪管什么民族尊严,百姓死活?至于精武门也无非是个民间的武术组织,他更是说封就封,精武门是输是赢,与他的乌纱帽也没有关系。 那边铜锣一响,便是宣布比武开始了。日本浪人一起用日语高唱歌曲:吾皇盛世兮,千秋万代;砂砾成岩兮,遍生青苔;长治久安兮,国富民泰。 国人这边也不知道这是日本国歌《君之代》,只是觉得咿咿呀呀的好不热闹。有人还调侃道:“这小日本不错啊,还给我们唱歌呢?” 但实际上他们这支歌曲唱出来,那就已经把比武上升到国家的层面了。 陆大安可不管日本人搞什么鬼,也不懂他们东洋的这些玩意。站在擂台中间,正气凛然,对着四周的群众抱拳拱手,算是答谢父老乡亲对精武门的厚爱。 礼毕之后,陆大安对着芥川龙太郎的方向,喊道:“芥川,你是亲自出马,还是派别国的走狗来?” 芥川龙太郎也不生气,摇了摇头道:“陆师傅,你好歹也是一代宗师,怎么这么没有礼貌呢?这是一场正规的比武,可不是上海街头的黑帮火拼。” 陆大安往下压了压火,拱手道:“那好,请!” 芥川龙太郎冷笑了一声,回头低声对保罗说道:“保罗先生,你再去教训他一次吧,不要打死他就好。我还要看着陆大安把对联挂在精武门的灵堂。” 那保罗将身后的斗篷一甩,露出一身的肌肉,戴着一个拳套,大吼一声跳上擂台,按照国外比赛的规矩,对着陆大安摆了一个拳击的造型。 陆大安随手一拨把他的拳头打到了一边。擂台外面闪光灯一闪,有记者把这个照片给拍去了,准备作为晚报的头条发表。保罗本来是等着照相的,却被陆大安一掌给推开,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大叫一声,对着陆大安的脑袋便是一拳。 陆大安低头躲过,正要反击,斜刺里冲上一人,将陆大安拦腰抱住,“等等,等等!” 陆大安见是一个中国人,便怒道:“你干什么?锣都响了,不让我打?” 那人道:“刚才芥川先生不是说了吗?这一次比武和上次他们来精武门打架不同,属于正式的比赛,是正当的体育竞技,官方要备案的,记者要照相的,连规则都还没说明白,怎么说打就打?” 有人认得来人,在台下喊道:“哎呀,这不是斧头帮的师爷龚半山吗?穿的人模狗样的,你跑上来做什么?” 龚半山四十多岁,今天特意穿了衬衫、背带裤,戴着领结,还打了点发蜡,显得好似是个上流社会的人物,实则是斧头帮里的小混混。平时组织一些地下的格斗场,坐收渔利。 陆大安哪里知道什么规矩?“比武就是比武,掉下擂台就算输,哪有那么多规矩?” 龚半山道:“那怎么行,你精武门在上海也算是名门正派,比武怎么能不按规矩来?这是国际比赛,可不是你们中国的太极推手,随便比划两下就分出输赢来了。” 陆大安没等说话,罗光玉按捺不住,飞身上了擂台,骂道:“龚半山,你不是中国人?说的什么屁话?” 那龚半山嘿嘿一笑,“实不相瞒,我上个月入了日本国籍,现在已经是日本人啦。” 罗光玉性如烈火,揪住龚半山的衣领,举起拳头就要打,“你这个忘了祖宗的败类,放着人不做,却去做狗,我先打醒了你!” 龚半山用手指着罗光玉的鼻子,“别动手,别动手,陆师傅,你们要是敢打裁判,可直接判负!” 陆大安摆了摆手,“算了,他加入日本国籍,我们也无权阻止,人各有志。” 罗光玉愤愤不平,将龚半山推到一边,“陆师傅,头阵给我打。你是精武体育会的掌门,怎么能亲自与人动手?” “不行,这个西洋拳师非同小可……” 罗光玉把手一摆,将陆大安的话打断,“不必多说,兵对兵将对将,虹口道场的芥川龙太郎不是也没有亲自下场比武吗?难道一个杂兵,就请得动我们精武门的掌门了吗?”又压低声音:“再说你手臂的伤也没完全好,就把这个洋人让给我!” 说完对陆大安眨了眨眼,陆大安心中明白:罗光玉是要给自己一条退路,如果自己这个掌门输了,那整个中华武林便一败涂地,都不需要再打第二阵了。罗光玉先行上阵,为的是拖延一下时间,看看梁赞能否及时赶到,按理说,梁赞不是个不守信用的人。不知何故,已经这个时候,还没有出现。 龚半山道:“没有这个规矩,陆大安已经答应比武,怎么可以临时换人呢?” 没想到芥川却笑道:“不要紧,今天擂台就摆在这里,不管精武门有多少人,我们一个一个,全都能把他们打倒。” 芥川龙太郎如今已经稳操胜券,几个武师都是各国的顶尖好手,只要那个“陈真”不出现,精武门的人再多也不堪一击。就算陈真来了,还有石原真寺的“神风”,随便给谁打上一针,那个陈真也不是对手。 龚半山听芥川不反对,便道:“那好吧,反正输赢也是你们精武门自己的事,有多少人够添这个坑?保罗先生一个一个,全都能把你们打倒。” “你放屁!”罗光玉一口口水吐在地上,真的是义愤填膺,这个世界上怎么总有这样的民族败类? 陆大安嘱咐了“万事小心。”便把擂台先交给罗光玉。 龚半山又叫人过来清场,把擂台上的花盆、彩带等杂物收拾下去,趁这时候跟对方说明规则,“掉下擂台,算输;倒地十个数内起不来,算输;投降,丢白毛巾,算输;没有反抗能力,算输;比赛不计时,生死各安天命!一切按照国际决斗惯例。” 什么是国际惯例,龚半山又不做任何说明,然后叽里咕噜对保罗说了一通洋文。其实他不说洋文保罗也听得懂,龚半山无非是显示自己会外语,好叫父老乡亲刮目相看。结果台下的那些群众一点反应也没有,比武的主角是精武门,谁会在乎他一个裁判啊? 说完规则,罗光玉亮出螳螂拳的架势,“来吧!” 533、国际规则 罗光玉的手指刚一竖起,立即上来两个日本浪人各拿一个拳套,将罗光玉的手给套住,罗光玉一愣,“这是干什么?” 龚半山笑道:“保罗先生是拳击手,不打没有拳套的对手。” 罗光玉怒道:“老子使的是螳螂拳,你拿个套子,把我的手套住,那不等于是螳螂没有了前臂,怎么和他打?” 龚半山哪管许多,不由罗光玉解释,将手套的带子给他系上,一边说道:“你们中国的武术阴险毒辣,什么撩阴、插眼、锁喉,无所不用其极。把你的手套上,免得你使这些阴招!” “岂有此理!”罗光玉瞪着眼,骂道:“中国武学光明正大,怎么会像你说的这么不堪?简直是屁话。” “是不是光明正大,你我的心里清楚,那些手段不也是螳螂拳里常用的吗?我虽然武功不高,但也学过几天功夫,你瞒不了我。保罗先生比的是拳击,如果不想比,现在就认输,那你也就不用听我的屁话了,现在你在擂台上,屁话你也得听!” 罗光玉回头看了看陆大安,心中暗道:还没交手,怎么能认输?龚半山所说的规则,虽然对中国功夫不利,但是保罗也带着手套,倒也无可厚非。 “好,那就拳击!” 龚半山又装模作样地查探了一下对方的手套,然后分开二人,单手在二人中间向下一切,那边铃声响起,这场比武总算正式开始。他做的这些也无非是国际拳击裁判的一些正常动作,但是在那时的中国人看来,就等于是偏向洋人一方了。下面少不了议论纷纷。 江户凛在看台上冷冷地看着,对芥川龙太郎说道:“这帮中国人就是这么无知。” 芥川龙太郎却道:“就怕他们醒过来。” 此时擂台上的两人已经交上了手,那保罗之前一拳打断陆大安的手臂,力量和速度都十分惊人。罗光玉纵然是螳螂门的宗师也不敢怠慢。不管保罗如何出拳试探,他只是左躲右闪,并不与他真正交手。 按道理说,罗光玉的功夫还要在陆大安之下,不过前些天梁赞在精武门学习时,自创了一套新的拳法,结合了各门各派的绝招,罗光玉当时也在场。 回去之后,他便把梁赞创的那套拳法仔细揣摩,越想越觉得厉害。因此虽然只是过了匆匆数日,罗光玉的武学造诣已经今非昔比了。他现在不出手,就是等待时机,将梁赞的那套拳法使出来,想来个一击制敌。 相反,保罗今天有些谨小慎微,也不敢轻易出招。之前来精武门挑衅时,只用了三拳便打倒了陆大安,但是打这个罗光玉时,他却只是不断用刺拳来试探,他厉害的后手重拳却迟迟不出。 原因是之前两次有中国人闯入虹口道场,保罗连败两阵,先后输给了“陈真”和欧阳冰,这才知道中华武术博大精深,并不是像芥川龙太郎所说的一文不值,因此他的信心上大打折扣。他也没和罗光玉交过手,但见他气势逼人,保罗未战先怯,罗光玉破釜沉舟,此消彼长,二人竟然围着场地转了三十多圈,谁也没真正出手一次。 罗光玉似乎也看出了一些端倪,这个保罗怎么不像十几天前那般勇猛?难道临阵怕了吗?既然他不出手,我干脆就耗光他的体力。 罗光玉想到这里,迈开八卦掌的方步,围着场地来回游走。那保罗便双手举着拳,护着头顶,脚下垫步跟着他转圈。他见罗光玉的步伐怪异,更加不敢轻易上前。 芥川龙太郎有些看不下去了,等二人又转了十多圈,终于忍不住喊道:“保罗先生,动手啊!” 江户凛也道:“中国人狡诈,是和你拖延时间,无非是一套八卦掌的游龙步,没什么了不起!” 保罗闻听,只好大吼一声,追击上前,右臂摆拳挂着风声,横扫罗光玉的耳畔。 罗光玉把头微侧,左手向上托起,使了一个“四两拨千斤”,同时膝盖半蹲,出左手食指去点保罗腋下,手指伸到一半才发觉自己还戴着个可恶的拳套,螳螂拳的这招“捕蝉刁手”根本无法点中保罗的穴位。 他赶紧攥紧拳头,在保罗的腋下结结实实地捶了一拳。 那保罗一身横练的肌肉疙瘩,唯有腋下这一处软肋,如果罗光玉可以出指点中穴道,保罗的手臂便要抬不起来,可偏偏是一拳打中,中间还隔着一层手套,保罗只是觉得微微一麻,瞬间便安然无恙。 罗光玉这一拳虽中,却也暴露了力量不足的弱点。保罗心中大喜,原来螳螂门的宗师也不过如此!他哈哈大笑了一声,左臂使足了力气,对着罗光玉的下巴,便是一记上勾拳。 罗光玉心中懊恼,要不是龚半山非要自己戴个手套,方才那一击,便已经占尽上风,眼看着和他脑袋一般大小的拳头迎面而来,罗光玉赶紧向后一翻,保罗的拳头贴着他的鼻尖擦了过去。 罗光玉顺势一脚,正中保罗的小腹,将他踹得倒退了两步,脚下一个趔趄,仰面摔倒。罗光玉借势弹开两丈多远,稳稳站定,双臂前伸,却依然是螳螂拳的架势,只是这没有两把大刀的螳螂,看起来就有点不伦不类。 饶是如此,擂台下还是一阵通天叫好:“好!” “罗师傅,打的好!” “这一脚真厉害!” “不愧是螳螂拳的宗师。” 一声哨响,龚半山尖声叫道:“犯规!犯规!” 罗光玉怒道:“你又说什么鬼话?” 龚半山道:“说好了是比试拳击,怎么能用脚呢?用脚是犯规的!” 此时保罗已经站起,迈开大步冲到近前,也不等龚半山喊开始,对着罗光玉的面门直接就是一拳。 龚半山吓得往地上一蹲,这才说道:“比武继续!” 保罗这一拳势大力沉,前面又加了冲击之力,罗光玉不敢硬接,眼看保罗的拳头到了近前,下盘空虚,便往地上一扑,单臂抓住保罗的脚踝,往起一抬,那保罗前冲之力太大,被罗光玉使了个摔跤的手法,再次撂倒在地。 台下又是一阵喝彩,“好!” “犯规!犯规!中方犯规!” 龚半山高声叫嚷道。 罗光玉气不打一处来,一把按住龚半山的脑袋,“他奶奶的,我又犯规?” 534、先声夺人 龚半山解释道:“你这是摔跤,不能用!犯规,犯规!” 那保罗接连被摔倒两次,已经气得三尸暴跳,不等龚半山解释完,从罗光玉背后一拳打向他的后脑。 如果按照国际拳击的规矩,后脑也是绝对不能打的。可这一次龚半山明明看到保罗偷袭,却不加阻止。任凭保罗一记重拳打来,如果打中,罗光玉就算不脑浆崩裂,也要昏迷不醒。好在罗光玉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听到背后脚步声响,便知不妙。赶紧把头一低,让过对方的拳头,跟着一个就地十八滚,绕到保罗身后,瞬间挺身而起,对着保罗的后脊梁便是一拳。 那保罗身体本就前冲,被罗光玉在背后打了一拳,立即失了重心,踉踉跄跄向前扑倒,恰逢龚半山还蹲在那里,他毕竟是一个站立型的拳手,也不会那种辗转腾挪的小巧功夫,脚下躲闪不及,踩在龚半山的身上,跟着就前扑在地。 罗光玉一见机会难得,正要上前再补一拳,龚半山却忽然翻身将保罗整个抱住,“慢着!” 罗光玉拳头已经打到一半,又不得不收回,怒斥道:“你又要怎样?” 龚半山压在保罗的身上,道:“倒地要数秒,one!tow!……” 保罗第三次跌倒,早就怒火中烧,龚半山才数了两个数,他大叫一声,把龚半山掀翻在地。腾地窜起,抡起拳头向着罗光玉的面门砸来,罗光玉刚才那一拳要发未发,也没料到保罗会把裁判推开,眼见一拳打来,无法招架,只好身子向后一仰,直接倒地,那保罗可不等龚半山数秒,挥舞着拳头又向下砸来。 罗光玉只好向旁一滚,保罗一拳打在擂台上,咔嚓一声,木屑横飞。 “我倒地了他也打呀!”罗光玉怒道。 龚半山道:“你是自己倒地的,自己倒的可以打。” 保罗一击不中,又跨步上身,飞脚去踩罗光玉的肚子。接连两脚,都被罗光玉滚着闪开,“他也用脚!” 龚半山敢得罪罗光玉,却不敢得罪洋人,只好说道:“现在又可以用脚了!” 罗光玉气得大骂:“规矩都是你定的!他妈的!” 也不等保罗第三脚踏来,双手在脑后一撑,一个“鲤鱼打挺”翻身站起。贴着保罗的前胸绕到了他的身后,别看他的手套在拳套里,但螳螂拳的身法却是极快。双手手腕向内弯曲,两拳连环紧扣,一套螳螂拳使起来,叫保罗眼花缭乱,一时找不到喘息机会。 保罗的拳头虽然威猛,可速度上和罗光玉比还差了一截,其间出过几拳,全都被罗光玉闪过,保罗则不住倒退。眼看着便要到擂台的边缘,只要罗光玉再加一把劲,那保罗非得掉到台下不可。 龚半山还提醒道:“保罗先生当心!” 芥川龙太郎在看台上也不禁暗暗心惊,怎么以保罗的硬功对付不了一个罗光玉吗? 台下阵阵叫好,掌声雷动,都以为罗光玉必胜无疑。 江户凛忽然喊道:“螳螂拳虽然厉害,不过他戴着拳套,破不了保罗先生的金刚不坏之身!” 只这一句话,便提醒了保罗。由于对手出手太快,一时间竟忘了自己根本就不怕打。这个比武又不是以点数取胜,给他打到几拳又能如何? 保罗大吼一声,将全身的肌肉绷紧,硬挨了罗光玉七八拳,却护着头脸挺着上身向罗光玉直接撞去。 罗光玉的拳头好似雨点,但是打在保罗身上,似乎一点作用也不起,对手整个身子逼将过来,罗光玉反而越打越向后退,等到了擂台中间,保罗忽然上步,用两个拳头顶住了罗光玉的胳膊,罗光玉出拳的距离变短,只好再后撤一步。 不想保罗突然在近距离对着罗光玉的软肋偷袭一拳。罗光玉大骇,赶紧用手肘挡住,如此一来却又暴露了胸前的空隙,那保罗顺势一个前手上勾拳,正中罗光玉的下巴。 罗光玉一百五十多斤,被这一拳打得腾空而起,身子不由自主地向后翻倒,擂台下一阵惊呼。 那保罗大叫一声,拉开架势,再接一记重拳,直取罗光玉的太阳穴,罗光玉临机应变,赶紧用双手护住头脸,这一拳的力量太大,把罗光玉从擂台中央直接打到了擂台边缘的旗杆处。罗光玉只觉得一只手臂剧痛,竟已经被保罗的重拳打断。 不过好在之前那记上勾拳,罗光玉已经腾空,双脚离地,因此反冲的力量便小了一些,否则这一拳受得可能更重。 他身在半空,眼看便要掉下擂台,赶紧用脚背勾住旗杆,身子转了大半圈,又重新折回,重重地跌在旗杆下面。 保罗踏步冲上,想再接再厉将罗光玉彻底打下去,要是能一拳把他打死,才大快人心。 龚半山此时也不来数秒阻止,只是在后面眼睁睁地看着,反正罗光玉的死活也与他无关。 说是公平的比武,但实际上,对方就是欺负你不懂规则,又能如何? 那保罗信心满满本以为这一拳就算不能将罗光玉打死,也能ko取胜,却不曾想,螳螂拳的地躺功夫才更加厉害。 眼看着保罗已经跑到近前,下盘空虚。好个罗光玉,不愧是螳螂门的一代宗师,临危不乱,败中求胜,虽然一臂骨折,但咬着钢牙,用另一只手在旗杆上奋力一推,身体贴着擂台,向前冲了半尺,双腿交错,使了一招“剪刀脚”,钳住保罗的一条腿,用膝盖在他的腿弯处一蹬,那保罗站立不稳,直接扑到旗杆上。 保罗那一拳打空,却将海碗粗的旗杆打断,上面挂着的日本国旗也跟着掉了下来,蒙在了保罗的头上。 罗光玉一个鹞子翻身,腾空而起,在保罗背后连踢两脚。别看保罗一身硬功,虽然这两脚不疼不痒,但是前冲之力还在,现在又是在擂台边缘的转角,日本国旗还罩在头上,目不视物,被罗光玉连蹬两脚,不由得向前迈了一步,一脚踏空,直接翻下擂台。 罗光玉稳稳站定,对着台下,振臂一挥,“赢了!” 台下立即爆发雷鸣般的掌声,保罗此时还有些发懵,不知怎么竟被人家给打了下来,他恼羞成怒,一把扯下身上的日本国旗,撕得粉碎,“犯规,犯规!中国人用脚了!” 535、青帮大佬 刘三通离得比较近,骂道:“他娘的,你用脚不犯规,我们用脚就犯规?” 保罗大怒,不由分说,上前一步,按住刘三通便打,他在美国是出了名的拳击手,刘三通不过是一个浪迹江湖的小混混,加入精武门也才几天而已,哪里有什么还手的余地。被保罗捶上几拳非死即伤。 眼看着对方的沙煲大的拳头打向顶门,刘三通“妈呀!”一声闭上双眼,本以为必死无疑,却不知从哪里伸过来一顶破礼帽,正好将保罗的拳头兜住,跟着往旁边一带,保罗一拳打在地上,地上青石板咔嚓一声,被打得粉碎,那顶礼帽也被撑得裂开。 保罗抬头一看,见是一个其貌不扬的叫花子,喝得醉醺醺的,似笑非笑地说道:“比武,输了就是输了,怎么又出手伤人呢?你在擂台下打死人,就算你是个洋人,这么多眼睛都看着,警备厅的厅长也在,你能平安离开这里吗?” 保罗四下看看,见中国人个个群情激奋,心中有些害怕,虽然他在上海有司法豁免权,但是众目睽睽之下打死一条人命,也不是闹着玩的。 “你是谁?多管闲事!”保罗问道。说完保罗又重新上了擂台,指着龚半山道:“这把不算,再来打过?” 龚半山哪里敢说个不字,“没错,罗师傅犯规在先,所以刚才保罗先生虽然掉下擂台却不能算输。” 这一下,在场的国人可不干了,擂台四周叫嚷声响成一片,嘈嘈杂杂也听不出个数。 不知道从哪里飞了一颗石子,正中龚半山的脑门,顿时打得他头破血流,跟着便有数不清的石子飞上擂台,全都追着保罗和龚半山打。龚半山直接滚到擂台下面,那保罗连连倒退,最后不得已也只能跳到卡车上,比武是比不了了。只好气呼呼地说道:“太不像话了,观众这样打选手和裁判的吗?中国人,不讲礼貌。” 芥川龙太郎见已经压不住这些观众,便只好威胁金四海,“金厅长,这件事你怎么不管一下,我们这些侨民在中国也太不安全了。” 金四海可不敢得罪自己的财神爷,哪敢说个不字,掏出手枪,鸣枪示警,这才把人们的怒焰稍稍压下了一点。金四海拿来一个大喇叭,高声说道:“诸位乡亲父老,这是国际比赛,怎么能乱丢石子,实在有失国体,再有干预比赛者,就跟老子去班房里呆上几天,情节严重者,以伤害罪判刑!” 他本来就是个老粗,从前也是在帮派里混的,后来当了警察,家里有点钱,便卖了家当,上下疏通,最后居然当上了警备厅厅长的要职。人品虽然低劣,不过位高权重,寻常老百姓可能不怕洋人,但是警察厅厅长哪个敢惹?一个个横眉立目,全都敢怒不敢言。 就在这时,街口处开来十几辆黑色轿车,第一辆汽车里喇叭长鸣,有人探出头来,高声喊道:“老百姓都闪开点,杜先生到!” 在上海滩谁不知道杜先生——杜玉池大名?那是青帮里的头面人物,连军统要员都要给他三分薄面。 与金刀会的行事相比,杜玉池就更加招摇,出来进去,待人接物,排场极大。他在黑白两道全都吃得开,而且为人仗义,虽然是上海滩最大的流氓大亨,不过口碑却是极佳。别看金四海是个警备厅厅长,却不敢得罪杜玉池。 这么大的车队,除了杜玉池在上海也没有旁人的了,这会儿,金四海反而要帮着杜玉池维持秩序,吩咐手下的黑皮警察,叫人群散开,叫汽车通过。 “都让开点,撞死了可不管买棺材!” 人群让开一条缺口,车队浩浩荡荡地开了过来,到了中间的时候,所有的汽车全都停住。 金四海微微一怔的工夫,第五辆汽车的车门打开,下来一个高高瘦瘦,穿着大褂,戴礼帽的汉子,打扮的倒是文质彬彬,不过目光犀利,不怒自威,一看便是个叱咤江湖的风云人物。 金四海赶紧脱帽致敬,“杜先生,你这是来看比武的吗?” 杜玉池微微点了点头,也不回话。四下看了看,随口问道:“什么情况?” 一旁早有个穿着西服的青年,凑到他耳边低语了一番,杜玉池一边听,一边点头。 听完之后,杜玉池对第六辆车,招了一下手,“欧阳小姐,下来吧,有我在这。” 车门一开,走出来的却是带着面纱的欧阳冰,跟着她下来的还有梁赞以及精武门的邓连龙。 那个叫花子一见是欧阳冰,便笑着招呼道:“冰儿,你怎么来了?” “苏花子来了,我自然就来了,否则你和胡长老给梁赞布置的任务怎么完成?”欧阳冰说的虽然轻松,不过一双眼睛又红又肿,也不知道流了多少眼泪。 苏小坡微微一笑,心中暗想:金刀会和青帮素无往来,冰儿怎么和杜玉池走到了一起?又是在哪里找到的梁赞,真的是神通广大呀。 此时的梁赞比几天前又有不同,二目炯炯,太阳穴鼓着,穿着一件蓝布长衫,前襟提在手中,威风凛凛,看样子内伤已经痊愈,莫非欧阳冰已经和这小子双修了?那可真是喜事一件,有梁赞到此,虹口道场的那些家伙必败无疑。 陆大安等人也早就迎了上来,对梁赞嘘寒问暖,“你怎么才到,罗师傅差点就输了。” 梁赞微微一笑,“有些私事耽搁了。实在对不住。” 邓连龙道:“梁赞这一次来,已经有了必胜的把握,陆师傅请放宽心。” 梁赞笑道:“必胜的把握倒也没有,不过既然来了,就尽量不辱使命。” 欧阳冰嘱咐道:“你也别太大意,他们毕竟都是各国的好手,也不是那么容易对付的。另外,你的内息还要再多调整一会儿,也不必匆匆上阵。” 梁赞点了点头,“我明白的。” 陆大安却道:“就是那个裁判可恶,一会儿这样,一会儿那样,要是没有这个狗汉奸,罗师傅早就赢了。可惜我的手臂骨折还没好,不然的话,我宁愿在台上的那个人是我!” 杜玉池在旁听了半天,对陆大安说道:“陆师傅,大家都是中国人,绝不能受人摆布,那个龚半山我认得,今天我帮你这个忙,替我们中国人争回这口气!” 536、英雄归来 杜玉池说完,径直走上擂台,金四海脱下帽子,对他频频挥手致意,杜玉池也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然后转身对龚半山笑着说道:“龚师爷,你好威风啊。” 斧头帮在上海的势力虽大,但是和青帮一比,就要逊色很多。虽然杜玉池面带笑容,但是傻子也听得出来,他说的是反话。 龚半山陪着笑脸道:“父老乡亲的厚爱,虹口道场芥川先生抬举,本人的一点德行,做一个小小的评判而已,哪有什么威风。” 杜玉池点了点头,道:“嗯,你知道就好。既然是裁判,那就务必要公平公正。我的手下在这也看了半天,咱们明人不说暗话,我想问问精武会的罗师傅刚才是输是赢?” 龚半山眼珠子来回乱转,一会儿看看金四海,一会儿看看芥川龙太郎,一会儿又看看罗光玉,那三人却都转过脸去,故意不做任何表态。 罗光玉对他自然是不屑一顾,金四海见杜玉池来了,则不想趟这趟浑水,芥川龙太郎知道杜玉池在上海举足轻重,本身芥川的表面身份也不过是一个看客,这个时候不方便给龚半山任何暗示。 龚半山面对着杜玉池如此强大的气场,也不禁有些心惊肉跳,到底这个杜玉池是站在哪一头的,他也拿不准,想了半天,才说道:“这个怎么说呢?按理说保罗先生掉下擂台,应该算是输,不过罗师傅犯规在先……这个还真不好评判。” 杜玉池笑道:“那请问罗师傅如何犯规的呢?” 龚半山挠着脑袋,好半天才支支吾吾地说道:“这个……这个……按照国际规则,罗师傅先倒地,所以应该数秒,数秒完毕后才能再出手……” “放屁!”罗光玉可不像杜玉池这么文明,大骂道:“我倒地了,那洋鬼子应该住手,他却跑过来打我,这次你又怎么不拦着呢?” “可是保罗先生摔倒的时候,我也数秒了啊。” “我就听到你学狗叫,‘汪’了一声,又叫了声‘兔’,这就算数秒了?” 龚半山道:“我说的是洋文,你这种老粗听不懂,我也不怪你!” “那也不对,”罗光玉道:“就算是洋文,你也只数了两个数,那洋鬼子不还是站起来就打?他打可以,他用脚也可以,到了我这,怎么什么都犯规?明明把他打下擂台,却判我输吗?你他娘的,入了日本国籍,就忘了你老子是中国人了?” 罗光玉滔滔不绝,把方才擂台上的事全盘托出,本来龚半山就是昧着良心,还有杜玉池在场,如今被罗光玉一阵数落,说得他哑口无言。 杜玉池眉头微蹙,对龚半山说道:“龚师爷,我不管你是中国人还是日本人,既然是公平的比武,那就不能有所偏颇。如果罗师傅说的是真的,你这么做可是有失体统。” 龚半山心中暗骂:他奶奶的,我不过是混口饭吃,罗光玉我也得罪了,日本人我得罪了,杜玉池也得罪了,你们都他娘的是我老子,我可惹不起。 连斧头帮的帮主也要看杜玉池的脸色,如今他既然这么说了,那龚半山哪里还敢反驳,只好说道:“是我的错,一切都是我的错。方才的比武就当是打和,再来比过也就是了。” 台下刘三通说道:“怎么是打和?狗腿子放狗屁,明明洋人掉下擂台,你要敢判和,老子今晚就带弟兄抄了你的家!” “我的家又不在中国!怕你吗?”龚半山对杜玉池客气,对刘三通那些小角色可不放在眼里。“你在精武门又怎么样,我们斧头帮随时能上门砍死你!” “放肆!”杜玉池把脸一沉,“龚半山,我今天把话撂在这,精武体育会是我们中华武林的招牌,江湖恩怨可不能牵扯其中!”言外之意,斧头帮要是敢对金刀会如何,那青帮也绝不会坐视不理。 龚半山一句话也不敢多说,只能点头称是。 陆大安却朗声道:“杜先生的美意,陆大安心领,不过斧头帮的人要敢来,我们精武门的人也不是吃素的!不需要杜先生从中调停。” 这话说的明白,精武门是名门正派,不想和黑道扯上关系。杜玉池微微一笑,“陆师傅,你多心了,你我本来就是两条道上的人,井水不犯河水,各行其道也就是了,不过今天的比武关系到中华声誉,那我杜某人就不能不管。” 跟着杜玉池对着台下抱拳拱手,“各位武林名宿,父老乡亲,在下杜玉池,本不是武林中人,不该来干涉精武门的这次比武。但是杜某对国术万分敬仰,对习武之人也尤其尊重。中华武学源远流长,博大精深,可是有人却将中华武术褒贬得一文不值,乃至于连我们国人自己都觉得精武门提倡的练武强身,精武强国无非是一句空话。更有人想借此次比武持续打击我们国人的信心。精武门不是霍师傅的精武门,也不是习武之人的精武门,是我们全体国人的精武门。咱们中国的武术,并非一味好勇斗狠,但是也绝不能任人欺辱。比武便是有输有赢,胜负也是常事,但是以比武之名大做文章,羞辱整个中华武林,那就大错特错! 这次比武,我们赢,要赢得光明,输,也要输得磊落。那些卑鄙无耻的行径,与我们的武道相悖,万万要不得!” 龚半山撇了撇嘴,一副不以为然的神情。 金四海问道:“既然这次比武不公,那我看,就先不要比了吧。等找到更好一点的裁判,再继续?” 身后芥川龙太郎却道:“还是要比,我看大家也觉得龚半山这个裁判做的不好,那就不用他指手画脚,只宣布输赢,规则改一下,按照决斗的方式来,哪里都可以攻击,什么时候都可以攻击,直到对方投降,或者掉下擂台为止。” 杜玉池道:“比武本来是正当的体育活动,没必要改成决斗的方式。” 芥川龙太郎冷哼一声,“如果精武门的人怕了,大可以不比。我就只当作中华无人。” “中华有没有人,也不是你说了算!”梁赞一声大喝,提气纵身跳上擂台,“精武门梁赞,来试试身手!” 537、武道真义 杜玉池压低声音,道:“这个芥川龙太郎没安好心,小兄弟,你真的有把握吗?” 梁赞对杜玉池摇了摇头,表示自己并没有必胜的把握。 他回过身,走到擂台中央,对台下抱拳拱手,朗声说道:“诸位,在下不过是精武门的一名挂名弟子,说心里话,这次比武我没有必胜的把握。但为什么还要站在台上?因为我们中华的武术是老祖宗一辈一辈传到今天的。都说是现在洋枪洋炮的天下,乃至当今的武林人才凋敝,肯下苦功习武又天资过人者,已经是凤毛麟角。即便是如此,还是有‘南星河,北苍天’那样的英雄人物,只不过真正的绝顶高手,不屑于争名逐利,霍师傅又已经去世多年,别人就以为我们中华无人。 咱们中国人,不盲目自大,但也不能妄自菲薄,认为什么都是外国的好。中华武学源远流长,当今我们有些后世的子孙,竟然开始质疑自己祖宗传下来的好东西,非常不应该。如龚半山之辈的所作所为,更是不可取,将来也只会被人唾骂。梁赞不才,斗胆代表精武门,为我们中华武术正名!输赢只在其次,但中华武林的气节不能倒,精武的精神也要发扬光大!还望各位父老乡亲,多多支持!” 话音刚落,台下纷纷喝彩,掌声不断。甚至有精武门的老师傅心情激动,当场落下泪来,想起当年霍元甲惊走俄国大力士,如今又有后辈人,在他的遗像前说出和当年的类似话,往事如昨,怎能不感怀?就算今天梁赞输了,但是精武精神后继有人,不禁觉得万分欣慰。 在中国,武和侠是一个符号,功夫也不仅仅代表格斗的技巧,更代表着千百年的文化传承,武侠的意义也在于此。中国五千年文明,孕育出了多少“侠之大者”,为后世称颂,作为一个文化的载体,武侠是中国特有,一如美国的超人、蜘蛛侠一样,有它独特的魅力,不应受到这样或那样的质疑。有人说“武侠”已经没落,而当今武林的功夫都是花架子,是骗人的把戏,甚至还有人以“综合格斗”来挑战整个中华武林,笔者对以上,均不敢苟同。 各种武学都有他的长处和短处,武术的修为高低也是因人而异,在现实世界中,也许并没有哪一种格斗技巧可以碾压所有人,也没有谁可以永远不败。 梁赞作为一个现代人,已经初谙中国武道:它是包括儒家思想,道家精神,释家修养等内涵,代表的是一种精神。所谓的“仁者无敌”,出手中拿捏分寸,屈人之兵而非取人性命。这一点与日本的武士道精神有着天壤之别。 万星河对武道的理解,还要更加透彻,他的私生活作风,固然不怎么样,但是在武德修为方面堪称真正的宗师。黎苍天和梁赞等人,还都做不到万星河那般洒脱。 目前在梁赞看来,对敌人就不能手下留情,他的理念和现代人一样,“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礼让三分,人再犯我,灭他满门”,上升到国之层面,便是“犯我中华者,虽远必诛”,也是他年轻气盛,骨子里就有那股当仁不让的拼劲。 来此之前,梁赞这一路上就已经想好,如今已经身负绝世武功,无论如何要使国人对武术的信心重新树立起来,他不是为了扬名立万,更不是要出风头,也不再是为了救林彤儿,而是想真真正正地想为这个已经疲敝积弱的国家,为这个动荡不安的武林做一点贡献了。 哪怕最终改写不了被侵略的历史,也要激发中华民族的血性,绝不对来犯之敌妥协。 他站在擂台上,看着台下的群众士气激扬,梁赞那腔爱国之心,已经彻底被激发出来,再不是之前和苏小坡轻言“放弃”的那个梁赞了。 苏小坡深感欣慰,对着梁赞频频点头。 杜玉池也按着梁赞的肩膀,激动地说道:“好样的,不愧是男子汉!” 这一次连金四海也不禁觉得有些激动,竟然发自肺腑地鼓励梁赞:“那你可得给咱们中国人争一口气,好好打。” 梁赞与金四海在九霄楼,有过一面之缘,对着他点了点头,“多谢厅长大人。” 可中国人口太多,总有像龚半山那样的无耻求荣之辈,别人都在给梁赞加油鼓劲,唯独他却还是要帮着虹口道场,拿着一个新的拳套给梁赞套在手上,“你们中国武术,阴险毒辣,撩阴、插眼,无所不用其极……”说的还是那套鬼话。 那保罗身高两米开外,体重三百斤往上,梁赞无非是中等身材,虽然这些日子一直练基本功,比刚到民国时健硕不少,但他比罗光玉却还要瘦上两圈。以龚半山当拳击裁判的经验来看,他和保罗根本不是同一个级别的选手,因此龚半山根本不相信梁赞会赢。对于梁赞刚才所说的什么那些振兴中华武术的话,他都认为是吹牛。 等龚半山给梁赞戴好拳套,杜玉池还不忘说道:“你的主子说了,不用你在这里了,只宣布胜负就好,不过这么多双眼睛看着,胜负也自有公论。” 龚半山笑道:“这个我知道,我这就下台,所有人都下台!比赛开始!” 那边铜锣一响,罗光玉、杜玉池也得下去,擂台上就只剩下梁赞。 保罗之前输得稀里糊涂,自然心中有股恶气未出,见精武门派来一个毛头小子,比自己矮了两个头,便想把一腔怒火发泄在梁赞身上,也不等芥川龙太郎吩咐,顺着台阶直接跑上擂台。“我和你打!” 台下刘三通骂道:“太不要脸,你都已经输了,还有脸上来?” 王邦泰、牛果、马华等他的那一帮小兄弟也跟着起哄。 保罗哪里理会,一心就想把梁赞打倒,喊了一声,“我没输!”,一个箭步冲上前来,直直地一拳击向梁赞的面门。 梁赞气定神闲,侧身闪躲,脚下划了半个圆弧,让过来拳,右手手肘对着保罗的小腹,用力一顶。保罗哎呀一声,倒退一步,好在他一身硬功,这一肘虽然击中,他也只是微微一痛,毫不在意。 在擂台边的龚半山还喊道:“犯规了,不能用手肘。” 梁赞道:“比武已经没有你的事了!” 说罢足下一点,紧追一步,一招白猿献果,打向保罗的下巴。保罗没料到梁赞来的这么快,赶紧有双拳护住下颚,不料梁赞在前冲的过程中,双脚一错,先弯腰,再挺身,不知怎么,眨眼间竟然已经到了他的身后,使的正是御风踏雪的轻功,步伐诡异至极。 不等保罗回身,梁赞飞起一脚对着保罗的腰眼蹬去。 “咏春,穿心脚!” 538、精武迷踪 梁赞念出“穿心脚”的招数来,那只脚已经踢到了。本来这招穿心脚用于正面攻击,踩踏敌人的胸口。咏春拳的脚法讲究寸力,因此绝不大开大合,最多也只是抬到胸口,但是保罗身材高大,梁赞又绕到了他的身后,因此这一脚只能踢向保罗腰眼的位置。 招数的的确确是穿心脚,梁赞活学活用,却收奇效,这一脚力道不小,保罗那么高大的身躯,踉踉跄跄地被蹬了三四步,方才站定。 梁赞猱身而进,双拳一合,虎虎生风,顷刻间上上下下连打了十几拳,保罗背后遇袭,无法防御,只能不住前冲,想要转身回击或者抵抗,却根本来不及,梁赞的步伐也实在太快,不管保罗如何转身,他始终都在保罗身后。 “少林!罗汉拳!” 这一通罗汉拳直接将保罗打到了擂台边缘,再加一把劲,他就掉下去了。猛然间保罗大吼一声,将后背的肌肉全都聚起,拼着被梁赞捶打,突然向后一纵,后背迎着梁赞的拳头撞了过来,其目的再明显不过,梁赞拳拳到肉,但保罗一身硬功,抗击打能力十分了得,仗着皮糙肉厚,想用自己的身体将梁赞撞翻。 哪知梁赞微一侧身,将保罗让过,右手一带保罗肩头,左手半举,使了个借力打力之法,保罗顺着梁赞的力道,被推回两丈多远,摔在擂台中央。 梁赞则还稳稳站在擂台边缘,朗声道:“太极,野马分鬃!” 众人见保罗三招就被打倒,顿时轰天叫好。梁赞在擂台边缘,身穿着传统的长衫,以野马分鬃式站定,虽然年岁不大,却已经颇具武学大家的风范,苏小坡、陆大安等人都觉得十分欣慰。欧阳冰看在眼里,也钦佩不已,对梁赞的爱慕比之前更多了。只是她心里的苦,却不能表现出来,只能默默替梁赞祈祷。 那保罗扑腾着站起,“一会儿咏春,一会儿太极,你到底用什么门派武功?” 梁赞朗声道:“我用的是中国的武功,精武门,迷踪拳!” 此言一出,台下纷纷鼓掌喝彩,陆大安更是喜形于色,芥川龙太郎却面如冷冰。早就听说过霍元甲的迷踪拳如何如何厉害,难道梁赞学会了?迷踪,迷踪……踪迹成迷。莫非迷踪拳就是把各门各派的武功揉杂在一起的?可是中华武林派别林立,一个人终其一生只学一种武功,都未必能有所成就,梁赞他还不到二十岁,怎么对各门派的武功了如指掌呢? 其实,梁赞之前在精武门特训,所学的都是各门各派的绝招,虽然时间不长,练习也不多,但是那些纷繁的招数却已经深入脑海,他本来就是百年不遇的武学奇才,如今神功大成,所学的那些招数运用起来,更加如鱼得水,威力无穷。就算不用那些招数,单凭自己的条件反射,在举手投足间也能伤人。他的潜力已经压抑的太久,今天迸发出来,保罗再也不是对手。芥川龙太郎哪里能参透其中关键,回头对江户凛道:“快,请神风!” 江户凛答应一声,便回车厢内取药。 那边保罗又与梁赞交上了手,这次他学乖了,也不出拳,也不出脚,只把双手护着头脸,不管梁赞用什么样的招数,他都只是如坦克一样,向前推进,反正刀枪不入,就这么逼近,迟早也能把这个臭小子挤到擂台下去。 梁赞已经打了不下三十余拳,偏偏戴着拳套,使不出铁指寸劲来,使不出铁指寸劲,就算内力惊人,也破不了保罗的横练功夫。而保罗护住要害,好似一只蜗牛,防得十分严密,双臂任你捶打,也浑然不惧。 这么耗下去梁赞无法将他打败,体力损耗却很大,苏小坡不禁替梁赞捏了一把汗,提醒道:“梁赞,他不肯出手,你也不需要那么拼,歇息一下也好。” 梁赞闻听,便要把手放下,不想那保罗忽然一个急冲,张开手去抓梁赞。 梁赞吓了一跳,赶紧转身纵起。此时他正面对着虹口道场的卡车,也不知从哪里飞来一颗铁珠,噌的一声破空而来。那枚铁珠不过是米粒大小,极难察觉,要不是梁赞感官敏锐,被它打中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有暗器!” 梁赞在空中迅速扭身,铁珠擦着耳畔疾飞而过,见对面般若多罗面带冷笑,便知道是这个家伙使的阴招,这铁珠那么小,别说台下的众人看不清,就连梁赞也看不太分明,真的遭了暗算,死都不知道是怎么死的。 虽然躲过了暗器,但是保罗却已经趁机冲上,一把将梁赞拦腰抱住,双臂夹紧,力有千钧,梁赞双脚离地,纵有千般的本领也施展不开。 芥川龙太郎这才稍微放下一点心来,“这小子倒真是不容易对付。幸亏有般若多罗大师帮忙,否则保罗必败无疑。” 保罗熊抱梁赞,口中哇哇大叫,梁赞则运足了内力,勉力相抗,任他手挠脚蹬,那保罗只是把双臂越收越紧,迈开大步走到旗杆前,抱着梁赞往旗杆上撞去。 “刚才我撞断了一根旗杆,看看你能不能撞断!” 梁赞趁机对着旗杆猛踩一脚,借着反弹之力,身子总算向上挪了一丁点,猛地把头向后一扬,将内力灌在脑壳,顶向保罗的下巴,保罗硬功虽强,手臂还是略微松了一点,梁赞双膀拼命扭动,总算把小臂挣扎出来,手肘向后一击,打中保罗的软肋,然后再接一个倒踢的戳脚,反踢保罗下阴。 这下保罗可受不了,啊呀一声,连退了数步。 那龚半山高声喊道:“犯规了,撩阴脚啊,他用撩阴脚了!” 龚半山已经不是裁判,梁赞哪里会听他废话,对方先用暗器偷袭在先,那就别怪我使什么阴招。回头对龚半山说道:“这不是撩阴脚,这是咸鱼翻身,正宗的女子防身术!” 女子防身术是哪门哪派的武功,谁也不知道,这是梁赞在现代的时候,从“优酷”上学来的。 当时同学问他:学这个东西干什么? 梁赞这人也诙谐,便调侃道:将来非礼女同学,务必要做到知己知彼。 如今梁赞被保罗“非礼”,这招正好就派上用场。 眼看着保罗胸腹下露出一大片空档,梁赞将十成功力凝聚在右手,对着保罗的檀中穴一拳捶去,“铁指寸劲!” 539、铁指定局 梁赞的一声大吼,身躯半蹲,手掌奋力一张,内力涌出,连拳套都被撑破,他的中指伸到拳套的外面,在保罗的檀中穴结结实实地点了一下,瞬间又变指为拳,打在相同的位置。 只这一拳,保罗噔噔噔倒退了四五步,双膝一软,跪倒在地,单手撑在地上,浑身抽搐,想要站起,都已经没有力气,只觉得胃里翻江倒海一般,把口一张,胃里的污物混着殷红的鲜血一起喷在擂台上。 所有人都惊得目瞪口呆,芥川龙太郎甚至都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不可思议地看着眼前的变化,心中暗忖:什么样的力量能击破拳套?这个梁赞绝对是虹口道场的心腹大患。 他不由得回想起郑陲安。 那天郑陲安请芥川龙太郎帮忙一起除掉梁赞,当时芥川还不以为然,把主要的精力放在了比武大会,以及对付欧阳冰的事情上面,没想到梁赞如今羽翼丰满,想要再杀他已经不那么容易了,而那个欧阳冰的未婚夫,如今却成为了虹口道场最大的对手,芥川龙太郎懊悔不已。 方才保罗已经占了上风,转眼之间,便一败涂地。这变化实在太过突然,现场足足安静了三秒多钟,才听到杜玉池叫了声:“好!” 跟着便是雷鸣般的掌声、欢呼声。 梁赞双拳高举,对着台下一声大吼:“啊!赢了!” 台下也跟着高喊:“精武门又胜了,又胜了。” 围观群众这一次真的可以用欢呼雀跃来形容了,因为罗光玉取胜,毕竟还自损三分,断了一臂,而且多少有一些取巧的成分,但是梁赞这次打赢可以说完完全全地是实力碾压,保罗不管在中国还是美国,都可以算得上是个巨人,梁赞和他一比,显得那么弱小,偏偏就能以弱胜强,如此一来,谁还敢说中华武术不如洋鬼子的拳击? 龚半山也是瞪大了眼睛不能相信,回头看了看芥川龙太郎,见他满脸尽是懊悔与恼恨的神情。看来他似乎不得不接受失败了。 作为日本人的奴才,龚半山无论如何也要替主子分忧,主子最无助的时候,才是他们挺身而出,好好表现的绝佳机会。 龚半山跳上擂台,高声说道:“别吵了,别吵了,保罗先生又没掉下擂台,也没认输,更没有被打死,梁赞怎么能就算赢了呢?按照之前所说的规则,比武可还没分出胜负!” 芥川龙太郎闻听,果然心中大喜,眉头也舒展开来,笑道:“没错,没错,保罗先生早上吃了不干净的东西了,所以才在擂台上呕吐,既然如此,先把擂台收拾干净,两位武师也休息一下,然后再继续比赛!” 下面自然一阵大乱, “你们简直是耍赖嘛!” “太不要脸了!” “龚半山,滚下去!” “吃了不干净的东西,别是早饭在茅房里吃的吧。” 人群里好一阵哄笑,芥川龙太郎的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好不尴尬。 苏小坡气沉丹田,大声说道:“老少爷们儿,别吵了,我干儿子能打吐他一次,就能打吐他第二次,他不认输,咱们就再打,怕个卵蛋?” 众人哈哈大笑,苏小坡收了梁赞这个义子,不管龚半山这个裁判有什么说辞,在中国人的心里,梁赞已经打败了洋人,他这个做干爹的自然也觉得脸上有光,因此得意洋洋。 龚半山道:“先休息五分钟……那个陆师傅,派弟子来收拾一下,这些……这些呕吐物,免得你们梁赞滑倒了。” 刘三通气不打一处来,“谁吐的谁收,凭什么让我们收拾?” 龚半山道:“金厅长不是说了吗,要注意礼貌,人家是洋人,你叫洋人收拾?” “他妈的,洋人不是人?三只眼睛,还是八条腿?在上海横着走吗?” 龚半山轻蔑地一笑,“洋人就是可以在上海横着走,谁叫你不是洋人?” 刘三通还要再骂,陆大安是识大体的人,摆一摆手,道:“好了,三通,你去拿块破布,把擂台擦一擦。不必和他这种小人计较。” 刘三通愤愤不平,不过既然陆大安发话,他也不能不听。一扭头,看到地上被保罗撕碎的日本国旗,他便随手抄起,走上擂台,就用那面国旗去擦擂台上的脏东西。也不知道他是不是有意为之,还是真的不懂国际礼仪,侮辱日本的国旗,就等于是侮辱整个日本。对面的那些日本浪人看在眼里,都气得七窍生烟。 芥川龙太郎更是恨得牙根直痒,咬着牙,低声说道:“用神风!保罗,杀了这个中国人!杀了他,杀了他,今天只要上擂台的是中国人,来一个,就叫他们死一个!” 一针下去,打在保罗的身上,保罗也没觉得有什么效果,不过既然芥川下令要杀人,那就不必客气。 这边梁赞在擂台的一角,牛果、马华、王邦泰他那帮新结交的朋友都纷纷上来给他揉肩捶背,生怕慢了一点,就被别人比下去。欧阳冰怯生生地也走到近前,伏在梁赞的耳畔说道:“打的不错,不枉我对你那么好。” 梁赞的脸上一红,“我……” 欧阳冰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你不用多说什么,完成这个任务,这次没有人用彤儿威胁你,只希望你为国争光。” 梁赞点了点头,“那你呢?” 欧阳冰只给他一个微笑,并没有回答,而是指着对面的保罗,说道:“那个洋人打针了,不过日本人所有的药都被万星河和褚丹清换掉了,你不用担心。” “我没什么可担心的,”梁赞笑了笑,道:“我之前担心彤儿,现在我却担心你……” 欧阳冰闻听眼圈一红,扭过头去,“不要想那些事了。专心比武。”说完坐到梁赞身边,再也不去看他的眼睛。 梁赞叹了一口气,对欧阳冰又岂是只有感激之情?自己死中得活,又能与彤儿团聚,全都要靠欧阳冰,亏欠她的实在太多了。 梁赞稍微分了一下神,那边铜锣已响,保罗迈开大步,飞奔上了擂台,也不管梁赞是否上台,对着刘三通的后脑便猛地一拳击下。 那刘三通正在收拾那些污物,毫无防备,梁赞离得还远,想要上前阻止也根本来不及,喊了声,“当心!”却也为时已晚。 刘三通听到梁赞一喊,回头一看,保罗的拳头离自己的面门不到半尺,他吓得赶紧一捂脑袋,心中暗道:“我命休矣!” 540、比武杀人 刘三通本以为必死无疑,忽然听到身畔啪嚓一声响,他睁眼一看,却是那个保罗自行摔倒在地,还保持着出拳的姿势,那些污血也没清干净,蹭了他满头满脸,半天爬不起来。 欧阳冰和梁赞对望一眼,心中均想:段飞的僵尸药生效了。 刘三通这才长出了一口气,刚要转身下台,那保罗却又挣扎着站起,五官挪移,面目狰狞,使尽全身的力气,打出了一拳,浑身的肌肉骨骼全都向内缩紧,想打快一点也不可能,就好似电影里的慢镜头,别说刘三通正值壮年,就算是拄着拐棍的老叟要躲开这一拳也轻轻松松。 不过刘三通却不知道保罗的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见他表情吓人,出招缓慢,反而不敢动弹,连连向后退去。保罗艰难迈步,一点一点地向着他追去,此时刘三通如果害怕,大叫一声,跳下擂台,那就算输了,梁赞知道事情原委,出言提醒道:“刘师傅,不用怕,打他!” 刘三通这才仗着胆子,甩手给了保罗一个嘴巴,真是又快又响。保罗动作缓慢,眼看着对方的巴掌打到,却躲闪不及,身体也好似不受控制,虽然对方的力气不算太大,但是保罗却失去重心,身子微微晃了两晃,侧身躺倒。 芥川龙太郎阴沉着脸,怒道:“这就是石原真寺的新药吗?怎么会这样的,怎么会这样的?他现在到底跑到哪里去了?” 江户凛低声说道:“石原先生是军部的少佐,又是本庄大人的高足,不可能会害我们。依我看,中国人倒是很有可能串通一气……” 芥川龙太郎心中一动,回头问道:“你的意思是郑陲安骗我们?” 江户凛点了点头,“我早就想说,郑陲安毕竟是金刀会的人,我们五十名日本武士全都死了,怎么偏偏他可以活命?说朴生刚杀了一船的人,无非是叫我们相信‘神风’管用。石原先生按照郑陲安报告的情况,改良配方,当然就没有效果。现在我们使这个药,那就是自取其辱了。所以一切都是他们中国人串通好的。” 芥川龙太郎越听越气,将所有剩下的药水全都摔在了地上,玻璃瓶一碎,那些药水便全都渗透到土壤之中,再也找寻不到了。“早知道中国人靠不住的!”对面欧阳冰和梁赞的举止亲近,芥川龙太郎更加确信自己的判断。“江户,找个机会除掉郑陲安,我要叫这个叛徒从此消失!” “那培养的暗夜罗刹部……” “派去东北,中国人能用则用,不能用也不必姑息!”芥川龙太郎放下狠话,把一切的失败都归咎到郑陲安的身上,二人也从此结下梁子。到了后来,郑陲安的父亲郑东胥当上了伪满洲国的要职,还因这段私仇,与日本人闹得不亦乐乎。 此时,刘三通见保罗已经毫无还手之力,他便开始大展神威,虽然功夫的确是不怎么样,但要打一个行动迟缓的人,那还不是绰绰有余?他把保罗从地上揪起来,好一顿拳打脚踢,那保罗也只能被动挨打。刘三通越发得意意,时不时还要摆两个武术的架子,同样引得擂台下的群众纷纷叫好。 他不过是精武门里的一个打杂的,居然把保罗打得毫无还手之力,人们对精武门的敬重又多了几分,有的人当场就表示,此战之后要立即加入精武门。 打了一阵,刘三通也累了,干脆推着保罗在擂台上打滚,最后一脚把他蹬了下去。 这一次,保罗根本就没打到刘三通一下,龚半山也不能说刘三通犯规,反而显得这次胜利更加光明正大,台下好一阵喧闹。都夸赞刘三通武艺高强。 那刘三通也是不识好歹,按理说赢了一局,就该见好就收,自己几斤几两心里也没数。台下一起哄,他便越发得意,也想学梁赞一样,讲几句豪言壮语。他按照当初摆地摊的江湖行径,在擂台上对各位父老抱拳拱手,一边说着“多谢捧场”,一边绕场一周。 旁人看来都觉得好笑,也无人阻止。 如此一来,芥川龙太郎就更加恼羞成怒。把手一挥,“下一局!打死他!” 擂台边铜锣一响,下一局比武便已经算是开始,刘三通正在兴头上,台下叫嚷的声音也大了一些,他没听到铜锣响,也来不及跳下擂台,正在炫耀之时,忽听身后一声尖啸,泰拳拳王番猜已经跳到他的身后。 刘三通还没等回头,那番猜凌空出脚。已经伸过刘三通的耳畔,小腿向后一勾,夹住了他的脖子。番猜动作极快,刘三通还没等反应过来,已经被他这招倒勾脚摔倒在地,番猜尖声高叫,右掌立起,却以手肘猛力锤击刘三通的心脏,只这一下,刘三通胸骨立碎,口吐白沫,当场昏厥。 番猜一招取胜,刘三通也已经倒地,他却还不肯罢手,抓住刘三通的衣领抛向半空,在他还未落地之时,按住胸口和大腿,向下猛压,膝盖奋力一顶,只听咔嚓一声,刘三通脊柱折断,便好似风中柳絮,软趴趴地躺在地上,再也醒不来了。 梁赞腾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刘三通!” 台下更是一阵大乱,“偷袭啊!” “比赛都没开始,背后下手的!” “已经倒地了还打?” 番猜抓住刘三通的衣领,直接扔到台下,高声说道:“铜锣已响,只要在擂台上,就算参与比赛!” 精武门的人围拢过来,王邦泰探了下刘三通的鼻息,一声大恸:“大哥死啦!”牛果、马华也扑在刘三通的身上痛哭流涕,“他才刚刚加入精武门,怎么就这么死了呢?” “早知道,不来看这场热闹。” 陆大安只觉得心中悲愤,懊悔不已,刘三通如果不上擂台收拾那些污秽,是不是就不用死了?和这帮刽子手讲什么礼仪? 所有的中国人都不干了,“打死人啦!” “杀人偿命!” “警察不管的吗?” “这简直不是比武,是杀人!” 一大群人全都向擂台冲来,现场秩序大乱,所谓的比武眼看着就要演变成一场动乱,那些警备厅的警察有百十号人,拿着长枪对着人群不住推搡。在后面还有那些抱着娃娃的妇女,小孩被吓得大声哀嚎,整个现场一片混乱。 金四海不得已只好再次鸣枪示警,用大喇叭喊道:“精武门已经签定了生死状,这个人在锣响之时,没下擂台,死了也怪不得谁。” 梁赞暗想,这些警察也是帮着日本人的,现场这么多无辜的人,甚至还有不少妇孺,一旦两边打起来,也不知道要死多少人。为了避免更多的惨事发生,梁赞只好气沉丹田一声大吼:“都静一静!” 只这一声吼,中气充盈,竟盖过了金四海的大喇叭。 541、大龙摆尾 所有人被梁赞的一声大吼给震住,都想听听他怎么说。 梁赞怒视着金四海,朗声道:“金厅长,既然你这么说,是不是我也可以打死对手?” 金四海微微一怔,“这个……理论上可以,但是最好和为贵。” 梁赞冷哼一声道:“还和个屁!叫他们四大高手一起来!我见一个打一个!各位父老相亲,你们千万不要冲动,免得遭杀身之祸!一切有我梁赞!” 台下的众怒这才平息了一些,有人说道:“你可以一定要打赢,加油!” “既然话已经说了,那我们就一起来!”芥川龙太郎也站起身说道。 “给刘大哥报仇!” 梁赞还未等上台,牛果、马华却已经飞奔而上,他们和刘三通关系要好,也不懂擂台规矩,见刘三通惨死,又怒又悲,竟然双双冲上擂台,要和番猜拼命。 此时锣声还未响,二人等于是接着上一回合打。这一下便给龚半山抓住了把柄,“三个打一个,你们精武门枉称名门正派!” 就算龚半山不说,陆大安也不想叫他们上前,这两人才进精武门没几天,怎么可能是泰拳拳王的对手?赶紧喝止道:“你们两个回来。” 可刘三通被番猜活活打死,牛果、马华哪里管那么许多,非但不听陆大安劝阻,反而冲得更快,眼看着到了番猜切近,同时抡拳便打。 番猜见二人脚步虚浮,已经知道对手武功平平,哪里把他们放在眼里,右手连击,啪啪两声,打在二人面门,那二人当即仰面摔倒。从番猜出拳到二人倒地,也不过一眨眼的工夫,番猜目露凶光,想要重蹈覆辙,把这二人也像刘三通一样折断脊柱。 右脚高抬,先踢起马华,同样的膝盖向上,去顶马华的腰间。就在这千钧一发之时,梁赞大吼一声,飞身上前,右手一探将马华直接甩到台下,与此同时,腾空而起,对着番猜连踢两脚。番猜虽然没有保罗那样一身刀枪不入的横肉,但是反应更加迅捷。见梁赞威猛,哪敢怠慢?赶紧把双臂交叉,护住面门,梁赞的两脚全都蹬在他的手臂上,番猜倒退两步,猛然双手一张,“开!” 他的双臂之力并不比保罗弱,梁赞身在半空,竟被他弹出两丈多远,身子已经悬在擂台边缘,如果掉下去,梁赞就算输了,台下一阵惊呼。 不想梁赞应变奇速,身在半空立即使了个千斤坠的身法,过了擂台边缘迅速急坠,一只手扒住擂台边缘的木板,摇身一摆,整个身体划了一个一百八十度的弧线,以单臂之力,又重新把自己甩回擂台上。 一来梁赞内力已复,可以施展御风踏雪的轻功,这套轻功梁赞在海岛之时,就已经炉火纯青,现在使起来更加得心应手;二来,跟苏小坡学了外家拳的基本功,身体柔韧性极佳,有这两点,他才能做出这样高难度的动作来,换做第二个人,也未必如他一样挥洒自如。 台下又是好一阵喝彩。只是刘三通刚死,那喝彩声中又夹杂着不少对番猜的唾骂。番猜也不禁暗暗赞叹:这个人的确是个对手,必须用最快的速度把他打倒! 也不等梁赞站定,番猜两个箭步冲到切近,拳、肘、膝、腿好似雨点一样,尽情向梁赞招呼过来。梁赞身法未稳,只能见招拆招,找不到什么机会还手。 番猜在泰国是顶尖的高手,其泰拳的造诣用登峰造极来形容也不过,他的拳法力量与敏捷并重,双臂、双腿可以切金断玉,刚猛绝伦。 梁赞接连拆当了十几拳,只觉得对方的两条胳膊,便好似两条铁棍一样,打在身上铿铿作响。双腿就更不用提,接连用拳与他对碰了几次,梁赞便觉得两臂酸麻。而且番猜膝、肘力量惊人,每每攻击之时出其不意,防起来非常困难。梁赞此时在擂台边缘也不好发力,只能堪堪招架。 此时牛果已经晃晃悠悠地起了起来,见场面胶着,竟然又冲上前来。 梁赞心中焦急,你现在上来只能帮倒忙,赶紧喊道:“快点闪开。” 稍微一分神,番猜先锋腿向前一探,踩向梁赞小腹。梁赞吓了一跳,赶紧抬腿护住,不想对方是个试探性的虚招,后方腿一条弧线自下而上,直奔梁赞的太阳穴而来。 梁赞赶紧用双拳护住要害,却还是被这一脚踢中,踉踉跄跄向旁让了半步,单膝跪地。 牛果这时也刚到近前,番猜怪叫一声,向后弹起,膝盖猛地一顶,将牛果顶起三尺多高,跟着番猜纵身一跃,用手肘对着牛果的天灵盖,垂直砸落,牛果鼻子里发出一声轻哼,颈骨咔嚓一声,折成两段,七孔流血而死。 梁赞见状,顿时勃然大怒,如果说刘三通是被他失手打死,那这一击,再打死牛果,便是这个泰国佬有意的了。换做自己如果武功不高,又当如何?是不是也同样要被他打死?看来杜玉池说的对,芥川龙太郎取消了比武的规则,根本就没安好心。 他知道石原真寺的药厉害,能把人变成一个杀人的恶魔,要不是万星河提前把药换成了僵尸药,不知道在这个擂台上要死多少人。现在他们的药不管用了,但是残害中国武林的计划却没变,这帮混蛋的行径就是恶魔,吃不吃药也都是恶魔,对待恶魔就不必手软! 牛果的死,激发了梁赞的怒火,他把大褂一撩,跨步上前跟着一记扫堂腿。 番猜仗着自己腿硬,不躲不闪,迎着梁赞的腿也是一脚踢去,心中暗道:“这一脚把你踢成残废,然后再使杀招结果了你的性命!” 却不想,梁赞这一脚也是虚招,左脚一晃立即收回,左足才一落地,右脚跟着连环踢出,番猜一脚踢空,腰际、肩膀接连中招,身子不由得微微一侧,梁赞跟着又是一招“大龙摆尾”,双脚位置一换,脚跟正中番猜的脖子。 这招“大龙摆尾”力道惊人,等于是综合格斗里的“反身侧旋踢”,而在中华武术里,却属于“鸳鸯腿”的一个绝杀变招。 番猜被这一脚结结实实地踢中,强劲的攻击,带着一股内息,将他凌空踢翻了一个跟头,当场倒地不起。 梁赞乘胜追击,大吼一声,“叫你还刘三通的命!”正要一脚将他结果。却听到身后有破风之声传来,他赶紧向后仰身,探手一抓,见又是一枚米粒大小的铁珠。 梁赞知道这枚铁珠是般若多罗发出,中指一弹,又将铁珠打回。 般若多罗手掌在椅背上一拍,大叫一声,腾空而起,那枚铁珠打在他背后的椅子上,顿时木屑纷飞。 般若多罗也不需要芥川龙太郎吩咐,纵身上了擂台,跃在半空,把手一张,对着梁赞面门便是一掌。 梁赞只觉得一股劲风扑面而来,不由得心中一动,原来这个印度人有内力。“看看你的内力高,还是我的内力高!” 梁赞双手抱圆向上平推一掌,二人双掌相碰,发出轰的一声,那般若多罗直接被震得倒飞,梁赞则只是微微向后退了半步…… 542、般若多罗 苏小坡在台下看得分明,不由得心头一凛,高声说道:“这个家伙用的是西域的内功,与少林一脉相承。” 般若多罗见苏小坡说出内功来历,冷笑道:“都说天下武功出少林,你们中国人却忘了,少林的武功源于达摩祖师!本来就是传自我们印度!” 说话间手腕一抖,一枚铁珠从袖口弹出,梁赞猝不及防,仰面摔倒。那铁珠极为细小,速度又快,以肉眼很难看清。台下众人齐声惊呼,都以为这个般若多罗的武功怎么如此之高,竟能隔空打人吗? 苏小坡和欧阳冰都与般若多罗交过手,知道这个番僧绝对没有那么高的本事,万万不可能是梁赞的对手,殊不知,般若多罗这手暗器绝活从不轻易显露,只是因为梁赞太强,这场比武又必须取胜,这才使出这个阴险的手段来。 本以为刚才一铁珠已经打中梁赞,他快步奔来,一记开碑手对着梁赞的天灵盖,猛地击落。殊不知梁赞见他肩头一耸,便知不妙,赶紧使了个醉八仙的招数,向后仰躺,此时般若多罗出掌到一半,梁赞双手在地上一撑,倒立着双脚连环踏出,般若多罗大惊,赶紧收招防住头脸。梁赞趁此机会翻身站起,又是一通飞腿,般若多罗只得连连倒退。想出手使用暗器也来不及。 梁赞身法之怪异,简直是生平仅见,好似之前六个陈真附体,出脚、出拳多凌厉至极,偏偏又毫无章法可循,般若多罗深谙中华武学之术,却从未见过梁赞这样的打法,不禁心虚胆怯,不敢进招,只是紧紧封闭门户。 苏小坡这才长吁了一口气,忍不住得意地说道:“这是醉八仙里的张果老醉酒抛杯踢连环,厉害吧,哈哈哈。” 一旁欧阳冰浅笑道:“不是,不是,这招分明是七十二路钻心弹腿里的‘蝎尾荡’,也不对……” 此时梁赞的招法又变,在弹腿之后居然加了一招灵鹤凭栏手,般若多罗只觉得眼花缭乱,见般若多罗只守住头脸,胸腹下一片空虚,一掌击向他的小腹,般若多罗只能左掌向下一切,去斩梁赞手腕,不想梁赞手肘一曲,自下而上扇了他一个大耳光。直打得般若多罗眼冒金星,还没等回过神来,梁赞的手在他面前一晃,瞬间连发四掌,全都是响亮的耳光,这一下般若多罗支持不住,坐倒在地。 苏小坡笑道:“这又是什么掌法?” 欧阳冰摇了摇头,“这是……我也说不准了,想不到他竟然把各门各派的绝学,连通一起,自创了一套前所未见的武功。” 苏小坡哈哈大笑,“梁赞不愧是武学奇才,前途无量啊。” 恰在这时,一道黑影好似旋风一样冲上擂台,那人身高两米,但是骨瘦如柴,浑身黝黑,就像是一根黑色的竹竿成了精,蹦跳着就到了梁赞面前,身子一弯双臂环抱梁赞大腿。 梁赞没想到对方也有这么快的人,足尖在地上一点,飘然退后两米多远。脚才刚刚落地,般若多罗那边铁珠连发,嗖嗖之声不绝于耳,梁赞距离太远,只能辗转腾挪,利用轻功躲闪。可是那黑人的速度却快,追着梁赞的身后,不住抓来,时而探他肩膀,时而去搂他的大腿,他手长脚长,一旦被他抓住,恐怕就要被铁珠打中。梁赞不敢停留只能在擂台上不住飞奔。 而这时之前被打晕的番猜也已经站起,冷不防从梁赞背后一个高压腿向下劈来。梁赞见状不退反进,用肩膀抗住番猜的胯骨,按住他的小腹,高高举起,不等番猜下一招的手肘砸下,直接将他往擂台上一掼,这一下力道惊人,轰隆一声,擂台都被击穿,他就掉进了窟窿里,也是番猜应变得快,以双手护住要害,否则直接被摔死。 才解决掉番猜,那黑人又已经凌空一脚踢下,一枚铁珠也打向梁赞的胸口,梁赞这次再也无法躲闪,干脆运起一道真气,以胸口接下铁珠,再使一个“闪背通”,以巧力将黑人摔翻在地。跟着身形一晃纵身上了旗杆,使了一个金鸡独立的架势,稳稳站定,“龚半山,既然是比武,有三个打一个的吗?” 龚半山道:“方才番猜先生也是一个打三个呀,只不过现在你的三个帮手非死即伤,那也怪不得对方的人多。这本来应该是四对四的比武,人家还少上了一个呢。” 梁赞骂道:“简直放你娘的狗臭屁,我看你就是他们的人,不如我先把你解决掉再说。” 话是这样说,但是龚半山在擂台下面,现在下去揍他,梁赞就必须下了擂台。而此时般若多罗却连发两枚铁珠,那黑人顺着旗杆爬了上来。 梁赞翻身而下,在半空中将大褂脱下,轮成一团,好似苍鹰扑食奔着般若多罗席卷而来,那大褂里内息鼓荡,自带着一股劲风,般若多罗连发七八枚铁珠,全被挡了回来。顷刻间梁赞人已经到了近前,卷起大褂,对着般若多罗平击一掌,这么近的距离,他再想发暗器便来不及,只能以双手相架,按理说梁赞此时可以使个变招,以灵鹤凭栏手将对手的力量卸去,然后再接一个蝎鞭腿,便能将对手打倒在地,但是梁赞心想:就算打倒了他,他还是要在暗地里使阴招,那铁珠细而密集,稍有不慎,被他打中穴道,便难有还手之功,倒不如先废了他的暗器,然后再做打算。 因此梁赞凝聚了十成功力,结结实实地与般若多罗对了一掌,内力一吐,般若多罗只觉得一股刚猛之力,好似泰山压顶,顿时大吃一惊,知道这掌不能硬接,赶紧收招后退。 梁赞手腕一翻,卷起的大褂瞬间张开,势如闪电,在般若多罗的脸上一扫,顿时打得他鼻血横飞,梁赞上步一拳,正中对手肩头。 般若多罗一声惨叫,肩骨被打得粉碎,袖口一颤,里面的铁珠子散落下来,哗啦啦一片声响。众人这才看清楚,原来这个番僧并没有隔空打人的本事,全仰仗着袖子里的细小暗器。 龚半山道:“犯……” 规字还没等出口,梁赞早抓起一把铁沙,对着他头脸扬去,铁沙带着内力,直接打近龚半山嘴里,力道太大,将门牙打落两颗,也被他给吞入腹中。铁沙入口,龚半山痛得嗷嗷直叫,却再也说不出半个字来。 543、花雨漫天 有十几颗铁珠都嵌入龚半山的脸里,苦不堪言,他也顾不得擦拭满脸的鲜血,跪爬着到到了芥川脚边,笔笔画画地也说不出话来。 芥川龙太郎见梁赞的武功实在太强,不亚于那日夜闯虹口道场的几个陈真。如今石原真寺的特效药也失灵,取胜希望渺茫。而梁赞之前所说的那些关于精武精神的话,更让芥川龙太郎觉得高山仰止,虽然与他对手,但芥川龙太郎的心里对这样铁骨铮铮人物也不得不由衷钦佩。 对比之下龚半山真是越看越觉得面目可憎,他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受伤了就下去养伤,虹口道场不需要你!” 龚半山还想再说什么表一表忠心,芥川龙太郎则冷冷地说道:“把他拖开!” 上来两个日本武士架起龚半山的胳膊拖到一边,往地上一扔,“自己去看医生吧!芥川大人现在分不开身。”也没有派车送他去医院的意思,龚半山捂着下巴,只好灰溜溜地走了。 杜玉池、欧阳冰、陆大安等有识之士,看在眼里,心中均觉得慨叹:看来做人家的走狗,最好的下场也就如龚半山一样。 芥川龙太郎见擂台上三个人加在一起依然奈何不了梁赞,再也坐不住了,不管他对梁赞如何钦佩,但他现在已经是日本的仇敌,像这样的人物,如果不能为其所用,当然要除之而后快。 “梁赞用了兵器,你们也不必留情!” 言外之意是要以兵刃取胜,台下的老百姓哪里肯干,纷纷叫嚷道:“梁赞只拿了件衣服,算什么兵器?” “你们的人用暗器,你又不说?” “你算老几,凭什么指挥比武?” 芥川龙太郎明知理亏,但是今天的比武无论如何也输不起,否则虹口道场颜面何存,对台下的众人根本不予理睬。反而诡辩道:“就因为我不属于场上任何国家的人,才显得公平。梁赞有一件衣服防身,谁知道他的大褂里有没有兵器?” 此时般若多罗右臂已断,但是左手还是有不少铁珠,一边打一边向后退去,跟着铁珠不断打出,想把梁赞阻住。 但是梁赞内力惊人,铁珠还没到跟前,就被衣服扫走,反而越逼越近,他轻功也在般若多罗之上,对手心中胆怯,本想跳下擂台,干脆一走了之,但是梁赞的攻势太疾,就算转身也必须挨上一招才能脱身。他想认输,又心有不甘,正在两难之时,那个黑人无声无息地靠到梁赞背后。长长的手臂一掌偷袭梁赞的后脑,梁赞听到风声,赶紧一侧头,不料那人的手臂好似会拐弯一样,顷刻间绕到了他的面前,跟着向内一收,用整条手臂牢牢地卡住了梁赞的脖子。左手攀上右手手肘,猛地向后一扳,双腿盘住梁赞腰间,两只脚踝交叉扣在一起,从背后死死地锁住梁赞。 梁赞大惊,在夜闯虹口道场的时候,也曾见过这个黑人,只是当时他并未动手,梁赞、包括苏小坡和欧阳冰都不知道这个黑人到底有什么厉害的手段。 现在梁赞才明白,原来这个黑人是个柔术的高手,最厉害的就是缠斗技,如今被拿住背后,等于是被对手牢牢锁住。锁住脖子的这一招叫做“裸绞”,极难破解。是以手臂之力,压迫颈部动脉,导致对手大脑缺氧,一般人被锁不到半分钟就得休克过去。 不过这个擂台等于是生死对决,梁赞深知:别说休克,一旦动作稍缓都有可能命丧当场。他赶紧闭住呼吸,把浑身骨骼关节全都向内一收,竟然在黑人的两臂与自己的脖子之间腾出了半厘米左右的空隙来,使的正是薛不凡教给他的缩骨功。 那黑人怎么也想不到中国功夫里还有缩骨这一招,只觉得手臂微微一松,又赶紧向内夹紧,梁赞缓过劲来,哪能再叫他轻易锁住,右手以开碑之力,去推他左手手肘,那黑人手臂不由得向上一抬,再次松了一松,不过他的柔术技巧也是自幼练习,到如今有二十几年的功底,如今拿到了最佳位置,那肯轻易放松,大叫一声,依旧向内锁死。 般若多罗趁梁赞对付黑人的机会,同时连发两枚铁珠,直取梁赞双眼,他的内力不小,眼睛也是最脆弱的所在,一旦打中,梁赞就得和林彤儿一样双目失明。 无奈之下,梁赞只好拼尽全身的力气向后一仰,将内力灌于后背,与那黑人一起重重地摔到擂台上。这一撞的力量不小,那黑人当场被震得口吐鲜血,梁赞依旧推着他的手肘,黑人的手臂也稍微松了一点点。梁赞赶紧把左手插入黑人双臂的空隙,向外再推,不料那黑人力量奇大,两膀一较力,竟把梁赞的左手和脖子一起给锁住。不过如此一来,也无论如何不能将梁赞锁晕了。 般若多罗依然不敢上前,就只把铁珠不断朝梁赞打去。 梁赞也只能不断地挥舞着大褂,勉强防住,他现在给那黑人缠着,难以施展轻功,脱身不得,般若多罗已经连发几十颗铁珠,那些铁珠又被梁赞被扫到擂台上,只听得叮叮当当之声不绝于耳,有那件大褂在,似乎般若多罗的暗器功夫在好也伤不了梁赞分毫。 般若多罗气得哇哇大叫,猛地喝道:“看你这个怎么破!” 擂台上已经到处都是铁珠,他双掌在台用力一拍,以掌力将满台的铁珠子震得纷纷飞起,跟着内力一鼓,只见四面八方的铁珠,好似雨点一样,一齐向梁赞激射。 这是“漫天花雨”的暗器手法,在欧阳冰那样的高手看来也不足为奇,万星河之前也曾用过,但是却不能像这个般若多罗一样以内力激荡铁珠,而且铁珠的方位也各有不同,要控制住全部的铁珠十分困难,换做万星河其实还未必做得到。这么多铁珠一起飞起,跟放烟花差不多,颇为壮观,就连在场的中国人,也禁不住大声喝彩。 544、青海剑法 般若多罗钻研中国的内功不下几十年,这手“漫天花雨”更是经过无数苦练,任何一枚打到身上,就算中不了穴位,也要酸麻好一阵,只要梁赞稍微一松劲,他便有机可乘,直接取梁赞的性命。 铁珠攻击的面积实在太大,梁赞就算想避也避不开,更何况身后还背着一个人? 那黑人虽然骨瘦如柴,但是个子却高,少说也有一百五十多斤,在比武之时钳住对手,简直是个庞然大物。无奈之下梁赞只好把大褂一抖,一伸一缩,那件衣服随风铺开,挡在前方。霎忽之间,将满空乱飞的铁珠子扑哧扑哧,全都打进衣服里。梁赞见旁边不远处,就是刚才摔翻番猜砸出的那个大洞,他就势一滚,带着黑人一起滚到了洞里。 大褂在般若多罗眼前飘然落下,梁赞和那黑人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正在纳闷,擂台下一声大吼,梁赞一掌击飞般若多罗脚下的木板腾空而起,背着那黑人,就好似蛟龙出海,在满场的喝彩声中,重新跳上擂台。 梁赞的手里也扣着一枚铁珠,“还给你!” 他暗器的功夫自然无法和般若多罗相比,不过内力却强,那颗铁珠正中后心,那番僧踉踉跄跄向前迈了两步,跪地而死,铁珠深入皮下,只留下一个黑洞,向外汩汩冒血。 忽听一人阴恻恻地说道:“杀人了,把命还来!”声音不高,但却非常刺耳,台下喝彩之声虽大,却压不住这个声音。 梁赞一愕,“还有高手?” 说时迟,那时快,但见对面的卡车之上,突然飞起一个矫健的身躯,卡车与擂台之间,还有不少日本浪人,那人竟从无数的人头上飞过,倏地落到跟前,呛啷一声,长刀出鞘,劈头盖脸一刀划下。 梁赞向后闪过,一脚将般若多罗的尸身卷起,来人长刀已出,并不收手,大喝一声,将般若多罗从眉心一刀划过,斩为两半,鲜血喷出,撒了他浑身都是。 梁赞心头一震,这家伙真是威猛,定睛一看,才知道是芥川龙太郎亲自出马,双眼血红,浑身的杀气。 梁赞微微一笑,道:“芥川馆主,你肯出手了吗?” 虹口道场是训练日本武士的地方,芥川龙太郎是虹口道场的馆主兼总教习,在这些人当中,自然以他的武功最强,石原真寺的剑道为七段,有实力冲九段。而芥川龙太郎的修为则在九段之上,在日本声望极高,人称剑魔,日本的剑术界谁人不知,但他来到中国从事的是特务工作,因此极为低调,就连六大“陈真”联手夜袭虹口道场之时,他也没轻易出剑。 当然那时他心知肚明,那几个人中有三个是顶尖的高手,就算他出剑也不是对手,所以作罢。中华的武林人物,见过芥川龙太郎动手的人也寥寥可数,这时见他出剑狠辣,招数沉稳,所有人都不禁愕然。 芥川龙太郎冷冷说道:“你既然用暗器杀人,就也别怪我用兵器了,是你们中国人不守规则在先!”话未说完,唰地就是一刀。 梁赞依然被黑人勒着脖子,身后的威胁还未解决,大褂也丢了,现在赤手空拳,那芥川龙太郎又十分骁勇,梁赞哪里能与之匹敌?这一刀势大力沉,梁赞不敢硬接,只得仰仗着御风踏雪的轻功,左脚划了个圆弧,侧身闪避。 “那个番猜杀了我们两个人,我才打死了一个,你还欠我们中国人一条命呢!” 芥川龙太郎料不到梁赞背着一个人,身法还这么快,这样的人不除,将来必为大患,他心头火起,长刀一晃横扫而来。 梁赞向后一转,却把黑人递到了芥川的刀下,芥川龙太郎下了一跳,没想到他居然拿黑人当成了挡箭牌,变劣势为优势,如今般若多罗已经被他打死,如果这个黑人不明不白地死在自己的刀下,那不是要叫在场全体的中国人耻笑? 心念一动,赶紧把刀收回,不料梁赞却又忽然转回身来,瞬间欺到了他的右侧,右手绕过芥川龙太郎的长刀,向着他的手腕攀去,这一招名叫“尽日栏杆头”,是欧阳冰灵鹤凭栏手中以单手入白刃的绝招,善能夺人刀剑。 不料芥川龙太郎把长刀一翻,似左似右,飘忽至极,梁赞的手伸过去,却抓不到他的手腕,稍一迟疑,眼前白光一闪,快逾飘风,“扑哧”一声右手的衣袖已被对手刺穿,芥川龙太郎趁势把长刀一送,直接送入梁赞的袖管,向内一切,想把他整条手臂都给卸去。 梁赞慌忙下蹲,长刀贴着肌肤将袖子切成两片,胳膊上也留下一条血痕。 梁赞大怒,足下一点,抢上前来,对着芥川龙太郎的左肋点了一指。 因为芥川龙太郎持刀在手,唯有贴身击打,才能叫他的兵器没有用武之地。 芥川龙太郎冷笑了一声,道:“别想进来!”长刀回敲,逼得梁赞不得不收回右手,跟着反手一刀,直刺他的锁骨。 日本剑道本来以劈砍为主,直刺的手段不多,但是芥川龙太郎的剑道里实则融合了中国的剑法,也正因如此,他在日本才能所向披靡。 精武门的罗光玉虽然不是芥川龙太郎的对手,也使不出这么高深的剑法来,不过他对于各门各派的武功都有钻研,一眼便看出了这一招的来历,忍不住说道:“这分明是青海派的一招‘倦鸟归巢’,芥川,你瞧不起我们中国的武功,干嘛要用我们中国的剑术?” 芥川龙太郎老脸一红,心中暗想:杀了敌人的就是好剑招,我杀了梁赞,就说这是我们日本的剑术,又能怎样? 他虽然听到罗光玉的话,还是以青海派的剑法对付梁赞,梁赞也想不到对方的剑术这么厉害,空手入白刃的招数也不管用,只好向左闪开,哪知芥川龙太郎的这招剑法怪异非常,剑到中途,突然一转,跟着梁赞指去,只听得“唰啦”一声,梁赞左肩被划了一下,左手不由得一松,背后的黑人却趁机把他锁得更紧。 545、终极手段 芥川龙太郎看准机会,欺负梁赞行动不便,长刀横削,想直接杀了他。 梁赞只好把肩膀向上一抬,用那黑人的胳膊去挡来刀,这一次芥川龙太郎收招不及,刀刃砍进黑人的皮肉有二寸多身,那黑人又瘦,直接见了骨头,手臂也不由得松了一松。 芥川龙太郎微微一怔,梁赞已经跑出两丈开外。左手向下一扣,按住黑人的手肘,以鹰爪力狠狠捏下,这回那黑人再也支持不住,摇身扭转自上而下滑了下来,跟着双腿一绞,又盘住了梁赞的左臂,以两只手死命抓着梁赞的左手手腕,向内扳去。 这是个反关节的位置,梁赞根本无法发力。如果那黑人的力气使满,手腕也要被他绞得脱臼。眼看着芥川龙太郎逼近,梁赞将所有的真力灌于左臂,以单臂之力将黑人高高举起,然后又地上连砸三下,又快又狠,擂台被震得轰轰作响,那黑人口吐鲜血,却依旧抓着梁赞的手腕不放。 芥川龙太郎冲上前来,举刀便砍,梁赞就地一滚,甩手又把那黑人摔了一下,左臂稍微松了一些,右手迅速拿住黑人的手肘,左手按住对手小臂,使了个“分筋错骨”,一拉一推,竟先把黑人的手臂弄脱臼了。 眼看着芥川龙太郎又是一刀直刺,梁赞举起黑人对着他的刀剑直撞过去,长刀刺入黑人前胸,扎了个通透,剑尖贴着梁赞的耳畔划过,凶险之极。梁赞对着黑人的后背猛推一掌,连同芥川龙太郎一起被震得倒退数步。 陆大安见梁赞总算脱身,赶紧丢过来一把宝剑,“接着!” 梁赞顺手一抄,将宝剑握在手中,刚才他被黑人给缠住,腾挪不便,现在黑人已死,自己又有兵器在手,还有何惧? 大步上前,猛喝声“着”,剑尖一挑,直取对手的大腿。芥川龙太郎急忙跳起,心中正自惊讶,这一剑的来势,并不是刺他要害,而且及易躲避,为什么他口出狂言,先行喊了声“着”呢,忽见星芒一闪,原来梁赞用剑尖挑起地上的一粒铁珠,宝剑刺向芥川的大腿,芥川向上一纵,剑尖挑起的铁珠却跟着弹起,正中芥川龙太郎的环跳穴。 梁赞将内力灌于剑上,虽然只是轻轻一弹,但是威力却大,一点血光,从芥川的裤腿迸出,便好似被子弹打中。芥川龙太郎哎呀一声,跌在擂台上,兀自惊诧不已。 梁赞出手干净利落,内力收发自如,引得台下又是一片喝彩声。 梁赞终于占了上风,越发得心应手,他挥剑如风逼得芥川龙太郎不住地左避右闪,而他每每在芥川龙太郎一闪之时,就挑起一粒铁珠打穴,芥川龙太郎明知他的手段,但却想不出什么有效的破解之法,闪又闪不开,只能拼尽全力,以长刀相抵,只听得叮叮当当之声,不绝于耳,可是那铁珠何其细小,单凭眼力无论如何也看不清全部,芥川龙太郎还是被打中了十几次,到后来,已经周身是洞,苦不堪言。 他知道再这样打下去,必定吃亏,干脆铁珠也不闪了,仗着剑法绝伦,不退反进,唰地一刀,迎着铁珠,直刺梁赞咽喉。 梁赞用铁珠打到他,芥川也无非是再多一个洞而已,而他的这一刀却能要了梁赞的命。 梁赞现在占据上风,可不想和他拼命,纵身弹起,呼地一声,把宝剑一抖,好似金鸡点头,瞬间刺了七八剑,将芥川龙太郎的长刀格开,身形未换,就是一招“梅花斩”,劈肩扫胯。 芥川龙太郎惊道:“好快!” 长刀一挑,刀光剑影之下,只见梁赞跄跄踉踉地向前直扑几步,这才收得住剑势,而芥川龙太郎也向后连退几步,才稳住身形。 原来芥川龙太郎想用中国的太极剑法,借梁赞的劈砍之力,将他的宝剑甩脱,叫梁赞重重地跌一跤。但是这一招对付二三流的剑客或许管用,但是梁赞内力惊人,这一招“梅花斩”,是万星河落花剑法里的绝妙招数,本来就刚猛绝伦,梁赞再辅以内力,便勇不可挡,芥川龙太郎虽把他扯了过来,但自己也禁不住梁赞的内力,给他震退。 梁赞并不是一味砍杀,即便是刚猛的剑法中也留有后手,见势不好,在刀剑一触之际,立即手腕向上一撩,宝剑朝右侧倾斜,以巧力止住了那前倾之势,故此两人虽各给对方带动,但一个前扑,一个后退,都不能趁敌人身形未稳之际,立即展开攻击。这一回合双方等于是平分秋色。梁赞这才知道,这个芥川龙太郎剑法高深莫测,比想像的要难对付的多。也不知道万星河所创的这套落花剑法能否与之匹敌。 两人一个盘旋,交叉换位,又是刀剑齐鸣,剑似游龙,刀如飞雪,杀得个难解难分。 观战的众人,无不看得惊心动魄。 日本人方面,都不禁暗暗惊奇:看这梁赞还不到二十岁的年纪,居然能与日本号称剑魔的芥川龙太郎,对了七十来招,丝毫未显败象。 相比之下,芥川龙太郎用的已经不是所谓的日本剑道,而完完全全是中国的剑法。单从这一点来说,即便芥川龙太郎取胜,也不能证明日本的剑道就要比中国的剑术高超多少。 忽然芥川龙太郎把手一挥,一团浓烟平地而起,梁赞眼前一花,整个擂台都笼罩在白烟之中。但听得芥川龙太郎一声长啸,剑法骤变,剑光缭绕,有如水银泻地,花雨分撒,那把武士刀好像在顷刻间幻化出无数的刀影,在梁赞的身前身后,身左身右,交叉穿插。 梁赞的落花剑法虽然精妙,但是对方的剑招太快,又身处迷雾中,渐渐有点应接不暇,江户凛在旁看着,面带冷笑,原来芥川龙太郎所用的已经不完完全全属于剑法的范围,其间还夹杂着日本忍术,这一招叫做“幻影分身剑”,表面上攻击梁赞的只有芥川龙太郎一人,但实际上,梁赞现在是凭借一把宝剑,与二十名手持利刃的白衣隐身忍者对敌,只是他能看到的只有芥川龙太郎一人而已。 除了“神风”药之外,忍者暗杀才是虹口道场的终极手段。 546、伊贺流忍术 擂台下的围观者全都是一脸迷茫,上面浓烟四起,只能听到叮叮当当的兵器交鸣之声,却看不到人影。谁都不知道这是出了什么状况。 有警察还道:“怎么日本人打不过放火了吗?金厅长,快叫消防队的来啊!” 金四海哪管这些,“只有烟没有火,叫什么消防队,看着就是。” 欧阳冰等人心里暗自着急,不知道台上情况如何。 其实芥川龙太郎的这套暗杀方法,源自古老的伊贺流忍术。寻常的忍者,往往借助烟雾弹逃离现场,一阵白烟之后,忍者便消失的无影无踪。实际上却只是藏在隔板中,要不团身藏在事先掏空的树里,或者借助保护色,躲到附近的地方,如果细心的话,其实还是能察觉到他们的蛛丝马迹,他们也不是真正的会隐身。 机关其实全在于这个擂台,擂台的四周都有翻板,这些忍者一早就已经埋伏在擂台之下了,梁赞砸穿的两处位于擂台的中心位置,所以并未发现这些忍者的藏身之处。而芥川龙太郎释放的白烟等于是一个信号,其他的忍者看到也纷纷放烟,这种烟用特殊的材料制成,不易沉淀,不易飘走,就悬浮在擂台四周。所以尽管外面晴空万里,擂台上却是愁云惨雾一片。 那些忍者穿着和白烟颜色相近的衣服,可以藏身在白烟之中,时而藏到翻板下,时而跳出来偷袭,防不胜防。他们带着滤色的风镜,梁赞看不到他们,他们却能看到梁赞,一起对着梁赞攻击,毫无问题。而芥川龙太郎则在浓雾中时隐时现,给梁赞的感觉,就好像芥川龙太郎无所不在,周围都是刀影,也不知道该防御何处。芥川龙太郎的剑法就已经很难应付,更何况现在突然多了二十几个帮手?梁赞只能见刀挡刀,见招拆招,不敢轻易进攻。 虹口道场里本来都是训练武士的地方,对于忍术的造诣不高,不过江户凛却是九段的忍者,真实本领虽然不怎么样,但是忍术一流,他从海岛上回来后,便把毕生所学,全都传授给了虹口道场,开始训练忍者。如何布阵、如何安排机关、如何隐身,一点也没保留。 芥川龙太郎不到万不得已都不会轻易使用这个阵法,只不过梁赞实在太厉害,稍有不慎,就可能被他取胜,因此最后不得不出此下策,即便是有人诟病他也不在乎了。 等杀了梁赞之后,那些忍者再藏起来,浓雾散去,别人就以为是芥川龙太郎凭借一己之力取胜,而这样的手段对于当时科技并不发达的中国来说,简直是匪夷所思的神技,他还可以对人吹嘘这都是天照大神的庇佑,鬼知道他们用了这种龌龊的手段。就算有人怀疑,只要杀了梁赞,谁还有胆子和虹口道场为敌? 日本人想的是不错,但是梁赞在海上的时候,已经见识过日本人的这些伎俩,刚开始的确是手忙脚乱,但是打着打着,梁赞反而觉得越发清明:既然自己根本看不清芥川龙太郎的位置,干脆用韦陀内力去感受浓烟中气的变化,彤儿可以听声辩位,自己也未必做不到。 想到这里,梁赞干脆就把眼睛闭起,又迅速褪去上衣,光着膀子,单单凭借耳朵去听,以皮肤去感受周围的空气流动。 以他之前的内力修为固然做不到林彤儿那样敏锐,不过如今他的内力已臻化境,此时屏息凝神,周围的空气流动似乎都跟着慢了下来。 一名忍者见梁赞忽然闭目垂首,还以为他放弃抵抗,从斜刺里无声无息地刺出一刀,直奔梁赞的咽喉。 不想梁赞已经感觉到一股凉风从身畔经过,只是微微把手一抬,手腕转了个碗口大的剑花,就将对手的武士刀带到一旁,跟着侧行两步,躲开身后有人偷袭的一刀,宝剑平平地刺入那忍者的胸口,那忍者闷哼一声,命丧当场。 旁边两人见到,大吃一惊,忽然踏步上前,双双挥刀交叉着砍向梁赞的胸口,可此时梁赞的感觉对方的动作简直和电影里的慢镜头相似,根本不值得躲闪,宝剑左右一划,使了一招“桂花落”,内力尽吐,当当两声,竟然单凭内力将二人的长刀震断,跟着横扫一剑,一式杀两人,全都是割喉毙命。 芥川龙太郎大惊,“闭起眼睛难道还要更厉害吗?”他也学着梁赞把眼睛闭起,结果两眼一抹黑,根本不管用,一低头,见地上还有无数铁珠,干脆抓起一把对着梁赞扬去。 梁赞已经不用睁眼,只是把手中的长剑舞动如风,叮叮当当一阵乱响,所有的铁珠都被击落。旁边又有人打来一支忍者镖,梁赞把宝剑顺势一扫,以剑尖接住忍者镖。那枚忍者镖在剑尖上还不住旋转,梁赞手腕一甩,忍者镖便对着芥川龙太郎的面门打来。 这一镖速度太快,梁赞又是用剑尖甩出,没有发暗器的动作,芥川龙太郎也没看清是谁发的镖,还以为是自己人打的,大声说道:“看清楚了,是我!” 这一下可就暴露了目标,梁赞大喝一声,“老子打的就是你!”说话间,人已经到了近前,在这个过程中倒有七八个人向他攻击,全都被他以诡异的步伐闪过,宝剑一刺,点向芥川龙太郎的眉心。 芥川龙太郎赶紧用长刀去挡。 中国的剑一般都有两侧剑刃,中间凸起的部分叫做剑脊。而日本的武士刀虽然也叫剑,但是却是单面有刃,而没有脊,梁赞的剑尖刚好便刺到了没有剑脊的剑面上。芥川龙太郎一手拖着刀柄,一手按着刀头,等于是用整个刀面硬顶着梁赞的剑尖。 梁赞前刺之力受阻,猛地把眼一睁,见芥川龙太郎就在眼前,顿时心中大怒:“还刘三通的命来!” 芥川龙太郎被他的犀利的目光震慑住,怯生生地说道:“那人也不是我杀的,我们也死了人啊!” 梁赞哪里跟他废话,也不撤剑变招,依旧向前直刺,同时手腕一翻,那口宝剑随之转动,梁赞接连转动,那宝剑便悬在梁赞掌心,旋转如飞,便好似电钻一样,竟把芥川龙太郎手里的武士刀刺了一个洞,浓雾中火星四射,只听梁赞大吼一声,内力再加两成,把武士刀生生拗断。 芥川龙太郎只觉得魂飞天外,这个梁赞简直不是人,是魔鬼! 547、威震上海滩 魔鬼一样的芥川龙太郎,永远不会意识到自己才是真正的魔鬼。 他只会站在自以为是的道德制高点上去评价别人,即便梁赞的实力另芥川龙太郎佩服得五体投地,但在他的角度来讲,越是这样非凡的人物,便越是魔鬼的化身,必须铲除。只是他再也没有那样的实力和手段,这个梁赞实在太可怕了。 芥川龙太郎料想无论如何也杀不了梁赞,长刀已断,他只能用左手去抓梁赞的宝剑。借着梁赞前刺的力道,飞身跳下擂台,低头再看,他的左手都割得鲜血淋漓,有四根手指都已经从中被切断。 他头也不回,也不多说一句话,直接上了一辆卡车,落荒而逃。 江户凛大吃一惊,难道梁赞在浓烟之中竟然切断了日本剑魔的四根手指吗? 在场的中国人也同样吃惊,有人已经看到芥川龙太郎掉下擂台走了,怎么擂台上,依然有打斗之声? 而且那叮叮当当之声越来越密,越来越响,渐渐地浓雾散去,忽听梁赞一声大吼,内力一吐,所有的烟雾被逼向四周,人们这才看清,擂台上横七竖八,倒着不下二十个穿着白衣的日本忍者。而梁赞则威风凛凛地站在擂台中央,宝剑正插在一个跪在地上的白衣忍者的眼睛里,他把宝剑向回一带,最后一名忍者也死于非命。之前掉下擂台的番猜也在这些人之中,只是现在连头都不见了,梁赞在混战之中杀了他。 众人这才知道是怎么回事,纷纷说道:“日本人使的什么鬼招!” “那么多人打一个,还被杀了个精光。” “哈哈,这就是传说中的日本忍术,不堪一击嘛!” 江户凛脸上变颜变色,如今芥川龙太郎也都走了,四大国外高手,除了事先中毒的保罗,其他的全都死了,二十名暗影忍者也全都被梁赞解决,虹口道场一败涂地。现在说了算的,便只剩下江户凛,虽然失败了,但是还想要挽回一点大日本帝国的颜面,冲着金四海喝道:“金四海!梁赞杀了我们这么多人,你快点把他枪毙,不然的话,这笔帐我们虹口道场迟早要找你算。” 金四海微微一怔,看了看杜玉池,心中暗想:事到如今,梁赞横扫虹口道场,可以说威震上海滩,已经是民族英雄,在场的老老少少不下千人,此时如果杀了梁赞,那不是要激起民愤?更何况,梁赞有杜玉池以及金刀会的欧阳冰那样的江湖老大撑腰,自己这个厅长可镇不住。 再加上江户凛说话也不客气,所以这一次金四海把队伍站到的华人的一方。正色道:“这是官方同意的比武,之前也签订了生死文书,只要是在擂台上的,不管死多少人,也不能追究,芥川先生也是这么说的,现在你们输了,就赶紧走吧。要我抓梁赞,那不是无理取闹吗?” 欧阳冰又说道:“江户凛,你拐卖人口的事,金厅长是没有办完这个案子吧,不是说已经把你处决了吗?怎么你又出现在这里?” 江户凛吓了一跳,见金四海不肯帮忙,欧阳冰又挑出以往的丑事,哪还有脸再要求许多,只好说道:“谁是江户凛?胡说八道!我叫松岛雄二。” 梁赞调侃道:“那可真巧,你叫熊二,金厅长绰号叫光头强,一直想抓你呢?” 他下意识地去看欧阳冰,这个梗欧阳冰也不知道什么意思,但是梁赞说的诙谐,她忍不住扑哧一笑,却又把头低下,梁赞依稀看到她湿润的眼睛里,泪光犹在。 毕竟是在中国的土地,虹口道场一直以来飞扬跋扈,但今天败得实在太惨,再也不像刚开始一样耀武扬威,所有的日本浪人士气低迷,江户凛也只好忍气吞声,怒冲冲地对其他日本浪人说道:“我们走!” “慢着!”梁赞大喊道:“擂台是你们搭的,这些垃圾,你们不带走吗?” 江户凛冷哼一声,对一众日本浪人说道:“把我们的人都抬到卡车上。” 上来几十个日本人,或背或扛,将擂台上的活人、死人,全都一股脑装到了卡车上,擂台上的杂物以及旗杆、霍元甲的遗像还有对联,便全都不管。开着卡车灰溜溜地走了。 杀人不过头点地,梁赞也不想把事情做的太绝,更何况日本人在上海的势力很大,赢了一场比武,的确提高了民众的信心,但改变不了历史,要想把日本人彻底赶出中国,还要等将来中国真正强大起来的一天。 他回头看了看霍元甲的遗像,将他轻轻取下,“总算不辱使命!”说完他把遗像双手,递给陆大安。 陆大安接过遗像,看着照片上师父的遗容,心中感慨万千,忍不住声泪俱下,“师父,你现在可以安心了,虽然不是我亲手打败虹口道场,但是最后胜利还是属于我们中国人,精武精神未倒,精武门还在,师父你亲眼看了这场比武,也该含笑九泉了。这一切都要多亏了梁赞兄弟。” 梁赞微微一笑,“那还要多谢陆师傅和罗师傅给我这个扬名立万的机会。我的武艺也是诸多前辈传下来的,这次胜利也不是我一人之功。” 罗光玉赞叹道:“年轻人,不居功自傲,可敬,可佩。大安,精武门的招牌保住了,我们今后应该再接再厉,将精武精神发扬光大。” 陆大安频频点头,“正该如此,我明天就给刘振声师兄写信,叫他一起重振精武门,最好在东北也成立精武体育会。” 梁赞暗暗皱眉,“刘振声已经创立了三光门,恐怕未必会接受陆大安的邀请。” 这时杜玉池走了过来,拍拍梁赞的肩膀以示赞许,然后回头对围观众人说道:“今天比武全仰仗梁赞兄弟技艺高超,最终打败各国好手,还替之前死去的两位朋友报了仇,可喜可贺,我们把他抬起来怎么样?” 一大群人冲上前来,将梁赞高高举起,然后不住向空中抛去,只有当年霍元甲打败俄国大力士,才有过这样的礼遇。 梁赞一抬头,又看到那副对联,越看越是生气,“等等!” 说完借着众人推举之力,忽地腾空而起,单手成掌,将那副对联砍成数段,跳下擂台又将整个牌楼推倒,反手一掌,轰的一声,把擂台都给震塌。 几面日本军旗轻飘飘地落了下来,人群爆发了一阵沸腾的欢呼之声。 罗光玉见状,取来一个火把将扔到军旗上,把擂台的木头点燃,熊熊的烈火,映照在每个人的脸上,也燃进了所有人的心中。 (本卷完) 548、乘龙上梁山 第16卷 前尘残梦终须断,明夕何夕君再还 打赢了比武,陆大安等精武门人自然兴高采烈,找几名弟子把现场整理一下,有许多当地人,都表示想加入精武门。陆大安来者不拒,又叫两名弟子登记造册,忙得不亦乐乎。 这次比武梁赞的功劳最大,但他却并没有太多的欣喜。毕竟刘三通死了,他是梁赞引荐到精武门的,本以为从此后有了靠山,却没想到死在擂台上。 与他一起来的王邦泰和马华哭得和个泪人相似,他们都是新入门的弟子,与其他人并没有什么深交,精武门的师父、弟子无非也就是安慰几句“节哀顺便”而已。这几个一起加入精武门兄弟,又都是无家可归的人,几个兄弟一起闯荡江湖,相依为命,如今就只剩下两人,想起来也不免觉得凄凉。 现在大家都在庆祝比武得胜,一个个喜笑颜开,谁会真的在意刘三通等人惨死?就连陆大安现在也无暇劝慰几句,只说道:明日摆设灵堂,将刘三通正式编入精武门的家谱。 可是人都已经死了,这些又有什么用呢? 梁赞走到王邦泰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道:“王大哥,对不起……本来应该是我和保罗打的……” 王邦泰坐在台阶上,默默地摇摇头,半晌才说道:“这事也不能怪你,要怪就怪那个番猜,好在你已经替刘三通报仇了,哎,都说学了武艺,就可以保护自己,不再受人欺负,但是学武的结果,竟是这样。早知如此……还不如在街边骗些小钱,不加入精武门的好。” 梁赞叹了口气:“人世无常,干什么也不能保证没有意外。陆师傅已经答应你,收你做精武门的正式弟子,你以后在这安心习武,将来找机会报效国家。” 王邦泰摇头苦笑:“呵,这个国家还有什么好报效的吗?即便是如你一样,武艺高强,能打败那些外国人,受万人敬仰,但是也总有金四海那样草菅人命的狗官。报效国家,就是给他们那样的狗官卖命。” 梁赞无言以对,这个时代里,对这个世界不报希望的大有人在,王邦泰无疑是整个社会的最底层,他一直以来生活疾苦,食不果腹,只能靠小偷小骗为生,生计尚且没有着落,哪里还会对国家民族有什么感情?空谈爱国的也都是那些站着说话不腰疼,又为富不仁的家伙。更有甚者,如金四海、张诗道这样的底层官员,口口声声为国为民,但实际上尽干些欺压百姓、吃里爬外的勾当。 老百姓见到的都是这样的官,那这个国家还有什么希望。 王邦泰道:“我的朋友都死了,我和马华也不想留在精武门,过几天我们就去朝鲜那边挖人参,梁兄弟,你也好自为之,虽然金四海今天没能对你如何,但是一旦日本人向他施压,他就可能派警察把你抓起来,你最好也离开上海。” 梁赞没等说话,杜玉池却走了过来,“这没什么好担心,金四海要是敢动你梁赞,我第一个不答应,如果你不放心,我给中央打个电话,立即叫他下台。” 梁赞笑了笑,没言语。 杜玉池拍了拍梁赞的肩膀,“小兄弟,杜某人一向钦英雄,重英雄。不知道你有没有意,加入我们青帮,有青帮做靠山,就算是日本人,也不能把你如何!” 梁赞眉头皱了一下,并不回答。杜玉池又道:“你放心,虽然我比你年长,但是你不必做我的徒弟,你可以拜黄先生为师,你我就算平辈。以师兄弟相称……” 梁赞心里明白,青帮的日子并不会太长远,杜玉池现在虽然雄霸一时,但最后也无非是流落香港,客死异乡。至于他的师父黄先生的下场也好不到哪去,上海大亨,最后也要给人家扫地。不管是青帮、红帮还是金刀会,在新中国成立之后都注定消失了。因此梁赞不想加入任何帮派,更不想和黑道人物有任何瓜葛,只是杜玉池在上海的势力极大,连欧阳冰也要求他帮忙。如果拒绝他的话,恐怕自己在上海就无法立足了。 “怎么?你不肯答应吗?”杜玉池催促道。 正在两难之际,欧阳冰走了过来,对杜玉池笑道:“杜先生,梁赞是我们金刀会的乘龙快婿,这件事你又不是不知道,他怎么可能再加入青帮呢?倒是金刀会有很多生意,需要杜先生照顾才是真的,所以他是不是加入青帮,又有什么关系?” 杜玉池哈哈大笑,“还是欧阳小姐会说话,既然如此……那我也就不好强求了,毕竟金刀会在上海也是数一数二的大帮会,虽说和我素无往来,不过结识了欧阳小姐,我很开心。希望我们两大帮会精诚合作,联手赚钱!哈哈哈。” 欧阳冰淡淡一笑,“那是一定的,不过前提还是要剔除掉金刀会里面的亲日派系。” “那是自然,”杜玉池点了点头,又对梁赞说道:“既然我们做不成师兄弟,那不如结拜为异性兄弟如何?我这个人没读过什么书,也不懂什么武艺,可以说一无是处,还希望梁兄弟,你不要嫌弃才好。” 这话说的客气,但实际上却是在逼着梁赞结拜。否则的话,就是嫌弃他杜玉池。 梁赞如果再不答应,那就无论如何说不过去了,无奈之下,只好点头应允。他万万没想到,自己竟然会和杜玉池结拜为兄弟,虽然杜先生这个人后世褒贬不一,不过梁赞与他结拜,那身份自然而然地抬高了不少。 算起来,梁赞其实是江湖上响当当的人物,他是金刀会的乘龙快婿、精武门的挂名弟子、韦陀内经的俗家传人,又是大内七禽的得意弟子,如果从欧阳姐妹那算,他还相当于是北腿王黎苍天的妹夫,如今又和雄霸上海的杜玉池结拜为兄弟,光是这一串名头拿出来,就可以吓倒一堆贩夫走卒了。当然即使没有这些名头,打败了五国的顶尖高手,在不知不觉中,梁赞已经是名满天下了。 没多久,便有人把他加入到绝顶高手之列,那句歌谣也改了,“南星河,北苍天,一曲双娇绝世间,乘龙上梁山!” 549、投石问路 本来杜玉池还想邀请精武门的武师以及欧阳冰、梁赞等人找个地方好好庆贺一番。只是梁赞和欧阳冰却还有其他事情要做,急着要走,便婉言谢绝。 杜玉池道:“兄弟你放心,林大小姐在我府上,绝对安全。日本军部的人也不能把她如何。” 梁赞拱手说道:“还是不叨扰了,我有很多事情都要和彤儿说明。另外我和她之前已经分别太久,实在不希望节外生枝,弄出什么差错来。” 杜玉池点了点头,也不勉强,“既然如此,那就不在精武门设宴,容我和陆师傅请辞。咱们这就回杜公馆。” 杜玉池也不管梁赞是否答应,转身去和陆大安打了个照面,寒暄几句,便开车带着梁赞和欧阳冰匆匆离开精武门,回到了杜公馆。 杜玉池招呼佣人,准备宴席,梁赞和欧阳冰则直奔最里面的院子而来。杜公馆是杜玉池的私人住宅,自然没有金刀会总舵大,不过也有三进的院子。林彤儿便在最里进的厢房里。 欧阳冰对梁赞点了下头,递给梁赞一个瓷瓶,“放在鼻子前,晃一晃,闻到里面的烟味,她便醒了。” 梁赞推门进去,见彤儿伏在床上,盖着被子,仍在睡觉。他抚摸了一下林彤儿的秀发,然后,打开瓶塞,把瓷瓶在林彤儿的鼻子处晃了晃。 林彤儿连打了三个喷嚏,这才悠悠转醒“这是哪儿啊?” 她迷迷糊糊地一抬头,正好看到梁赞笑眯眯地看着自己,顿时一惊,跟着再一摸,自己身上的衣服已经不翼而飞,她赶紧抱住被子喊道:“你是谁?出去!” 梁赞也是一愣,“是我啊,小梁子啊!彤儿……你眼睛好了,怎么不认得我了?” 林彤儿满脸惊恐,揪着头发说道:“小梁子,小梁子,我想不起来了,这是怎么回事?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欧阳冰这才推门而入,“梁赞,我忘了和你说了,林彤儿的眼睛虽然好了,不过她对以前的事什么也不记得了。” 梁赞愕然,“这……这到底发生了什么?” 欧阳冰的目光异常冷峻,扫视着床上的二人,“我不知道该怎么和你说,我受了内伤,能救你的,就只有林彤儿。你之所以没死,是因为林彤儿用阴阳万法决与你双修,不但治好了你的内伤,还使你武功大进,只不过,这一切都是在她什么也不知道的情况下……如今她已经醒来,自然就不认得你。” “双修?双修是什么意思?”林彤儿惊恐地说道。 “双修的意思就是……你从此便是梁赞的女人了。再也不要想什么石原真寺。” 林彤儿只觉得五雷轰顶,不由得向后倒去,她真想用铜钱镖把眼前的两个人打死,自己最可宝贵的东西,怎么就不明不白地被这个陌生人夺走?偏偏她现在只能抓着被子,遮挡自己的身体,否则的话,就实在太羞耻了。彤儿虽然泼辣,但毕竟也是个女孩,在二人的目光中,只觉得手足无措。 这一切,还要从梁赞那晚走火入魔说起。 欧阳冰被梁赞误伤,功力受损,已经没办法再用阴阳万法决替他疗伤。思前想后,如今在上海能找到会运用内息的女子,便只有林彤儿一人,除了她,没有人能救得了梁赞。换做第二个女人,想要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从头开始修炼阴阳万法决,是比登天。 林彤儿之前打了欧阳冰一镖,欧阳冰知道她的内力不弱,阴阳万法决本来就是调和内力的武学,彤儿的基础非常好,如果她肯帮忙,那梁赞就有一线生机。 当天晚上,欧阳冰重新返回虹口道场,本来已经下定决心,就算拼了一死,也要把林彤儿带出来。可是有褚丹清和万星河那么一闹,虹口道场戒备森严,欧阳冰找不到任何机会潜入。而且她的功力暂时只剩下一半,再想对付里面的高手,恐怕力不从心。 无奈之下,只好先去了朝天观,告诉成子每天送饭给他师父,又查探了孟宦的伤势,希望他可以帮上点忙。好在孟宦身体素质绝佳,伤势恢复得很快,只是当天晚上,无论如何也动不了手。 之后的几天里,欧阳冰便天天守在虹口道场四周寻找机会,那个朝天观的成子则每天黄昏的时候给她带来梁赞的消息,欧阳冰从成子那里得知,梁赞发作的时间越来越频繁,也不知道青四子那么大的岁数,一个人看着梁赞,能否支持得住,尽管欧阳冰心中焦急,却也觉得无计可施,打定主意,再等一天,如果还没有机会,那就干脆独自闯进去,和那些日本人拼命,如果死在虹口道场,对梁赞也算是仁至义尽,大不了二人在黄泉路上结伴而行,也好过每日相思之苦。 直到昨晚,很多卡车开进虹口道场,然后又拉着很多弟子去精武门搭擂台,欧阳冰这才找到了机会。她立即动身去朝天观找孟宦帮忙,此时孟宦的外伤已经好的七七八八,他对欧阳冰言听计从,别说是闯什么虹口道场,就算是让他当人肉炸弹,把虹口道场夷为平地,他也毫不犹豫。 虹口道场的守卫撤掉了一半,这二人轻功绝佳,潜入进去神不知鬼不觉。直接到了后面的小白楼去见林彤儿。 而此时林彤儿的眼睛已经被石原真寺治好了,有了上次的经验,林彤儿的铜钱袋子也不离手,不等欧阳冰从窗户进来,就先发了两枚铜钱。 欧阳冰也是智计百出,知道林彤儿的铜钱镖厉害,先丢了个树枝进去。这一招叫“投石问路”,欧阳冰自幼便游历天下,这套手段自然十分娴熟,林彤儿江湖经验不足,不知是诈,等铜钱镖发完,欧阳冰已经跃窗而入。跟着孟宦也跳了上来。 欧阳冰内力受损,轻功还在,不等林彤儿再取铜钱,,已经跳到了她的床边,两根手指按在她的脖子上,第一句话,便问道:“你想不想知道小梁子是谁?” 彤儿一愣,“小梁子?” 欧阳冰道:“你又想不想知道自己是谁?为什么会在这里?” 林彤儿纯得和水相似,如果换做第二个人也要仔细想一想,先问问这个女子的目的是什么? 她一脸茫然,点了点头。 欧阳冰道:“想的话,我可以带你去见小梁子,到时候,就一切就水落石出了。” 就在这时,石原真寺忽然破门而入,“欧阳冰!你要做什么?” 550、误闯杜公馆 欧阳冰猛然转头,直视着石原真寺的眼睛说道:“我要带林彤儿走!” 石原真寺怒道:“这里是什么地方,你说带人走,就带人走吗?” 欧阳冰目光如电,“没错,如果有人敢拦我,有一个杀一个,你也不例外!” 石原真寺倒退半步,倒吸一口凉气,欧阳冰容颜绝美,但此时却叫他不敢逼视,看样子不是开玩笑。 孟宦在一旁嘿嘿怪笑,“臭小子,你打了我一棍子,我还没找你算账,现在要不要再试一试。” 欧阳冰又道:“你也不用想喊人,你的速度是快不过我的。” 石原真寺只觉得脊背发冷,他可不知道欧阳冰的功力受损,否则的话,以石原真寺的实力完全可以拼一拼,不过欧阳冰那天连挫四大高手,还用玉箫点晕了他,现在想起来,石原真寺还觉得胆寒,估量了一下自己的本事,实在不可能是欧阳冰的对手,更何况,她的身边还有一个傻大个护法呢? “我不喊人,我只想知道,你要把英子带到哪里?要做什么?” 欧阳冰冷哼一声,“她的本名叫林彤儿,不是什么石原英子,我带她去找回自己。去哪里你也不用知道。” 现在欧阳冰不能杀了石原真寺,因为林彤儿还不明真相,甚至把他当作救命恩人,如果现在杀了他,林彤儿怀恨在心,就未必听自己的话了。 那石原真寺也真是狡猾,他知道林彤儿什么也不明白,便又骗她:“英子,你不能和他们走,他们是要害你,你看看那个傻大个,不就是在医院里想掳走你的人吗?” 孟宦哈哈大笑,“你这个白痴,那天瞎猫是瞎猫,怎么能看到我是谁?现在她不是瞎猫,却成了不认得路的傻猫,所以我们要带她去找自己。白痴,你明白没有?” 鬼才知道孟宦的胡言乱语,什么瞎猫、傻猫,石原真寺哪里听得明白,怒喝道:“不明白!” “白痴!”孟宦指着石原真寺的鼻子哈哈大笑,觉得自己总算报了当日被打之仇。 石原真寺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干嘛要回答他的话,那不等于是承认了是“白痴”了? 欧阳冰本来心情极差,但听了孟宦的一番话,却忍不住笑出声来。石原真寺那是医学博士,何等的人才,何等的聪明?竟然被孟宦这样一个低能儿耍得团团转,想起来也是好笑。 “八嘎呀路!”石原真寺忍不住大骂。 欧阳冰此时反而更加镇定,低头对林彤儿说道:“石原真寺说的不对,如果我要害你,又何必带你走?只需要手指一送,你就死了。我只问你一句话,你觉得自己是中国人,还是日本人?” 林彤儿皱着眉头道:“我感觉我是中国人,可是石原先生说要我做日本人……” “那就对了,做一个连一句日语都不会说的日本人,也没什么好的。你真正喜欢的人,是那个小梁子,他是个中国人,梁赞和林彤儿才是真正的情侣!” 说道这里,欧阳冰只觉得心中酸涩,眼圈微红,差点掉下泪来。 林彤儿恍惚间似乎回想起一句话来,喃喃说道:“梁上君子,林下美人……天造地设的一对……”这是当她和梁赞离开沈阳时,刘振声对二人的评价,时过境迁林彤儿已经记不得说这话的人是谁了,但是当时那种羞涩与欣喜并存的感觉,却深深烙印在脑海里,挥之不去。 欧阳冰神色凄楚,“对,天造地设的一对,没人可以把你们分开。” 林彤儿扬起脸,道:“带我去找小梁子,我要向他问个明白。” “你不能走啊,欧阳冰,你不能带她走……”石原真寺只是这样说着,却不敢真的去与欧阳冰动手。 欧阳冰挡在窗前,对孟宦说道:“十八猛,听令,带瞎猫到虹口道场外等着,我随后就到。” 孟宦扛起林彤儿,从窗口一跃而下,几个起落,便不见踪迹。 石原真寺则只是一脸无助地看着林彤儿被带走,终于还是没敢去追。 欧阳冰冷笑了一声,对这样的男人,心中充满了鄙夷,她摇了摇头,“石原先生,你真的不如梁赞!” 说完飘然而去,留下石原真寺站在原地呆立了足足有十秒钟,他这才回过神来,立即飞奔下楼,找人帮忙。 但是今晚是决战前夜,芥川龙太郎绝不可能因为他的一个女人,而花费大量心力,不管石原真寺怎么说,芥川龙太郎也不派一兵一卒。反而劝诫石原真寺,“欧阳冰是金刀会的掌门,武功也非常之高,她派那个傻大个保护林彤儿,你却把她要保护的人,给抓到虹口道场来,人家自然要带回去。此事你自己解决,虹口道场暂时是不会帮这个忙的。” 无奈之下,石原真寺只好向军部求助,虹口区是日本人的地盘,日本人在此有不少驻军,他是日本军部的少佐,虽然没有什么实权,但他是本庄繁的弟子,调动百十号人围捕欧阳冰,还是没问题。 与此同时,他也给公共租界的巡捕房打了电话,不说要抓的人是谁,是什么原因,只说是一男两女抢劫了他,务必捉拿归案。 巡捕房哪敢得罪日本人,立即全城缉拿。 这一下军车,警车全体出动,将整个虹口区全部封锁。再后来,连上海警备厅也被惊动,金四海为了讨好日本人,也派了大量警力去缉拿抢劫犯。不管真的缉拿也好,摆样子也罢,总之这件事闹得是满城风雨。 欧阳冰见全城都是警察,军队,知道是石原真寺捣鬼,好容易逃出了包围圈,却出不去上海。毕竟警察的人太多,欧阳冰还是决定暂时躲一躲再说,不知不觉就逃到了华格臬路,见有一处深宅大院,也没想其他,便逃进了院中,便是杜公馆的所在。 其时月朗星稀,正是农历七月十四,虽然已经是夜深,但杜玉池却带着家眷以及几个手下,正在院中烧纸。见欧阳冰等人突然闯进,赶紧拔枪喝道:“别动!” 551、第一淫毒 杜玉池才要开枪,身后却传来一个女子的声音,“二小姐?杜先生,别开枪。” 欧阳冰向对面看去,说话的是一个穿着华丽的女子,浓妆艳抹,头顶还戴着一大朵牡丹花,欧阳冰愣了一下,“胡桃?为什么你会在这里?这里是什么地方?” 胡桃轻轻按住杜玉池的手腕,嗲声嗲气地说道:“哎呀杜先生,这位是我们金刀会的二小姐欧阳冰,是自己人,是自己人。” 杜玉池冷哼了一声,“我与金刀会素无往来,早就听说他们干的是接单取命的买卖,二小姐……你突然到这来,是想取我杜某的命吗?” 说罢将胡桃推到一边,刚要抬手举枪,一枚铜钱从欧阳冰身后发了过来,正中手腕,杜玉池哎呀,手枪落地,抬头一看,欧阳冰身后却转出来一个穿着日本服饰的女子。 “是日本人叫你们来暗杀我?” 欧阳冰道:“如果我想杀你,刚才就动手了,我们被日本人追,无意得罪,敢问阁下高姓大名。小女子先行赔罪。”说完躬身施礼。 杜玉池见她说话不卑不亢,便有几分好感,拱手道:“在下杜玉池。欧阳冰的大名这些日子可真是如雷贯耳,只可惜九霄楼大会我在忙生意,无暇一睹芳容,今日一见,果然是倾国倾城之姿。” 胡桃这才凑过来说道:“杜先生,你好狠心啊,叫我来陪你烧纸,却又把人家推开。” 杜玉池拍了拍胡桃的手臂,微微一笑,“到时候多给你些赏钱也就是了。” 胡桃这才转嗔为喜。她本来就是九霄楼的头牌,杜玉池今晚包她的场唱小曲儿。胡桃便把九霄楼大会学的几支新曲子唱给杜玉池听,特别是梁赞所写的那些歌,杜玉池越听越有味道,索性就把胡桃带回杜公馆来。没想到竟然简接帮了欧阳冰的忙,谁都知道杜玉池在上海的势力极大,不管是警察、军政,没人到他这来搜查。如此一来,欧阳冰就算是平安脱险,把事情的经过对杜玉池讲了。 杜玉池还是比较豪爽,为人也仗义,虽然与欧阳冰不过是萍水相逢,但和胡桃关系不错,因此决定帮他们这个忙。欧阳冰无法出去见梁赞,杜玉池便亲自开车,去荒郊的别墅把梁赞和青四子一同接来,沿途也无人过问。 杜玉池离开的时候,林彤儿便又来问欧阳冰以前的事。 阴阳万法决毕竟是双修的邪门武功,欧阳冰怕她不肯学,便对她说:“要想恢复记忆,必须跟我学一套内功心法。也许学完了之后,不用我告诉你事情的原委,你自己就能想起来。” 林彤儿信以为真,她又是习武之人,对武学十分感兴趣,如今有人平白无故地要传授内功心法给她,那就应该就不是害她,而且又是帮助恢复记忆的,也没有理由不答应。 欧阳冰便在最里面的厢房里,关好了门窗,教林彤儿阴阳万法决阳脉上的武功,林彤儿有韦陀内经的根基,学起来并不困难,可是学到一半,便觉得脸红心跳,忍不住问道:“怎么真气都不是归于丹田,反而冲向会阴,这……这到底是什么武功?” 欧阳冰特地嘱咐,“这是无人知晓的内功绝学,绝不能外传,你也不用问它叫什么名字,好好修炼,到时候按照我说的方法运功就好。” 林彤儿半信半疑,她也能感觉的到,这是一种极为厉害的心法,才把真气运行了一个周天,便觉得神清气爽,不知不觉中,羞答答地把整套阴阳万法决的心法牢记心中,再也难以忘却。只是练着练着便总觉得却少些什么,到了第四个周天的时候,竟忍不住浑身发热。她也不知道那是一种什么感觉,真气不住汇聚在隐秘的部位,血液流转得也更快,她竟有一种莫名其妙的冲动。 欧阳冰只修炼到阴脉的第三重,便不敢继续修炼下去,因为阴阳万法决毕竟属于媚功的一种,她担心练下去会和欧阳雪一样,所以阳脉心法的口诀虽然记住,但是却从不敢单独修炼。因为它会激发起人的欲望,除非与梁赞成亲,不然欧阳冰的后半辈子就苦不堪言。强行忍耐,就容易和欧阳雪一样走火入魔。 林彤儿还满身大汗,不知不觉间自己已经把上衣脱下。欧阳冰觉得差不多了,对林彤儿说道,你先别练了,休息一会儿,等一下在睡梦之中,你再继续。 “做梦也可以练功吗?” 欧阳冰点了点头,“我说可以就可以。” 练了这么久林彤儿也的确是累了,和欧阳冰又聊了几句,便昏昏沉沉地睡去。心中还在想:等到睡醒之后,应该就知道我到底是谁了吧。 过了一会儿,杜玉池把梁赞和青四子全都带来。梁赞此时已经昏昏沉沉,人事不省。 欧阳冰把自己将阴阳万法决传给林彤儿的事对青四子说了一遍,青四子埋怨道:“阴阳万法决也是随便传的吗?将来梁赞注定要对不起你,我看你怎么办?” 欧阳冰道:“但是他必须活着,所以我请你帮我的忙,无论如何要救他。” “我怎么救?”青四子道:“他已经昏迷不醒了,不能进行双修。恐怕过了今晚就一命归西。” 欧阳冰沉吟半晌,“用妖焰宸极!” 青四子大惊:“妖焰宸极是天下第一淫毒,你叫我给谁用?” “我只问你对昏睡的人,有没有效果?” 青四子见欧阳冰已经心急如焚,只好点了点头,“那……那应该有效。” “那就好,你把这药给梁赞和林彤儿各服一粒。” 青四子摇头苦笑,“这是毒药,当饭吃吗?我也只有黄豆大小的一粒……那好吧,既然你执意要把爱郎拱手让人,我也没办法,一人一半,你给他们吃吧,我就不在这看‘春光’了。” 说完取出了一个药瓶,里面放着的便是天下第一淫毒——妖焰宸极。 欧阳冰叫他帮忙把梁赞抬到床上,叫所有人都出去,又叫孟宦守住院门口,所有人都不得入内,然后将妖焰宸极分为两半,分别给林彤儿和梁赞服下,再把他们衣服脱光,并排摆好了双修的姿势。 欧阳冰看着床上的二人,真是欲哭无泪,虽然是为了救梁赞,但是却感觉自己是栖凤阁里拉皮条的。不到片刻,药力发作,也不需欧阳冰帮忙,二人在睡梦之中便抱在了一起。 552、天翻地覆 双修的场面太过香艳,欧阳冰也不好意思在一旁窥伺,摸了下发烫的脸颊,走出屋外,又将房门带好。她坐在台阶上,拿出玉箫,便在月下吹奏那首她和梁赞初见时吹的那首《红烛夜语》。 这支曲子表现的尽是男欢女爱的绮丽场景,再配合上《入梦心经》的心法,即便梁赞和林彤儿在睡梦之中,仍然抑制不住心里的冲动。更何况妖焰宸极的药效强劲,不到片刻,屋内便传来阵阵悉悉索索的喘息之声。 欧阳冰真想捂着耳朵走开,但是她又担心梁赞的安危,偏偏只能在门外倾听,心中的凄苦可想而知。 而梁赞在恍惚中,觉得自己回到了那个悬崖之上,怀中抱着一个女子,只是面容十分模糊,一会儿,似乎是欧阳冰,一会儿,又似乎变成了林彤儿。不过对方却引导着他体内的真气,不住流转,胸中的烦恶之感也渐渐褪去。 而林彤儿则如坠云雾之中,被似有似无的箫声引导,不知不觉中便使出了阴阳万法决。二人的功力相差悬殊,梁赞反哺回来的真气充斥着她的四肢百骸,舒畅无比,她缓缓地睁开眼睛,这才发现自己的身上压着一个陌生的男人,不住地把真气从通过各个敏感的穴位输送过来。她不由得一声轻呼,“呀!” 门外欧阳冰知道她已经醒了,便冷冷地说道:“按照我告诉的方法运功,双手按住他的脐下,将多余的真力传回给他!” “他是谁,他在做什么?”林彤儿惊恐地想摆动腰肢,脱离梁赞的纠缠,可是真气正在运行之中,二人结合得风雨不入,想要脱身哪有那么容易。才微微一扭,顿时觉得真气涣散,丹田便是一阵剧痛,而且妖焰宸极的药力也猛,虽然嘴上推拒,但却抑制不住那股冲动,二人生米也已经做成熟饭,那滋味又难舍难离,叫林彤儿依然忍不住主动地投怀送抱。 欧阳冰噙着眼泪,厉声道:“不想走火入魔而死,就照我的话做!你是在做梦,不要想其他的!” “做梦?”林彤儿心里一片茫然,只是双修的感觉实在太过美妙,真气互相流转的感觉,不是常人可以体会得到的。她便真的以为这就是一场梦,一场不愿醒来的梦,因为只有在梦中,她才不会觉得自己羞耻。只是梦中的男子她不知道是谁,却偏偏愿意跟着他一起飞升天际。 梁赞经过了几个周天的真气流转,也渐渐苏醒过来。他终于看清了那女子的脸,竟然是朝思暮想的林彤儿,只是他万万也想不到与彤儿的重逢却是在这样尴尬的情况下。欧阳冰的话他也全部听到,瞬间就明白了一切:冰儿为了我牺牲实在太多了。 仿佛是心有灵犀,欧阳冰似乎知道他在想些什么,喃喃地说道:“你好自为之……我不打扰二位了。” 说完欧阳冰哭泣着跑开,再也不忍去听房中的私语。 等到天色微明之时,梁赞和林彤儿的双修才告一段落。自此阴阳调和,梁赞的密宗内力已经彻底与他融为一体,神功大成,自然精神百倍。林彤儿初经人事,觉得疲累,沉沉睡去。 梁赞轻轻抚摸着她的脊背,这才发现她背后的地图已经褪去,从此便是女人了。 这时欧阳冰却突然推门进来,梁赞吓了一跳,赶紧拉过被子盖住身体。可面对着欧阳冰又不知道说什么好,只好苦笑了一下。 欧阳冰却是一脸严肃,“你别忘了今天是什么日子。” 梁赞微微一愣,“今天是什么日子?” “今天就是中元节,虹口道场的人昨晚就已经摆下擂台。” “可……我和彤儿才刚刚见面。” 欧阳冰走到床前,取出一个瓷瓶,在林彤儿的鼻子下晃了晃,将她彻底迷晕,这才说道:“这个彤儿也未必就是你认得的彤儿。时间已经来不及了,比武大会很快就要开始,你如果贪恋一时之欢,那精武门就是一场浩劫。何去何从你自己做决定,我再也不会拿林彤儿来威胁你做任何事。” 梁赞看了看熟睡的林彤儿,有太多相思的话想说。昨晚二人虽然亲密无间,却没有什么言语的交流,梁赞很想知道林彤儿究竟去了哪里,不过他想:一定是欧阳冰事先就把她藏在这里的,所以能在这里与彤儿重逢也就不足为奇。 不过精武门的比武必须要去,梁赞感觉得到,自己体内的真气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顺畅,既然天将降大任于己,那还有什么犹豫的,“我去参加比武,这一次不是为了完成任务,不是为了我自己,也不是为了林彤儿,就只为中华武林!” 欧阳冰点了点头,“这才是大丈夫所为。跟我来吧,有人等着你。” 说完欧阳冰便转身出去。 梁赞穿好衣服,把彤儿留在房里,脸也不洗,就跟着欧阳冰一直到了杜公馆的前厅。那里杜玉池、胡桃以及邓连龙已经等候多时。 见梁赞神清气爽地进来,邓连龙赶紧起身说道:“你总算醒了,现在那帮日本人已经在精武门的外面搭起了擂台……” 梁赞点头道:“我知道了……邓大哥,难为你还特意来找我。只是我之前出了点状况,都不知道今天便是中元节……” 邓连龙的脸一红,笑道:“我不是特地来找你的……说来惭愧,我是来找胡桃的。” “胡桃?”梁赞微微一怔,“她不是个日本人吗?” 欧阳冰解释道:“不管她是什么人,之前在九霄楼大会的时候,之所以你最终胜出,胡桃暗中帮了你不少的忙,只是我没对你提起而已。她那时对我说有个中国的心上人,昨晚才知道,原来就是精武门的邓先生。” 梁赞眉头微蹙,“邓大哥,今天就是中元节比武的大日子,你居然不在精武门,却跑到这里找胡桃?” 邓连龙看了看杜玉池,满面羞惭地说道:“我也是担心胡桃出事,没想到只是来唱一唱曲儿。是我误会杜先生了,不过到这之后才听胡桃说,原来你在这里疗伤,索性我就不回去了,一旦你有个什么三长两短,我好回去告诉陆师傅一声。” “那你不用告诉陆师傅了,我已经痊愈,咱们这就去打他个天翻地覆!”梁赞信誓旦旦地说道。 553、最后陪伴 一切准备就绪,梁赞随便抹了把脸,换了身衣服,便直奔精武门而来。 梁赞说到做到,不但狠狠地教训了一下芥川龙太郎等人,而且扬我国威,使民众士气大振。只可惜梁赞的武功再高,也不能凭借一己之力将他们全部铲除。 目前他记挂的还是彤儿,却怎么也想不到,昨天二人卿卿我我,渡过了多么美好的时光,林彤儿一梦醒来,却全然已经不认识自己。 甚至当梁赞伸过手去,想给她一丝安慰的时候,她也瑟缩地向床里躲避,梁赞在她的眼中已经成了陌生人。而以梁赞对林彤儿的熟悉,他完全可以确定,眼前的女子就是真的林彤儿,绝对不是什么易容术。 “他就是小梁子,我没骗你。你们本来就是夫妻,一起在你母亲的面前发过誓,要今生今世都在一起。只是你忘记了……”欧阳冰说这些话的时候,声音也跟着微微颤抖。所说的每一个字都好似一根根针,刺得她的心都在滴血,可是木已成舟,一切都无法挽回,欧阳冰再也没有什么隐瞒的必要。 “到底是谁害得你变成这样的?”梁赞有些激动,忍不住抓着林彤儿的肩膀大声说道。 情急之下,林彤儿反手一掌打在梁赞的胸口,“别碰我!” 她已经学会了阴阳万法决,现在的内力非同小可,虽然梁赞的武功大进,却怎么也想不到林彤儿会打他,因此这一掌,梁赞毫无防备,被林彤儿一掌打坐在地,顿时口吐鲜血。要不是有韦陀内力护体,恐怕就要死在林彤儿的手上。 林彤儿也没料到,自己这掌的威力这么大,她诧异地看了看自己的双手,“这是怎么回事!” “你做什么?”欧阳冰大惊,“他是你的……你……你……”多余的话,欧阳冰却怎么也说不出口,因为她不愿意承认,最终梁赞的选择是林彤儿。 林彤儿回过神来,哭道:“是你害我的,你说了修炼了你的武功,就能想起以前的事,可是我现在还是什么也想不起来。你骗我!” 欧阳冰见梁赞被打伤,心疼不已,又想到即便是自己如此心疼他,可他又知道吗?他的最爱始终还是林彤儿,最后他二人鸳盟已携,受埋怨的却还是自己。 她越想越是难过,也同样泪如雨下,“好,就当我想害你好了,我的意思是你修炼了我的武功,救梁赞一命,他不死的话,自然会把你失忆之前的事情讲给你听,到时候就真相大白。难道你的小梁子比不过那个石原真寺吗?石原真寺才是骗你的人!我不想再理你们了……” 欧阳冰说完哭着跑出房间,到了后院的月亮门外,蹲在地上泣不成声。 青四子和孟宦还守在那里。 见她如此伤心,青四子不由得一声长叹,吟道:“说什么脂正浓、粉正香,如何两鬓又成霜?昨日黄土陇头送白骨,今霄红灯帐底卧鸳鸯……呵呵,甚荒唐,到头来都是为他人作嫁衣裳。” 本来欧阳冰现在伤心欲绝,这些天受的所有委屈,仿佛在这一瞬间彻底爆发出来,就是想哭个痛快,青四子的话未免太不合时宜,但想一想欧阳冰做的一切也的确是给他人做嫁衣,青四子作为欧阳冰的长辈,自然替她觉得不平,忍不住便用《红楼梦》里的诗词来发几句牢骚。 欧阳冰听到这里,真想一死了之。“徐叔叔,我做错了吗?如果不如此,梁赞怎么办?我有什么办法吗?” 青四子又叹了口气,“那就好了呀,梁赞不是从鬼门关里回来了吗?虽然险之又险,很多事情都不在你的意料之中,不过机缘巧合,老天没让他死,这都是你的功劳啊。既然你的目的已经达到了,你还有什么好难过的呢?即便是没人理解你,没人同情你,可是这条路都是你自己选的,不然的话,在你母亲的别墅那,他就可以直接死了啊。” “你这是埋怨我吗?”欧阳冰慢慢抬起头,问道。 青四子摇了摇头,“属下不敢,我只是奉命行事……一切都是你的安排。不过二小姐,作为你的属下,我不敢对这些事妄加评论,但是你既然叫我一声徐叔叔,那我就得奉劝你几句,事已至此,一切都不能挽回,不管梁赞如何待你,你并没有对不起自己的良心,正如梁赞所说,你们二人从此只能‘相忘于江湖’。只有把他从心底彻底抹去,才能做回从前的欧阳冰,如果你还总是惦着他,也只是徒惹伤悲。” 孟宦也说道:“是啊,大猫咪,那个臭小子从一开始,我就觉得不怎么样,他还打过我,你……你最好不要和他在一起。我陪着你就行了。” 如今欧阳冰父母双亡,姐姐也走了,梁赞再也不会和她在一起,而她却要独自去统领整个金刀会,虽然金刀会上上下下何止万人,却有皇甫齐越以及郑陲安虎视眈眈,欧阳冰的身边连一个至亲的人也没有,在这繁华的都市里,她忽然觉得自己是那么孤独。这种感觉从来都没有过,哪怕是年少时在母亲的坟前一个人独处的时候,她也不会觉得孤独寂寞,可自从遇到了梁赞,仿佛一切都变了。 欧阳冰苦笑了一下,看了看孟宦鲁钝的表情,幽幽说道:“没想到……没想到最后陪在我身边的,就只剩下你这个傻瓜。” 孟宦支支吾吾地说道:“反正……反正你是我的主人,你去哪里我就跟着到哪里,我绝不会惹你生气,惹你哭,你要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你要我不喜欢谁,我就不喜欢谁,你叫我打谁,我就打谁,我就天天陪你玩,捉麻雀,捕蜻蜓,我还能摸鱼,只要能逗你开心,我做什么都行,你别哭了,……我……我人是很笨,但是,但是我喜欢你,我不想看着你哭,你再哭的话,我也要哭了。”孟宦说完竟然真的咧开大嘴嚎啕大哭。 他因为痴傻,一番话便显得越发至诚。 欧阳冰深受感动,但是她怎么可能对孟宦有什么男女之情?不管孟宦为她做了什么,在欧阳冰的眼里,他也不是自己的心上人。 “可惜你不是他……” 就在这时,身后咔嚓一声想,林彤儿披着和服,赤着脚跑出房间,跟着纵身跃上房顶,跳到围墙之外。 梁赞拎着一双绣鞋追了出来,边追边喊:“彤儿,你要去哪里啊!”说完便跟着追了下去。 554、海岸滩涂 望着梁赞和彤儿远去的背影,欧阳冰忽然明白,不爱就是不爱,哪怕用尽心机、不择手段也是强求不来的。一个人不会因为感动就去爱另一个人,否则这份爱就太沉重了,在孟宦看来山崩地裂一样的情感,可欧阳冰却也只是感动而已。对比之下,梁赞大概也是和她一样的想法吧?欧阳冰不愿去想,也不敢去想。 …… 梁赞历尽千辛万苦,好容易与林彤儿重逢,他怎么肯再叫她从自己的眼皮底下溜走,因此一直在后面紧追不舍。 林彤儿的轻功自然比不上梁赞,不过之前打了他的那一掌,威力极强,以至于梁赞在短时间内,调整不好内息,因此追不上她。而林彤儿现在的内力不弱于欧阳冰,此消彼长,越跑越快,刚开始她觉得欧阳冰和梁赞骗了自己,心中难过,因此还不觉得如何,但是到了后来,她才发觉原来自己的内功竟然进步了这么多,稍稍提气纵身,便是一丈的距离。飞檐走壁如履平地,毫不费力。 此时,正当晌午,大街上车水马龙,人来人往,两个人,穿梭其中,此起彼伏,真快得好似一阵风相仿。过往的路人,连面貌都还没有看清楚,他两人已经从街口到了街尾,眨眼间便无影无踪。 梁赞在后面不住叫她的名字,“彤儿,彤儿,你要去哪里?” 林彤儿也不回头,边跑边说道:“你别总跟着我,不要脸!” 林彤儿毕竟不会御风踏雪,才说了一句话,便被梁赞赶上,“不要脸的事咱们也做过不少了,我不想你再离开我了。” “不要脸,不要脸,不要脸!”林彤儿大骂三声,向左边的岔路跑去,她也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只是不想叫梁赞跟着。 才刚转过弯来,梁赞又已经追到,这时距离就比较近了,梁赞探手去拉林彤儿的手腕,“彤儿,你要去哪里,我带着你去,好不好,你别跑了!” “不要!”彤儿把袖子一甩,加上两成内力,差一点把梁赞摔个大跟头,跟着一招白猿献果就打向梁赞的下巴。 梁赞微一侧身的工夫,林彤儿又飘然跑远,无奈之下,只好又继续追。林彤儿向左,他也向左,林彤儿向右他也向右,不管林彤儿如何骂他,赶他,只是不走。 不过他要是稍有动作,林彤儿势必是一掌打来。她走的匆忙,也没带着自己的铜钱袋子,否则的话她真想给梁赞一个四镖连发,打得他动弹不得。 林彤儿这一口气奔出几十里,竟然到了满是泥沙的一处滩涂,再往前走就是茫茫大海,梁赞如影随形,想甩也甩不掉。 林彤儿这才驻足,光着脚丫,站在泥里,对着面前的大海,放声大呼:“啊——!”突然回过头来,见梁赞离自己不过三尺的距离,她怒目而视:“你总是跟着我干嘛?欺负我还不够吗?你再过来……你再过来,我就跳海!” 梁赞道:“你跳吧,你跳海的话,我也跟着跳,彤儿,我们好容易见面,你干嘛这样对我?” “我根本不认得你,你就……你就……太不要脸!”彤儿满脸通红,心里怅然若失,她最宝贵的贞操怎么能被一个陌生人夺去?不管梁赞说的是真是假,在她不知情的情况下做出这样的事,林彤儿当然羞愤交加。 梁赞只好耐心地和她解释,不过说来说去,还是和欧阳冰一样的话,林彤儿哪里听得进去。一气之下,跺着脚说道:“好,我现在就去跳海,我看你跳不跳!” 滩涂上全是污泥,她这一跺脚,泥水飞溅,沾湿了脸颊,她更加生气,竟然真的向大海飞奔而去。梁赞几个箭步冲上前去,将她拦腰抱住,“别傻了,你跟我回去,我慢慢解释给你听啊。” 林彤儿大小姐脾气,哪里理他,后背被他擒住,不由自主地便使出了那招“咸鱼翻身”,头向后一顶,梁赞躲闪不及,嘴唇都被她撞破,手也不由得松了。 此情此景,彤儿的脑海中瞬间便闪过了几个画面,她恍惚间记得,的确是有个小哑巴,和自己是这样嬉闹的。那个小哑巴,才是小梁子,这个梁赞会说话,不是小哑巴,所以他肯定是骗我的。 林彤儿稍微愣了一下,梁赞不顾嘴角的疼痛,将她抱起,“彤儿,你听我说,我真的是小梁子,我们真的是情侣。” “我才不信!”彤儿手肘向后一抵,将梁赞击开少许,然后双手向后抱住梁赞的脖子,两只瓷白的光脚,现在全是湿泥,踩住梁赞的膝盖,便是一个脚印,她腰间一挺整个人从梁赞的头顶翻到他的身后,跟着手臂向内一扣,梁赞立即失去重心,被她按进泥里。 彤儿一招得手,探出二指就去插梁赞的眼睛,梁赞怔怔地望着她,忽然学着当初自己装小哑巴的口气说道:“啊吧!” 彤儿微微一愣,手指攻到一半,又忽然停住,心中暗想:自己根本不确定他到底是谁,万一他说的是真的,那我不是杀了自己本来最喜欢的人?就算他不是那个人,但是挖了他的眼睛又能如何呢?一切还是不能挽回。 在彤儿的心里,就算梁赞和她做出了那种事,但其实她对梁赞并没有什么厌恶的感觉,反而隐约地觉得有些亲近之感。特别是刚才他追自己的时候,每每看他追近,林彤儿有好几次都想笑,觉得这是一件很好玩的事情,只是故意装作很生气的样子。不然的话,就这样把身子给了这个家伙,实在也太羞人了。 可是一想到,自己其实是有喜欢的人,如果对这个小子有好感,那不就成了水性杨花的女人了吗?那也太不要脸了。 林彤儿犹豫了半天,那两根手指还是没有去插梁赞的眼睛,嘟着小嘴和樱桃相似,气鼓鼓地说道:“臭流氓,不要脸!” 这只手举着,那一只手却捞了一把臭泥,迅速拍到梁赞的脸上。 梁赞哎呀一声,赶紧把眼睛闭起,嘴巴刚刚张开,忽然就觉得口中温热滑腻,却是林彤儿把满是污泥的脚趾头塞了进来。 “呸呸呸呸!”那污泥也不知道在这滩涂里沉寂了多少年,又咸又苦,梁赞只觉得一阵恶心。 林彤儿捉弄到他,这才笑逐颜开,“哈哈,活该!” 555、感同身受 看着林彤儿的笑脸,梁赞不由得又回想起二人在林家堡时的时光。虽然那时梁赞也同样是被林彤儿揍,但他却觉得那时的自己反而活得更快乐一些。那时的他只求三餐温饱,赖以活命,还能每天和喜欢的女孩一块玩耍,就只有这么点要求,所以很容易就得到满足,可现在他却患得患失地怕失去林彤儿,又怕对不起欧阳冰,而且经历了那么多坎坷以及惨绝人寰的杀戮,体会到人情冷暖,看尽了世态炎凉,与对手斗智斗勇,费尽心机,这所有的一切,都叫他觉得疲惫,自然就没那么开心了。 “你也躺下吧!”梁赞见林彤儿不注意,一把抓住了她的小腿,跟着向怀中一带,将她掀翻在地,虽然这一跤力道不小,但四处都是烂泥,彤儿也不会受伤。 梁赞迅速弹起,林彤儿没想到梁赞突然出手,她毫无防备,被梁赞直接翻了过来,面朝污泥,一张俏脸险些就伸进泥里。她赶紧回身去打,却又被被梁赞抓住胳膊,整个人骑在她的身上,两脚绊住她的小腿,叫她动弹不得。 “你放开我,放开!”林彤儿一边说着,一边用后脑勺去撞梁赞的脑袋。 这个姿势和当初梁赞在林家堡制服林彤儿时所用的摔跤技法,一模一样,只是梁赞现在的武功已经今非昔比,也不需要再用自己的头顶住林彤儿的后背,反而把整个身子探到前面,贴着林彤儿的耳朵,说道:“你还记不记得,当初在林家堡的时候,我就是用这招打败你的?” 林彤儿只觉得耳朵处痒痒的,可身子被压在泥里,使不出一点力气,小腿也被梁赞夹得有些疼痛,想躲又躲不开,想打又打不到,只好气呼呼地回了句,“不要脸!” 梁赞满脸坏笑,“林大小姐,我还在你屁股上拍了三下,你还记不记得?”说完梁赞便真的在彤儿屁股上轻轻拍了三掌,依旧是弹性十足。 林彤儿喊道:“我什么都记不得了,你老是问什么?快点放开我!呜呜……”说着说着,竟然哭了。 梁赞没想到,这一次这招不灵了,见彤儿流泪,顿时又觉得有些扫兴,只好哄着她说道:“别哭了,别哭了,跟你闹着玩的,我以为你能想起点什么来。” 彤儿趴在那里不说话,一动也不动,也不知道她的心里是怎么想的,梁赞也不好闹得太过分,只好把她放开。 哪知道力道稍微松了一点,林彤儿却猛地翻身而起,反而把他面朝下,给骑在了下面,按住了他的脑袋,二话不说,直接给按进烂泥里。“叫你欺负我!” 梁赞向上挣扎了两下,然后便不动弹了,林彤儿得意地站起来,“告诉你,在我们林家堡,除了我爹和林管家,没人能打败我……” 说完这句话,彤儿不由得心头剧颤,喃喃自语道:“我爹……林家堡……我要回林家堡!”见梁赞一点动静也没有,林彤儿反而有些不耐烦了,在背后踢了他一脚,问道:“喂,你死了没有?” 梁赞依然动也不动,林彤儿吓了一跳,她虽然恼恨梁赞,但却没想过要杀了他,在泥水里这么久,别是给闷死了吧。 她赶紧蹲下身,将梁赞从泥里拉出来,“喂,你别是真的死了吧?”她也不会什么急救方法,干脆直接抽了梁赞两个嘴巴,看能不能把他打醒,梁赞依然紧闭双目,她探一探梁赞鼻息,一点气息也没有。 “我不是要杀你的,你别死啊!” 梁赞闭着眼睛说道:“我已经死了,只有给我人工呼吸,我才能活过来。” “我又不会人工呼吸!”林彤儿说完了才反应过来,惊呼道:“哎呀,你根本没死,又骗我。” 梁赞双手捧住林彤儿的脸蛋,哈哈大笑,“人工呼吸就是亲一个嘛。” “脏死了!”彤儿见他没事,转怒为喜,气也消了大半,又重新把他按回泥里,“不要脸,谁要和你亲嘴,你去和臭泥亲嘴去吧!” 不过这一次,她就没有一直按着梁赞的头,反而跪在泥里,等着梁赞起来,然后对他轻叹一声说道:“哎,我也不知道你和欧阳冰说的是真是假,不过我觉得你人还不错,就暂且信你一回。如果你真是我喜欢的人,就把从前的事情,全都讲给我听。” 梁赞翻身坐起,嘿嘿一笑,现在他满脸是泥,黑乎乎的,一口小白牙嵌在满是泥巴的脸里,显得格外滑稽。林彤儿忍俊不已,习惯性地去掩着口笑,她的手里也满是污泥,手伸到一半,便又停住,见梁赞肩头上的衣服还算干爽,就在他的身上把手擦干净,似笑非笑地看着梁赞。 梁赞笑道:“早就知道你是个虐待狂,不打我一顿,你就不会像现在这样听我解释的。” “哼!”林彤儿把脸向旁微扬,冷哼了一声,道:“你才是虐待狂,你要对我好的话,我自然就对你好。你欺负我,我当然要以牙还牙。” 梁赞也不和她计较那么多,便把二人从相遇到相知,然后又分开,所发生的林林总总一五一十地对林彤儿娓娓道来。 彤儿时而眼圈泛红、时而娥眉轻蹙、时而面带微笑,一切一切的过往,她全都记不起来,只是那些事情听起来像是天方夜谭,但却为何感同身受?她也听得出,梁赞所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发自肺腑。可为什么自己就是不记得呢?在分开之后,再到失忆的这段时间,又发生了什么?难道治好了自己双眼的石原真寺,才是欺骗感情的人吗? 二人就这样坐在滩涂的烂泥里,诉说着以往的故事。那些烂泥在这里也不知道几百年,几千年,从未有人涉足,火热的太阳,晒得泥里也是暖暖的,他们坐在里面十分舒畅,越聊越觉得投机。 二人本来就脾气相合,纵使林彤儿已经忘记了过去,但她还是觉得和梁赞在一起,要比和石原真寺在一起的时候舒服好多。因为梁赞不会对她提出这样或那样的要求,而石原真寺却过于霸道,在虹口道场,林彤儿必须要穿和服,必须打扮曾日本人的模样,却从没有征求过她的意见。 556、夺人所爱 暖风徐徐,推送着海浪,一切显得那么美好。 可听着梁赞的诉说,林彤儿还是无法确定,梁赞和石原真寺之间到底谁才是自己真的爱人。 两个人正说着话,海滩上开来五辆日本人的军用卡车,以及十几辆摩托车,顷刻之间就到了眼前。 百十名荷枪实弹的日本兵簇拥着一个衣冠楚楚的青年,大步流星向着滩涂而来。 林彤儿一见此人,立即招手道:“是石原先生啊。喂,我介绍你们认识认识吧,就是他治好我的眼睛的。” 梁赞冷哼一声,说道:“他可不是什么善类。” 林彤儿皱了下眉头,“你也这么说,可是……可是他是我的恩人啊。石原!” 彤儿叫“石原”两个字的时候,居然用的是日语。梁赞闻听心头一沉。 石原真寺快步走上前,也不管林彤儿满身是泥,就将她搂在怀里,“你去了哪里啊,我找了你一天一夜,连中元节的比武都没去,你知不知道我多担心你!” 之前,林彤儿和梁赞一路追逐,早有人把这个消息报告给了石原真寺。 报告的人,并不确定在路上跑的女人到底是不是林彤儿,不过穿着和服,又跑的飞快的日本女子还能是谁?除了林彤儿,石原真寺也想不到其他人。 他昨天的确是找了林彤儿一个晚上,这才错过了中元节的比武,否则的话,给保罗打了针之后,芥川龙太郎立即会知道当中的蹊跷。中元节比武之后,石原真寺理应和芥川龙太郎见一面,把事情解释清楚,但是他得到林彤儿的消息后,就去虹口道场,而是按照线索寻到了这片海滩。 梁赞见他抱着彤儿,顿时勃然大怒,一把推开石原真寺,喝道:“你干什么?”话音刚落,便有一百多条枪指着梁赞的脑袋。 林彤儿大惊失色,“石原先生,你别打他,他……他是我朋友啊。” 梁赞现在满脸满身的污泥,石原真寺和他见过两次面,但也不是很熟,因此并没认出来是梁赞。冷哼一声说道:“你在上海还有什么朋友?你记得他是谁了吗?” 林彤儿看了看梁赞,然后摇了摇头,“他和我说了很多从前的事,可是我还是什么也想不起来。” 石原真寺笑道:“那就对了,现在世道乱得很,骗子很多,你可不要上了坏人的当。” “你这是贼喊捉贼啊!”梁赞可不管有多少条枪指着,依然正气凛然地说道。 身后过来两个日本兵,用枪抵着梁赞的后脑勺,“八嘎!再多说一句,一枪打得你脑袋开花!” 对方有一百多人,梁赞纵然武功再高,但手无寸铁,又如何能跟一支军队为敌?只好用眼睛死死地瞪着石原真寺,一语不发。 石原真寺见他这个狼狈的模样,以为他无非是江湖上的小混混,也不把他放在眼里,白了他一眼,对彤儿说道:“你以后不要和这些中国人来往。他们已经知道你在虹口道场了,我不想有人把你再带走,这样咱们先回虹口道场,过些日子我向军部在虹口区申请一所单独的别墅给你,派军队保护,你看如何?” 林彤儿摇了摇头:“那不是和坐牢一样?我不要。” “那你想要什么?” 林彤儿想了想,道:“我想去林家堡!” “林家堡?”石原真寺显得有些为难,“上海没听说有林家堡这个地方……你知道它在哪里吗?” 林彤儿摇了摇头,“我也不太清楚,但是……他一定知道。” 石原真寺笑道:“这种江湖骗子的话怎么能信?英子,你看这样好不好,我先带你回虹口道场住几天,然后派人帮你打听一下,林家堡到底在什么地方,如果这个人说的是真的,那就肯定查得到,如果有消息,我就亲自开车带你去看一看。” “真的吗?”彤儿天真地问道。 石原真寺哈哈大笑,“当然是真的。” 梁赞心里暗骂:“林家堡就在东北,你直接问我就可以了,干嘛还非要派人去查,分明是欺负彤儿年幼无知!”只是被人用枪指着,梁赞也敢怒不敢言。 石原真寺揽过林彤儿的肩膀,接着说道:“你的眼睛是我治好的,你又是我的未婚妻,难道我会骗你吗?” 梁赞闻听,神色骤变,只是满脸的污泥下,谁也看不出来,他想:彤儿怎么会成了他的未婚妻?这个家伙用了什么手段吗? 他稍微一动,背后就重重地挨了一枪托,“别乱动!” 林彤儿看了看梁赞,说道:“不好……” “什么不好?”石原真寺一愣。 “我还是不知道自己到底是谁,所以,我觉得,应该等我想起来一切的时候,再考虑要不要嫁给你。” “你不要听别人胡言乱语……” 彤儿摆手说道:“不是,我不是听别人胡言乱语,而是我……”她又看了看梁赞,“而是我自己的心,告诉我,你和我没有那种感觉。” 石原真寺脸色微微一变,阴晴不定,转而又笑道:“我知道你还对过去耿耿于怀,不过不要紧,我有的是时间和耐心,感情也可以慢慢培养。跟我回去,我再也不想见到你离开我。” 他心里想:只要不给林彤儿接触其他人,她迟早都会属于自己。他要让林彤儿觉得,这个世界上除了他以外就没有谁会这么关心她。作为日本军部的官员,他当然有实力,也有很多卑鄙的手段,都可以得到林彤儿,他对林彤儿这么好,无非是不甘心自己会输给一个林彤儿已经忘记了的男人。 可是他却忘记了一点,人毕竟不是动物,有着世界上最复杂的情感,人也需要生活在社会中,他把林彤儿留在自己身边,不许她有朋友,不许她和别人来往,等于是剥夺了林彤儿的自由,林彤儿又怎么会死心塌地地去喜欢他呢? 现在林彤儿最想做的事,就是找回失去的记忆,石原真寺说的信誓旦旦,她就信以为真,至于她与梁赞的一夜缠绵,她也不想再去追究,回头对梁赞说道:“喂,石原先生要接我回去了,你有时间就到虹口道场找我,我还想听听以前的事情。” 557、无能为力 “他是骗你的。”石原真寺说道。 “但是,我想知道以前的事。” 石原真寺目露凶光,指着手下的日本兵说道:“把这个人就地枪决,丢到海里去。” 梁赞大惊,自己没死在精武门的擂台,却要糊里糊涂地死在这里? 林彤儿却赶紧按住石原真寺的手,“你为什么要杀他?我已经说了,他是我朋友!” “不要和这种人交朋友,他不适合你……” 林彤儿微微皱了皱眉头,“适不适合,难道你可以决定吗?” 石原真寺点了点头,“我说不可以就是不可以,想做我石原真寺的女人,就必须服从我。” 林彤儿自幼娇生惯养,不管她是不是失忆,但骨子里那种皇族大富大贵的傲气不曾改变,冷笑了一声,“可惜我不是石原家的女人,所以我不会服从你。” 石原真寺一愣,他没想到之前一向显得柔弱的林彤儿,会当众顶撞自己。不过她说的也是实情,不管怎么说,她现在并不是石原真寺的女人,没有必要听他的决定。 “英子,你没必要为了一个你刚刚认识的人,这样对我,你不要忘了,如果不是我,你根本什么也看不见,只能生活在一片黑暗,还能像现在这样想去哪里就去哪里吗?” “我很感谢你,”林彤儿正色道:“但是这不能成为我嫁给你的理由。你今天要是杀了这个人,那最好连我也一起杀了,我的一双眼睛,也可以还给你!” 她性格倔强,也不管石原真寺是否同意放梁赞,就真的抬起手指对着自己的双眼插去。 石原真寺大惊失色,却听梁赞不顾一切地大吼一声,“别!” 林彤儿微微一怔,梁赞道:“彤儿,你好的光明得来不易,千万别做傻事。石原先生和我开玩笑的,他不会杀我的,你跟他先回去。” 梁赞太知道林彤儿的脾气,逼她是没有用的,只能软语相求,既然她不喜欢石原真寺,就没有必要为了怄气,不要双眼。以彤儿现在的武功,想离开虹口道场已经易如反掌,只要留着这条命在,迟早还有重逢的一天。 石原真寺有了台阶下,自然也顺着梁赞说道:“没错,我和他是开玩笑的,你何必这样?” 林彤儿扑哧一笑,“我就知道你是开玩笑的,你是个好人,对吗?不会乱杀人。” 石原真寺频频点头,“对,对,我是好人。呃,把那个要饭的放了。” 梁赞心里暗骂:他娘的,我又成了要饭的了。 石原真寺搂过林彤儿肩膀,“那现在跟我先回虹口道场去。”说完又转过头,对梁赞道:“小子,如果你想见英子,就来虹口道场找我吧,报我的名,我就会叫你进去,我叫石原真寺。你现在最好回家去。” 心中却想:你小子要敢来,我不扒了你的皮。 梁赞冷笑了一声,此时对方用枪指着自己,看来彤儿一定要被人带走了,自己就算拼了一死,也要把她救出来。“这个你放心,我一定会去找你。” 石原真寺不屑一顾地仰起头,“英子,我们回去,我过几天一得到消息,就带你去林家堡。” 林彤儿信以为真,“那就先谢谢你了。”回过头又对梁赞有些依依不舍,摆了摆手道:“那……小梁子,先再见了,记得来找我。” 石原真寺拉着林彤儿的手,对梁赞说道:“再见,朋友。”然后却笑嘻嘻地对着梁赞身后的日本兵说道:“等卡车开走,再杀了他。你们自己开摩托车回部队去吧。” 两个日本兵说了声,“嗨”,依然拿枪压着梁赞,并不跟石原真寺回去。梁赞就立即知道石原真寺下的是什么样的命令了。 只听他问林彤儿:“这个人就是小梁子吗?” “他说他是……” 石原真寺笑道:“任何人都可以说自己是小梁子,你也不知道啊。对不对?” “嗯……” “所以以后别人的话,不要轻易相信。你在上海没有亲人的。” “哦……” 石原真寺听到小梁子这三个字的时候,心头一颤,不过转念一想:不管这个人是不是小梁子,有什么关系。反正也一样要死,只要不被林彤儿看到就好。 梁赞看着二人的身影渐行渐远,不禁怅然若失,自己才与彤儿见面,她就被人带走了,却偏偏无能为力。 等到几辆卡车走远,身后的两个日本兵,推了下梁赞,用枪往海里一指,“嘿……过去。” “干嘛?”梁赞问道。 “叫你过去,走远一点。” 梁赞冷笑了一声,“那边是大海,我没事去海里干什么?” 其中一个日本兵说道:“就是要你跳海,我们省一颗子弹。” 梁赞笑道:“我去,你们日本人也太抠门了吧。” “少废话,你不下去,我现在就毙了你!”日本兵说完抬起枪指着梁赞的头。 一百个荷枪实弹的日本兵,梁赞有所顾忌,但是两个日本兵,他可不放在眼里,盯着二人握着枪的手,只要对方手指稍微一动,他随时出手将二人打倒。 “跳海是死,挨枪子也是死,我是不会下海的,要下你们下,有本事就开枪打死我!我就是要你们浪费两颗子弹。” 两个日本兵互相对望一眼,其中一个嘿嘿一笑,“你想叫我们浪费子弹,我们就偏偏不叫你得逞。”说罢从腰间抽出刺刀,装在枪头,想跟梁赞肉搏。 他们二人心想:我们有武器,又是两个人,杀你不和玩一样? 梁赞要的就是他们如此,表面上不动声色,一副视死如归的轻蔑表情。 之前已经说过,日本人在近战的时候不习惯开枪,可是近身肉搏怎么可能是梁赞的对手。 梁赞迅速一甩头,先躲开指着自己的枪口,右手一探抓住一人的枪杆,另外一人刺刀还没等装好,梁赞已经飞起一脚,先将他踢翻在地,跟着使了个“分筋错骨手”将对方的枪夺在手中,双手一翻,用枪托直接砸晕一人。 558、黑带九段 那个装刺刀的日本兵,这个时候才想起开枪,梁赞头也不回,三八大盖向后一甩,扣住扳机,“啪”的一声,子弹就穿透对方心脏。 再把步枪倒拖,轮起来对着被砸晕的日本兵的脑袋又连砸两下,打得他脑浆迸裂而死。 这一切不过是发生在瞬息之间,前后还不到五秒钟,两个日本兵便魂归天国。 梁赞将其中一个日本兵的衣服扒光,然后把两具尸体按在泥里,就地掩埋。 他现在已经经历了太多的生死关头,杀人再也不似刚到民国时那样胆战心惊。他明白现实的残酷:要在这个乱世生存,对敌人就绝不能心慈手软。 他把自己满是烂泥的衣服裤子也都塞了进去,再用海水把泥冲去,换上了日本军装,提了一杆三八大盖,骑上日本人的摩托车,就奔虹口道场而来。 那日本兵与他身材相似,虽然衣服上也有不少泥,但是总比自己原来的衣服要干净不少。 虹口是日本人的地盘,中国人出入虹口道场,肯定要被人盘问,不过梁赞换上了日本小兵的衣服,在虹口一带就可以横行霸道,无人过问。 一路上梁赞就想:到虹口道场也学电视剧里一样,打他们一个人仰马翻,非把林彤儿带出来不可。 等到了虹口道场,跳下摩托车,二话不说就往里闯。 有那看门的用日语问他:“你是哪里的?” 梁赞也听不懂,可是看那看门的满脸堆笑,他又忽然改了主意:我这么冒冒失失地闯进来,揍这帮小日本一顿,也无非是出一口气而已,把他们全打死了,也未必能救得了彤儿,到时候被一群日本人缠住,石原真寺趁机再把林彤儿带到别的地方,想再找她可就要困难许多,不如先探明虚实,然后再作打算。 他摆着手回答:“嗨嗨,呦西,呦西,搜噶,搜噶!”打着哈哈就往里走,看门的一把拉住他:“纳尼?” 梁赞咧了下嘴,他会的日语有限,支支吾吾地答道:“斯米马赛,石原噶……” 刚好之前他听了彤儿用日语叫了石原真寺的名字,等于是现学现卖,他记得电视剧里,小日本叫中国人的名字的时候,都加了一个“噶”字,他也有样学样,居然毫无破绽。 那个看门的也是个急性子,不等梁赞说完,便用日语说道:“哦,原来是找石原先生,在里面,在里面,正在馆主房间给他看伤,你请吧。” 梁赞察言观色,看样子是自己可以进去了,对那守卫点了点头,临走时还不忘笑呵呵地说道:“撒有那拉。” 那看门的也客客气气地说道:“撒有那拉!撒有那拉!”还给梁赞鞠了一躬。 梁赞转过身,吐了吐舌头,心中暗笑:我靠,这样子都可以蒙混过关? 其实当时日本驻上海的那些海军小兵,没什么娱乐活动,平时没事的时候经常有人来虹口道场来练习剑道。和中国一样,日本人里也是形形色色的人都有,到虹口道场的士兵,有的喝了酒来,有的唱着歌来,也有那些衣冠不整的来。因此梁赞身上虽然比较脏,但在看门人的眼里根本不足为奇。更何况,他能叫出石原真寺的名字来。 石原真寺是军部的官员,昨晚还调集了不少士兵去找人,因此军部里派个人骑着摩托车来找他,也就顺理成章。 梁赞这已经是第二次到虹口道场了,因此轻车熟路,很快就找到了馆主的房间。 今天虹口道场比武新败,所有人的士气低迷,再加上这几天,他们为了办这次的中元节比武大会,劳心劳力,芥川龙太郎等人回来以后,就给所有的弟子都放了一天假,那些受伤的弟子就送往医院,死了的就由军部的卡车拉走,葬在后山的松树下面,改日再写信通知他们的家属。 其他人是到外面花天酒地也好,在宿舍里蒙头大睡也好,芥川龙太郎一概不管,他自己也受了伤,状态不佳,也没心情去看望受伤的弟子以及打理道场的事务。 因此今天的虹口道场,除了一个看门的,几乎没有任何守卫。 没有了平日的练武之声,整个虹口道场都显得空荡荡的,寂静的好似近了鬼域。 梁赞刚开始还把帽檐压低一些,防止别人把他认出来,却没想到一路走来,一个鬼影也没碰到。他心里还觉得纳闷:莫非虹口道场设了个什么圈套叫我往里钻?是石原真寺的诡计? 其实石原真寺回到虹口道场后,根本没来得及向彤儿询问原因,这一路上他也只是说自己如何如何治疗了彤儿的眼疾,信誓旦旦地向林彤儿解释林家堡的事情。 至于林彤儿口中的那个“小梁子”,他已经派了两个手下解决,因此也没放在心上。 回来之后,叫两个日本兵把彤儿带到小白楼里,严加看管。 此时的他正在芥川龙太郎的房间,向一位举足轻重的大人物,汇报情况。 梁赞躲在一棵树后,见芥川房间的门开着,石原真寺和芥川龙太郎背对着他,在二人面前坐着一个五十岁左右的彪形大汉,石原真寺和芥川则低着头,听他训话。只可惜,对方叽里咕噜说的全是日语,梁赞一句也听不懂,躲在暗处,也只能干着急。 看那人的身材与黎苍天也不相上下,只是稍微胖了一些,一身黑色练功服,如同墨染,胸前印着一个白色的“空”字,满脸横肉,一副络腮胡子,二目圆睁,精光爆射,最为可观的是,腰间还系着一条黑色的带子,上边明晃晃地用金线绣着一个带圈的“九”字。 梁赞不由得一惊,暗忖道:“这个人是黑带九段?只是不知道他是练什么项目的。” 梁赞见过的九段高手也有几个了,但是即便是如芥川龙太郎这种号称剑魔的人,也没有把这个段位绣在腰带上的。看样子,那个黑衣人一定日本某个武术界的高手,否则芥川龙太郎又怎么会在他的面前低头? 那黑衣人满面怒容,又是拍桌子,又是瞪眼睛,石原真寺和芥川龙太郎却连个屁也不敢放,全都乖乖地在那听他训话。梁赞越看越是惊奇,看这个黑衣人的举手投足,绝对是个一等一的高手,怎么他没有去参加中元节比武呢? 559、幕后黑龙 转念一想,随即明白:曲靖愁是所有人公认的天下第一,不是也没来参加比武吗?黎苍天、万星河、欧阳姐妹,包括苏小坡在内,这些人随便拿出一个来,都能扬我国威。只是人各有志,不是所有人都喜欢争名夺利。而这当中有的人也是身不由己。大概日本人方面也有那种淡薄名利之人也说不准。 就在这时,从对面门里,一个穿着旗袍的妙龄女郎,跪在地上倒退着退出房间,梁赞微微一怔,暗道:“是彤儿吗?不可能啊!” 那女郎背影很优美,虽然看不到样貌,但以梁赞对林彤儿的熟悉,很容易就分辨出她不是林彤儿,可是在虹口道场的女子,除了彤儿又能是谁? 那女子退房间外,这才站起身,对着里面毕恭毕敬地深鞠一躬,然后蹑手蹑脚地关上房门。动作温柔,且规规矩矩。梁赞不由得暗暗摇头:如果彤儿做了日本女人,那是不是也要这样?以她的个性,别说是跪着退出房间,叫她弯着腰走出来都未必肯干。 那女子缓缓转过身,浓妆艳抹的脸正对着梁赞,他赶紧藏到树后,心中不由得万分疑惑,“是胡桃?她怎么会来虹口道场?” 偷眼再看,胡桃已经下了台阶,到了房前的花园里,时而弄弄草,时而闻闻花,然后又坐在草地上,显得百无聊赖。 她的举动与梁赞第一次见她,以及在九霄楼和杜公馆之时判若两人。 第一次相遇是在福威赌场后的小旅馆内,胡桃扮作妓女,样子可怜兮兮,叫人不忍心去对她做什么越轨的举动。 第二次见到胡桃,是在九霄楼大会,她左右逢源,眉飞色舞,是个老练的交际之花。 第三次见到胡桃,就是今天上午在杜公馆,她与邓连龙眉目传情,温婉可人。 可这一次,梁赞觉得胡桃又和之前不同,显得那么安静,又有一些无聊。 梁赞心里不禁琢磨:她可真是一个百变的女人。也许只有独处的时候,才是最真实的自己。之前她那么多不一样的表现,或许都是在逢场作戏。 看来这个胡桃并不简单,她究竟是什么人? 梁赞不由得想起一件可怕的事情…… 既然大内密宗门能派手下潜伏在金刀会,那胡桃会不会就是日本培养的女间谍?如果是那样,可就太糟糕了,邓连龙和冰儿对她的身份一无所知。她要从金刀会和精武门里打听怎样的情报?可欧阳冰说她在九霄楼大会上帮了我的忙,却不帮郑陲安,这又是为了什么? 尽管她口中的原因是因为她的心上人是中国人,不过目前看来,她的话绝不可能是真的。 之前她扮作妓女,分明是想要杀我,难道不是受了皇甫齐越的主使?她到底为谁做事? 所有的问题,梁赞百思不得其解。 梁赞也管不了那么多,抓住她,问问林彤儿的下落,然后找到彤儿,带她离开虹口道场才是真的。 趁着胡桃转身抓蜻蜓的当口,梁赞一个箭步冲到她的身后,按住她的嘴巴,低声道:“别动!” 胡桃大吃一惊,看不到梁赞的样貌,但是身后的那人力气太大,她挣扎了两下,哪里挣脱得了,冰冷的刺刀,贴着她的脸颊。梁赞在这方面毕竟经验不足,那日本人的刺刀明晃晃的,叫胡桃从刀的反光里看到了一个模糊的影子。 她也压低声音说道:“梁先生,你不要命了吗?跑到这里来!” 梁赞微微一怔,“你知道是我?” 胡桃道:“这里不方便,你跟我来!” 梁赞挠了挠头,实在搞不明白这个女人,“你要是敢出声……” “我不会出声的,以你的武功要杀我,也只是眨眼间的事,我没那么蠢。” 梁赞这才相信了她的话,跟在胡桃的后面,躲进了花园里一间放杂物的小屋。 胡桃这才回过头说道:“亏得你碰见我,要是被山本先生发现你,你绝对跑不掉的。” 梁赞不以为然,“以我的轻功会逃不掉吗?山本又是谁?” 胡桃道:“你能逃得出虹口道场,却逃不过以后的暗杀,你也救不了林彤儿。别以为金刀会里都是你们中国人。” “你不就是日本人?”梁赞微微一笑,“你是日本间谍,对不对?” 这个时候胡桃也没有什么隐瞒的必要,既然梁赞说穿了,她便点了点头,“没错,我是黑龙会派去潜入金刀会的特务,日本名叫:久美子。现在我落在你的手上,你是想杀了我,还是放了我?或者把我的身份告诉欧阳冰?” 梁赞道:“杀你……我和你又无冤无仇,这里又是虹口道场,我杀了你也没什么好处,不过你的身份我一定要告诉冰儿。” 胡桃笑了笑,“告不告诉也无所谓,因为黑龙总会派了新的任务给我,很快我就会离开上海了。” “离开上海,你要去哪里?” 胡桃笑道:“你挺机灵的,怎么这会儿又犯糊涂?” 梁赞点了点头,“你是特务嘛,任务是不会说的。” “对,就算你现在杀了我,也得不到一点消息。你来虹口道场也无非是要找那个林彤儿,你可以带着她马上就走,石原真寺不会再找你们。” 梁赞微微一愣,“你说了算吗?” 胡桃笑道:“我说的不算,但是我的主人说了算。虹口道场和精武门的恩怨也就到这里为止,只要你不再惹他,他们不会再去找精武门和你的麻烦。更不会找金刀会的麻烦。” “那是什么原因?”梁赞皱了下眉头。 胡桃笑而不答。 梁赞知趣地笑了笑,“好吧……” 其实不用胡桃解释,梁赞作为一个已经知道历史结果的人,也能猜出大概。 日本侵华的计划,军部正在紧锣密鼓地筹备当中,眼看着就要开始行动,黑龙会乃至军部为了顾全大局,不想节外生枝。 当时黑龙会在中国的势力非常之大,是日本顶尖的特务机构,芥川龙太郎名义上虹口道场的馆主,但实际上却也是黑龙会安排在上海的眼线。一切还要听从上面的安排,这一次比武输了,黑龙会立即就有人前来问责,其做事效率一流,不是那些又日本浪人组成的组织可以相比的。 560、山本弘毅 “你说的主人,就是那个穿黑衣服的了?他是什么人,能否介绍一下?” 胡桃微微一笑,“你对这个还真是很好奇啊。” 梁赞当然好奇,作为历史系的旁听生,他对黑龙会略知一二。 黑龙会创立于1901年,是一个邪恶的侵华组织,与日本军方的合作紧密,目的就是侵占东北地区,因总部设在黑龙江,因而得名黑龙会。 梁赞点了点头。黑龙会的头目很多,梁赞想知道山本弘毅在黑龙会里是个什么角色。 黑龙会在当时是公开的政治团体,而且首脑内田良平与孙中山先生及同盟会里的很多人都曾有过密切的合作,当然他们的主要目的还是为了日本侵华,而不是要帮助中国。 胡桃犹豫了一下,道:“告诉你也无妨,因为他在日本的武术界乃至全世界,都非常著名。他叫山本弘毅,是世界第一的空手道大师,黑带九段。” “哦!”梁赞点了点头,“空手道,听说过。” 胡桃笑道:“再告诉你一件事,今天他没有去擂台比武,否则的话,你未必能够取胜。” 梁赞不以为然地笑了笑,“那也不见得吧?芥川龙太郎的剑术也说是日本第一啊?” 胡桃沉默了两秒钟,才说道:“那你是不知道,主人一生最大的对手根本不是你,而是已经过世的金刀会掌门欧阳齐刚。” 早在十多年以前,黑龙会就曾派山本弘毅来中国打探前清藏宝图的下落,他辗转得知,其中的一份落在金刀会掌门欧阳齐刚的手里,连黎苍天所爱的那个舞女小蝶也是山本弘毅派来的。 只是欧阳齐刚与他斗智斗勇,山本弘毅始终都不是欧阳齐刚的对手,直到欧阳齐刚过世,也没有把前清的藏宝图交出来。金刀会剧变,黎苍天杀了师父,含恨而去,欧阳雪做了掌门一心复仇,他派到金刀会里的探子,以及培养起来的心腹,在一夜之间死了个精光,从此就再也没有前清藏宝图的消息,而他也因为任务失败,不得不调离上海,回到了日本。 尽管这些年,他仰仗着自己在武学方面的成就,教出弟子无数,已经登上了黑龙会总教官的要职,但十年前那个任务却成了他心里的结,十年间他耿耿于怀,无时无刻不想完成这个任务。胡桃的身份与当年的小蝶一样,打入金刀会,博得欧阳雪的信任,看看能否从中取得一些线索,可欧阳雪是一个女人,胡桃的美人计对欧阳雪不起作用。 虽然郑陲安是个男人,胡桃也曾想过去勾引郑陲安,但是一来二去,她发现郑陲安和欧阳雪的关系表面上相敬如宾,但实际上二人独处之时,根本没有什么沟通,郑陲安打听不到任何线索。 九霄楼大会,梁赞一举夺魁,胡桃的确是帮了不少的忙,其目的无非是想故技重施,以美色诱惑梁赞,通过梁赞再想办法夺取金刀会藏宝图的秘密。 郑陲安的用处不大,石原真寺不可能博取欧阳冰的欢心,所以最佳人选只能是梁赞。 偏偏梁赞这个人实在太专一,别说胡桃只是一个舞女,就连欧阳冰为了他做了那么多事,乃至于两情相悦,却还是无法打动他的心,他自始自终不肯放弃那个林彤儿,甚至为此不惜与欧阳冰翻脸。 胡桃把这些事报告给山本弘毅之后,山本弘毅觉得她再留在金刀会里的意义已经不大,因此才决定调她前往东北,执行另外的任务。 今天精武门的比武之后,胡桃立即离开杜公馆,将这个消息汇报给山本弘毅。 山本弘毅也早就得到消息,心中对芥川的行动十分不满,对他来说,比武的输赢怎么能比宝藏重要?日本人在上海太过招摇,对于他们暗地里执行的任务,非但没有什么帮助,反而容易引起中国人的怨恨,到时候就不那么容易搜集情报。 如果芥川龙太郎可以取胜,那也罢了,偏偏被人家打的一败涂地,因此山本弘毅大为恼火。一直在虹口道场等着向芥川龙太郎问罪。 他是黑龙会里的总教官,不管是地位还是武功,都要比芥川龙太郎高很多,因此即便是芥川龙太郎是虹口道场的馆主也不得不向他低头。 至于石原真寺就更不用说,在军部里是低级军官,但是在武术界要尊山本弘毅为前辈,叫他一声老师。 芥川龙太郎面对山本弘毅的询问,也只好一五一十地把今天的比武的经过详详细细地报告。 山本弘毅面陈似水,一边听着,一边喘着粗气,不等芥川龙太郎说完,便拍案而起,怒斥道:“芥川!你怎么那么糊涂?你在中国也不是一天两天,中华武林卧虎藏龙,霍元甲又是民族英雄,你这么做是在羞辱中国人,会引起他们的反感。现在的中国是一团散沙,不足为惧,但是一旦激发起他们的民族情感,那么多中国人联合在一起,我们日本根本没有胜算。就算你赢了,也不利于我们将来的统治。我们政府的官员,天天都在讲‘中日亲善’、‘大东亚共荣’,为的就是要他们那些愚民相信:只有我们日本人来统治这个国家,中国才有希望。这次比武只会激化矛盾,对我们将来做事非常不利!” 芥川龙太郎狡辩道:“中日亲善我已经提过了,但是这帮中国人根本领会不了,属下认为,只有叫他们知道自己无能,大和民族才是高人一等的民族,大日本的武道才是天下第一,这样他们就会自暴自弃……” “八嘎!”山本弘毅大骂了一句,“但是结果呢?我要看到的是结果!” “结果……结果不重要。”芥川龙太郎低头说道,“如果成功……” “结果就是你失败了!”山本弘毅怒喝道:“断了四根手指,简直是太便宜了你,你居然还有脸回虹口道场和我废话!如果我是你,应该当着虹口道场全部弟子的面,切腹自尽!那些死去的大日本儿女的血债,只能由你来偿还!” 芥川龙太郎把头一低,说了声:“嗨!”跟着敞开上衣,拔出短刀,就要当着山本弘毅的面切腹自尽。 山本弘毅飞起一脚,将他手中的短刀踢飞,刀尖插在他身后的墙里,兀自颤动。 “好了!现在再死,已经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芥川龙太郎羞愧难当,跪地磕了一个响头:“山本大人,最可恶的还是那帮中国人,金刀会的郑陲安骗了我们,否则有石原先生的药,我们绝对不会输。” 芥川龙太郎把郑陲安向虹口道场借人,追杀黎苍天的事,又对山本弘毅讲了一遍,山本弘毅冷哼了一声,“这件事,我早就知道了。欧阳雪走了,那个郑陲安也没有什么用了……” 561、十年惨案 “金刀会现在的掌门是欧阳冰,梁赞又赢了比武,在金刀会里肯定声威大震,他们一旦结婚,郑陲安在金刀会里就没有立足之地。这个人知道我们太多的秘密,不能留着,你派一些忍者,把他干掉!” 芥川龙太郎道:“我也是这么想的。” 石原真寺皱了一下眉头,“此事实在蹊跷,按理说我的药,就算剂量有误,也不该使人的动作缓慢,我看那药是假的,很可能被人调包。” 山本弘毅点了点头,“也有这个可能,那就马上派人去查,最近虹口道场里有没有混进来陌生人!” 芥川龙太郎恍然大悟,“没错,前些日子新来了一个厨子……”他忽然懊恼不已,如今那个厨子早已经逃之夭夭,肯定是他把石原真寺的药给换了,自己对此居然一无察觉。 山本弘毅道:“就算追到天涯海角也要把那个厨子找到,我看所谓的‘陈真’也可能是那个人假扮。石原少佐,就算对方把药换掉,但是如果当时你在现场,也不至于一败涂地,比武大会这么重要的时刻,你又跑去了哪里?” 石原真寺没等开口,芥川龙太郎冷笑了一声说道:“他?他去找一个中国的花姑娘,还动用了上海驻军的一个小分队。” 石原真寺看了他一眼,芥川龙太郎则把嘴撇到一边,不理他。比武大会的失利,石原真寺有不可推卸的责任,这个黑锅芥川龙太郎可不想一个人来背。 果然山本弘毅眉头紧锁,问道:“一个中国女人,值得你做这样的事吗?就算是你的老婆,为了大日本帝国的胜利,为了天皇,也应该牺牲!真是莫名其妙,你实在愧做一名军人,更不配做一名日本武士!” 山本弘毅对石原真寺没有直接的领导权,因此这番话说的已经算是客气,否则的话,他直接就叫石原真寺和芥川龙太郎一样切腹自尽。 石原真寺赶紧解释道:“我去找那个中国女人是有道理的。她……她十分重要。” 芥川龙太郎皮笑肉不笑地说道“那是当然,你把她的眼睛治好了,还答应要娶她做妻子,既然是石原先生的未婚妻,那当然就比虹口道场的成败重要得多了?” “有这样的事?”山本弘毅惊道:“你是天皇培养出来的医学博士,国家花了那么多人力、物力培养你,你却要做中国人吗?” “不是,不是!”石原真寺连连摆手,眼珠转了转,说道:“因为那个女人的身上有一个天大的秘密。” “什么秘密能值得你不顾一切地去找她?还要调用上海驻军!”山本弘毅厉声道。 石原真寺虽然不受黑龙会的支配,但山本弘毅在日本武术界的地位极高,在黑龙会里的权力也非常之大,说要杀了石原真寺,也只需要打一个电话。即便是本庄繁来求情,也未必管用,因此他不敢得罪这位黑龙会的教官,只好低声下气地说道:“学生知道错了,不过此事的确比所谓的比武要重要得多。我和芥川馆主不一样,分得清事情的轻重缓急!” “胡说八道!”芥川龙太郎怒道。 石原真寺已经想好了说辞,不慌不忙从上衣的口袋里拿出一张照片,在面前的茶几上按住,然后向前轻轻一推,“山本老师,请你看一看这是什么?” 山本弘毅皱了下眉头,重新跪坐在茶几前,把照片拿过来定睛一看,顿时觉得眼前一亮,“纳尼?这是……这是前清的一份地图!” 石原真寺点了点头,“不错,这就是前清宝藏的地图,只有四分之一,山本老师,这张照片是不是比,芥川馆主举办的中元节比武大会重要了很多?” 山本弘毅毕生的愿望就是想得到那份宝藏,完成十年前的心愿,在他的心里,宝藏当然最为重要,他频频点头,“对,对,有了这个宝藏,我们就可以造更多的飞机,更多的枪炮,当然比那些虚名重要!你是从哪里得来的?” “这是画在那个女子后背上的,我找到她,偷偷给她拍了这张照片,就等着给山本先生过目,好辨别真伪。”石原真寺得意洋洋,他一直没有把这件事告诉芥川龙太郎,就是留着照片以备不时之需。否则他一个贵族出身的武士,想娶一个中国的平民女子,就没有任何借口,家族也不允许他这么做。 芥川龙太郎也凑了过来,指着照片说道:“一定是假的,金刀会老掌门欧阳齐刚,将前清的藏宝图比命看得都重要,那份地图怎么会出现在一个帮会之外的人的后背上?就算是有,也该是在欧阳雪或者欧阳冰的身上。” 山本弘毅看着那张照片摇了摇头,沉吟半晌,才说道:“这地图的线条这么粗浅,和我之前打探到的情报完全吻合。至于是真是假,我没见过真的地图,所以也分辨不出。” “之前打探的情报?”芥川龙太郎一愣。 山本弘毅冷笑了一下,“曾几何时,我和真相只有一步之遥,当时金刀会的两位长老都被我收买,他们曾在欧阳齐刚的书房里无意中见过此地图,不料却被欧阳齐刚发现。后来这两位长老不得已反出了金刀会,还协助我抓了欧阳齐刚的二女儿。” “两位长老是谁?皇甫齐越还是王正武?”芥川龙太郎问道。 山本弘毅叹了口气,“都不是,他们都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直到数月以后,才有人在普陀山的一所破庙里找到他们的尸体,至于谁杀死他们的,就没有人知道。所有知道藏宝图秘密的人,也陆陆续续全都死光了。而我后来也调回了日本,此事就不了了之。呵呵,我本以为这件事败露,是金刀会内部进行的大清洗,这一切定然是欧阳齐刚所为,结果连他早就死了。你说这份藏宝图,我到哪里去找,管谁去要?又怎么可能知道藏宝图的真伪?” “这么说杀人凶手,不是欧阳齐刚?可除了他,还能是谁?”芥川龙太郎问道。 562、另有内情 石原真寺道:“据我所知,这个人叫黎苍天。他之所以杀了欧阳齐刚是因为一个舞女的死。应该属于是仇杀,当年此事在整个上海滩都闹得沸沸扬扬,金刀会也是从那时起,开始没落。芥川馆主,你在上海这么多年,居然连这个消息都不知道?” 芥川龙太郎老脸一红,“我是八年前派到上海任馆主的,十年前的事我怎么可能知道?” “那金刀会一直在追杀一个叫黎苍天的人,你也不知道?” 芥川龙太郎解释道:“金刀会本来就是个暗杀起家的组织,他们要追杀的人何止一个黎苍天?” 山本弘毅摆了摆手,“好了,不要争论此事了。那个小蝶是我们的人,欧阳齐刚非同小可,那时她身份败露,是我派人暗杀的她。就算我不杀她,一旦她被欧阳齐刚找到,就会查出我的身份,所以她必须要死。黎苍天当年的确是杀了不少人,但是还有不少知道我身份的人,是我帮着黎苍天杀的,这些不明不白的糊涂帐就全都算在了他的身上。所以金刀会要追杀他,不过却间接成就了他北腿王的威名,事情就是这样,现在你们明白了吗?” 芥川龙太郎这才恍然大悟,“原来如此,那山本大人的意思是,所有知道藏宝图秘密的人,都要死。而死了那么多人,上海警备厅总要找一只替罪的羔羊,黎苍天刚好杀了欧阳齐刚,所以正好替我们扛下这些罪名。而金刀会的人不知内情,就相信了官方所说的话,不但不找我们日本人的麻烦,还想着与我们合作。这招借刀杀人,真是高明的很。” 山本弘毅得意地笑了笑,“那也需要你们虹口道场的配合,才能把金刀会的那些中国人耍得团团转,叫他们自相残杀。老的势力不剔除,我们暗夜罗刹的忍者,就无法进入金刀会。” 芥川龙太郎道:“哪里哪里,不过那个黎苍天现在却没有被金刀会的人杀掉,还和欧阳雪离开了上海,已经不知所踪。” 山本弘毅把手一摆,“那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石原真寺找到的那个女孩,到底和金刀会有什么瓜葛,这个藏宝图一共有四份,其他的部分又在哪里?”说着话,他把目光投向石原真寺。 石原真寺赶紧答道:“回禀老师,那个女孩儿叫林彤儿,据我所知,她之前和金刀会没有一点瓜葛。而且她现在失忆了,恐怕问不出什么来。” “好端端的人,怎么会失忆呢?”山本弘毅皱着眉头问道。 医学上的事情石原真寺无法和山本弘毅解释的明白,只好把自己如何见到的林彤儿,她又是如何受伤,如何跳楼的事情对山本弘毅讲了一遍。 然后说道:“那个傻大个是欧阳冰的仆人,是派来保护林彤儿的,可见金刀会对这个女子也十分重视,所以她身上的这幅地图绝对是真的前清藏宝图,另外学生在九霄楼大会,亲眼见过此图,所以真的地图一定还在金刀会里。林彤儿身上的或许是个假的也说不定。” 山本弘毅微微点头,觉得石原真寺的话越听越有道理。 “那除了你之外,还有谁见过此图?” 石原真寺也不隐瞒,“除了我以外,那就是梁赞。哦,对了,还有一个叫花绮楼的戏子见过。至于梁赞……他和林彤儿的关系不一般,可能一早就见过此图,所以他能画出来,不足为奇。但是那个花绮楼的记忆力惊人,只把那地图看了一次,便能一般无二地默画出来,这个人倒是非同小可。” “哦?那个花绮楼是什么来头?” 芥川龙太郎抢着答道:“花绮楼是个唱戏的而已。” 石原真寺则笑道:“那只是他表面身份,他真实的身份是大内密宗门曲靖愁培养的接班人。” 芥川龙太郎微微一愣,“这些事你又是从哪里知道的?” 石原真寺笑道:“当然是要去调查,作为情报人员,对己对敌,都应该做到了如指掌,曲靖愁一直和我们日本军部有军火生意上的往来,他的大内密宗门,我们当然要调查清楚。” 山本弘毅道:“石原真寺之前是在旅顺以及京津一带执行任务的,对于大内密宗门的情况当然要比你这个只在上海的坐井观天的馆主,要清楚的多。” 山本的话多少有些责备之意,芥川龙太郎把嘴一撇,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山本弘毅站起身,倒背着双手在屋子里踱了几步,然后才说道:“这个花绮楼或许是一个突破口……” 石原真寺不解其意,“这又是为什么呢?如果直接从金刀会或者梁赞的身上打开缺口,不是更好?” 山本弘毅笑了笑,“你还是年轻,既然有了线索,任何机会我们都不要放过。金刀会要去查,梁赞要去查,花绮楼也要去查。不过从目前的状况来看,梁赞和金刀会的欧阳冰,都不是我们的朋友。不过大内密宗门的曲靖愁却和我们的关系很好,所以直接去问他的手下,不是更好一些?至于金刀会……”山本弘毅诡秘地一笑,“最好不要我们亲自出面。” “哦……”石原真寺点头道:“还是老师英明。” 山本弘毅微微一笑,“石原,我真的很欣赏你,不知道你想不想加入我们黑龙会组织,为我们最高的情报部门效力。当然,现在我们大家的分工不同,虽然都是一切都是为了天皇,不过以你的才华,只做一个文职的少佐,实在是太可惜了。” 石原真寺想了想,加入了黑龙会等于是和山本弘毅的关系更进一步,对于一个习武之人来说,山本弘毅在日本的地位等于是泰山北斗,其他的好处暂且不论,石原真寺也不感兴趣,但是有他指点自己的武功,那在武学方面的造诣必定更上一层楼。 石原真寺大喜过望,当即跪地行礼,“多谢老师栽培。” 山本弘毅哈哈大笑,“好说,好说,那你从今天起,就算是我山本弘毅的关门弟子,我有个任务要交给你。” 563、地图线索 “老师请讲!” 山本弘毅点了点头,说道:“既然你见过那个花绮楼,也见过前清的藏宝图,所以我想派你去东北,向花绮楼把那份藏宝图要出来,一旦得手的话,找机会除掉那个大内密宗门。” 石原真寺微微一怔,垂首说道:“中华武林中以曲靖愁的武功最高,而且他又是我们大日本帝国的朋友,学生恐怕无法除掉大内密宗门,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这么做,请老师指教。” 山本弘毅正色道:“我知道这个任务非常艰巨,但是你很机警,武功也不弱,你想办法拉拢花绮楼,从内部瓦解掉大内密宗门,这个任务也非你不能胜任。至于为什么要你这么做……黑龙会的人,只完成任务,从不问原因。” 石原真寺面有难色,大内密宗门的势力在金县一带根深蒂固,单单是大内七禽已经极难对付,更何况那个曲靖愁呢?而且花绮楼似乎也不是那么容易被说动的人,这个任务想要完成,可谓比登天还难。不过山本弘毅心意已决,石原真寺之前又已经答应了加入黑龙会,就不便反驳,只好说“是!” 山本弘毅笑道:“事成之后,你就是黑龙会的高级官员,我会把整个东北的事务都交给你打理。” 权力对石原真寺来说,并没有太大的兴趣,因此沉默不语。 其实山本弘毅之所以要瓦解掉大内密宗门,也无非是侵占东北的计划已经落实得差不多了,溥仪才是做傀儡的最佳人选,曲靖愁的势力那么大,武功又高,如果叫他做了皇帝,不便于控制,日本军部可不希望再培养出第二个张作霖。 现在曲靖愁想要自己做皇帝,那便等于是和日本军部的计划相悖,因此必须铲除。 芥川龙太郎见石原真寺得势,心中嫉妒不已,自己辛辛苦苦摆下大擂,就算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石原真寺无非是出卖色相,勾搭上了一个中国小妞,无意中得到了前清的藏宝图,凭借几句花言巧语就被山本先生重用,要不是石原真寺比武时不在现场,自己怎么会一败涂地? 芥川龙太郎实在看不过眼,越想越觉得窝囊,便想故意给石原真寺找麻烦,表面上还是要装作和和气气,“那真是恭喜石原先生了,入了黑龙会,就等于踩着巨人的肩膀,指日高升啊。” 石原真寺也礼貌性地谦虚几句,“哪里,哪里,都是山本老师提携。” 芥川龙太郎道:“不过去找花绮楼的计划毕竟太遥远了。如今那个中国女人就在虹口道场,山本大人,照片上的地图毕竟不清不楚,我看不如我们亲自对那个中国女人进行审问,一来,问明地图的来历;二来,咱们亲眼验证地图的真伪。总好过石原先生一点头绪都没有,就往东北走一遭。” 石原真寺暗暗叫苦,去验证地图的真伪,那不是要叫自己的未婚妻,当着众人的面脱掉衣服?这对一个男人来说简直是奇耻大辱。 “不行!最多我再拍几张照片……” 芥川龙太郎奸笑道:“我看你是舍不得吧?” “你……”石原真寺心中暗恨,想要发作,又觉得不妥。毕竟他还没有正式进入黑龙会,芥川龙太郎在上海的势力依然在他之上。 山本弘毅道:“石原,没有什么舍不得的,我们日本武士为了天皇,连性命都可以牺牲,一个女人算得了什么?更何况还是一个中国女人?” “没错了,”芥川龙太郎笑道:“照片你都拿出来给我们看了,就算她当着我和山本大人的面再脱光一次,又能如何?你刚才信誓旦旦地说,这一切都是为了藏宝图,那就说明,这个女人你根本也不在乎,难道不是吗?” 石原真寺赶紧慌张地解释道:“没……没错,我根本不在乎。但是那个林彤儿已经失忆,根本问不出什么,我打算,和她假结婚,然后慢慢调理,迟早有一天,会套出她的话来,给我一点时间就好。” “等你结婚?”芥川龙太郎笑道:“山本大人等得了,我也等得了,可是天皇恐怕等不了。再说了,那个花姑娘是不是真的失忆,谁又知道,自然要审问一番才能确定!” 石原真寺知道芥川龙太郎这是有意刁难,正要再反驳,山本弘毅却把手一摆,“好了!这一次芥川的话有道理,我们等不了那么长的时间,不管那个女人是真失忆也好,假失忆也好,我都决定亲自审问,也要亲眼看到那张藏宝图。她如果什么不肯说,就打到她说,就算她真的失忆,也无所谓,反正最重要的东西,已经被拍成了照片。” “打她?打她也没有用啊……” “你是心疼了吧?”芥川龙太郎冷笑道。 石原真寺无言以对,想要阻止山本弘毅根本不可能。只希望山本弘毅出手不要太重,别伤了彤儿娇嫩的肌肤才好。 三个人商议已定,便一起出门,到小白楼里找林彤儿的晦气。 林彤儿此时刚刚洗了澡,小白楼里也没有女人穿的衣服,她便把石原真寺的一件白衬衫套在了身上,下身则穿了一条大短裤,湿漉漉的头发披散在身后,曼妙的身躯若隐若现。 房门一开,石原真寺闯了进来,林彤儿吓了一跳,赶紧护住胸前,“你……你怎么不敲门的?” 石原真寺一见此种光景,也颇觉尴尬,“对不起,有人想问你几话。” “问我?”林彤儿微微一愣,赶紧抓起床上的一件白色西装披在身上。 刚刚披好衣服,山本弘毅和芥川龙太郎便走了进来,芥川龙太郎道:“英子小姐,你不用穿衣服了,我们是来看你后背的地图的。快点把衣服脱掉。” “滚!”彤儿大骂道。 石原真寺怕她吃苦,劝道:“就看一眼就好,你脱掉衣服,然后转过去,我们只看你的后背,绝不看你其他的地方。” 564、芥川之死 “你在胡说什么?”彤儿诧异地问道。 芥川龙太郎脸上带着狞笑,“石原先生,你太客气了,难道还怕一个中国女人吗?你就上去脱了她的衣服,又能怎么样?” 石原真寺忙道:“那不行的,英子的性子很烈,她之所以失忆,是因为上次跳楼摔伤了头部,把她逼急了,她真的会自尽的。” 林彤儿皱了下眉头:“我失忆是自己跳楼摔的?你不是和我说是欧阳冰害的吗?你骗我?” 石原真寺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来,却对林彤儿频频使眼色,“这位山本先生是我们日本的高级教官,不能得罪的。叫你脱衣服,你就脱,你知道什么,也务必要说出来呀。” 林彤儿把脸一沉,“我什么也不知道,更不会当众脱衣服。石原真寺,你口口声声说喜欢我,却带着两个我不认识的人来欺负我吗?” “我……我没有,我也是身不由己!” “你就是舍不得!”芥川龙太郎冷冷说道:“你舍不得动手,我亲自来!” “不行!”石原真寺伸手去阻拦,却又被山本弘毅抓住手腕,“只是看一看,就把她还给你,干嘛那么紧张?” 彤儿见芥川龙太郎步步逼近,心里也紧张起来,回过头,想从窗口跳出,哪知石原真寺为了避免林彤儿再次从窗子逃走,也为了防止像欧阳冰那样的高手轻易进入,早叫人在窗户上安了铁栅栏。除非林彤儿有梁赞那样的缩骨功,否则无论如何也逃不出去。 芥川龙太郎的手伸向林彤儿的衣领,淫笑道:“身材蛮好的,给我们看一看!” 他也不是什么好色之徒,说这样的话,无非是想刺激刺激石原真寺。 石原真寺看在眼里,怒不可遏,却偏偏不敢上前阻止。甚至连一句公道的话也不多说,还不住劝林彤儿:“没事的,没事的,就看一下就好!” 林彤儿怎么也想不到石原真寺居然这样的无耻之徒,带着两个陌生男子来看自己未婚妻的胴体,未免实在太变态了。 “不要脸的!看你老娘啦!”林彤儿一声尖啸,玉足朝下一蹬,踢中芥川龙太郎的膝盖,芥川刚一低头,林彤儿跃起,单掌奋力向下一劈…… 芥川龙太郎只知道林彤儿可以盲眼发铜钱镖,可不知道林彤儿的内力更加惊人,她一个弱小的女流,在芥川龙太郎的这样的剑道高手眼里,简直不堪一击。因此对于林彤儿突然出手,芥川没有一点防备。 而林彤儿情急之下劈出的这一掌,不知不觉便把阴阳万法决的内力使在了手上,加上心中恼怒,力道比平时还要大上三分,只这一掌,便将芥川龙太郎打得跪倒在地,打的又是颈部的要害所在,芥川龙太郎当即浑身抽搐,口吐白沫,不到片刻,竟然死了。 山本弘毅和石原真寺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愣了足足有两秒多钟。 山本弘毅万万没想到林彤儿身负绝世奇功,石原真寺则暗道:糟糕,打死了虹口道场的馆主,林彤儿焉有命在? 对于芥川龙太郎的死,石原真寺一点也不放在心上,反而觉得林彤儿替他出了一口恶气,只是山本弘毅是何许人也?怎么会轻易放过林彤儿? 果不其然,山本弘毅的诧异也不过是在片刻之间,转眼间就已经欺身到了林彤儿的跟前,“中国女人,死不足惜!”说罢单掌袭胸而来,他可不管对手是不是女人,掏心一掌威猛至极。林彤儿杀了芥川龙太郎,自己也吓了一跳,怎么随随便便一出手,便要了一条人命?难道阴阳万法决真的叫自己功力大增了吗? 稍微一愣神的功夫,山本弘毅的掌力已到,林彤儿只觉得一股劲风扑面袭来,两鬓的秀发都被这股劲风逼得向后飘起。她轻功也不如梁赞,躲不开这么凌厉的杀招,只好也出掌向外一撑,二人双掌相抵,只听砰的一声闷响,林彤儿被震得倒退了三四步,后背直接抵在了房间的墙上,顿时觉得手臂酸麻,心中大骇:这个人的内力怎么也如此之高? 山本弘毅也不由得微微一怔,“阴阳万法决?你究竟是谁?” 石原真寺赶紧解释道:“她就是林彤儿啊……” “不可能!”山本弘毅把手一摆,“当年我曾夜入金刀会,与欧阳齐刚交过手,她的内力分明与欧阳齐刚一脉相承。据我所知,欧阳家的武学不传外人,臭丫头,你到底是欧阳冰,还是欧阳雪!” 石原真寺道:“欧阳冰和欧阳雪我都见过,她真的是林彤儿……” 林彤儿恍然大悟,“现在我全明白了,我的确是叫林彤儿,根本不是什么石原英子,欧阳冰没有骗我,骗人的是你!” 石原真寺这个时候也没有必要隐瞒了,只好说道:“是不是骗你有什么关系?石原英子是你的日本名字,就算你知道自己是林彤儿,又能如何?你等于是已经重生一回,前世的事情对你还有意义吗?在上海除了我,你还有什么熟人吗?” 林彤儿只觉得悲痛欲绝,怒斥道:“可就是你这个熟人,把我推向火坑!这个人的武功这么强,你为什么只是看着,却不来帮我,还要我当众脱掉衣服出丑,那我不如死了的还好!” “我……”石原真寺看了看山本弘毅,又看了看林彤儿,咬牙说道:“没有我,就算你脱光了衣服站在这里,以山本老师的武功,你也不知道有人看你的。” “那我还多谢你了!”林彤儿性情刚烈,羞愤交加,真恨不能把一双眼睛挖出来,不要领石原真寺的人情。 山本弘毅冷哼一声道:“石原,这个女人身负阴阳万法决的绝世奇功,其性至淫,你吃不消的。不如把她让给我,将她一身的功力都传到我的身上!” 石原真寺大吃一惊,“山本老师,你为人师表,怎么能做这样龌龊的事情?” 山本弘毅轻蔑你看了他一眼,冷笑道:“我知道你心疼,舍不得。不过你有所不知,《阴阳万法决》是一种男女双修的武功,更是天下奇淫的媚术,这个林彤儿的功力高深,起码已经超越了《阴阳万法决》的第四重境界,想要达到这个功力,必定要与男子交合,所以她已经不是处子之身!” 565、禽兽之行 石原真寺惊道:“这不可能,她背后的地图是中国的守宫砂材料,此乃千真万确,再者你也说过欧阳家的武学不传外人,她怎么可能会《阴阳万法决》?英子,你是不是已经和别的男人……” 林彤儿面如死灰,这么羞耻的事情,居然被山本一眼望穿,她也不知道如何去回答石原真寺的问题。 石原真寺也不需多问,从她一连无措的表情里,他已经知道了答案,这么久以来,他连林彤儿的嘴都舍不得吻过一下,居然被别的男人捷足先登,这口恶气如何咽得下,只是他还要欺骗自己,“我不信,这怎么可能?” 山本弘毅道:“不信就扒光了她,看个清楚明白!” “可是山本老师,这些事情你又是怎么知晓的?” 山本弘毅冷笑道:“我曾败在欧阳齐刚的手上。那是我一生的耻辱,所以我一直都想找机会钻研欧阳家的武学。十年前,我在寻找藏宝图的过程中,抓走了欧阳冰,从她那里得来半部《阴阳万法决》的秘籍残本。因此我对《阴阳万法决》了如指掌,这套内功男子修炼无所谓,但如果修炼它的是女子,便一定要找男人试练,否则的话,很容易走火入魔。这小姑娘一身媚骨,正是练《阴阳万法决》的绝佳人选。寻常人得到她,只会精尽人亡而死,所以我说她,其性多淫,你绝对吃不消的。我却学会了《阴阳万法决》至阴一脉的武功,可以吸光她的功力,这样的女子不适合做老婆。只适合做练功的材料。” “胡说八道!”林彤儿哪里肯相信山本弘毅的鬼话,但此人武功奇高,林彤儿一时不敢上前,只能大声骂道:“你太不要脸,石原真寺,他分明是想糟蹋我,你就眼睁睁地看着?” 石原真寺此时也半信半疑,但是山本弘毅作为黑龙会的总教官,地位何其尊崇,绝不可能为了霸占林彤儿,编什么瞎话来骗自己。 “你到底是不是处子?”石原真寺问道:“你身上的守宫砂可还在吗?” 林彤儿恼恨石原真寺的怀疑,恼恨山本弘毅的霸道,也恼恨梁赞毁她清白,她只觉得怒不可遏,非得摔点什么东西才能解气。 见一旁有一个檀木衣架顺手抄在手中,“你们都不是好人!” 说完轮起衣架对着山本弘毅的头顶砸了下来。 这一衣架可谓是劲力十足,换做石原真寺也未必抵挡得了。他竟忍不住倒退了半步,将山本弘毅让到了前面。 山本弘毅则不慌不忙,右掌平伸,直插过去,只听咔嚓一声,一只手便好似一把钢刀插入木头,单单凭借指尖之力,就把衣架竖着从正中断为两截,不但力道惊人,而且准度也难能可贵。如果换做中华武林的高手,见林彤儿来势汹汹,那一衣架砸过来势大力沉,必然要用四两拨千斤的巧劲,或者空手入白刃的方法来防御这一击。但是山本弘毅却偏偏以硬碰硬,凭借单手中指的指尖之力,硬生生将衣架切开,其功力不说是登峰造极,但也起码达到了炉火纯青。 林彤儿一棍打空,手中的衣架只剩下半截,顿时大吃一惊,山本弘毅不等她回过神来,左手成爪已经按向她的头顶。 石原真寺一声惊呼:“当心啊!” 林彤儿赶紧使了一式“揽雀尾”,将山本弘毅的左手拨到一旁,同时起脚踢向山本弘毅的小腹。她的武功多是来自家传,林振豪的武功虽然不弱,但在中原武林里也只能算是二三流的角色,林彤儿内力再高,又怎么能跟世界上空手道第一的山本弘毅相提并论? 他的拳法刚中有柔,还夹杂着《阴阳万法决》的内力,林彤儿根本不是对手。刚把对方的左手拨开,山本弘毅手腕一翻,反而抓住了林彤儿胳膊,右手向下一按,抓住林彤儿的脚踝。“花姑娘,你的内力不弱,可惜招数太差!” 说罢卯足了力气,抓着林彤儿的一手一脚,向斜刺里一轮,林彤儿只觉得身子轻飘飘飞上半空,毫无着力之处,山本弘毅哪里懂得什么怜香惜玉,趁她身在半空,立掌直击,嘭的一声正中林彤儿的小腹。 林彤儿“啊!”的惨叫一声,被打得横飞出两米多远,后面便是装药品的铁柜子,她的后背撞到柜子上,里面的各种药瓶,稀里哗啦打碎了一地,柜子也倒了直接将林彤儿扣在了下面。那些碎玻璃扎得彤儿满手流血。 石原真寺自然心疼不已,却也只是睁眼看着。 山本弘毅嘴角则带着冷笑,“不自量力!” 说完走上前去,一脚将铁柜子踢飞,右手一探抓住林彤儿的衣领,奋力一扯,裂帛声响,那件西装连同里面的白色衬衫被撕下来一大片。 林彤儿赶紧用双手护住胸前,只觉得万分委屈,忍不住痛哭流涕,但是作为一个少女,她又不能把手放开,与山本弘毅拼命。只好团成一团,那样子就好似一只受惊的小兔,只能任人宰割。 山本弘毅抓着她的胳膊把她拎起来,顺手点了她的穴道,叫她动弹不得,然后将她的后背翻转过来,问道:“地图在哪里?” 石原真寺看着林彤儿光滑的后背,目瞪口呆,“消失了,全都消失了。” 山本弘毅冷哼一声,“这就叫‘花开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石原,现在感受如何?你该相信我的话了吧?”说完把林彤儿往石原真寺的怀里狠命推去,只一掌,打得林彤儿口吐鲜血,当场昏厥。“可惜那副地图的原本,我们再也没有机会一观了。” 石原真寺搂着林彤儿的肩膀,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山本弘毅看了看他,用日语说道:“石原,你是医学方面的专家,配两剂强力春药给她吃,然后送到我房里来,对了,她受了外伤,你把她身上的碎玻璃取出来,我可不想行事的时候,被玻璃扎到。” 石原真寺大惊,“山本老师,就算她已经不是处子,但也还是我的未婚妻啊。” 山本弘毅冷笑道:“你不用舍不得,我刚才就说了,她是个害人的妖精,不适合你。她被我点中穴道,动弹不得。你要是觉得自己吃了大亏,就先把她带到房里玩一玩,我不和你争先。不过她一身的功力,必须给我。” 566、良心发现 石原真寺问道:“既然是双修的武功,你怎么取她的功力?” “那还不容易?她吃了春药,只能把功力向我输送,我不反哺给她,自然所有的功力就全都归我了?”山本弘毅说完哈哈大笑:“有了《阴阳万法决》的阳脉内力,我就可以少修炼二十年。她背后的藏宝图记载的是宝藏,其实她本人也是一个大宝藏。” 见石原真寺面有难色,山本弘毅沉下脸说道:“怎么?你还是不肯吗?告诉你,我刚才那一掌,已经打断了她的奇经八脉,她虽然没死,却也活不了多久,最多三五个月。而她是被我用《阴阳万法决》点中的穴道,除了我也没人可以解开。” 石原真寺不敢得罪山本弘毅,咬了咬牙道:“这样水性杨花的女人,也不值得珍惜,我没什么不肯。更何况我还没有与她成婚。既然如此,学生想……想……” “你想先和她上床,就算得不到初夜,得到第二次也好,对不对?” 石原真寺没有回答,山本弘毅放声大笑,“随你,反正她不至于立即就死,第二次,第三次,第十次,随便你要,女人无非是我们男人的玩物,反正她最后也是要死,不必介意她是否喜欢谁?只要占了她的身子就好,就算我取了她的功力,你随时想找她取乐,都没问题。然后我也不杀她,还把她治好,就把她给你任意淫乐,又有何不可?这个女人亲手杀了虹口道场的馆主,你觉得我们黑龙会能便宜了她吗?暂时留她一条小命,已经算是仁慈了!” “那……那她和那些妓女又有什么分别?”石原真寺看着可怜的林彤儿,只觉得悲痛万分,却偏偏无能为力。而且还要把自己暗恋已久的女人亲自送到别人的怀抱,他自然觉得舍不得。 山本弘毅却摇了摇头,“你知道就好。不管一个妓女多漂亮,你多么喜欢她,但是老鸨子也要把她推出去接客,绝不会自己留着的。你舍不得她不要紧,我替你想个办法……” “什么办法?” “干脆,等我取了她的内力之后,就叫江户凛把她卖到南洋,做一个真正的妓女,这样你就再也不用惦记了,反正她没用了,早晚也还是要死的。哈哈哈!”山本弘毅仰天大笑,推门而去。 望着这个无耻之徒的背影,石原真寺实在难以想像,他到底是怎样的一副嘴脸,不过石原真寺也清楚的很:山本弘毅的话,绝不是在开玩笑。林彤儿毕竟是一个中国人,军部以及黑龙会的人都不希望自己爱上一个中国的女孩,最可恶的自然是那个芥川龙太郎,如果不是他,彤儿根本就不会暴露身份。 石原真寺恼羞成怒,拔出腰间的佩刀,将芥川龙太郎的头割下。将军刀插进了他的腔子里,接着他抓住林彤儿的肩膀道:“我这就带你走!” 石原真寺虽然不是什么好人,但是对林彤儿毕竟一往情深,不管她做过什么,是否还是处子,但石原真寺又怎么忍心叫她被山本弘毅任意蹂躏,更别说要将她废掉武功之后,卖到南洋。 林彤儿被点了穴道,昏迷不醒,只能任石原真寺抱起,任泪水缓缓滑过脸庞。 石原真寺也来不及替她取出手里的碎玻璃,将她架在肩上,扛着她走出小白楼。 刚刚走了没多远,一个日本兵蹿出来,拦住了去路,“把彤儿放下!” 石原真寺抬头一看,见是梁赞,忽然之间,一切都明白了,“是你夺走了英子的贞操?” 梁赞冷哼一声,“她不是英子,她是林彤儿,本来就是我梁赞的老婆!” 石原真寺真想一枪毙了梁赞,不过转瞬之间,他竟忽然良心发现,梁赞死了不要紧,惊动了山本弘毅,林彤儿怎么办?既然梁赞来救人,那就不如把彤儿交给他,至少这么做林彤儿的命运不至于太过悲惨,而自己也打不过这个在精武门擂台上力克各国高手的人,山本弘毅又能说出什么来? 犹豫了一下,石原真寺把彤儿推到梁赞身边,正色道:“带着她,快点走吧,我保护不了她,希望你好自为之。” 这一下,梁赞大出意料之外,竟然不敢相信石原真寺忽然放弃林彤儿,“你说什么?有什么阴谋?” 石原真寺苦笑了一下,“今天虹口道场里有高人,你纵然武功高强,也未必是他的对手。” “山本弘毅吗?”梁赞心中游移不定,不敢相信石原真寺的话。“你想趁我带着彤儿转身之际,暗算我?还是怕我杀了你!” 石原真寺道:“总之你快走,不管她是英子也好,林彤儿也好,她杀了芥川龙太郎,黑龙会不会放过你和她。想办法离开上海,再也不要回来了。” 石原真寺说着脱下衬衣,将里面的金丝背心也脱了下来,“这是她的贴身之物,我一直穿着,也只当是与她肌肤相亲了,现在全都一并奉还……”说着说着,石原真寺真情流露,忍不住眼圈泛红,看着林彤儿苍白的面容说道:“林彤儿,我的确骗了你,不过对你的心,永远都是最真的。你早穿上这件刀枪不入的宝衣,山本老师未必能打伤她。” 梁赞一把将金丝背心夺过,“这本来就是彤儿的东西!” 石原真寺凄凉地笑了笑,递过军刀,“都好,你最好再给我一刀,这样我在山本弘毅那里才能有个交代。” 梁赞犹豫了一下,也不知道石原真寺说的是真是假,还是故意拖延,不过彤儿已经找到,此地也的确不便久留。 “莫名其妙!” 梁赞揽着林彤儿的肩头,作势要走,石原真寺垂首而立,心中又酸又涩,禁不住叹了一口气,就在这时,梁赞忽然转身,以“持杯手”掐住石原真寺的肩头,拇指向内一扣,扯下一大片肉来,跟着一脚踢向石原真寺的软肋,将他踢得跪倒在地,冷哼了一声道:“我要杀你,没有刀也是一样!” 说完背起林彤儿飞也似地离开了虹口道场。 石原真寺跪在地上,捶胸大哭,看着林彤儿被梁赞带走,他又暗暗后悔,自己以前有那么多机会,居然连林彤儿的身子都没碰过一下,把她眼睛治好之后,就这样交给了别人,实在是吃了大亏了。就算不能最后结婚,睡她一晚又有什么不可以?何必叫梁赞那小子先把花采了去? 567、胡桃的心 不管石原真寺如果阴险狡诈,但他毕竟天良未泯,对彤儿也是有情有义,那种禽兽的行径,他还是做不出来。 一双红色的高跟鞋停在了石原真寺的面前,“石原先生,想不到你还是个多情的种子啊!” 石原真寺虎躯剧颤,猛一抬头,发现胡桃正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她是山本弘毅的得力手下,方才的一幕,全都被她看在眼里,如果她把此事向山本弘毅报告,石原真寺怎么解释得清楚? “久美子?你……你想怎么样?” 胡桃淡淡一笑,“放心,刚才的事,我不会说出去的。不过希望你等一会儿的戏要演得真一点。”说完胡桃掩着口,笑嘻嘻地走了。 石原真寺一脸茫然,实在不知道这个胡桃想做什么? 其实胡桃虽然是日本的特务,但是她早就厌倦了被人卖来卖去的生涯,她在小旅馆里对梁赞所说的那些话,有一半都是真的。 在日本,也不是所有人都觉得应该效忠天皇。她十岁的时候,就被山本弘毅糟蹋了。在黑龙会她学习各种勾引男人的手段,练习各种杀人的技巧,被迫和无数自己讨厌的人上床,这一切只是为了生存。 作为别人的棋子,她即便是到了中国,也是作为一名交际花,周旋在形形色色的男人中间,受尽了屈辱,表面上她对山本弘毅言听计从,实际上她恨透了这个人。但是山本弘毅的武功太强,势力也大,她一个弱女子,根本无力反抗。 直到遇见了邓连龙,不介意她的过去,对她也是百般呵护,她才觉得自己找到了一个真正爱自己的人。因此,离开黑龙会做一个中国人的想法也油然而生。只是邓连龙毕竟书生气十足,不是胡桃喜欢的类型。 而后来在小旅馆里又遇见了梁赞。她本以为中国的男人都是一样的好色、无能,可是梁赞高强的武艺,过人的胆色和机警,以及对彤儿和欧阳冰那颗至死不渝的心,都深深地打动了她。 再到后来,梁赞在九霄楼大会时,又唱又跳,他身上特有的蓬勃朝气以及卓尔不群的才华,对胡桃这样一个沦落风尘的日本姑娘来说,具有无与伦比的魅力,叫她如痴如醉般地迷恋。 她当时对欧阳冰所说:她的心上人是一个中国人。 但是这个中国人并不是对她千依百顺,老实巴交的邓连龙,而是自始自终,也未曾正眼看她一次的,显得放荡不羁又偏偏用情专一的梁赞。 只是胡桃知道自己作为黑龙会里的情报人员,无论如何不可能和梁赞在一起,所以她宁愿梁赞可以和欧阳冰喜结连理,看着他有情人终成眷属;所以她才会把黑龙会以及山本弘毅的事,告诉梁赞;所以当梁赞带走彤儿的时候,她甚至都没有喊人阻止。 这一切都只因为梁赞在小旅馆里,与她本来没发生任何故事的故事。也许这便是所谓的一见钟情,却叫她魂牵梦萦。 只可惜,不管胡桃为梁赞做过什么,梁赞也一无所知,胡桃也绝不会把自己对他的爱慕之情表达出来,她要把这份看似痴痴的暗恋,埋藏在心底,在她被山本弘毅逼迫着完成一个又一个她不喜欢完成的任务之后,还能保留住心里最初的那份纯洁。 当山本弘毅问起事情经过的时候,她与石原真寺的回答完全一致:梁赞砍下了芥川龙太郎的人头,打败了石原真寺,带走了林彤儿。 山本弘毅恼羞成怒,发誓:不管林彤儿走到天涯海角也要把她抓回来,还有就是要把梁赞碎尸万段。 这个任务自然而然地就落在的胡桃和石原真寺的身上,可是他们两人又怎么会把梁赞与林彤儿的消息告诉山本弘毅呢?特别是胡桃,早就料到事情一定会这样发展,所以必须找机会通知欧阳冰,只有她有办法,有能力协助梁赞离开上海。 而梁赞带着林彤儿也无处可去,只好先去杜公馆暂且安身。只是梁赞武功虽然已经极高,却不懂点穴之法。无奈之下,只好再请杜玉池帮忙,找欧阳冰来替林彤儿解穴。 梁赞本来打算从此不再见欧阳冰,但是事到临头,却又不得不向其求助,欧阳冰如约而至,二人四目相对,真说不出是一种什么样的心情。 与欧阳冰一起来的,还有孟宦以及青四子。 林彤儿手上被玻璃刺破,又受了内伤,先换了一套女孩家的衣服,然后青四子给她简单地医治了一下。只是不管是欧阳冰还是青四子,都无法解开林彤儿的穴道,也治不好她的内伤。 青四子对欧阳冰说道:“一切不出二小姐所料,你我都无能为力。她受了这么重的伤,也只有按照你我之前说的办法。” 欧阳冰叹了口气,“哎,幸亏胡桃提前告诉了我这个消息,只是时间不允许,只好先送他们走了。” 梁赞在一旁听着不禁暗暗着急。 欧阳冰对梁赞招了招手,“出来一下。”说完便向屋外走去。 林彤儿的耳音极佳,欧阳冰担心她忽然醒来,听到自己和梁赞的对话,因此一直走到了杜公馆的大门之外,才站住脚步。此时又是华灯初上,又是恰逢农历七月十五。一轮冷月高悬,照得杜公馆门前亮如白昼。欧阳冰白衣飘飘,婷婷玉立,站在当街,宛如月里嫦娥,二人再次独处,梁赞依然不免怦然心动。 “阿十……谢谢你。”他实在不知道说什么才好,除了感谢,他觉得自己已经不能给欧阳冰更多了。 欧阳冰嘴角微扬,想笑一下,却又笑不出来,“没什么好谢的。一直以来,你的愿望就是要找到她,现在终于找到了,就好好珍惜,再也别叫她离开你的身边。我们的事……就叫它过去吧。” 梁赞沉默了半晌,走上前去,拉住欧阳冰的手,“其实我……” “你什么都不必说。”欧阳冰淡淡地说着,却把手轻轻抽回,“打伤林彤儿的人,叫山本弘毅,武功很高。” 梁赞一愣,“你怎么知道的呢?” 欧阳冰道:“胡桃早些时候告诉我的,林彤儿在虹口道场杀了芥川龙太郎,这件事日本人绝不会善罢甘休,你幸亏没有回金刀会,不然的话,日本人找到你们,凶多吉少,还要连累整个金刀会的弟兄。另外你在比武大会之时,风头太劲,恐怕日本武术界都要视你为眼中钉,就算没有林彤儿,他们也可能想办法暗算你。” 568、被人追杀 “我才不怕!”梁赞把手一摆。 “这不是怕不怕的问题!”欧阳冰正色道:“我们金刀会一向行事低调,在全国各地,各种比武虽然不少,但是金刀会的弟子绝不会轻易参加。怕的就是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都像金刀会的那些长老一样畏首畏尾,难怪人家都敢挑战整个中华武林!” 欧阳冰叹了一口气,“你不要怪长老们,金刀会毕竟是靠暗杀起家的,不轻易当众显露本领,这也是本门的门规之一。” “那你又叫我来参加比武?” “不是我叫你参加的!”欧阳冰道:“是胡静磊和苏小坡两位长老给你的任务。另外……我也是中华武林的一份子啊,当然希望你赢了。金刀会也需要改头换面。不过既然已经赢了,就不能不考虑到接下来的打算。山本弘毅不会放过你和林彤儿,如果黑龙会真的要对付你们的话,就算是杜公馆也保不住你。所以,你们必须离开上海……” “那……那你呢?”梁赞问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丝的颤抖,他忽然发现自己还是舍不得欧阳冰的。 欧阳冰望着天上的明月,长叹一声,“我不能走,姐姐把金刀会交给了我,我必须把它撑下去。” “可是中元节比武与金刀会脱不开关系,而且金刀会里还有郑陲安以及皇甫齐越那样的人虎视眈眈,你一个人如何应付?” 欧阳冰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你不在我身边……我一点主意也没有……”说道这里,欧阳冰忍不住鼻子发酸,她不敢去看梁赞的眼睛,赶紧转过身去,“这些也不是你该关心的事,我已经在国泰公寓那里准备好了马车,你带着林彤儿走得越远越好。而且,必须立即就走,免得夜长梦多。” “我能去哪里?我不管去了哪里,又怎么放心得下你?”分别在即,这样的话梁赞实在不该说出口,但是看着欧阳冰落寞的背影,他又怎能不心乱如麻? 欧阳冰不住地摇着头,看着地上的影子那么孤单,终于忍不住泪如雨下。但是不管自己为他流多少眼泪,他也终究还是必须要离开的。 梁赞也万分难舍,从身后轻轻抱住欧阳冰的纤腰,“阿十,冰儿,不管你是谁,和我一起走,不要管什么金刀会,不要理什么日本人,也别在乎什么皇甫齐越和郑陲安,和我在一起,离开上海,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欧阳冰喃喃地说道:“可你又舍得你的林彤儿吗?” 梁赞咬着牙说道:“我能舍了自己的命,但你们俩,我谁都舍不得!” 欧阳冰冷笑了一声,“就算你舍得了自己的命,但我是欧阳家的女儿,是不与人争宠的。这是欧阳家的规矩。” “去他的规矩!”梁赞道:“欧阳家的规矩你已经破了,不然怎么会把《阴阳万法决》传给彤儿,我知道那是《阴阳万法决》,你瞒得了林彤儿,瞒不了我……” 欧阳冰只觉得心如刀绞,梁赞舍不得她,她又如何能舍得了梁赞,只是金刀会里太多的事情都没有解决,她不能舍掉这份家业,现在她终于体会到姐姐的苦衷,想退出江湖,但是退出江湖又岂止是说一说那么容易?姐姐可以把金刀会交给她,不顾一切地与黎苍天走了,但欧阳冰又能把金刀会交给谁? 她还未等回答,一辆黄包车飞一样地向着杜公馆门前而来,距离还远,车上一人便声嘶力竭地喊着:“救命!救命!” 在那黄包车之后,是十几名拖着斧头、蒙着面的刺客。 那拉车人的肩膀上、后背上起码中了不下七八斧,黄包车的椅背上也竖着两把斧子,但拉车人却还在忘命飞奔。每跑一步,地上便是一个血脚印,也是这个人轻功不错,后面的刺客虽多,但却都跑不过他。 黄包车越跑越近,后面的刺客一把飞斧旋转而来,结结实实地砍在了拉车人的屁股上。这一下他再也支持不出,脚下绊了一跤,上身惯性不止,向前扑了两米多远,方才倒地。 身子压着黄包车的前把,将整个黄包车压起,车内之人惊呼一声被弹了出来,手里还死死地抓着一个大皮箱,跟着又重重地摔在拉车人的身上。口中却还咒骂:“快跑啊,废物!眼看要到了,怎么停下来了?” 拉车人呻吟了一声,“跑不动啦。”说完两腿一蹬,一命呜呼。 后面的刺客蜂拥而至,车上的人也顾不得拉车人的死活,迅速爬了起来朝着杜公馆跑来,才跑了两步却又驻足,一眼看到欧阳冰和梁赞,忍不住惊呼道:“妹子!妹夫!救我啊!” 梁赞早把这一切看在眼里,却也只是看着,并不帮忙,冷冷说道:“郑陲安?你也有今天?” 梁赞和欧阳冰武功之高,郑陲安不是不知道,但与身后的催命鬼比起来,遇到他们等于是遇到了救星。郑陲安不敢停留,一直跑到梁赞和欧阳冰的身边,气喘嘘嘘地说道:“冰儿,看在你姐姐的面子上,这次一定要救救姐夫才行了。” 欧阳冰轻蔑地看了他一眼,“怪了,什么人敢动暗夜罗刹部的总管?连我这个掌门也要给他三分薄面呐。” 郑陲安现在有求于人,哪敢说欧阳冰的不是,“妹子,我是你姐夫啊,就算我之前得罪了你,那也是咱们的家事,你总不会忍心看着我被斧头帮的人活活砍死吧?我死了,对金刀会,对你的脸上,也都无光啊!” “斧头帮又怎么敢在青帮大佬家的门前杀人?”欧阳冰不以为然。 说话间那群刺客已经到了切近,为首一人认得梁赞,把手一挥,“站住!”后面跟来的人,也纷纷驻足。那人走前一步,喝道:“对面的是梁赞梁先生吧?” 梁赞现在是上海滩的风云人物了,其他人一听这个名字,不禁全都肃然起敬。“有他在,那我们还要不要杀郑陲安?” 梁赞微微一笑,“正是在下,你们要杀谁也与我无关啊。动手就是!” 569、急转直下 “那怎么敢?”对面的几人互相看了看,有人低声说道:“梁赞是欧阳冰的未婚夫,他现在虽然说不帮忙,但他们毕竟都是金刀会的人,得罪不起。” 为首那人拱了拱手,“原来有梁先生撑腰,那还打个屁,咱们斧头帮也是识时务的。不过郑陲安,只要你还在上海,我们斧头帮迟早取你的狗命!” 说完把手一挥,一众人呼啦一声向四面八方散去,眨眼间一个不留,消失得无影无踪。 昏暗的路灯下,那车夫的尸首就躺在那里,横死街头,显得格外空旷与凄凉,这便是三十年代的上海经常上演的一幕。梁赞不由得一声叹息,转过头来,对郑陲安说道:“大名鼎鼎的郑二公子,居然也会被人追杀,你们暗夜罗刹部不是一直执行一线杀人任务的吗?真是可笑以及。” 郑陲安道:“别提什么暗夜罗刹部,也别提什么金刀会。你们俩今天是没在帮会里,才逃过一劫。” 欧阳冰倒吸一口凉气,她忽然意识到,连郑陲安都要被人追杀,那帮会里一定发生了惊天动地的变故,“究竟发生了什么?” 郑陲安道:“暗夜罗刹部里的很多人突然叛变,同时斧头帮派了不下三千余人偷袭金刀会总舵,见人就杀,逢人便砍,其中有一个大汉武功高得出奇,连王长老和皇甫长老都不是对手。上海警备厅也同时包围了金刀会的总舵,被警察抓走的、被斧头帮打死打伤的、逃走的总舵兄弟,加在一起起码有四五千人。幸亏我还有不少心腹,一路保着我才能逃到这里,本想求杜先生帮我的忙,却没想到在这里遇见了你们!金刀会总舵没了,再也回不去。” 梁赞眉头微皱,“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就算他对金刀会毫无感情,但是那毕竟是欧阳家的心血,没想到一夜之间就毁于一旦。 欧阳冰自然也吃惊不小,“斧头帮的人吃了豹子胆了?敢动金刀会吗?” 梁赞道:“这种黑道上的事情,真是难说的很,多少江湖老大刚刚还在吃着宵夜,出了餐厅的大门,就被人砍死?不过这事与上海警备厅又有什么关系?” 郑陲安道:“说是要捉拿杀了芥川龙太郎的凶手……” 梁赞和欧阳冰对望一眼,顿时恍然大悟,异口同声地说道:“原来是日本人搞鬼。” 梁赞冷哼了一声道:“你说的那个武功奇高的壮汉,根本就不是斧头帮的人,而是日本黑龙会的山本弘毅,他是想借着上海警备厅和斧头帮之力,再借口缉拿凶手之名,要铲除整个金刀会。看来兔死狗烹这句话一点也不错,郑二公子,你在日本人那里已经没有用了,所以他们连你也想杀。” 其实梁赞只猜对了一半,虹口道场的确是想铲除金刀会,但想杀郑陲安的主要原因,不是因为兔死狗烹,而是芥川龙太郎和江户凛曾对山本弘毅说他帮了梁赞的忙,谎报“神风”的药效才导致中元节比武的失败。在芥川龙太郎看来,失败的起因都是因为郑陲安不听他的调遣。 而山本弘毅则认为:是大日本帝国培养了郑陲安,还帮他建立了暗夜罗刹部,他却不和自己一条心,山本弘毅要的是忠诚的狗,而不是咬主人的狗,所以他先下手为强。今日比武新败,芥川龙太郎也死了,虹口道场的日本浪人需要重新振奋,不管是郑陲安还是金刀会的人,他们没有任何防备,是绝佳的机会。所以派了不少日本武士,混在斧头帮里,瓦解金刀会。 而暗夜罗刹部里不全是中国人,其中还有不少虹口道场以及黑龙会安插进去的特务,在斧头帮偷袭金刀会时,突然发难,里应外合,金刀会纵然高手如云,也防不住从内部的瓦解。更何况还有山本弘毅以及江户凛那样的强手在暗中帮忙,在加上上海警备厅的警察也翻脸不认账,金刀会的人根本招架不了。 郑陲安此时已经如同丧家之犬,对梁赞的话并不否认,“总之这一次,芥川先生的死,惹怒了日本人,金刀会保不住了,我再也不会呆在上海了,希望杜玉池能帮我的忙。二位,过往的事情,咱们就一笔勾销,就当是我对不起你。从此井水不犯河水。妹子,你嫁给梁赞也好,嫁给别人也好,我也再不过问,从此,我也不是金刀会的人。二位的救命之恩,来日我再找机会报答,你们……你们保重……” 说完转身要进杜公馆,梁赞抢上一步,把他拦住,心中暗想:林彤儿在杜公馆里,而山本弘毅要抓的也是林彤儿,郑陲安这小子两面三刀,口风也不严,万一他被人擒住,说出林彤儿的下落,那不是糟糕的很,更何况他如果去找杜玉池,一定是以金刀会的名义,到时候,冰儿就多欠杜玉池一个人情。因此说什么也不能叫郑陲安进去。 郑陲安愣了一下,“妹夫,你这可不对呀。俗话说: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既然你刚才救了我,现在又为什么拦我?” 听到“妹夫”两个字,欧阳冰不禁俏面飞红,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却把一双妙目偷偷瞟向梁赞。 梁赞这次也没否认,冷笑了一声,“我从来没说过要救你,那些人只不过见到我和冰儿怕了,所以放了你一马。” “那也算是你们救的我,如果没有你们,我连杜公馆的门也进不去,我郑陲安虽然不是什么正人君子,但是知恩图报,还是做得到的。你和妹子的大恩大德,我必没齿不忘,将来我有飞黄腾达的一天,一定提携你!” 梁赞呸了一口,“哪个要你提鞋?我有手有脚,自己不会提!” 欧阳冰听到金刀会的消息,本来有些难过,但梁赞这个人,不管什么时候,总是一副玩世不恭的样子,即便是出了这么大的事,他居然还拿郑陲安调侃。她竟忍不住,扑哧一笑。 梁赞看了看她,又对郑陲安道:“你做了那么多对不起冰儿和金刀会的事,连段飞也是死在你的手上,我不杀你,已经算是最大的仁慈。” 570、走投无路 郑陲安连连摆手,“别,别,别杀我,别杀我,我还有很多大事没做!我爹……我爹还等着我呢,将来我是大清的一品大员,我不能死,我不能死啊!”说罢居然放声痛哭。 欧阳冰心肠最软,虽然与郑陲安矛盾不断,但他毕竟也曾为金刀会立下汗马功劳,不管怎么说,他也是前姐夫吧。平日里低头不见抬头见,情谊自然谈不上有多深厚,可还是不忍杀他。 “算了吧。阿七……姐姐都没杀他,就当是给姐姐一个面子。” 梁赞沉默不语。 欧阳冰则有自己的打算:现在郑陲安已经走投无路,杀了他,就更难挽回金刀会的败局。他走了,暗夜罗刹部也就此解散,留下来的便都是忠臣死士,郑家掌控的产业不少,正好趁机收回。“现在你要走,我也不拦着你,但是要给杜先生找麻烦,可不行。现在斧头帮的人已经知道你来了这里,连金刀会的总舵都保不住你,你猜杜先生能不能保得住你?” 郑陲安犹豫了一下,“那……那大概也保不住了吧。”他忽然眼前一亮,一把抓住梁赞的胳膊,“杜先生保不住我,但是你可以啊。”说着把手里的皮箱高高举起,“以你和冰儿的武功,逃离上海,一点问题也没有。你看到没有,这一箱子,全都是金子,我都给你,你保护我离开上海,怎么样?” 欧阳冰沉着脸说道:“姐夫,你把我们金刀会里的钱提出来,却反过来用它来贿赂我们吗?” 郑陲安连连摆手,“没有,没有,我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动你们欧阳家的财产啊,这是暗夜罗刹部的钱……我……我要带给皇上。” “溥仪吗?”梁赞冷笑了一声,“你还在做你的复辟大梦,既然你这么说,那怎么把给皇上的钱,反而给了我们,如果我收了,那算不算欺君之罪?” 郑陲安面如土色,忽然抓住梁赞的手说道,“只要留得住这条性命,皇上那里我自有办法交代,我郑陲安对天发誓,只要你保护我平安离开上海……” 梁赞对这种人简直不屑一顾,如果不是欧阳冰阻拦,他早就一脚把他踢到一边去。 欧阳冰道:“既然你还叫我声妹子,我就指你一条明路。但是我们不会保护你离开上海。” “冰儿!”梁赞眉头紧锁,怒道:“这种败类死一万次都不可惜。” 欧阳冰摆了摆手,叫梁赞不要多言。然后问道:“姐夫,你人虽然可以走了,但是上海的商会还在,就算总部遇袭,商会下的各个地产应该安然无恙,你至少应该对我有个交代。还是说,你想把本来属于金刀会的东西,让给青帮?” 郑陲安这才恍然大悟,说来说去,还是为了他们欧阳家的基业,郑陲安狠了狠心,“只要你们肯保护我离开上海,我什么都不要了,什么金刀会的掌门……什么夜总会,全都给你。” 欧阳冰微微一笑,“那本来就是属于金刀会的,你经营了那么久,昧下了多少资产,我都不予追究。而且那些地产你也带不走的。” 郑陲安打开皮箱,从里面取出十多份文件,“这是划在我名下的所有资产,就全都物归原主。这箱子黄金……” 欧阳冰把那些房产地契的文件接过来,翻看了一会儿,点了点头,说道:“你在金刀会这么久,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这箱黄金,你就自己留在路上傍身吧。” “那这么说,你们算是答应保护我离开了?” 欧阳冰正色道:“不行,我要留在上海,变卖了你给我的这些东西,然后重整金刀会!” “那我呢?”郑陲安道:“你说指给我一条明路的。” 欧阳冰点了点头,“我给你的明路,是去翠竹林找苏长老,叫他安排一艘船给你。” 郑陲安苦笑了一下道:“苏小坡与我素来不和,你叫我去找他,那不是自寻死路?” 欧阳冰道:“那也是你自己酿成的苦果,苏长老表面上身份卑微,但实际上在我们金刀会底层的弟子心中,声望极高。你把一箱黄金给他,他自然会救你。除了他之外,放眼整个上海,都没人帮得了你。以苏长老的武功,你也不用怕什么斧头帮的追杀了,对吗?” 苏小坡是个乞丐,他贪财好酒,在整个金刀会里也是出了名的。但是他为人颇讲原则,郑陲安的一箱子黄金,未必能打动他,犹豫了一下,还是不肯走。 欧阳冰又劝道:“我们马上也要离开杜公馆了,我觉得你留在这里,杜先生也保不住你。就算我们在这给你做保镖,也不一定就是那个山本弘毅的对手,你还是要死。你再不走,就来不及了,你还犹豫什么?” 郑陲安狠了狠心,道:“没错,什么我都可以放下,就算舍掉这张脸不要,去求苏小坡,又能如何,只有留住这条性命,将来才能成就大事。不过苏小坡性情古怪,对我也有很多误解,单单一箱黄金还不足以叫他替我办事……” “那你还想怎么样?”梁赞问道。 “冰儿,妹子,你写一封亲笔信,交给苏长老,只有这样他才肯叫那些底层弟子派船给我。” 欧阳冰也不推辞,“好吧。但是没有纸笔,这可怎么办?” 郑陲安知道欧阳冰有意刁难,但此时为了活命,他也顾不得许多,他当然可以叫欧阳冰先去取纸笔,不过想了又想,欧阳冰和他的关系也不是很好,途中改变主意,突然施展轻功飘走了,他又找谁去?更何况现在是有求于人,给对方添麻烦就太不稳妥了。为表决心,郑陲安干脆把上衣退去,将后背对向欧阳冰,“你就在背后,用刀写字。” 梁赞把嘴一咧,“男人就该对自己狠一点。” 欧阳冰想笑又不敢笑,既然郑陲安这么说,她便抽出魂泣刀,在他背后轻轻地刻了一行小字。 梁赞在一旁偷眼观看,欧阳冰写的是:“求苏爷爷救我!”后面还画了一个哭脸,下面还点了两滴眼泪。 571、断魂街头 欧阳冰虽然喜欢独处,但是生性顽皮,属于那种闷骚类型,一边画着,一边又忍不住偷偷地笑。 梁赞实在觉得好笑,便调侃道:“古有岳母刺字,精忠报国;今有妹子涂鸦:好汉饶命。” 欧阳冰再也忍不住,笑出声来。手腕一颤,最后的一点,用力稍大,郑陲安“哎呦”一声,向前蹿了一步。“写的什么啊?”他扭头向背后看,却无论如何也看不到。 欧阳冰掩着口,笑道:“总之苏长老见到这个一定会救你就是了。” 不管写的是什么,郑陲安也要赌一赌,对梁赞和欧阳冰千恩万谢,提着他的皮箱,便走了。 等郑陲安走远,欧阳冰一想到苏小坡见了郑陲安后背上的字,肯定要笑话自己胡闹,不禁笑得花枝乱颤。她明眸皓齿,笑起来也格外动人,梁赞的神色却有些黯然,“你真的要留在上海,重整金刀会吗?” 欧阳冰的心头一凛,脸上的笑容立即僵住,转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回过头来,对梁赞点了点头,“金刀会总舵受挫,固然可惜,不过我们的分舵遍布全国各地,一朝一夕是灭不了的。而且这一次,是我重整金刀会的大好时机,我不能错过的。青四子说的对,暗夜罗刹不能留。正好趁此机会,清理门户。” 说到这里,欧阳冰垂下头去,叹了口气,“你又不能留在上海,也不会和我在一起。” 梁赞揽过欧阳冰,让她的头轻轻靠在自己的肩膀上,这一次,欧阳冰没再拒绝,她想多享受一下和梁赞在月下短暂的温存。只听梁赞说道:“如果没有金刀会,你会不会和我走?” 欧阳冰沉默了半晌,柔声道:“我的心,会跟着你到天涯海角……” 梁赞感觉得到,欧阳冰的肩头微微抖动。原来她是一个那么容易开心的女孩,以至于画一个小小的“哭脸”都会叫她高兴好久,但是只要她想到梁赞,就会碰触到心底最柔软的所在,马上就会泣不成声。 与梁赞的感情对她来说是那么沉重,却忍不住一次次地去沉入爱河。 “我真的不知道该叫你阿十,还是冰儿。”梁赞捧起欧阳冰满是泪痕的脸,“我又怎么忍心留下你独自去面对这一切?” 欧阳冰摇着头说道:“难道你舍得下林彤儿吗?现在有危险的是她,不是我。你要保护的人也是她,不是我。” 梁赞无言以对,欧阳冰踮起脚尖,在梁赞的唇上,轻轻一吻,本来她不想再这样,可心中的爱意,却使她情不自禁。她柔软的唇上有眼泪的味道,咸咸的,略带苦涩,“你忘了我吧。就当是一场梦。” 梁赞只觉得心如刀绞,此时此地,他一刻也不想与欧阳冰分离,“如果是梦也好,可是我又怎么忘得了你?这辈子也都会牵挂你,想着你。” “我也一样……”欧阳冰一头扑进梁赞的怀里,任由泪水沾湿他的前襟。 梁赞紧紧抱着她,就这样一直抱着,为她吻去脸上的泪痕,可是那泪痕却似怎么也吻不干净。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欧阳冰才啜泣着说道:“我已经计划好了,你的内力最高,只有你用阴阳万法决的内力双修,才能冲开她的穴道。只是时间可能要久一些,你和她今晚就得从陆路离开,离开是非之地以后,再想办法。你先回我姐姐在国泰公寓的楼下,我已经打发了你从前的几个保镖范江、赵雷他们,帮你准备了一辆洋人的马车,你和林彤儿坐那辆马车,穿过法租界,连夜去牛头山,找一个叫程如是的道姑。” “找一个道姑?” 欧阳冰道:“本来是不需要找她的,因为山本弘毅练过《阴阳万法决》,内力深不可测。林彤儿受伤颇重,传说程如是有一棵万年灵芝,或许可以救她一命。程如是不是金刀会的人,但她是青四子的表妹,也是飞云点穴手的第三代传人,只是她性情古怪,是否帮忙,还要看你们的运气。” 梁赞抬起头,看着欧阳冰的眼睛,问道:“原来你叫郑陲安走水路,其实是为了分散虹口道场的注意?” 欧阳冰点了点头,“有这方面原因。哎,”欧阳冰轻叹一声,泪水再次流出,“分别真的不适合我,每一次都要哭得稀里哗啦。我不想再见到你了,免得再难过一次。”说着又从怀里取出一个画轴递给梁赞,“这个东西,对你和她也都是很重要的吧。” 梁赞眼圈泛红,“你又为我安排好一切了……” “在海岛时,你离开我,也是这样的……”梁赞知道欧阳冰交给他的画轴,是林彤儿母亲的遗像,对梁赞来说,这幅画轴和芊芊玉箫一样,都是最可宝贵的东西。 梁赞自从送走了欧阳雪和黎苍天,一直也没有回华懋饭店去,因此这幅画轴便留在了那里。欧阳冰为了避免他奔波劳碌,再泄漏了行藏,特地为了他,去把画轴从华懋饭店的保管处索回。她连这么细致入微的事情,都考虑的面面俱到,心思之细腻,不是男子可以相比。就算是女子,若不是为了自己深爱之人,也很少有人像她这般用心良苦。 对比之下,林彤儿年纪尚小,单纯如水,则需要梁赞百般呵护。梁赞的心在两女之间摇摆不定,亦苦亦甜,笔墨实在难以尽述,其中滋味,也只有他自己才能够深切体会。 欧阳冰不忍去看梁赞快要落泪的眼睛,她怕再多望一眼,就更加难以割舍,低着头一语不发进了杜公馆。却听欧阳冰似乎若无其事一样地说道:“十八猛、徐叔叔,我们该走了。” 梁赞站在门口,心里翻江倒海一般,他知道一切都无法挽留,也不能挽留。他必须要带林彤儿去牛头山,而欧阳冰则必须留在上海重整金刀会,即便是尘世间所有的纷纷扰扰都可以抛在脑后,二人之间却还有一个林彤儿。 明月高悬,给空旷的街道镀上了一层银色,七月的上海依旧闷热,一阵夜风袭来,卷起地上的破旧的新闻纸,从街道的这头,一直飘到了那头,梁赞的心里觉得格外凄冷。 572、魂牵梦绕 欧阳冰带着青四子和孟宦走出门来,站在梁赞身边,眼睛却望向远处的街灯,平静地说道:“该走了,保重!” “你也一样……” “嗯……” 欧阳冰轻轻应了一声,便向街口走去。自始自终也未再看梁赞一眼。 “冰儿……”梁赞轻轻呼唤她的名字。 欧阳冰停下脚步,依旧头也不回,而梁赞却如鲠在喉,最终依旧是“无语凝噎”。 远处隐隐约约传来守夜人的打更之声,竟然已经过了三更时分,那梆子声好似声声催魂,叫两人腹中的柔肠绕了千百万结,真是难舍又难忍。 他真想再多一次挽留,她真想听他再一次呼唤,但是他们都知道,多停留一秒,便多一分留恋,多说一句话,便多一分不舍,多看对方一眼,心就会多一分痛。 可即便是如现在这样,不留、不讲、不看,却又怎能不思、不想、不念?二人的生命彼此羁绊,早已水乳交融。自此后天各一方,也免不了魂牵梦绕。 两人就这样沉默足足有一分钟,但却仿佛是过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孟宦和青四子站在欧阳冰的身旁,面面相觑,此情此景,他们也不知道说什么话才好。 终于欧阳冰迈开脚步,一点一点地走向街角,梁赞目送她离开,想到从此后与冰儿再没有交集,不禁伤心落泪。他自认为是个男子汉,是多么不希望别人看到自己懦弱的泪水,可泪水却说什么也不听他的话,偏偏要逃出眼眶。 欧阳冰眼看着就要走到转角,只要拐一个弯,便再也别想看到梁赞了,她不想再向前迈一步,她多想再看一看梁赞脸,他一定还站在门口目送自己离去。那炙热的目光,在她走的每一步里,似乎都能感觉得到。欧阳冰忍无可忍,终于猛地转回身,唤道:“阿七!” 身后依旧是那昏暗的街道,梁赞却已经不见踪影。欧阳冰到最后也未曾见梁赞那最后一眼。“他刚刚才离开。”青四子轻声说道。 欧阳冰无法掩饰失落的表情,微微点了点头,“我知道。也许真的是有缘无份。”欧阳冰说着苦笑了一下,“我刚刚还在想:如果我回头他还在那里的话,我就放弃重整金刀会,跟他走啦。” 她凄楚的闭上眼睛,什么地老天荒,什么天长地久,终成了未来虚幻。 孟宦竖起一根手指,在欧阳冰的面前摇晃着,道:“就差那么‘一丢丢’点,你就看到他哭了,哭得很难看的。”由于他看自己的手指太认真,两只眼睛都成了斗鸡眼。 即便是这么滑稽的表情,见不到梁赞,欧阳冰也笑不起来,“什么叫‘一丢丢’点?” “一丢丢点,就是一丢丢点……总之你才一转身,他就飞了。就这样,扑,飞了。” 欧阳冰板起脸来,“以后不许说他难看!听到没有?” 孟宦赶紧捂住嘴巴,生怕声音从口里漏出半点来。 转过街角,欧阳冰收拾了一下心情,将总舵发生的事情,跟青四子讲了一遍,然后说道:“这边的事情了结了,立即回总舵。” 青四子闻听也不禁心下骇然,“斧头帮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居然打我们金刀会的主意!不过他们有日本人撑腰,又有警备厅的警察以及日本人帮忙,现在回总舵凶多吉少啊!” 欧阳冰擦了擦脸上的泪痕,正色道:“咱们金刀会虽然不是什么名门大派,但也不能任人宰割,斧头帮要和我们做对,我们就平了斧头帮,警备厅要和我们做对,我们就灭了警备厅。就算是他们的厅长金四海,也要给他点颜色瞧一瞧。回总舵,召集剩下的弟兄,今晚就布置任务,替兄弟们报仇!” 青四子闻听直咋舌,都知道欧阳雪当仁不让,没想到外表柔弱的欧阳冰也这么霸气十足。 三人风驰电掣到了金刀会的总舵,那里已经是一片火海,偌大的庄园,一夜之间成了废墟。金刀会里原来的弟子,死走逃亡,已经不知道去了哪里。 欧阳冰望着熊熊大火,心中愤懑,这一次斧头帮的人仗着日本人撑腰,做的实在是太过分了,如果不彻底铲除它,金刀会如何在江湖上立足? 火光里摇摇晃晃地走出一人,却是第一长老皇甫齐越,他受了些伤,浑身是血,望了一眼欧阳冰,一声长叹,“我信错了郑陲安,暗夜罗刹突然叛变,真是意想不到!” 欧阳冰道:“这个局也不是布了一天两天,而是十几年。山本弘毅当年就和我爹有仇,所以我爹生前特意告诫金刀会的门人,无论如何,不能和日本人有交情。如今他的话一一应验,山本弘毅在十年之后,回来报仇了,即便我爹已经死了,他也要毁掉金刀会。人家处心积虑要对付我们金刀会,也怪不得你。” 其实,按照胡桃对梁赞所说:山本弘毅为了顾全大局,不愿节外生枝。虽然他一直想瓦解金刀会,但近期本来不应该对金刀会有所行动,也不会找梁赞的麻烦。 偷袭金刀会是江户凛出的馊主意,他和芥川龙太郎的感情不错,初来上海也是人家收留的,因此他想为芥川报仇,而山本弘毅未加阻止,这次行动只不过是个参与者罢了。山本弘毅之所以参与这件事,主要是为了抓林彤儿祝他修炼《阴阳万法决》,另外他的目的是藏宝图,所以林彤儿对他至关重要。也正是有他的帮忙,才叫斧头帮的人如虎添翼,再加上暗夜罗刹部的叛徒在暗中下手,以至于总舵如大厦倾颓般瓦解,否则的话,偷袭金刀会,哪有那么容易成功? 皇甫齐越道:“是我糊涂,信了郑陲安的鬼话!今天突袭金刀会的人里,为首的就是那个江户凛,虽然他蒙着面,不过他和我交过手,他的剑法我认得,绝对错不了,我真应该在海岛的时候就把他杀了!现在却惹出这么大的麻烦,把整个总舵搅了个天翻地覆!亏得当初我还替他疏通人脉,叫金四海放了他。” 欧阳冰道:“现在后悔也晚了,就算你不叫金四海放人,他也未必真的敢处决江户凛。郑陲安现在也被斧头帮追杀,所以说,是日本人骗了所有人。有暗夜罗刹部在金刀会,虽然使金刀会表面强大,但实际上却是在日本人的掌控之中,现在利用完了,就想废了我们!从今天起,金刀会里只有天雷、地火两部。我们金刀会与日本黑龙会,势不两立!” 金刀会在上海就宛如一棵参天大树,根深叶茂,即便总舵被焚毁,但其下的资产几乎遍布上海的大街小巷,大到如九霄楼一样,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小到好似翠竹林的茅屋,人迹罕至。 573、冰儿掌权 欧阳冰知道总舵这里不能久留,带着金刀会剩余的残部,全都去了福威赌场。那里是法租界,日本人的势力延伸不到。 当时上海的租界很多,最大的好处,便是利于避难藏身,得罪了日本人和警备厅,但是到了法租界里,就相当于到了另外一个国家,山本弘毅纵然有手段也不敢明目张胆地在这个地方胡作非为。 而且目前欧阳冰与杜玉池的关系也很紧密,法租界的华人探长正是杜玉池的师父,都是青帮的大佬,因此斧头帮也不敢公开到福威赌场来找事。 福威赌场的黄凤红和华擎天对于总舵发生的变故还一无所知,见欧阳冰、皇甫齐越等人匆匆赶到,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黄凤红迎着欧阳冰,问道:“二小姐,这是怎么了?怎么大家全都垂头丧气的?” 欧阳冰也不多做解释,将魂泣刀高高举起,代表她现在就是真正的掌门,“传令下去,福威赌场左近五里之内的街上,全部清理干净,不许闲杂人走进。放信炮,召集金刀会在上海所有的弟兄到这里来!” 华擎天是皇甫齐越的弟子,还不大认这个掌门,因此并没什么动作,反而去看皇甫齐越。 皇甫齐越神色凝重,“照掌门的意思去做!” 他这才应了一声,转身回了赌场,生意也不做了,赔了赌客一些钱,把他们全都打发走,然后派福威赌场里的伙计,将街道上的闲人全都赶走。此时已经是深夜,街上本来也没有几个行人,欧阳冰这么做,无非是防止有奸细混入进来。 这边黄凤红放了一声信炮,过了好一会儿,上海金刀会的弟子才陆陆续续赶来。只是总舵的弟子死伤、被抓的人实在太多,最后聚集来的也不过五六千人而已。即便如此,这也是相当大的场面了。 这五六千人黑压压地在福威赌场前的大街上,站满了一片,但是现场却连一点声音也没有。要开这个大会,之前也没什么准备,华擎天便叫人搬了两张赌桌到门口,又在下面放了几张凳子,搭成台阶,就算是一个演讲的讲台。 欧阳冰跳上桌子,先扫视了众人一遍,这一次她没有带面纱,冷艳的面容几乎叫所有的年轻弟子都心生爱慕,却又不敢正视。心中都想:这便是金刀会的圣女欧阳冰了吗?简直是神仙一样的人物,即便是为她赴汤蹈火也在所不辞。 实际上,欧阳冰的摄魂术何其厉害,《阴阳万法决》的媚术更能叫人神魂颠倒,即便是她没有刻意去使用这些手段,但周身上下也没有一处不散发着无穷的魅力,一般人是抵挡不了的。 她轻启朱唇,冷冷说道:“天雷部,前五十名,站到我身后。” 人群里走出不到十个人,其中包括黄凤红、华擎天、赵长生、褚丹清、青四子、杨德等,他们纷纷走到欧阳冰的身后,昂身而立,虽然天雷部的人只有几个,但他们都是金刀会里的肱股之臣,精英中的精英。其余弟子见欧阳冰突然亲自出来主事,有的人欣喜,有的人疑惑,有的人不满,各人的表情也不尽相同,但是却没有人不听她的吩咐,连一向与她做对的皇甫齐越也乖乖地站到她的身后。 欧阳冰回头望了一眼,问道:“就只有这几个人了吗?” 皇甫齐越答道:“本来天雷部的人就已经很少了。王长老被金四海抓了,苏长老一向听调不听宣,胡铁头已经走了,长老里就只剩下我一个人,还受了伤。其余的不是早就死了,就是被抓走,现在天雷部能调遣的就只有我们几个。” 欧阳冰微微点头,又说道:“地火部的统领及兄弟,都站到右边。” 底下尚云杰等地火部的人,带着他们的那帮手下,向街道右边站定,这些人之前被郑陲安调离总舵,今日总舵遭逢大难,暗夜罗刹部损失惨重,而地火部的这些弟子反而逃过一劫,欧阳冰大致扫了一眼,也足足有两千多人。 欧阳冰点了点头说道:“那剩下的便是暗夜罗刹部的了。信炮一响,召集的是会武艺的兄弟,下面的堂口、码头、以及各大夜总会等的工人都不算在内。如果有哪个朋友误打误撞,闯过来的,最好自行离开,免得惹来杀身之祸!” 地火部里有几十人闻听果然退出,暗夜罗刹部的倒有三四百人,站到圈外。 欧阳冰回头道:“赵长生,这些人,归你管辖,带到后巷去。” 赵长生不敢怠慢,说了声“是”,便带着这些人走了。 等他们走远,欧阳冰才又说道:“诸位有不少是分散在总舵之外的兄弟,可能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今晚总舵遭逢大难,被斧头帮偷袭,现在已经是一片火海。” 底下众人闻听,一片哗然。谁也想不到斧头帮会偷袭金刀会。 欧阳冰把手一摆,“先听我说完!” 她内功高深,纵然声音不大,但是她的话却依然清清楚楚传入了众人的耳朵里。 等人群安静了一点,欧阳冰接着说道:“之所以斧头帮敢找金刀会的麻烦,归其原因,主要有两点,一是他们有日本人撑腰,二是,我们金刀会的暗夜罗刹部有人从中作乱。 我欧阳冰虽然年纪轻,资历浅,但是也知道暗夜罗刹部的来历。十年之前,黎苍天叛变,杀了我们很多的弟兄,金刀会的精英受挫,以至于一蹶不振。多亏了皇甫长老和郑二公子组建了暗夜罗刹部,金刀会才能在上海滩站稳脚跟。” 皇甫齐越面无表情,心中实在是惭愧的很。 欧阳冰接着说道:“不过十年过去了,暗夜罗刹部的确是越来越壮大,但是其中的弟子良莠不齐,也不如之前老掌门在世之时,对金刀会忠心耿耿,这其中甚至有大内密宗门的探子,有日本人的特务,这些人混迹其中,才导致金刀会今日之败。如今你们的统领郑二公子被人追杀,已经离开了金刀会。” 574、大刀阔斧 人群里一阵唏嘘,议论纷纷。 等安静下来,欧阳冰才又道:“既然如此,一切权力就都收回掌门所有。各位兄弟,我是分辨不出谁是好人,谁是奸细,我只知道暗夜罗刹部里的日本走狗不少,留在金刀会,只怕是要另起事端……” 皇甫齐越闻听,突然飞身上了桌子,“冰儿,你是要把整个暗夜罗刹部逐出金刀会吗?” 欧阳冰神色冷峻,她知道皇甫齐越对暗夜罗刹部还是有些留恋,毕竟这个分部是他一手栽培起来的。但事到如今,必须把所有的权力全都收回,只有确立了掌门的至高地位,才能免于整个金刀会的浩劫。 欧阳冰将魂泣刀举过头顶,朗声说道:“金刀会的门规,见刀如见掌门,如今又是掌门持刀在手,即便是长老,也要听我把话说完!” 皇甫齐越微微一怔,没想到欧阳冰突然说出这样的话来,如今郑陲安已经弃金刀会而去,王正武被擒,相反的,欧阳冰这边有青四子、褚丹清、赵长生这些天雷部的旧部支持,皇甫齐越忽然觉得孤掌难鸣,看来今天无论如何也阻止不了欧阳冰了。 而且这次是暗夜罗刹部与外人通力合作,烧毁的总舵,皇甫齐越也想报仇,他又愧对整个帮会,欧阳冰要剔除暗夜罗刹也在情理之中,因此他即便是作为长老,如今也无力回天,只好低头走下桌面。 欧阳冰举着魂泣刀说道,“这个规矩在黎苍天夺走了魂泣刀之后,就已经废掉了,不过如今宝刀回归,一切自然照旧。诸位兄弟,暗夜罗刹部这十年来,的确为金刀会立下了汗马功劳,但是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这次出此大错,我也不追究诸位的责任,不管你们是自己人也好,是奸细也罢,我都一视同仁,会给你们一笔安家费用,到褚丹清处领取即可。暗夜罗刹部遣散之后,你们离开上海,另谋生路,你们的名字,皇甫长老想必也都登记在册,如果被金刀会的人发现,你们再出现在上海……” 欧阳冰把魂泣刀向下一挥,将脚下的桌子削去半边,只剩下两条腿立着,她却依然稳稳地站在另一边,不动分毫。这样的轻功,在场众人全都看在眼里,没有一人不觉得又是钦佩,又是敬畏。 “……形同此桌!”欧阳冰说完把魂泣刀收起,“十八猛,把东西拿过来!” 孟宦答应一声,递过了一个文件袋。欧阳冰举着它说道:“郑二公子临走之时,把所有的房产地契等文件,全都交给了我。这是暗夜罗刹部名下的所有产业,这下面的妓院、烟馆那些祸害人的场所,全部关张。再将房产卖掉,里面的工人、伙计也好、妓女、老鸨也好,愿意留下的,就给他们找别的出路,想回家的,就给一笔钱,遣散回家。我们金刀会的产业遍布全国,也不需要再靠这些买卖赚钱,从今天起,金刀会只做正行的生意。” 皇甫齐越忍不住说道:“我们都是江湖中人,哪里会做什么正行生意?你把妓院、烟馆全都关了,咱们弟兄喝西北风吗?卖房子,卖地,最后不是要坐吃山空?虽然金刀会一朝受挫,也不至于真的改做正行?你爹也是靠这些买卖起家,欧阳雪早就想入正行,但是最终不还是没做成吗?现在适逢乱世,规规矩矩地做人,恐怕大家活不起啊。” 华擎天也说道:“皇甫长老的话没错,金刀会偏门的买卖不少,想做正行也不是一朝一夕。国民政府之前不也曾搞了些什么取缔妓院的活动?最后一大群妓女上街示威,警察都管不了,最后还不是不了了之?那些抽大烟的,也是自作自受,抽死了,烂在家里,又关我们什么鸟事?那些妓女也都是苦出身,可不像你武艺高强,可以号令群雄,她们除了躺下卖肉,什么也做不了,你这不但是断了我们大伙的生计,也断了她们的生计,我想不明白,为什么一定要这么做?” 黄凤红闻听也说道:“是啊,暗夜罗刹部遣散了也就算了,但是那些产业可都是属于金刀会的,留着它又能怎样?” 欧阳冰道:“留着它,只会让人说我们是藏污纳垢之所。” “说就说!”华擎天道:“咱们金刀会也不争那个虚名,赚到钱才是真的。再说各位的身世有谁是干净的?现在想洗白,未免晚了点。” 欧阳冰沉吟了半晌,看来要真的把金刀会引上正途,并不是那么容易的,至少会触动很多人的利益,不过今天机会绝佳,欧阳冰下定决心清理门户,不管谁阻止也不行。 她对华擎天笑了笑,道:“我要的金刀会,是干干净净的金刀会,原来是黑的,不能一直黑下去。这些买卖本来也是暗夜罗刹部留下来的,之前没有暗夜罗刹部,我们也一样威震上海滩。既然要把暗夜罗刹部解散,那些害人的东西就不能留!暗夜罗刹部的人走了,我们反而省下这笔培养杀手的钱,去给那些烟馆和妓院的伙计找生计。国民政府从外部解决不了的,我们内部能自行解决。 皇甫长老也说了,现在恰逢乱世。乱世中,豺狼当道,民不聊生,我们金刀会虽然不是什么名门正派,但大家也都是中国人,作为中国人却想尽办法去赚我们自己人的黑心钱,用开烟馆、妓院的手段祸害同胞,那这个乱世不就更乱了吗?金刀会里这么多英雄好汉,怎么就只想着自己发财,不顾他人死活? 甚至中元节的比武大会,我们这里这么多高手,也只有一个梁赞去教训那帮日本人,同是中国人,你们不觉得羞耻吗?日本人都已经欺负到我们的头上,你们却还作壁上观,不觉得惭愧吗?现在梁赞是民族英雄,结果却反倒成了被通缉的对象,这样的事情合理吗?” 一番话,慷慨激昂,说得在场众人哑口无言。 575、最大矛盾 有人小声嘀咕道:“可一直以来,我们金刀会也都是如此啊。” 皇甫齐越道:“我们金刀会真正要做的大事,可不是这些!” 欧阳冰朗声道:“金刀会历任掌门,不管是我姐姐也好,我爹也好,都以恢复大清为己任,一直都在想着有朝一日……”她停顿了一下,还是决定把真相说出:“有朝一日满清皇帝能再次入主中原……”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连皇甫齐越也吓了一跳,这是个天大的秘密,除了金刀会里的顶层,根本无人知晓。没想到欧阳冰居然在这样公开的场合,当着全体弟子的面把这件事情全盘托出。 “冰儿!有些话能说,有些话不能说,你要解散暗夜罗刹部,我也依你,但是这件事……” 欧阳冰面色凝重,“皇甫长老,此事既然已经挑明,就是要告诉大家,我们再也不会做满清的狗!我们应该做堂堂正正的中国人!” “做堂堂正正的中国人!”这句话一出口,全场都鸦雀无声,简直是振聋发聩,这样刚强有力的话,偏偏又是从欧阳冰这样一个看似柔弱的绝色美女口中说出,便好似醍醐灌顶,唤醒了在场每一个人的国之情怀。 满清入关以来,对汉人进行了两百多年的奴化教育。在大多数老百姓的心里,从来只有天子,没有国家。 不管汉人当权也好,满人执掌江山也罢,哪怕是高坐朝堂上的是一个洋鬼子。对老百姓来说,似乎也没有什么区别,他们根本也不关心国家的命运。有些偏远的地方,到了这个时候居然还留着前清时的辫子,外界的事情,他们一无所知,谁坐江山也一样过自己的小日子。 清朝积重难返,注定亡国,就算溥仪回来,这个天下也还是满族人的,与汉人无关。更何况单单靠一个皇帝,也救不了危在旦夕的华夏民族。 但是国人骨子里是有血性的,一旦被唤起,就要重新掌握自己的命运,除了皇甫齐越,在场的人,有几个甘心情愿替满清打江山,谁不想堂堂正正地做中国人? 现场安静了七八秒钟,地火部有人拍了两下巴掌,跟着便是十人,二十人……到最后,掌声雷动,欢呼叫好,弄得欧阳冰脸都红了,她说的那番话发自肺腑,从未想过会受到这么多人的支持,皇甫齐越的脸上则变颜变色,质问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是说我做了人家的走狗吗?” 欧阳冰正色道:“我的意思是,金刀会不能为了一己私利,置国人的生死存亡于不顾。从今起,害人的买卖,全都不做。虽然不能为这个风雨飘摇的国家出什么力,但也绝不至于以烟毒、妓院残害同胞。皇甫长老,我知道你跟着我爹白手起家不容易,我也知道你抱负远大,但是你想想看,在日本人支持下建立起来的国家,真的就一定如你所愿吗?金刀会总舵的下场,便是最好的例子!你睁开眼睛看一看现在的状况,所以日本人是靠不住的,他们不是要帮你成就功业,他们是要蚕食掉整个中国。我们不能坐以待毙,更不能为虎作伥。是时候醒一醒了,皇甫长老。” 皇甫齐越虎躯剧颤,手指着欧阳冰,半晌说不出话来。 欧阳冰外表虽然文静柔弱,平时话也不多,但她蕙质兰心,早把当今的时局看了个通透。所说的每一句话都直指要害,皇甫齐越毕竟只是一介武夫,不是能言善辩的学者,也缺少雄才大略的眼光,对于欧阳冰胆略以及气概,他如今只能在心底写一个大大的“服”字,却一句反驳的话也找不出来。 最后食指收回,却把拇指竖起,含着眼泪点头道:“欧阳家有你这样的女子,真是前世修福。” 话虽然是这样说,但当他想到欧阳冰重掌金刀会已成定局,自己毕生的抱负和理想,就此化为泡影,处心积虑创立暗夜罗刹部,可谁能想到,十年心血,一朝成粉,也不禁黯然神伤。 欧阳冰对他微微一笑,“皇甫长老,虽然暗夜罗刹部没有了,但你仍然是金刀会第一长老,这个位置非你莫属,暗夜罗刹下的产业,也只有你最清楚,我就把这些房产、地契、以及遣散这些人的事务一并交给你处置。” 皇甫齐越皱了一下眉头,“你信得过老夫?” 欧阳冰点了点道:“这些事情非常繁琐,涉及的人员三教九流,又多又杂,你在金刀会里德高望重,对暗夜罗刹也最为熟悉,你对手下人也公允,我相信没有人不服。如果换做别人是应付不来的。你老这么大年岁,我却把这些事交给你,实在是辛苦你老了,我这心里还过意不去呢。” 皇甫齐越犹豫了半晌,忽然摇头笑了笑,接过欧阳冰手中的文件,抱拳拱手道:“处事公允的是你,老夫无话可说。没想到你比阿雪更加英明,金刀会交给你,我也就放心了,欧阳师兄在天有灵,也该觉得欣慰。这件事,我必定办它个妥妥当当。不过我还有一事相求,希望掌门务必答应。” 皇甫齐越此言一出,等于是承认了欧阳冰的掌门地位,那个代掌门的称呼便可以彻底改了。欧阳冰笑道:“有什么要求,但说无妨。” 皇甫齐越道:“你信得过我,我却信不过我自己,我想请掌门另派一人,协助我完成此事。” “你想要谁?” 皇甫齐越一指褚丹清,“我就要他!” 褚丹清微微一笑,心中暗想:看来皇甫老贼真的是服了,否则我之前在选掌门的时候,因为他盗走白玉龙凤配,还与他发生了一些过节,现在他选我做他的助手,一来是想缓和关系,二来是为了避嫌。 褚丹清都能猜到其中原因,欧阳冰那么聪明,如何不知道皇甫齐越的用意,看了看褚丹清,又看了看皇甫齐越,只说了两个字,“准了!” 皇甫齐越再次抱拳拱手:“多谢掌门体谅!”如此一来,尊卑立分。皇甫齐越之前处处与欧阳家做对,如今却已经从郑陲安的左膀右臂,变成死心塌地地做欧阳冰的第一长老了。欧阳冰借着这次暗夜罗刹叛变的机会,在谈笑之间,将金刀会里最大的矛盾解决掉。 576、坐立难安 皇甫齐越称欧阳冰为掌门,其他人还能有什么话可说?就算仍有少数不服欧阳冰做掌门之人,此时也不敢言语。 对面地火部的尚云杰振臂一呼,“掌门英明!” 其他弟子也齐声呐喊:“掌门英明!” 本来她送走了挚爱的梁赞,金刀会又遭此大难,心情低落到了极点,但是这次叛乱却使得皇甫齐越诚心归顺,也算是因祸得福。看来要想叫金刀会团结在一起,就得像黎苍天所说的那样,将暗夜罗刹部清除出去。不然的话,掌门的位子永远也坐不牢靠。 只是欧阳冰犹如闲云野鹤,不喜欢被这样或那样的规矩束缚,做这个掌门实在不是心中所愿。等将来有一天,如果姐姐回来了,最好还是要把这个位置让给她。 听着震耳欲聋的颂扬之声,欧阳冰却轻轻叹了一口气,并不知道自己的做法是对是错。从欧阳家的角度来说,她已经屡犯门规,至少《阴阳万法决》传与旁人,自己的未婚夫和林彤儿走了,她更应该追回。现在面对着一众门人弟子,她不得不把金刀会的责任一肩承担,这对她一个二十出头的姑娘来说,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要不是金刀会突然发生这么大的变故,她真的不知该如何是好。或许单单凭自己根本无法应付得了皇甫齐越和郑陲安两个人。 等众人安静下来,欧阳冰才缓缓说道:“现在有一些更加机密的事情要商议。天雷地火的兄弟就留下,其余人……” 话未说完,皇甫齐越高声说道:“其余人就跟我和褚丹清走吧。咱们金刀会以后要转入正行,再也不干那些杀人放火的买卖,那些刀头舔血的日子你们也过到了头,拿了遣散费后,该走的,该散的散,大家各奔前程,好自为之,从此与金刀会再没有瓜葛,也不许提你们曾是金刀会的人,倘若帮会中的秘密,有人泄漏半句,就想一想我皇甫齐越双枪,估量一下自己有几个脑袋可以躲得过去!” 既然转入正行,金刀会的秘密也就不再是秘密,皇甫齐越这么说,无非是叫这些人知道,今天的命是捡回来的,如果要追究其中的叛徒,日本人的特务、斧头帮的奸细等等,相信也大有人在。如今旧账一笔勾销,你们不要来惹金刀会的麻烦,更不能在外面坏了金刀会的名声,滚出上海,自谋生路就好。 暗夜罗刹部里也有不少忠心耿耿的义士,此时听说要赶他们走,呼啦一下跪倒一片,有的人痛哭流涕,有的人捶胸顿足,十年光景,这其中不少人对金刀会还是万分留恋。但是也有那假仁假义之辈,也跟着众人跪在里面,假装哭泣。 欧阳冰站在桌上,把这一幕幕看得一清二楚,谁是真心,谁是假意,也分辨的明明白白,只是再追究那些已经没有任何意义。分离的场面她最是见不得,想起梁赞,心里更是酸涩难耐,但事已至此,皇甫齐越话已出口,再难更改。 “各位前途珍重吧。只要心里记得自己是金刀会的弟子就好啦,相信皇甫长老不会亏待你们的。” 又哭了好半天,暗夜罗刹的弟子们,才陆陆续续地跟着皇甫齐越以及褚丹清走了。 这些人里,大多数都听了欧阳冰的吩咐,四散各地,再也不问江湖是非,安安心心娶妻生子,过起了普通人的日子。但其中也有忠于郑陲安的弟子,不甘心前途尽毁,寻思着反正也无处可去,便北上去投了老爷子郑东胥,伪满初期,则成了溥仪的亲卫队,到后来因为队长孙福贵打伤了几个日本浪人,整个亲卫队的队员受其牵连,全都被日本军部以叛乱之罪处以极刑,无一幸免。 暗夜罗刹部里也有那些忠肝义胆之人,说什么也咽不下这口气,此事明明与自己无关,偏偏要受那些叛徒的牵连。金刀会给的遣散费,并不是个小数,但是钱财多少,他们又怎么会放在心上? 有三十来人,也不去领遣散费,干脆直接离开金刀会,到了外面暗地里就商量:新掌门这么做也无可厚非,谁叫郑陲安那小子不地道,为了躲避追杀,就把我们丢下,自己逃走了呢? 不过总舵死了这么多人,可不能就这么算了,他们都曾是一等一的杀手,行事心狠手辣,等不到天明,就连夜去偷袭斧头帮。 不过斧头帮那边有日本人撑腰,既然敢动金刀会的总舵,就一定早有准备,三十人潜入之后,还未等动手,就被埋伏好了的杀手,乱枪打死。尸体塞满了一辆卡车,又给运到了金四海的府邸。只说是:金刀会的余孽,要刺杀斧头帮的帮主,已经被就地正法。 那龚半山又拿出江户凛的亲笔书信:要求金四海将上海滩戒严,务必要将金刀会一网打尽。 其时恰逢凌晨,天才刚蒙蒙亮,金四海睡得迷迷糊糊,衣服都还没来得及穿整齐,就出了门来,看着那一具具的尸体,只觉得胆战心惊:全立勇那个兔崽子,简直是给老子找麻烦,这件事办得太不地道。 他不是怕什么斧头帮,而是不敢得罪日本人,当着龚半山的面,假装发了一道通缉令,要逮捕金刀会的首要人物,其中不但包括了欧阳冰,还包括梁赞和林彤儿。 龚半山看了看,这才满意地离开。 通缉令写好,金四海可没敢发下去。心中也老大不痛快,一个小小的斧头帮的师爷,狗仗人势,居然当着警备厅厅长的面耀武扬威,真是可恶至极! 金四海虽然抓了金刀会的几个人,却也没敢真正处决,他做厅长这么久,怎么会不知道金刀会的人惹不起呢?别说是欧阳冰、梁赞那样的高手,随便派两个杀手潜入进来,他这条老命也得归西。因此一边加强戒备,一边战战兢兢地躲在书房里,等着金刀会的人来找他,真觉得天都要塌了下来,再也没什么心思睡觉,不住在书房里踱着步子,坐立难安。 577、不辱使命 这一切也不过发生在一个时辰之内,事情变化的太快,也太突然,金刀会的人三十多兄弟被害的事还一无所知。 欧阳冰在送走了暗夜罗刹的残部之后,便已经着手要对付斧头帮和金四海等人了。 她可不是刚才被遣散的那些弟子可比,心思缜密,并不鲁莽。毕竟关系到这么多兄弟的生死,此事马虎不得,欧阳冰也不敢擅作主张。便询问众人,有什么良策没有。 杨德第一个挺身而出,“斧头帮之所以要对付我们金刀会,恐怕起因还是在我,当年是我杀了他们的帮主全大班,老掌门不惜得罪整个斧头帮,也要保我周全,后来还收我为弟子,教我本领,杨某感恩不尽。当年有老掌门在,斧头帮也不敢如何。现如今他们的帮主全立勇已经长大成人,无时无刻不想着报当年之仇。时隔多年,斧头帮羽翼丰满,我们金刀会却日渐没落,新旧两派明争暗斗,面和心不合,之前有日本人在两派当中调停,倒也相安无事。现如今日本鬼子又翻脸不认账,还要追杀郑公子,所以斧头帮那帮狗腿子才敢打我们金刀会的主意。此事因我十三狼而起,自然应该由我带着一帮弟兄血洗斧头帮,就算赴汤蹈火,也在所不辞!” 一帮弟子全都纷纷响应,“带我去!” “杀光了那帮狗贼!” “将全立勇碎尸万段!” …… 欧阳冰闻听,则摆了摆手,“此事不妥。” 杨德问道:“有什么不妥?难道我们那么多弟兄就白死了?咱们金刀会的仇就不报了?” 欧阳冰正色道:“仇一定要报,但是此事归根结底,还是我们中国人打中国人。火拼容易,要避免死伤就难了,虽然我们金刀会的势力很强,可斧头帮里也不全是泛泛之辈。否则的话,就算暗夜罗刹部里有人叛变,也不至于连总舵都保不住。斧头帮不可能不知道,我们金刀会的元气未损,所以一定早做了安排,你们明目张胆地去斧头帮找事,也未必杀得了全立勇。” “杀不了,就死在那里,有什么大不了!”杨德气冲冲地说道。 欧阳冰摇了摇头,“你老婆、孩子不要吗?” 杨德闻听,顿时一愣,方才他说的也无非是句气话,之前他跟郑陲安去捉黎苍天时,谈到家眷,就曾表示他对不起黎苍天也是身不由己。如今欧阳冰再说起他的老婆、孩子来,杨德不由得老脸一红,再也没了脾气:“那……那你是掌门,你说怎么办?” 欧阳冰回过头问道:“我们金刀会最擅长的是什么?” 杨德恍然大悟,“是暗杀。” 欧阳冰点了点头,“金刀会损失不小,仇一定要报,但是我不想搞得血流成河,杀来杀去,还是自己的同胞,不过斧头帮的全立勇和龚半山,投靠了日本人,助纣为虐,这样的人就留他不得。杨德,既然你说此事因你而起,那我就把这个任务交给你去办,她招了招手叫杨德走到近前,弯下腰凑进他的耳朵,小声低语,脚下的半张桌子依旧不动分毫。 除了杨德也没人知道她说的是什么,最后她才大声说道:“作为掌门我只提醒你一句:务必要做得不留痕迹。” 杨德抱拳拱手:“领命!只是不知道这么多年都没有执行这类任务,手上的活生疏没有。” 欧阳冰点头浅笑,“生疏的话,就好好部署,叫他们多活几天也是一样……”最后欧阳冰还不忘了嘱咐道:“千万要留着命回来,我亲自与你接风。” 听得杨德心里热乎乎的,“必定不辱使命。” 任务大体上分派完毕,欧阳冰又对在场众人说道:“杨德的任务,关系到金刀会的荣辱,我相信在场的各位都想报这个仇,但冤有头债有主,斧头帮的势力也不小,想连根拔除并不容易。他们本来是去追杀郑陲安,如今郑陲安已经离开,再也不是金刀会的人了。所以真正掌权的就只有我一个。” 众弟子齐声高呼,“谨遵掌门号令。” 欧阳冰点了点头,神色威严,“我们被抓的王长老和弟兄,我现在就去营救,青四子和孟宦你们俩就去关押王长老的监狱接应,天明以后那些警察就应该会放人的。各大商会、码头以及夜总会的主管依旧去原址待命。其余人把守好福威赌场附近的街道、巷口,以防不测,这里便是金刀会的临时总舵,一切就暂时听华擎天、黄凤红夫妇安排。” 忽然有人问道:“此次偷袭金刀会,可能有日本武士夹杂其中,难道我们只找斧头帮报仇,不找日本人报仇了吗?” 欧阳冰沉吟了一下,“此事容后在议,先解决掉全立勇再做打算,日本人我们得罪不起。” 其实欧阳冰知道,动斧头帮容易,要铲除山本弘毅可就难了。她与山本弘毅没有交过手,且不说对方的武功如何,日本人在虹口区的势力相当大,那里又驻扎着军队,单单凭借金刀会的力量是没办法与日本人正面对敌的,即便是想用暗杀的手段,那也只能对付像金四海那种武功不高的无能之辈。 真正的高手,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相当机警,不是想杀就能杀得了的。 不过欧阳冰有自己的打算,山本弘毅或许不好杀,也不是此次事件的主谋,虹口道场的江户凛尚在人间,不过内力已废,要除掉他还是有些把握。 按照皇甫齐越所说,这次是江户凛带人来的,就算杀不了山本弘毅,除掉江户凛那个人贩子,也可以平息众怒。罪魁祸首固然逍遥法外,但是欧阳冰如果不这么做,金刀会的这帮弟兄也不会答应的。权宜之计,也只能叫江户凛一个人付出代价,反正他也不是什么好人,死了也就死了。 欧阳冰说“容后再议”,是为了防止有人泄密,叫对手有所防范。说“日本人我们得罪不起”,是假装释放一个信号,我们暂时不会对付虹口道场。但实际上她则另有打算。 至于山本弘毅能除掉最好,如果无法杀他,那也只能以后再找机会。 欧阳冰本来不大善于说谎,但如今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扯了一个弥天大谎,不露痕迹地就骗了在场的所有人。 578、警备厅长 有不少忠义之士都觉得愤愤不平,心中暗想:说来说去,还是惹不起日本人。 欧阳冰知道有人心中不满,却也不多做解释,辞别了众人,在福威赌场提了一张一万元的支票,便直接赶奔金四海的府邸。按照众弟兄的意思,这条日本人的狗本来也该死,可他如果死了,就没有人能救得出王正武等人,因此欧阳冰还是决定先找他谈一谈再做打算。如果王正武和那些被抓走的弟兄们已经遇害,那也就不必留着金四海的狗命了。 她飞檐走壁,也无人发现得了,在金四海的房顶上,便远远地就看着斧头帮的人从卡车上卸下三十来具尸体,正是暗夜罗刹部被遣散的几名弟兄。 欧阳冰听龚半山和金四海的对话,大概知道了事情的经过,免不了心中唏嘘不已,没想到自己的一个遣散决定,居然又害了这么多好兄弟。 只是这样的事,又怎么能怪得了欧阳冰呢?如果他们不是鲁莽行事,也不至于到现在横尸街头。等斧头帮的人走了,欧阳冰便趁着那帮警察、工人整理尸体的当口,展开轻功偷偷跳入了金四海家的二层小楼。 此时天未明,夜未央,金府大部分人都还在睡觉。只有二层书房还点着一盏台灯,欧阳冰很容易便找到了这里。 金四海在房间里,如同热锅上的蚂蚁,敞着衬衣,来回地踱着步子,被日本人逼得实在想不出别的办法来,终于还是举起了手里的印章,正要向通缉令上盖下。 忽听身后一声咳嗽,“金厅长,起的这么早啊?” 金四海吓了一哆嗦,手里的印章,吧嗒一声掉到了桌子上。 回过头,只见欧阳冰正端坐在身后的大沙发上,也不知道几时进的房间,简直和鬼一样的无声无息。 金四海惊恐地说道:“你……你是怎么进来的?会穿墙术?” “岂止穿墙术?”欧阳冰左手一晃,引开金四海的视线,右手一指,桌上的台灯啪的一声就碎了,外面光线不明,屋子里立即昏昏暗暗。 金四海只觉得眼角的肌肉不住跳动,不知道接下来这个欧阳冰要怎么对付自己。只听欧阳冰轻声款语,“欧阳家的武功天下驰名,穿墙遁壁、隔空取物,能换人内脏、千里之外取人首级。你好大的胆子,敢找我们欧阳家的晦气?我若杀你,你便和桌上的台灯一样,灭了。” 欧阳冰之所以这么说,无非是叫金四海知道,想杀你,简直不费吹灰之力。其实欧阳冰没有那么大的本事,欧阳雪能将内力聚集到一点,再逼出体外,从而隔空点穴,却也不过一两米的距离。欧阳冰打灭了台灯无非是和般若多罗发暗器原理一样,在袖子里事先藏了一枚细小的石子,屋内灯光不明,她出手速度也快,金四海便以为她随手一指,那灯就碎了。 欧阳冰心想:不先吓唬住他,他就不会乖乖听自己的话。什么样的武功可以隔空取物,千里取人首级?纯属无稽之谈,但金四海却信以为真,被欧阳冰吓得冷汗直流,脚下一软,差点直接跪在地上,向后退了两步,扶着桌子方才站稳。 “我……我也是我也是职责所在啊,”金四海眼珠转了转,道:“你看,像你们和斧头帮这样的大帮派在我的地盘上火拼,我如果不派警察去,上面追究下来,我是吃罪不起啊。” “好一个吃罪不起!” 金四海那也是老油条,稍微镇定了一点,便口若悬河:“我也是拖家带口的人,虽然是个厅长,但是这官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上上下下,黑道白道,我是谁也不敢得罪。我和金刀会的长老以及郑公子,那一向都是交好的,抓了他们我这心里……”说着还叹了口气,显得很为难的样子。“其实我抓了王正武他们,实际上也是为了金刀会好,你想想看,人家里应外合,就是要做掉你们金刀会,如果我不把人带走,你们金刀会要死多少人?现在王长老他们,都被我保护起来了,要吃有吃,要喝有喝,以礼相待,那么多人在我这养着,一天可是要花不少钱的,但是我绝不心疼,只要能保护好王长老他们,这点钱我不在乎的。” 欧阳冰看着他那副油腔滑调的神情,只觉得越发厌恶,“这么说我还要谢谢你了?” “那怎么敢?” 欧阳冰冷笑了一声,“那我可就觉得怪了,为什么你只抓我们金刀会的人,斧头帮的人,你却不抓呢?” 金四海赶紧解释道:“抓了,抓来,谁说没抓?不信你可以去查啊。” 欧阳冰把手一摆,“不必,我没那么大的本事,敢查厅长大人的帐。” 金四海道:“查得,查得,只要能证明我金某人问心无愧,欧阳小姐想怎么查都可以。” 欧阳冰站起身,问道:“那个斧头帮的龚半山刚才都和你说了些什么?你打算怎么做?” 金四海料想,欧阳冰既然能和鬼一样地出现在自己的书房,想必和龚半山的事情她早就知道,因此毫不隐瞒,把事情经过说了一遍,还对欧阳冰说道:“那些弟兄也是自讨苦吃,报仇这样的事,交给我们警备厅就好了,何必亲自出马呢,惹来杀身之祸不说,还被人家抓住把柄。那个龚半山要我发全国通缉令通缉你们呢。” “那你发了没有呢?”欧阳冰微微一笑。 金四海哪敢说发了,立即拍着胸脯道:“我金四海是什么人,以我和皇甫长老他们的交情,这个通缉令无论如何不能发,”说着把桌上的纸拿过来给欧阳冰过目,“你看,虽然拟好了,但是大印还没盖,我就是等着你来,好向你说明此事。我和金刀会还有欧阳小姐是一条心的,可惜的是,我那犬子与小姐无缘,不然咱们就是亲家,你说我们两家这关系……” “好了,好了,”欧阳冰懒得听他啰嗦。 579、运筹帷幄 “废话也不用多说,我来这就是要你做两件事,你如果答应了,就能看得到日出,如果不答应……” “我答应,你说什么,我都照办!”不等欧阳冰把话说完,金四海唯恐被她杀了,立即满口应允。 欧阳冰点了点头,“第一件事:把抓走的金刀会弟兄以及王长老全都放了。” “这个太没有问题了嘛,你放心,我没动过他们一根汗毛,我真的是为了保护他们。” “你不怕斧头帮和日本人追究吗?”欧阳冰问道。 “我怕什么?反正人在我这里,我说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再者说,王长老他们也根本没有什么案子,经调查,是斧头帮聚众闹事,金刀会正当防卫,所以王长老他们当然要无罪释放。” 欧阳冰点了点头,心中暗道:既然王长老没事就好。金四海虽然抓了不少人,不过也的的确确间接帮金刀会保存了实力,否则的话,金刀会死伤可能更加惨重。从这个角度说,金四海是站在金刀会这边,看来他只是被日本人威胁,却并未受日本人的主使,只是迫于外交方面的压力,不得不出警抓人。表面上是帮着斧头帮,可实际上却是想大事化小,小事化无,息事宁人。 “既然你这么说,那我就放心了,看来金厅长的确是自己人。” “那是当然,那是当然。”金四海陪着笑脸。心想:看来这条命算是保住了。 欧阳冰又说道:“那你知不知道,斧头帮的背后有日本人撑腰?” 金四海也不隐瞒,“知道,知道,虹口道场中元节比武失败,还死了不少人,所以就想挑起一些事端。谁都知道,那梁赞是你们金刀会的乘龙快婿,他们想去那里找梁赞报仇也就不足为奇。而且据我所知,芥川龙太郎回到虹口道场之后,梁赞又擅闯虹口道场,联合一个叫林彤儿的女人把芥川先生给杀了。王正武等人固然没有什么错,但是芥川龙太郎被刺,这件事,无论如何你们金刀会也脱不开关系的,所以这个通缉令……真的叫我很为难啊。” “有什么为难?”欧阳冰不屑一顾地笑了笑,问道:“难道你一个堂堂的厅长大人,这点小事也应付不来吗?虹口道场的馆主既然都已经死了,你为什么要听他们的话呢?说句心里话,你也是一个中国人,我觉得你还有点血性,至少在中元节比武大会之后,没有立即逮捕梁赞,而且还站在中国人的立场上,帮他开脱罪责。 虽然是签订了生死文书,不过如果日本人当时非要给你施加压力,叫你查封了精武门或者逮捕梁赞,也是可以的。你当时面对那么大的压力,还能站到了国人的立场上,也着实叫小女子佩服。” 金四海闻听,叹了一口气,“哎,你们人在江湖身不由己,我在官场也同样不能为所欲为啊。谁叫国民政府不够强大,否则也比不必仰人鼻息。”说着话,从书桌上拿起江户凛的亲笔信,递给欧阳冰。“这是虹口道场的最后通牒,芥川龙太郎的的确确是被梁赞伙同林彤儿打死,有石原先生作证,这件事总要找一个替罪羊,否则我对日本人的方面,真的是无法交代。好歹我是一个厅长,发生了这么大的案子,总不能不闻不问,无所作为。” 欧阳冰笑道:“当初江户凛拐卖人口,不也是从警备厅放走的吗?那种罪大恶极的人,你都轻易放过,当时还有我来作证,再说,芥川龙太郎是不是梁赞杀的,也只是日本人的一面之词……” “那可不是一面之词!”金四海道:“九霄楼的胡桃小姐也在现场,此事梁赞无论如何脱不了关系。” 欧阳冰想了想:“那我问你,当初江户凛犯下的也是死罪,为什么他现在还活蹦乱跳的,居然还给你写信,要你发通缉令,这件事你又怎么解释?” “他……他不是江户凛,是松岛雄二!” 欧阳冰出手也快,眨眼间已经到了金四海的面前,金四海神色骤变,以为欧阳冰要杀自己,正要拔枪,却不曾想,欧阳冰只是把手一探,将那封信夺在手中,见上面有江户凛的亲笔签名,便微微一笑,“真是奇了,你对外宣称:江户凛已经被执行枪决。难道这封信是他托阎王爷写给你的?” 金四海无言以对,犹豫了一下,道:“好吧,这件事瞒不过你去,江户凛的的确确是我放掉的,从牢里找了一个人冒名顶替,他拐卖人口的事,便不了了之。不过此事我也是征求了你们皇甫长老的意见,他是同意的,也怪不得我。” 欧阳冰冷笑了一声,“如果我把这封信公诸于众,你觉得会是什么后果?” 金四海沉吟了半晌,也没说话。 这封信如果公开,那至少是一个渎职之罪,国人不会答应,自己乌纱帽也保不住,就算信不公开,欧阳冰想除掉自己也只是在举手投足之间,如今肉在砧板上,他只能选择沉默。 欧阳冰笑道:“江户凛可以冒名顶替,梁赞和林彤儿也可以冒名顶替。你就对外宣称这两人已经被执行枪决,又有谁知道呢?” “这个可不行!”金四海连连摆手,道:“对方是日本人,而且又都见过凶手,江户凛和梁赞、林彤儿都认识,他如果认真追究起来,我……我可得罪不起。” “那你就得罪起梁赞了吗?得罪起我吗?” “我……我干脆不要做这个厅长还好。” 欧阳冰把信收起,就算是当作证物,然后对金四海道:“我有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不知道你肯不肯帮忙。” 金四海不敢立即答应,便说道:“那看看是什么忙。” “这封信,放在我这,叫你的心里总是多一根刺。江户凛毕竟尚在人间,现在中日关系又那么紧张,说不上什么时候,两方的政府就要翻脸,到时候,你这个警备厅的厅长,可就有通敌卖国之嫌。想一劳永逸解决后患,就只有真的杀了江户凛。” 580、支票和刀 金四海闻听差点没直接坐到地上,“芥川龙太郎的死已经闹得满城风雨,你给我天大的胆子,我也不敢动日本人啊!” 欧阳冰微微一笑,“那也由得你。是帮着我们中国人,还是帮日本人,你自己考虑清楚。” 欧阳冰说完便缓缓向门口走去。 “等一等!”金四海犹豫再三,还是决定把欧阳冰叫住,以金刀会的暗杀手段,其实就算没有警备厅厅长的帮忙,恐怕也一样会想办法除掉江户凛的。而自己在欧阳冰的口中居然成了通敌卖国之人,那封信在她的手上,将来如果上面真的追究起来,他这个警备厅厅长,也未必能做得成。 民国时期的政局动荡,三天两头换一次总统的事,也时有发生,今天靠着的靠山,明天就可能倒台,就算是军政高官,也随时可能沦为他人的阶下之囚,所以金四海考虑,自己最好不留把柄在别人手上。 而金刀会总舵虽然被人烧了,但是分舵遍布全国,绝不是那么好惹的。日本人行事固然心狠手辣,但是他们有时会考虑到国际国内的影响,所以表面文章总要做一做,走一走法律程序什么的。金刀会这样的江湖黑道则不然,杀了你根本就不需要任何理由,也不必走什么司法程序。思来想去,金四海还是觉得,宁可得罪日本人,也不能得罪金刀会。这欧阳冰神出鬼没的,又把他们的武功吹嘘得神乎其神,金四海心里是真的发怵,他可不想睡着睡着觉,脑袋就无缘无故地没了。 他划了一根火柴,当着欧阳冰的面,将通缉令烧掉。 “梁赞和林彤儿杀人之后,潜入金刀会总舵之中,金刀会与斧头帮火拼之时,双双死于意外,后金刀会起火,因火势太大,二人已经面目全非。当晚交由殡仪馆火化,尸骨无存。我这么说,估计日本人也无从查证。” 欧阳冰点了点头,“金厅长就是金厅长,智谋过人。不过江户凛还在,你怎么办呢?” 金四海愣了一下,“难道他非死不可?” 欧阳冰点了点头,“他恶贯满盈,非死不可。” 金四海想了想,道:“欧阳小姐,虽然以你的武功以及金刀会的手段,想去虹口道场杀了他,也是可行的,只是难免惊动日本政府,他要是这么死了,你叫我怎么办?我最多放你一马,你找个替罪羊给我,也行……可是……” 金四海犹犹豫豫,说到底,他还是谁都不想得罪。 但欧阳冰心意已决,万能更改,在来此之前她就已经计划好了一切,也知道金四海没那么容易答应。她抬头看了看天就要亮了,再不走就不好脱身,她也不想太招摇。 “我知道金厅长的难处。如果我要去虹口道场杀人,就不需要来找你。其实我想杀了江户凛易如反掌,难就难在怎么样把这件事做的神不知鬼不觉,线索又不能指向金刀会。” “你的意思是……”金四海皱了下眉头。 “我的意思是,这件事做得要像是斧头帮的人干的,与金刀会无关,江户凛一死,你就借故派人封了斧头帮的一切堂口。” 金四海心头一凛,没想到这个柔弱的女子,行事和她姐姐如出一辙,手段更加高明。 “斧头帮我也得罪不起啊!” 其实欧阳冰并不想杀人,只是被逼到这一步,斧头帮不除,迟早要联合日本人对付金刀会。上一次是自己侥幸没有在总舵,否则的话,真的碰到那个山本弘毅,胜负也是未知之数。从山本弘毅给林彤儿点穴的手段来看,这个人不但会阴阳万法决,而且功力还在自己之上。 幼年时,欧阳冰曾被一个武功高强的人掳走,并以她的性命来要挟父亲欧阳齐刚交出藏宝图。当时欧阳冰的身上有半部《阴阳万法决》,就落在了那人的手中。好在后来,有一个蒙面人,把她从魔爪里救出,这么多年过去了,她自始自终都不知道,当年到底救了她的人又是谁,也不知道当年掳走她的人是谁,但是《阴阳万法决》的心法,其实早已流传给了外人,这件事她也从未对人提起。现在回想起来,她十分确定,山本弘毅就是当年抓走她的那个恶人。要对付他,并不那么容易,如果梁赞在的话,或许还有胜算。 解决掉一切的幕后黑手,还要一步一步来。现在最重要的是,尽量削弱日本人在上海的势力,如今金刀会内部基本上算是清理干净,所以她还是决定先从斧头帮下手。 “如果江户凛死在斧头帮的人手上,你自然得罪得起了。就好像芥川龙太郎死在林彤儿的手上,你能找到借口。这叫以牙还牙,以眼还眼。” 金四海点了点头,“那……这件事我能帮上什么忙?” 欧阳冰笑道:“我问你,斧头帮去偷袭金刀会总舵,事先,你知不知道这件事?” “这……” “我想你是知道的,所以你是参与者。”欧阳冰也不等金四海回答,接着道:“他们先是从内部扰乱金刀会,所以我要你也从内部扰乱日本人和斧头帮的联盟。你先放了我们金刀会的兄弟,然后立即给斧头帮的帮主全立勇打个招呼,叫他请江户凛到斧头帮赴宴,就说是商议下一步对付金刀会的计划。再买一张去南京车票,今天离开上海。你只要在出差回来之后,封了斧头帮的各个堂口,其余的事情,就不用你操心了。” 金四海皱了下眉头,“可是斧头帮的人就不会找我吗?” 欧阳冰冷笑了一下,“那时候,全立勇恐怕已经死了,杜先生会帮你料理一切,你还有什么可担心的呢?”欧阳冰说完,摸出那张支票,轻轻放在桌上,然后有把魂泣刀抽出,砍下一块桌角,“事成之后,我们金刀会绝不会亏待了你,支票和刀,由你自己来选。” 金四海颤颤巍巍,这天大的一件案子,处理的不好,别说乌纱帽,小命都要不保,依然犹豫了再三,说道:“也罢,就当为上海老百姓,也为了欧阳小姐你,铲除斧头帮这颗毒瘤。我答应你!” 581、追魂电话 金四海为了谁,只有他自己清楚,欧阳冰笑了笑,也不戳破,必定他是个官员,面子还是要给的,而且这个人虽然贪财、怕事,却也并非什么十恶不赦之人。从中元节比武大会以及保护王正武这两件事来看,他还算有点良心。 欧阳冰为了保险起见,还是先叫他把事情做完,免得他中途反悔。她把书桌上的电话推了过来,“现在就给牢房打电话,叫他们放人。” 金四海不敢怠慢,依言照做。 之后欧阳冰又催促他:“然后给全立勇也打一个电话,叫他请江户凛。” 金四海又给全立勇打电话,这个时候,全立勇还在睡梦之中,接起电话来显得很不耐烦,咒骂道:“也不看看现在才几点?这么早打电话,赶着投胎去吗?” 金四海心中暗道:恐怕赶着投胎的是你了。这次金刀会要对付你,你肯定是活不成的了。 “是我,金四海!” 全立勇立即改变态度,“哦,原来是金厅长啊,我还以为是谁?有何指教啊?” 金四海沉吟了一下,喝道:“你做的好事!杀了金刀会那么多人,现在却要我来替你背黑锅!还把三十多具尸体,运到我家里来,你想做什么?” 全立勇哈哈大笑,“原来是这件事,江户先生叫你怎么做,你就怎么做嘛,更何况是金刀会的人来行刺的我,死有余辜,对不对?金厅长,说句难听的话,我才杀了三十几人,已经算是客气的了,要不是那帮家伙躲进法租界,我恨不能现在就杀光他们所有人,替我爹报仇。对了,他们的场子,你都封完了吗?” 金四海冷哼了一声道:“金刀会大部分产业也是在法租界的,我能管的只是公共租界,封个屁!那边有法租界巡捕房的华人探长,用不着我。我再告诉你,现在王正武带着一帮弟子,已经集体越狱了,我们警备厅的警力不够,可对付不了那么多武林高手。” 全立勇冷哼了一声,道:“早就叫你把那帮家伙枪毙了嘛,你还要带回去审问,审问出什么了?” “少废话,你马上请江户先生到斧头帮一趟,商量一下有什么对策。” 全立勇笑道:“江户先生那么忙,哪有时间?” “计划已经失败了,你还有脸笑,到时候金刀会找上门,看你如何应付得了?”金四海厉声道。心中对这个全立勇不屑一顾的态度,不禁更加反感,这种人死了死了,关老子什么事。 全立勇又说道:“那你自己为什么不打电话给江户先生,却叫我打?” 金四海道:“我是厅长,你们斧头帮也在我的管辖范围之内,你叫我一个堂堂的厅长,明目张胆,低三下四地去请一个武馆的教头吗?推三阻四,鬼话连篇,信不信我随时封了你们斧头帮的堂口,你和日本人关系不错,别忘了江户先生对我也是高看一眼!” “行了,行了。”全立勇有些不耐烦,金四海毕竟是官面上的人物,有很多地方都用得着,不好翻脸,只好说道:“我答应你了还不行?等天一亮,我就派人去请江户先生,就说奉厅长大人的命令,请江户先生中午到太白楼一聚,咱们边喝酒,边听曲,边谈事情,你看怎么样?” 欧阳冰低声道:“最好就在斧头帮。免得江户凛多疑不去。” 金四海点了点头,“哪个要和你喝酒听曲,金刀会的探子无所不在,你现在得罪了他们,出了斧头帮的大门,没准就横尸街头,就在你斧头帮,在你家里!” 全立勇之前这么说也无非是试探一下金四海,现在这个非常时期,真的要他离开斧头帮,他也不敢。今晚有人来行刺,幸亏自己早有准备,否则的话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如果今天真的去太白楼,谁能保证路上不出状况?全立勇是说什么也不会给江户凛打这个电话的,现在金四海这么一说,全立勇反而放下心来,“行啊,小心驶得万年船,那就在斧头帮,我这里几百个弟兄拿着德国制的枪守着,金刀会的人来一个就死一个,这样你就可以放心了吧?” “事情就这么定了,你去请江户凛,今天中午一起到你府上聚一聚,别忘了,多准备点好酒好菜!” “一切包在我身上了。” 金四海这边撂了电话,仔细琢磨了一下,觉得自己说的应该没有纰漏,这才回头问道:“我这么说,应该没问题了吧?” 谁知等他转身的时候,欧阳冰已经消失不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的。再转回头来,电话线却被人切断了,一阵风吹过,窗帘微微抖动了两下,连欧阳冰的衣角他都没看着。 他这才擦了擦额头的冷汗,不禁有些后怕,这个女人绝对是个鬼,简直是来无影去无踪,要杀自己不是跟玩一样? 其实欧阳冰在他转身的一瞬间,以御风踏雪的步伐,绕到他身后,金四海哪里知道,欧阳冰的轻功已经登峰造极,能做到踏雪无痕、落地无音,连仙鹤她都能骑,要躲过他的视线,那还不是小菜一碟? 可金四海便以为欧阳冰是凭空消失的,等他再转回身,欧阳冰就已经跃窗而去,顺手切断电话线,就是告诉他,不要再向外界传递任何消息,赶紧离开上海。 金四海也是老奸巨猾,欧阳冰的用意,他心里清清楚楚,立即叫来秘书,嘱咐道:“今天我要去南京汇报工作,任何电话我也不接,任何人我也不见,如果有人来找我,就实话告诉他,叫他们明天再来。” 说完也不穿制服,风急火燎地套了一件大褂,带着一顶礼帽,压住上半边脸,也不敢坐自己的专车,走到街角,叫了一辆黄包,匆匆忙忙离开。 欧阳冰蹲在屋顶上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心中暗道:一切顺利,江户凛必死无疑! 接下来欧阳冰又去与青四子和孟宦汇合,那边王正武等人也已经被释放,见到欧阳冰心中个个心中感动,没想到掌门虽然年轻,但行事缜密,并没有忘了他们这帮兄弟。 582、必报之仇 几个人聚在一起,商议下一步行动计划。欧阳冰不懂得刺杀,但是王正武是这方面的行家,便把这件事交给他去处理,王正武列出了一些详细的行动计划,都被欧阳冰否决。 以王正武的经验,行动细节固然没有什么问题,问题是如何摆脱金刀会跟这件事的关系。欧阳冰说出了自己的想法,几个人商量了一遍,还是觉得欧阳冰的办法最为稳妥。 像这种刺杀行动,人如果太多,就未免太过张扬,因此王正武只留下十几人做帮手,其他的人便由欧阳冰带去福威赌场。 王正武在金刀会里主要负责当铺的生意,手底下也有不少弟子和武器,参与刺杀行动的十几人跟他一起回到店里,各取了一把手枪别在腰里,王正武又提了一把大关刀,叫手下各带上两把斧子,一切准备就绪,一众人便去斧头帮与虹口道场之间的必经之路埋伏。 王正武之前去拜访虹口道场,被那个江户凛羞辱了一番,早就看他不顺眼,现在他居然勾结斧头帮烧了金刀会总舵,这个仇无论如何也要报。 …… 江户凛一大早便接到了斧头帮全立勇的电话,犹豫着要不要去,毕竟昨晚的事情闹得满城风雨,他现在想起来也不禁后怕。不过是金厅长相邀,如果不去未免太不给面子了。 正在犹豫的时候,有原来暗夜罗刹的奸细前来报告:昨晚欧阳冰解散了暗夜罗刹部,说是要转入正行,还扬言要找斧头帮报仇,另派了三十余人夜袭斧头帮,被乱枪打死。 江户凛问道:“难道她们就没定什么要对付我的计划吗?” 那奸细道:“她怎么敢,她还说日本人得罪不起呢,就连有人要带人铲除斧头帮,她也是反对的,还说什么要暗杀。” 江户凛哈哈大笑:“女人就是女人,行事不够果断,也不用等她去暗杀,昨天晚上捣毁了金刀会的总舵,今天晚上,就封了他们在公共租界的所有生意,等我去和全先生、金厅长商量一下,看看这件事怎么进行,然后再做打算。” 他自以为金刀会的人不会对他动手,却不曾想,欧阳冰却已经布下了局,等着他往里钻。 他带了三名随从,然后算上司机,一共五个人,驾车去斧头帮。路上平安无事,江户凛的心就更放下了不少,心中还有些暗暗得意:都说金刀会在上海如何如何横行霸道,把他们的老窝都端了,不也还是不敢得罪我们大日本帝国?再回想起,当日郑陲安带着王正武和皇甫齐越,给芥川龙太郎送礼的事情,便越发觉得金刀会的人,个个胆小怕事,不足为虑。那欧阳冰空有一身武功,当时却也没真的把芥川龙太郎如何。到是梁赞、林彤儿胆子不小,屡次三番来虹口道场挑衅。 现在芥川已死,虹口道场便交由江户凛全权负责,他觉得从此便可平步青云,节节高升,再也不用做那些贩卖人口的买卖,在海上奔波了。 到了斧头帮,见过了全立勇,由龚半山作陪,三人少不了把昨晚的联合行动互相吹捧一通,都觉得金刀会也不过如此。居然蠢到派人来偷袭斧头帮,最后还不是死路一条。只是王正武越狱,叫全立勇有些担心,责怪金四海办事不力。 江户凛则不以为然,“跑了就跑了,王正武我见过,他去虹口道场拜访芥川先生的时候,简直就和一条狗没什么两样。叫他蹲在门口,他就得蹲在门口,叫他出去,他就得出去。中国人……呵呵,大概都是这样的。” 他一向瞧不起中国人,即便是当着全立勇的面,也是这样说。 全立勇神色微变,“江户先生,你这话说的可就不大地道了。我也是中国人啊!” 江户凛知道自己说错了话,摆了摆手道:“所以,你就该和龚先生一样,入了我们日本国的国籍。现在你们中国一盘散沙,做一个日本人,地位尊崇,谁也不敢惹,难道不好吗?” 全立勇虽然与金刀会有仇,但还是有些骨气,“此事还是算了,我们斧头帮的产业都在中国,只要平掉了金刀会,声威大震,也一样谁也不敢惹!不管它是法国人,还是美国人,我们也都不怕!” 江户凛碰了个软钉子,虽然全立勇没说他不怕日本人,但是言外之意已经表露出来。他心中暗道:看来中国如果不内乱的话,迟早是要强大起来的。芥川龙太郎到是是有些先见之明:中国人口众多,如果全都团结起来,的确是谁也不怕,反而会让对手觉得可怕。 他尴尬地笑了笑,“那就祝你成功!” 龚半山在其中自然要缓和气氛,举着酒盅道:“好了好了,大家都是合作嘛?什么中国、什么日本,都是黄种人,大东亚共荣,平等互助,对吧,江户先生?来,我们干一杯,祝我们合作成功!” 江户凛哈哈大笑,“对,对,我们是一条船上的人,金刀会才是共同的敌人。”说着端起酒盅一饮而尽。 全立勇冷笑了一声,也干了杯中酒。“就是杨德那小子我没杀得了他,心里真是别扭,今晚我就想派人,干了他一家老小,看他出不出来!” “现在他们都去了法租界,又有杜玉池罩着,不是那么容易对付的!”龚半山道。 江户凛却叹了一口气,“算了,祸不及家人,杀了他们的老婆孩子,也起不了太大的作用。说起来也真是可惜,如果郑陲安那条狗没做错事,倒真的是很好的一条狗,金刀会迟早也要在我们大日本的掌控之中……真可惜。” “一条狗又何必在意?”全立勇笑道。 江户凛道:“那条狗养了十几年,他被你们斧头帮逼上绝路,将来谁替我们在门口吓唬人呢?” “那也是江户先生你的意思,我只不过是坐收一点渔利罢了。” 龚半山笑道:“帮主,你怎么不明白呢?江户先生的意思,是想跟咱们斧头帮长期合作的!” 全立勇面带冷笑:“那意思是叫我做那条狗了?” 龚半山略显尴尬,“这话是怎么说的?大家共同求财嘛。” 全立勇不置可否,回头看了看墙上的挂钟,“都已经十二点了,金四海那个孙子怎么还不来?” 583、黄泉之路 龚半山和江户凛也觉得奇怪,江户凛道:“也许是公务繁忙,王正武越狱了,金刀会又死了那么多人,总要处理一下,人家是厅长嘛,再等一等。” 全立勇觉得也有道理,如果冒然催促的话,有失礼节,因此就没派人去追。一直等到两点多钟,金四海人也没到,而且一点消息也没有。全立勇这才给金四海打了个电话,结果不管是警备厅还是金四海的家里,全都打不通。 他觉得奇怪,才又派人去警备厅去请,金四海的秘书回答是:金四海不在,上午就去南京出差。上头要他亲自去解释昨晚的惨案,他也是没有办法。 金四海的秘书和手下,也不知道他与江户凛有约这件事。 全立勇得到消息后勃然大怒,“金四海简直是耍自己玩啊。叫我请来江户凛,他自己却又不来。” 江户凛则道:“不来就不来吧,都说了,他那边肯定是出了状况,我们三人把酒言欢也是一样。也许晚上会来。”依然不以为意。 三人边聊边等,天色也就渐渐暗了下来,可依然没有金四海的消息,江户凛又在斧头帮里用了晚饭,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他这才起身告辞。今天的宴席,他和全立勇多少有些话不投机,因此全立勇也不相留,叫龚半山送他出去。 江户凛叫上三名随从和司机,驾车按原路返回虹口道场,这会儿,冷静下来,仔细想一想,也觉得事情蹊跷,今天早上打电话的又是全立勇,金四海自始自终都没有露面,中国人到底搞什么鬼? 不知不觉间,汽车便开到密云路与虹口交界的一处地段,再往前走不到二里地,便正式进入日本的势力范围,由于日本海军在虹口驻防,因此这一段路人烟稀少。那时也不像现在到处是高楼大厦,汽车这一路开过去,是一大片平川,周围也极为空旷。 可是到了这里,两侧的植被便茂盛起来,两侧都有茂密的树林,如果是白天还不觉得如何,可现在已经入夜,黑压压的树木在夜风中摇曳,月下看来,多少显得有些诡异。 也许是听到了地府的召唤,江户凛心中总有一种一样的感觉,人也不由得变得紧张起来。 对前面的司机说道:“开快一点。早点回虹口道场。” 司机答应一声,紧踩油门,汽车便如离弦之箭,向着虹口到处的方向疾驰而去。 偏偏在这个时候,道路两侧的路灯,骤然熄灭。江户凛吓了一跳,“停车,停车!” 司机又踩了一脚刹车,汽车吱嘎一声停住,静夜里听来,那声音叫人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有什么吩咐,江户先生?” 江户凛四周看了看,一片漆黑,第六感告诉他,再往前走,就是死路一条。“回去……回斧头帮。” 司机还未等调头,后视镜里的街道忽然竖起一面火墙,将退路拦住,江户凛大吃一惊,“糟了!往前,往前!快,快!” 话音未落,前方又是一倒火墙竖起,烈焰滚滚,冲天而起,地上早就被人撒满了汽油,大火顺着火墙一直向汽车烧来。而两侧不住有汽油瓶,向这边丢着。霎时间,整辆汽车被烈焰笼罩。 “快跳车!” 不等江户凛吩咐,三名随从以及司机,早就弃车而逃,江户凛坐在两人中间,想下车就没有那么快了,其他四人都安然脱险,他的后背则被大火点着,此时他也顾不得拍打身上的火,只能尽力迎着风向前跑去,好叫火势全往后燃。才逃出火场,就听身后轰隆一声巨响,汽车被炸上了天。 江户凛虽然武功尽废,但身手还算矫健,索性在地上连滚了七八十米,几个随从又飞奔过来不住地用泥土往他身上拍打,总算把火熄灭。 江户凛惊魂未定,看着被炸得粉碎的汽车,颤抖着说道:“太危险了,快走!快走!” 话没等说完,又听一声枪响,一名随从当场就被打死。 跟着从树上跳下十几条蒙面大汉,每个人的手里都端着枪,其中有两人没有手枪,却各握着一把斧子。 这个阵势,江户凛知道今天恐怕在劫难逃。他的衣服已经被大火烧得破破烂烂,凉风一吹,碎片随风而落,再也不像之前一样洋洋自得,他声嘶力竭地吼道:“你们是什么人!要干什么?” 其中一个黑衣人冷笑道:“干什么?你今天一整天在斧头帮赴宴,都说了什么鬼话?” “我说了什么鬼话?”江户凛微微一愣,“难道是斧头帮的人要杀我?” 同在屋檐下,一坐便是一天,所说的话,哪能句句都随人心意?言语中有一些冲突本来就在所难免,说错了什么话,也在情理之中。这一点早全都不出欧阳冰的意料。之所以故意提出来,叫江户凛和他的随从听到,便是要让人以为:是江户凛的言辞疏漏。得罪了斧头帮的帮主,才惹下的杀身之祸。 江户凛只觉得毛骨悚然,今天酒喝得也有点多,的的确确是说了一些不该说的话,现在想来不禁觉得后悔,他也不知其中有诈,抢白道:“我的意思并不是说要全帮主做我们大日本的狗,也不是说中国人全都如何如何,是要和全帮主精诚合作,难道他还不明白吗?” 金刀会杀手的江湖经验何其丰富,江户凛这话一出口,立即便被黑衣人抓到了把柄,那人也是能言善辩,冷笑了一声道:“哪个要和你精诚合作?你拿全帮主不当人,我们便要你做鬼。” 江户凛心中大骇,真的便以为是自己的话得罪了全立勇,只是他怎么也想不到,全立勇会这么心狠手辣,因为一句话就来追杀自己。 “这……我们是自己人!” 有个拿斧子的喝道:“住口,和他说那么多废话做什么?就照着斧头帮的规矩,用斧子把他剁成肉泥,再把头给割下来!” 是不是斧头帮的规矩,江户凛也不知道,但这些话并不是说给他听,而是说给他的跟班听的。两声枪响,江户凛的两名随从应声倒地,那司机爬在地上,一动也不敢动。 584、手起刀落 但是再多一枪,那帮黑衣人也不开了,抄起斧子奔着江户凛杀来,江户凛吓得调头便跑。 大街上到处是火,他唯一的去路便只有路边的一趟树林。十几条大汉从那司机身边飞驰而过,拿着枪,举着斧子并不动手,只是把江户凛往树林里赶,看样子似乎是根本就没在意司机。 那司机死里逃生,见所有人都去追江户凛,他还哪敢在原地停留,飞也似地向着虹口道场的方向逃去。有人早在暗中盯着他,见他逃走也不去追赶,便是要留他这个活口,将来好做个目击证人。 江户凛慌不择路,跑进了小树林里。上海本来植被也不多,因此这个小树林也没有多深,眼看着就要跑出去,后面的喊杀之声,却突然消失,江户凛回头一看,连个鬼影也没有了。他心中疑惑,虽然现在看不到人,但往往看不见的恐怖,才更叫人害怕。 他也是经过大风大浪的人,但此时此刻浑身冷汗,只觉得这么几分钟的时间,比在海上经历的惊涛骇浪还要吓人。他双膝已经软了,颤颤巍巍跪倒在地,气喘如牛,哪还有一点日本武士道的精神? 眼前白光一闪,一把明晃晃的大关刀横在面前,树后缓缓挪出一人,又矮又胖。月光透过树叶的缝隙,照在那人的脸上,却显得凶神恶煞一般叫人胆寒。 “王……王正武!”江户凛惊道。 王正武最擅长的本事是见风使舵,平时是个笑面虎,金刀会里的老好人,但是此时目露凶光,横架着关刀,自有一股死神一样的威严,与初见他时袒胸露乳,不修边幅的样子,简直判若两人,只听他用极其缓慢的口吻说道:“江户先生,别来无恙……” 那声音好似催命一样,江户凛仰着头,竟不敢与他的目光直视,“你……你是来杀我的吗?” 王正武冷冷说道:“叫你死个明白,我是奉金刀会掌门欧阳冰之命,取你项上人头!你有什么遗言,要交代的吗?” 事到如今,江户凛才恍然大悟,原来一切都是欧阳冰的安排。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他还有什么话可说?在日本商船上,他就曾绑架了欧阳冰,却也因此被废掉了一身的武功。虽然侥幸活命,但是又偏偏带人将金刀会总舵夷为平地,一来是因为郑陲安叛变,二来他也是要趁着欧阳雪离去,欧阳冰羽翼未丰,在金刀会里立足不稳之际,找她报仇。 但是他万万也想不到,欧阳冰虽然是个女子,但雄才大略,运筹帷幄。只用了一天一夜的时间便掌控全局,还获得了皇甫齐越与王正武的支持。而且派来执行刺杀任务的,偏偏就是原来想投靠虹口道场,去东北建功立业的王正武,现在看来自己和金刀会的这场对决,注定要输得一败涂地。 只是江户凛还心有不甘,对王正武说道:“王长老,你是我们日本人的朋友,别忘了,你还曾拜访过芥川馆主。当时……” “放屁!”王正武大喝道:“不提那件事还好一点,提起来老子就有气,我和皇甫长老的确是想和你们交个朋友,只可惜,你们日本人拿我们俩不当人看。你给我跪在这,磕三个响头,我或许考虑一下,饶你不死!” 江户凛心中发狠,现在周围也没有旁人,他猛地抽出随身携带的武士长刀,直刺王正武的小腹。 别看王正武又矮又胖,身手矫健,不等长刀刺到,早把手中关刀转了一个刀花,当的一声把江户凛的长刀磕飞。 江户凛没有内力,王正武作为金刀会的长老,内外兼修,绝非浪得虚名,那把关刀舞动的好似刀山相仿,刹那之间,在江户凛的身前身后,身左身右,砍了不下三十余刀,每一刀却只是割破皮肉,绝不伤其筋骨,一边砍,一边喝道:“这一刀是给李古的,这一刀是给小六子的,这一刀是给董超的……你带人杀了我们金刀会那么多弟子,今天就慢慢还吧。” 江户凛大叫一声,再次跪倒在地,“别砍了!” 王正武这才住手,却把关刀架在他的脖子上,“跪在地上是要磕头了吗?告诉你,现在爷爷不爽,磕三个头,已经救不了你了,你要磕头就磕三百个,每一个都要带响,直到头破血流,我若是笑了,高兴了,你还有一线生机!” 江户凛狠了狠心,忽然笑道:“士可杀,不可辱!我是一个日本武士,怎么会做这样的事?我宁愿死!”说着话,抽出腰间的短刀,便要切腹自尽。可是要真的自己杀死自己,到了最后关头却又下不去手,手紧紧地握着短刀的刀刃,手心都被割得,向下滴血,却还是狠不下心来。 王正武对他吐了口浓痰,“孬种!成全你!” 说罢把大关刀高高挥舞,手起刀落,“咔嚓”一声,把江户凛的人头砍下,又从腰间拿出了一大片红绸,把人头包好,用关刀挑了,大踏步走出树林。 一众弟子围了上来,问道:“王长老,拿下了吗?” 王正武笑道:“简直不堪一击,杀了这样的人,都堕了金刀会的威名!昨晚就是这个王八蛋带人去总舵捣蛋,打死我们那么多弟兄,还害得我们有牢狱之灾,现在手刃仇人,真是痛快!能宰了他,还要多亏了掌门的妙计。” 现在王正武对欧阳冰也越发敬重,觉得自己再也不能拿她当一个小姑娘,称她为冰儿,而是应该尊称一声掌门,欧阳雪做掌门之时,都还没有这样另王正武心服口服。 “时候差不多了,那帮小日本很快就会找到这来,你们兵分四路,到福威赌场汇合,见到掌门,就说事情已经办得妥妥当当。” 有人问道:“那王长老你呢?” 王正武微微一笑,“我关老爷的戏还没唱完,按照掌门的吩咐,我现在得去斧头帮一趟,给全立勇那个小兔崽子,送一份大礼!为以防万一,被人一网成擒,你们现在就散开吧。” 说完挑着江户凛的人头,向斧头帮的方向飞奔而去。 585、众叛亲离 他人矮腿短,跑得却快,不多时来到斧头帮的后院。按照欧阳冰的嘱咐,只要把人头丢进去就好,免得中了埋伏。 王正武初时还不以为意,本打算直接偷偷进去,把全立勇也给结果掉,但是到了这里,他便觉得事情不对,现在已经是二更天,整个斧头帮里灯火通明,却偏偏一个人影也瞧不见,看样子的确是有枪手埋伏在附近,只要自己进去,必死无疑。他远远地观察了一阵子,还是觉得欧阳冰的计策才最为稳妥,因此只把人头丢进斧头帮里,自己扛着关刀扬长而去。 回到福威赌场,欧阳冰正在赌场的大厅里悠闲地喝着酸梅汁,仿佛对王正武的任务根本也不放在心上。旁边的华擎天和黄凤红等人也一直在等消息,见欧阳冰不紧不慢的样子,都觉得奇怪,她坐在这里,金刀会的仇就能报了吗,二人不禁暗暗着急。 欧阳冰见王正武兴高采烈地进来,便把酸梅汁放到一边,起身相迎,“恭喜王长老,旗开得胜!” 王正武哈哈大笑,“想必先回来的弟子,已经把事情经过对你讲了吧?” 黄凤红道:“没有,掌门吩咐了,除了王长老平安回来,再向她报讯之外,这之前谁都不见。我刚才正想问问呢,你就回来了。” 欧阳冰笑道:“此事越少人知道越好,所以我只要看到王长老回来,就知道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究竟办了什么事情?”华擎天皱着眉头问道。 王正武的嘴也快,笑道:“报了仇了,江户凛被我……” 欧阳冰把手一摆,“王长老,你自己知道就行了。这件事,还没完呢,不便透露太多。其他人也暂时不要互相谈论。你们只需要知道,江户凛死了就行了。” 王正武点了点头,“不愧是掌门,说话做事,滴水不漏!我可真是小瞧了你。厉害!” 欧阳冰扑哧一笑,明艳照人,“以后帮会的事,还要你多多费心。这么客气做什么?” 王正武哈哈大笑,“那是一定!” 华擎天道:“既然江户凛就这么死了,那咱们的仇就算报了一半了,但是斧头帮的帮主还活得好好的,而且斧头帮里戒备森严,他又做起了缩头乌龟,你昨晚派了杨德带人去杀他,可是据我所知,又折损了三十几个弟兄,这……” 欧阳冰知道华擎天是皇甫齐越的徒弟,对自己这样一个弱女子来当金刀会的家,还是不太信任,她叹了口气,道:“昨晚的三十几个弟兄不是我派去的,是暗夜罗刹部里被遣散的弟子。杨德也没有去杀人。” “那你昨晚和他说的难道不是这件事……” 欧阳冰把脸一沉,以掌门的口吻说道:“华擎天,金刀会的门规,是不问别人的任务细节的。如果我所料不差,不出三日,全立勇必死无疑。杨德办事,我放心的。过几天你就等着看报纸吧,一定有好消息。” 华擎天一头雾水,不以为然。 谁知第三天的早上,《申报》便刊登了一则重磅消息,大致的意思是:前斧头帮帮主全立勇,畏罪潜逃,在火车上突发心脏病而死。 至此华擎天等那些金刀会的弟子,才觉得这个欧阳冰真是高深莫测。 她在金刀会的众弟子心中,本来就是仙女一样的人物,不动声色地说谁死,谁就死,这个本事谁人能及? 还有说书人,把这些事情都编成了匪夷所思的演义故事,在茶馆里讲,成了人们茶余饭后的谈资。总之三教九流都把欧阳冰传得神乎其神。 民间的传言说:“欧阳冰会算命,早就料到全立勇会死。” 也有传言说:“欧阳冰会钉头七箭书,在房间里摆个小人,写着全立勇的生辰八字,早晚对小人念咒,把全立勇给咒死了。” 有人就反驳道:“她怎么知道人家全立勇的生辰八字呢?” 回答道:“因为欧阳冰会算命啊。” “简直是放屁!” …… 其实,全立勇就是死在杨德的手里,只是金刀会对此事讳莫如深,真正做到了不留痕迹。 王正武把那颗人头丢入斧头帮的后院,到了半夜便被人发现,有人立即将此事报告给全立勇,全立勇一见是江户凛的人头,顿时吓得魂飞天外,他赶紧叫人把人头埋了。 江户凛是来自己这里赴宴,人还没回虹口道场就被杀了,追究起来,自己的嫌疑最大,这摆明了是有人栽赃陷害,但是全立勇又如何能解释得明白。 他也是个江湖中人,深知道上的险恶,就算斧头帮是铜墙铁壁,恐怕也保不住自己这条小命,他辗转反侧如何睡得着,他也知道一定是金刀会的人搞得鬼,是现在就走呢?还是跟金四海说明情况? 谁知天还未等大亮,就有人来报,“警察在后半夜突然封了闸北的金库!” 金库被封,想提点金子也不行了,他这才又想起金四海,立即给他打了个电话。这一次打通了,而且金四海立即接听,看来等这个电话也有段时间。金四海按照欧阳冰的意思,告诉他:“江户凛被刺,有日本方面的人证,就是你们斧头帮干的。上头现在已经派了警犬过来,找到人头,就可以定你的罪。我封你的金库,无非是给你一个缓冲的时间,免得上头说我光吃饭,不干活,不然的话,直接派警察去你的斧头帮。” 全立勇道:“金厅长你这话可不对,昨天是你打电话,要我约江户凛的!” “我从来没有给你打电话,你杀的是日本人,我也保不住你,你好自为之!” “那你这是要陷……” 全立勇话还未等说完,金四海把电话一摔,直接挂了,根本也不给全立勇解释的机会,看样子是非常生气。 “……害我了?”后半句话总算吐出,可金四海已经听不到了。 全立勇意识到大难临头,但要舍弃上海的家业,谈何容易? 这边电话刚放下,又有人回报,“十六铺的货仓,被警察封了。” 不多时,又有人回道:“江湾路的夜总会被查了。” “北四川路的赌场被封了。” “欧嘉路堂口的人全都被警察抓走了。” …… 586、功成名就 斧头帮的产业也不少,此时一个个坏消息,便好似雪片纷至。 可金四海偏偏就不来查封他的斧头帮总部,越是这样,便越发叫全立勇坐立难安。思索了再三,终于决定还是不要等日本人和警察找上门来,立即逃走才是上策。也许他呆在斧头帮,事情还能有水落石出的一天,但正是这个离开的决定,却把他送进了鬼门关。 他提走斧头帮所有的金条、现金、支票、珠宝等细软之物,装了满满的一大皮箱,立即赶奔火车站,前脚刚出大门,就有一队警察带着警犬来了,相信要找到江户凛的人头也只是分分钟的事情。 全立勇不敢稍作停留,到了车站连车票没买,直接塞给了检票的一张千元大钞,匆匆忙忙地就上了南下的火车。 过了一站地之后,他的这颗心才算稍微定下来一点。买了一张报纸,想看看有什么最新消息,但报纸上全是一些花边新闻,一点有用线索也没有。他坐在椅子上,越想越不对劲。这件事一定是金四海故意整我,等站稳脚跟,迟早回来找他算这个帐。 眼看着第二站就要到了,他心里正发狠地想着:什么时候才能报这个仇。身后却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全帮主,你这是要去哪里啊。” 全立勇浑身一哆嗦,猛地回头一看,却见一个戴着墨镜的中年人笑眯眯地看着自己,还未等全立勇说话,对方就给他注射了一支尼古丁毒针。火车上很容易就买到香烟,要制造这种尼古丁针,简直易如反掌。全立勇被注射后,呼吸急促,血管收缩,心脏就好似打鼓一样跳个不停,那人用只有他听到的声音说道:“你爹也是死在我的手上,现在你也要死在我手上,我就是你要找的金刀十三狼——杨德!” 听到这个名字,全立勇只气得七窍生烟,稍一动怒,血液流速变快,掐着自己的脖子,瞪着眼睛,站了起来,杨德只是在一旁冷冷地笑着,把针筒收进了袖子里,火车刚好靠站停车,全立勇此时还未立即就死,却已经说不出话来。放在腿上的大皮箱掉到地上,杨德一脚踢开,然后抓起一把钞票往空中一扬:“好多钱啊,这下可发财了!”说完便下车走了。 那车上三教九流什么人没有,旁边刚好是个泼皮,见全立勇双眼白翻,看样子是要不行了,但皮箱里全是白的黄的,哪还顾得上全立勇是死是活,车也不坐了,抓起一把金条,从车窗里便跳了出去。 其他人见状,也和疯了一样上来来哄抢,全立勇周围挤得满满登登,不到片刻就把大皮箱里的财宝抢了个精光,整个车厢的人,瞬间走空了一大半之多。 再看全立勇已经口吐白沫,浑身抽搐而死,衣服、皮鞋、怀表等随身之物,也不知道被什么人给扒去,想来是有人看见别人都抢了大笔的财宝走,心里气不过,干脆把全立勇剩下那点东西一起来了个卷包会,都给拿走了。 全立勇买来的那张报纸盖在脸上,挡住了他狰狞的死相。他带着一大箱的钱出门,死时身上便只留下一张报纸遮羞。 杨德气定神闲地出了火车站,手底下的人纷纷聚拢过来。原来车内哄抢财物的也不全都是平民百姓,其中很多人都是协助杨德作这件案子的金刀会弟子,一帮人这会儿把钱物交给杨德。杨德拒而不收,对大家说道:“就当是这次任务的彩头,诸位兄弟做的不错,拿着钱物,分批回金刀会!” 此次任务,完成得干净利落,很难追查到线索。尽管警备厅方面明明知道全立勇是被暗杀的,但是参与此次抢劫的人实在太多,又都是前往四面八方的乘车旅客,想要在全国范围内把人一个个地找回来,需要耗费大量的人力、物力,谈何容易? 因此警备厅对媒体宣称:全立勇是畏罪潜逃,在途中死于心脏病。一切便不了了之。 那些警察也很快找到了江户凛的人头,再对比江户凛司机的证据,认定杀人者就是全立勇本人。为了给金刀会洗脱罪名,金四海把芥川龙太郎的死,也归咎到全立勇的身上,只说:那个林彤儿是精神疾病的患者,受了全立勇的指使,斧头帮挑拨金刀会与日方的良好关系,还在金刀会总舵犯下了大案,实属罪大恶极。 山本弘毅在金刀会总舵被毁后,就带着胡桃,离开了上海。 如此一来,虹口道场说了算的,便暂时是石原真寺一人,虽然同是日本人,他却对警备厅的决定表示支持。 一来,他对林彤儿感情颇深,不希望她被通缉;二来,他与江户凛和芥川龙太郎都是面和心不合。人都已经死了,又有了替罪羊,眼看着侵华的计划正在进展之中,不便对华制造过多的矛盾。第三、过些日子他就要正式加入黑龙会,到时候他的行动另有安排,上海的事情与他关系不大。所以这件案子,便任由金四海处置,明知是个糊涂案,石原真寺却并不过问。 全立勇一死,树倒猢狲散,斧头帮更是群龙无首,在警备厅封锁了所有堂口的三天之后,各奔东西,上海名噪一时的黑帮——斧头帮,便彻底消失。警备厅为了赔偿金刀会总舵的损失,恢复了金刀会的名誉,所有斧头帮的产业都由金刀会接管,下面的烟馆、妓院等,就地拍卖,所得款项,一部分给了虹口道场作为抚恤金,其余的,金四海与金刀会五五分账,三方均皆大欢喜。 欧阳冰等于兵不血刃就将整个斧头帮瓦解冰消,不但杀了江户凛、全立勇,替金刀会报了大仇,反而给金刀会赚了一大笔钱,其间她只出门去见了金四海一次,就扭转败局,之后便如诸葛亮一样“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所有人都觉得她的智谋高深,鬼神难测。 自此欧阳冰真正地做到了“号令群雄,莫敢不从”,她带领整个金刀会,团结一心,重建家园,威震上海滩。皇甫齐越和王正武也把恢复清朝的事情放在了一边,一心一意辅佐欧阳冰做好掌门之位。 对于欧阳冰来说,现在如众星捧月,功成名就,但所有得来的一切,都不能使她开心。只是心中的凄苦,不足为外人道也。在寂寞的夜里,她常凭栏而坐,遥望着天边的星月,心中最思念的依然是梁赞。 587、骄阳似火 第17卷 双禽索命牛头山 侠侣寻医桃花源 那天晚上,梁赞与欧阳冰分别之后,就按照她的嘱咐,去了国泰公寓,范江、赵雷、邢彪等人已经等候多时,那里果然已经备好了一辆马车。 他们是之前欧阳雪派来保护梁赞的,属于是欧阳雪的心腹,表面上是梁赞的保镖,但实际上负责监视。欧阳雪离开上海的时候很匆忙,也没来得及把梁赞的保镖撤去,这八个人也知道欧阳冰做了掌门,但目前没有其他的任务,便一直守在国泰公寓等消息。因此金刀会总舵遇袭,他们几人也平安无恙。 欧阳冰得到胡桃带来的消息,林彤儿被人点穴,一早便安排了范江准备一辆马车,送梁赞和林彤儿前往牛头山。 只是范江没想到梁赞会来得这么晚,这几人跟着梁赞的时间虽然不长,但梁赞为人随和、诙谐,出手仗义,武艺也高,几个人和他情同手足,非常要好,现在梁赞已经成了他们的老大,因此这八个人不但听从欧阳姐妹的调遣,对梁赞的话也是唯命是从。 范江见梁赞终于赶到,便把欧阳冰的交代,一五一十对他说明,“事不宜迟,我这就送走。” 其他几人纷纷表示也想跟着一起去,再保护梁赞。 梁赞与几人一一握手,多少有些不舍之情,“在上海的这些日子,多谢各位照顾,只是马车就那么小,大家是不能跟我一起去了。此番一别,也不知道何年何月才能再见,几位多多保重,另外……替我照顾好二小姐。” 邢彪笑道:“二小姐现在已经是一派掌门,我们当然要听她的吩咐。照顾她,那应该是你这个做丈夫的事。” 梁赞苦笑了一下,“可惜我要走了,再也没什么机会了。” 赵雷拍了拍梁赞的肩膀,“别垂头丧气,所谓山水有相逢,相信你和二小姐还有重聚的一天。去牛头山的路,不算太平,据说程如是武功不弱,而且性情也古怪,你还是要小心谨慎,否则她未必施以援手。什么时候,我们再见面,叫你好好领教一下我的五祖鹤阳拳!” 梁赞点了点头,“一定有那么一天。” 范江催促道:“时候已经不早了,二姑爷赶紧上路吧?” 叫梁赞二姑爷,自然是从欧阳冰那里论的。梁赞明知道范江是故意提醒他:欧阳冰对你千好万好,你可不能辜负了她一番心意。 可这样的话,在梁赞听来只能倍添烦恼,他什么也没说,抱着林彤儿上了马车,然后和其余的兄弟挥手告别。 范江赶着那辆洋马车,朝着月亮的方向,飞一样地消失在茫茫夜色里。 这一晚上,梁赞一直用手抵着林彤儿的后背,以太阴六合神功替她疗伤,可惜收效甚微。看着林彤儿凌乱的头发,苍白的嘴唇,梁赞心中不由得慨叹:彤儿的命实在太苦,好容易治好了眼睛,却失忆了,刚逃出石原真寺的魔爪,又偏偏受了重伤。 马车整整走了一夜,终于到了牛头山下,再往前走,便是崎岖的羊肠小路,山上怪石嶙峋,山顶上雾气昭昭,马车再也无法前行。 梁赞抱起林彤儿下了马车,四周看了看,回头问范江,“牛头山不小,也不知道程如是在哪里?” 范江从车座下取了一个皮箱递给梁赞,道:“这里是二小姐叫我给你们准备的一些应用之物,东西不是很多,所以很轻的,按照二小姐所说,翻过这座山,山下有一个村落,程如是应该就在那里。我还要赶回去向二小姐复命,马车也过不去了,咱们就此别过吧。” 梁赞拱了拱手,“多谢了。” “后会有期!”范江微微一笑,客气的话也不多讲,调转马头离开,便离开了。 梁赞望着眼前的丛山峻岭,只觉得前途一片昏暗。可不管如何艰难,他都必须要找到程如是,也不知道山本弘毅使的是个什么手段,自己运功了个晚上,都没有把林彤儿救醒。现在她双目紧闭,梁赞真担心随时都可能丧命,他顾不得舟车劳顿,背起林彤儿,用绳子捆在背后,提着皮箱,便迈开大步向山上走去。 牛头山说高不高,说矮不矮,只是道路崎岖,并非直上直下,没有台阶,地上又全都是圆圆滚滚的碎石,梁赞轻功高强,一个人走倒也没什么,但背着一个林彤儿,就一步一滑,举步维艰。等到了山顶的时候,都已经从凌晨变成了中午,雾气早已散去,偏偏今天天气炎热,连一丝风一没有,滚烫的太阳,似乎是要把他的油都给晒出来,走到现在梁赞周身是汗,加上一夜都未合眼,就算是铁打的汉子也受不了。 膝下一软,坐倒在地,远远地就看着山下似乎真的有一个小村,他估计一下距离,起码还有十几里地。地面也被晒得好似坐在火上的铁锅一样,梁赞的后背和林彤儿的前襟,都已经被汗水湿透。贴着她滚烫的肌肤,梁赞更是觉得浑身燥热,正要把林彤儿放下来喘口气,忽听林彤儿喃喃地说道:“你累了吗?” 梁赞听到彤儿的声音顿时精神为之一震,“怪了,刚才累得要死,一听到你说话,顿时就一点都不觉得累了。” 彤儿淡淡地笑了笑,“真不要脸。咳咳。”咳嗽了两声道,“累了就歇一歇吧,我也热得要命。” 梁赞答应一声,将腰带从彤儿的腿上解下,轻轻地把她放在路旁的草地上,“你好些了吗?” 林彤儿点了点头,“有人一晚上都给我渡气,又背着我在荒山野岭,走了大半天,还能不好些吗?我要再不说话,就把他累死了。” 梁赞哈哈大笑,一颗悬着的心这才放下少许,看来林彤儿受伤虽重,但一时半会儿,还不至于死掉。 山本弘毅为了取林彤儿的内力,出手留有余地,按照他对石原真寺说法:林彤儿至少有几个月的命,而且林彤儿的伤并不立即致命,还是有得救的。 只不过梁赞对此并不知情,因此心中焦急。 “原来你早就醒了。那为什么不说一声啊?我还以为你一直昏着。” 林彤儿笑道:“要是说出来,那我不是要自己走上山顶?就是你呀,浑身酸臭,熏得我迷迷糊糊,所以醒不来。” 588、真的自我 梁赞现在还穿着那件日本军装,之前在泥地里滚了一圈,又是用海水冲干净的,救出彤儿之后,他连个澡也没洗,昨晚上天气凉,还不觉得如何,这时天气又闷又热,大太阳再一晒,自然是又酸又臭。 他尴尬地笑了笑,“还不都是为了你吗?” 尽管梁赞给她运功一夜,但彤儿的穴道到现在还未解开,因此也动弹不得,躺在草地里,看着如洗的碧空,叹了口气,道:“看来我现在不想和你在一起也不成了。” “我们本来就是在一起的。”梁赞说着从背后把那幅画轴拿了出来,在林彤儿的面前展开,“你看看这是什么?” 林彤儿一见画中的美女,顿时吓了一跳,“你偷偷画我?” “说什么呢?”梁赞习惯性地在她的脑袋上轻拍了一下,林彤儿立即就想还手,可是胳膊抬了两下,终究还是浑身无力,嘟着小嘴嗔道:“你又欺负我?” “现在不打什么时候打,等你好了,又要打我了。”梁赞赶紧给她揉揉额头,“现在好了,不疼了。你仔细看看这幅画,已经画了好久了,这是你娘生前的画像。你当初双目失明,我们在一个叫恩孝祠堂的地下墓穴里发现的这幅画,当初你就对我说,你最想看一看你娘的样子,现在终于看到了。你想起来没有?” 林彤儿沉默了半晌,摇着头道:“一点印象也没有。我肯定是傻了,没得救了。” 梁赞安慰道:“别乱说,迟早会好起来的。你福大命大造化大,一定会想起来的。” “你在泥地里和我说的那些事,真的是要多惨有多惨,我算什么福大命大,我就只觉得我这个人,一辈子都是那么倒霉。” “你才十几岁啊,哪有你说的一辈子那么夸张?” “哎,到现在连自己是谁都想不起来,你和石原先生说的,完全不一样,却又偏偏都和真事似的,我也不知道你们说的是真是假。” 梁赞笑道:“当然我说的是真的了。” “我想去你说的林家堡看看,说不定能想起什么。你能带我去吗?” 梁赞犹豫了一下,把画轴卷起,又重新收好,“林家堡已经不存在了,在你爹死后,有个叫了空的和尚,放了把火把那烧了个精光,我担心你回去,想起往事,会难过的。” 林彤儿则望着蓝天,若有所思,过了一会儿才说道:“其实我倒是觉得没必要逃避,如果你说的是真的,那事情已经发生了,谁也挽回不了。痛苦也好,欢乐也好,都是必须要经历的,我想找回自己,不能只记得开心的事,也要记起难过的事,不然那就不是真的我。” 梁赞忽然忍不住笑,“好有哲理啊,我都有点小感动了,这还是那个刁蛮任性的林大小姐吗?长大了不少。我看看……”梁赞说着,在林彤儿的腮边吻了一口。 林彤儿立即如同触电,惊道:“不要脸!脏死了!你到底带不带我去啊?” 梁赞却没有回答,心想,反正你现在也动不了,不趁现在欺负欺负你,等你好了,被欺负的又是我了,因此也不管林彤儿是否反对,便又吻了一下,林彤儿气得大叫,“走开呀!别!” 想推开梁赞哪里使得出半点力气,只好勉强受了,满脸通红。 梁赞笑道:“怕什么,你我在你母亲的画像前发过誓,要在一起的,而且你已经和我有了夫妻之实了啊。我们就是两口子,亲一亲也不行?” 不提这件事还好,提起这件事林彤儿便气不打一处来,把眼一闭,就再也不理梁赞了。虽然贞操没有了,可她也是不太懂得男女之事,到这个时候,梁赞对她还不错,所以她心中也说不出有多难过,只是觉得这个浑身发臭的小子,太可恶而已。 林彤儿对他很有好感,就算把身子给了他,当时也算是心甘情愿,他却偏偏把这件事挂在嘴边上,也不管人家羞不羞,实在太不要脸。 林彤儿闭着眼睛就想:如果自己记得以前的事还好,他说的如果再是真的,那样就真的和他做一对鸳鸯鸟也不错。偏偏什么都不记不起来,杀他又怕杀错,不杀他又不甘心。等我想起来以前的事,知道了他骗我,我非把他大卸八块不可! 而给梁赞的感觉其实特别奇妙,虽然林彤儿还是那个林彤儿,可她偏偏不认得自己。现在等于是和彤儿重新谈了一次恋爱,又要重新开始追求,只不过这次恋爱的前提是已经把她变成了自己的女人。想起来,即觉得担心,又觉得有趣。那种患得患失的体验,实在叫人欲罢不能。 梁赞看着林彤儿的脸蛋,似乎有了些血色,心下稍安,便推了她的手臂一下,道:“那个,现在亲一亲,培养一样感情,等一下还要用双修的方法,帮你冲开穴道呢,到时候还是要碰你的身子,这也是没办法的事,除非你想一直这样,不能动。” 彤儿闭着眼睛,气鼓鼓地说道:“谁要和你双修?你又想占我便宜。你要治好了我,我就把你杀了!叫你欺负我!” 梁赞听她这么一说,顿时如同淋了一桶冷水,便默不作声。 林彤儿躺了半天,听梁赞没了动静,反倒睁开一直眼睛去偷看他,见梁赞背对着自己,一只手拄着下巴,嘴里叼着一根草棍,呆呆地看着山下,显得很失望的样子。 “喂,你怎么了?”林彤儿问道。 梁赞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突然之间就不想说话。毕竟林彤儿对过去的事情,一点也想不起来,他忽然觉得自己之前的做法欠妥。虽然得到了梦中情人的身子,但这一切似乎都是在趁人之危。不管当时是否身不由己,做出了这样的事,与他心中的侠义精神相悖。 林彤儿见他不说话,以为他生自己的气,反而心肠一软,心想:反正也是他的人了,不跟着他,我还能跟着谁?我这也是为了解开穴道。不然真的就成了瘫子了,将来就算知道他骗我,自己不能动的话,就杀不了他。只好委曲求全,再给他占一次便宜好了。 想到这里,林彤儿低声说道:“就算要用双修解穴……那也得……先洗了澡才行嘛……” 589、百年好合 说完把眼一闭,羞得浑身发烫。这时候她是动不了,不然非找个地缝钻进去不可。 梁赞望着彤儿,淡淡一笑,又重重地叹了口气,“如果有别的方法,我宁愿等你的伤都好了再说。我说的伤,包括恢复记忆。” 林彤儿自从再次遇到梁赞,还从未见过他如此认真的样子,看着他灿若星辰的眸子,回想起如胶似漆,又仿佛梦境的那晚,不禁心中柔情荡漾。她愿意相信梁赞所说的都是真的,否则他如果仅仅是为了占有自己的身子,又怎么会跋山涉水地为了自己的伤,劳碌奔波到这个时候? 她刚想对梁赞说一些感激的话语,不料梁赞突然回过头来又在她的唇上亲了一口,然后坏笑道:“不过你现在动不了,答不答应,你也得做我的老婆啦!哈哈哈!” 林彤儿的肺简直都要气炸了,刚刚觉得他好,他就又来欺负自己!她真想跳起来把他按在地上暴揍一顿,可是偏偏动弹不得,身上的伤又很重,想大声骂几句,都觉得胸口又闷又疼,最后除了说几句“不要脸”之外,什么也说不出来,就算那几句骂他的话,说得声音也不高,倒好似和梁赞撒娇一样,气得彤儿干脆把眼睛紧紧闭起,不去看他,也不理他。 梁赞则坏笑起来没完,林彤儿想堵住耳朵不听也不行。 过了一会儿,又没了动静,林彤儿偏偏又禁不住偷偷去瞧他。梁赞正面带微笑地看着她,羞得她又赶紧把眼睛闭上。 梁赞笑道:“你看我干什么?” 林彤儿冷哼了一声,“我看看你是不是死了!” “那又把眼睛闭上?” “看到了你恶心了,所以就闭上了,我恨死你了!”林彤儿想:我看不看他那副嘴脸他都要看我。索性又睁开眼睛,对梁赞说道:“喂,臭小子,我渴了。” “我比你大吧,你叫我臭小子?”梁赞笑道。 林彤儿抢白道:“你浑身臭气熏天还不是臭小子?我说我渴了,你听到没有?” “你不是一直叫我小梁子的吗?” 林彤儿白了他一眼,“我又不知道你是不是小梁子,从今天开始,我就叫你臭小子,臭小子,臭小子!哼!” “看来你的伤是没什么大碍了,骂起人来简直和小燕子似的,臭小子臭小子臭小子。”梁赞学着她的语气,声音也搞怪。 林彤儿气得又把眼睛闭上,一滴眼泪从眼角溢出,“你要是小梁子,绝不会这么欺负我的!” 梁赞赶紧帮她擦了擦眼泪,“那你可说错了,以前在林家堡的时候,你老是欺负我,好容易有报仇的机会,我当然要好好折磨折磨你。” “我就知道你没安好心!”说完林彤儿居然真的大哭起来。 梁赞哈哈大笑,把她的秀发扶到耳后,柔声道:“好了,小气鬼,我逗你玩呢,这也当真,我要是真的想折磨你,倒不如把你衣服扒光了,用皮鞭占凉水,抽得你皮开肉绽。” “你敢?”林彤儿怒道。 梁赞笑道:“你看我敢不敢!”说着话他便抓起林彤儿小白脚,搔她的脚心。 林彤儿怕痒,起初还在拼命坚持着自己生气的样子,几下之后,就忍不住笑了。梁赞最爱的便是彤儿的这一对瓷一样的脚丫,白白净净,脚掌心和脚指肚还透着淡淡的红。真恨不得把它们一直捧在手里。 “坏人,坏人!臭小子!哈哈哈!”林彤儿笑得厉害了一些,牵动了伤口,便又大声地咳嗽。 梁赞不敢在逗她,赶紧把她扶起来,在背后不住地揉搓,好一会林彤儿才缓过气来,嘴角却还带着笑意,轻声骂道:“臭小子,不要脸!” 梁赞微微一笑,“能骂人就好了,那就死不了了。”说着顺手从怀里拿出一对绣鞋,给林彤儿穿上。彤儿心中感动,原来林彤儿光着脚从杜公馆出来之后,梁赞就一直把自己的这双绣鞋带在身上。 她虽然经历了不少挫折,哪怕是现在也被伤痛折磨,但是她毕竟还小,正是花儿一样的年纪,少女怀春,最正常不过。有梁赞陪着她,惹她生气,逗她开心,她便觉得自己受的这些苦淡了不少。 “我说了我渴了!” 梁赞笑了笑,“那就喝水吧,看看欧阳冰给准备了什么饮料没有。” 那个时候哪有饮料,梁赞也是随口一说,他把林彤儿放着躺好,打开皮箱,见里面装着一男一女两套上等的绸缎衣服,规规矩矩地摆着两双布鞋,旁边还放着一直金色笔杆的万宝龙牌的钢笔。剩下的便是梳子、香皂、毛巾、牙刷、牙膏、小镜子,水袋等生活用品,所有的东西都成双成对。在箱子最下面,还放着一张画着大牡丹花的红色折叠卡片,上面印着:“百年好合”。 打开卡片里面是一张两万块的支票以及两个红纸包,纸包里面放了一些现金,梁赞也没细数。冬枣、花生、桂圆、莲子各有几粒装在一个小布袋里,寓意是:早生贵子。 除此之外,再没有其他,也没有只言片语。梁赞看着这些极尽心思的小东西时,忽然愣住了,他不敢想像,当欧阳冰吩咐人去准备这些物品的时候,是怎样的心情,又或者这所有的东西就是她亲自给自己和林彤儿准备的,如果是那样的话,她也一定是流着眼泪的。 梁赞忽然觉得鼻子有些微微发酸,这时林彤儿忽然问道:“你找到了什么没有?怎么了嘛,和我一样也被点了穴?一动不动的。” 梁赞赶紧收拾了一下心神,回过头笑道:“没什么,找到了,你看,有个水袋。你等我一下,我去看看附近有没有干净的水。” 林彤儿道:“那你快点,我一个人……怪怕的。” “要不我背着你去找吧?”梁赞问道。 林彤儿一努嘴,“不要,真把你累死了,我可就要困在这了,快点回来就好,你想替我解开穴道,也总得找个有瓦、避风的地方才行吧。” 梁赞闻听心中大喜,彤儿这么说,就算是接受了自己了。刚要走开,林彤儿又说道:“拿着衣服,有水的话,记得洗个澡。”说完粉面飞霞,又把眼睛闭上了。 590、山中妇人 梁赞咧着嘴笑了一下,便拿着水袋走了。 来时的路,没遇到什么有水的地方,他便向着对面的山下走去。 绕过了一处山坳,听到有水流的声音,再往前走,便看到一条小溪,弯弯曲曲的一直流到山下的村子里。那时候也没有什么污染,溪水又清又冽,鱼翔浅底,见到岸上有人走来,那些小鱼便一下子散开。梁赞爬在溪边喝了一口溪水,冰的牙齿都痛,他这才相信,原来书上说:泉水甘甜。都是真的。 他用水袋接满了水,便脱光了衣服,跳进小溪里把身子顺便也冲一冲,刚下去的时候,冷得发抖,但他一身内力护体,过了一会儿,也就适应了。这大热的天,能洗个冷水澡,真是浑身舒畅,不知不觉便有些得意忘形,一边洗澡,一边还吹起了口哨。 以至于有人走到身边,他都没察觉。那人已经在一旁看了他好半天了,忍不住说道:“你洗的倒是开心的很呐!” 梁赞吓了一跳,那小溪也浅,才刚刚没过膝盖,梁赞赶紧蹲下,把要害部位挡在水里,一抬头却看到一个戴着草帽,穿着民族服饰的中年妇女,个头不高,身材丰满,皮肤略黑,背着一个竹筐,看样子是上山采药来的。 眼角是浅浅的鱼尾印迹,一头浓密油亮的短发,单眼皮,长睫毛,反而显得那一双眼睛,秀气、明亮,高高的鼻梁,薄薄的嘴唇,虽然已是徐娘半老,但也风韵犹存,再年轻十几二十岁,也算是美人坯子。 “这位大姐,无声无息地走过来,看我一个大小伙子洗澡,不知道害臊吗?”梁赞嗔道。 那妇女啐了他一口,“呸,臭小子,哪个要看你?这光天化日的,你就露天洗澡,该害臊的是你才对。” 梁赞毕竟是个男的,尴尬了一阵便觉得也无所谓了,“洗澡不流氓,谁看谁流氓!” “臭小子,你骂我吗?”那妇女顿时把脸一沉,捡起地上的一块圆形鹅卵石,对着梁赞的脑袋就丢了过去。 梁赞心中一动,看这妇女扔石头手法,武功可不弱。梁赞蹲在小溪里,也不敢起身,随手一抓,便将石头握在手中。 那妇女见状也是一愣,这回接连抓起三四块石头,分上中下向梁赞打去。林彤儿的铜钱镖可以四镖齐发,这妇女比彤儿稍逊一筹,只能一起发三颗石头,梁赞先把手中的鹅卵石打向最上面的一颗石块,啪的一声,将对方的石块打得粉碎,跟着探手接住中间的一枚石头,第三块石头本可以跳跃着闪开,但又恐春光乍泄,因此团着身子,向旁边一滚,石头落在小溪里,激起水花无数。 那妇女见梁赞轻轻松松躲开自己三颗石头,不禁神色大变,“好俊的身手啊,小王八蛋,谁派你来的?” 梁赞一愣,“谁派我来的?我自己派我来的!你这女流氓,可太不要脸了啊,拿石头丢我不说,还骂人,太不要脸了。” “油腔滑调,你最好赶快滚,不然我扒了你的皮!”那妇女怒道。 “好大的口气,来啊,下来,扒我的皮啊。” 那妇女见这小子耍无赖,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可是见对方武功奇高,她也不敢小觑了,因此不敢真的上前动手,她索性把梁赞的衣服团成了一团,坐在屁股下面,笑道:“老娘可不着急,这溪水奇寒彻骨,我看你能到在里面泡到几时,老娘就在这等着,过一阵子你皮肤都泡烂了,死在这里,你看我能不能扒你的皮!” 梁赞心里暗道:你不着急,我可着急,林彤儿还在山上等着我呢。她现在身不能动,万一像《神雕》里的小龙女遇到了个尹志平,再出点什么事,可就悔之晚矣。 “你把我衣服坐在屁股下面干什么?你不要脸,那我也不要脸了啊,我可站起来了!” “你站啊!”那妇女哈哈大笑,“我还怕你吗?反正刚才我什么都看见了,你那玩意,也不比别人多一条啊。” 梁赞暗暗咋舌,这过来人就是不一样啊,什么羞人的话都说的出口? 梁赞假装想要站起,那妇女却也只是带着一丝冷笑看着他。换做欧阳冰恐怕早就转身逃跑,林彤儿还要多加上一句“不要脸”,这个“大姐”一点惧怕的意思也没有,无动于衷。 这下反倒轮到梁赞害羞,知道拗不过她,只好求饶道:“大姐,洗澡真的没什么好看的,刚才是我言语得罪,麻烦你还是走吧。” 那妇女本来气他言语轻薄,现在梁赞已经求饶,她也不打算在这和他耗下去,冷哼了一声,骂道:“你这个小王八蛋,人也算挺机灵的,可你在山上洗澡,就没想到山下的村子要喝水的吗?” 梁赞这才恍然大悟:原来自己错在这个地方。虽然在民国呆了挺长一段时间了,但是东北吃的是井水,如上海那样的大都市,吃的是自来水,可未曾想过在这偏远的小山村,人家的饮用水是山上的泉水。自己在这个地方洗澡,就等于是制造了污染了。那的确责任在己,怨不得人家生气。 梁赞连忙蹲在那里抱拳赔礼,“那是我的不对,我先给你赔礼道歉。这次真的是我做错了。” 那妇女点了点头,见梁赞也算是敢作敢当的汉子,气消了大半,抓起衣服丢给梁赞,然后转过身去,不再看他,却说道:“我看你武功也不弱,也不知道你是不是别人派来的。但不管你是出于什么目的,奉劝你一句,赶紧离开这。” 梁赞一边套上也不擦身子,直接把衣服传上,“那可不行,我要去牛头山下找一个叫程如是的道姑。对了,大姐,你应该就是村子里的人吧,可认得她?” 那妇女肩头抖了一下,“不认得,不过听说她在几年前就已经死了。” “死了?”梁赞大吃一惊,“怎么死了呢?就算死了,我也得去找她,等着她救人呢。” 那妇女冷笑了一声,“那你来错了地方,我劝你还是不要到下面的村子去,不然别说救不了人,连你恐怕也难逃一死!” 591、红衣怪客 梁赞还想再问什么,那妇人再不理会,背着采药的筐便下山而去。 梁赞把那件破旧的日本军装团成了一团,踢到一边,看着那妇女远去的背影,觉得事情蹊跷。给梁赞的感觉:这个妇女神神秘秘,倒好像那种隐居山里的世外高人,莫非她便是程如是?可是她又为什么说程如是已经死了呢?又说如果我去山下找人的话,也一样会死,到底那个不起眼的小村里有什么秘密?而按照欧阳冰的说法,程如是应该是一个道姑,但是这妇女也不是个道姑啊,可除了程如是,在这样一个荒村,谁的武功会这么高呢? 梁赞正在纳闷,忽听山上传来一声惊呼,声音不大,正是受伤的林彤儿发出。梁赞顿时觉得心头一沉,提起水袋,便向山顶飞奔而去。 眨眼功夫便看到有一个穿着红色衣服的汉子,正蹲在林彤儿身边。梁赞惊呼道:“你住手,想干什么?” 梁赞怕他突然伤害林彤儿,因此不敢显露武功,只是一点一点靠近,免得对方狗急跳墙。 那红衣人扭回头,见是一个穿着绸缎的少年,便一皱眉头,此处是荒山野岭,下面的小村也是穷乡僻壤,这小子穿了一件这么光鲜的衣服,肯定不是本地人。他微微一笑,一脸的狡黠:“外地来的吗?这妞儿,是你什么人啊?” 梁赞听到他的口音,也不由得心中一动,这个人说话阴阳怪气,又是京腔京调, 看那人年岁五十开外,一身大红的衣服,没有一点杂色,长得白白净净,由于他的皮肤实在太白,脸颊上的红晕看起来便十分妖艳。除了皮肤之外,这人浑身上下几乎全都是火炭红,连头发眉毛也是红的,特别是两片嘴唇,又光又亮,也不许涂什么油彩,便和刚吃了死孩子一样,红得都叫人又是觉得可怕,又是觉得恶心。 梁赞看他这幅尊容,脑海中立即便想到:这人是大内七禽之一。只是做梦也梦不到,在这种地方居然也会遇到大内密宗门的人。他在九霄楼大会时,可以说彻底得罪了大内密宗门,这次遇到大内七禽,会不会曲靖愁派来追杀自己的?又或者是还有其他的人隐藏在附近? 好在这位不认得自己,否则的话,恐怕便又要抓自己去见曲靖愁。 梁赞现在武功大成,别说对方只是大内七禽中的一个,就算是其他的六个人一起遇到,他也不惧,可那人离彤儿太近,因此,梁赞纵然武功高强,也不敢造次。 “她是我老婆,这位大叔,听你的口音,你是北平来的呀?” 那红衣人点了点头,“你倒是个吃过见过的主儿,居然听得出我的口音。” 林彤儿道:“那有什么奇怪的?这里是江南,你说话那么特别。” “小丫头,不是叫别乱说话吗?”红衣人招呼梁赞道:“你手里拿的是什么?” 梁赞道:“水袋啊。” “拿过来给我解解渴。” 林彤儿抢白道:“那是给我打的水!” 红衣人可不懂什么怜香惜玉,反手便给了林彤儿一个嘴巴,虽然不中,却也扇出一个红色掌印,只听他尖声说道:“大胆的贱人!杂家已经告诉你了,不许说话。掌嘴!” 彤儿又是个倔强脾气,越不叫她说话,她便越要说,“我就说,你厉害,就把我打死!” “贱人,你以为皇上会在乎你的死活?你已经被打入冷宫了!”大内七禽一向都是心狠手辣,说不好,真的就会把林彤儿一爪毙命。只是这人说话的语气叫人觉得莫名其妙,似乎是精神不大正常。 梁赞看在眼里,尽管怒火中烧,还是说道:“有水,有水,大不了我再去打一点就是了,你可别打我老婆!” 彤儿咒骂道:“谁是你老婆?我根本不认识你!” 林彤儿本来是说的气话,埋怨梁赞眼睁睁看着,自己被人打了他却不来帮忙。 没想到红衣人听到此话,看了看梁赞,又看了看林彤儿。忽然哈哈大笑,“原来如此!”他忽然跳了起来,指着梁赞道:“我知道你是什么人了!” 梁赞微微一愣,就算你是大内七禽,又没见过我,怎么可能这么快就知道我是谁? 只听红衣人笑道:“你是个人贩子,会点三脚猫的功夫,打伤了这个小妞儿,还给点了穴道,还骗我说她是你老婆,对不对?” 梁赞皱了下眉头,“她真是我老婆。” “我才不是,我恨不能杀了他!”彤儿气呼呼地大叫道。 红衣人对彤儿说道:“呸,你当然是这么说了?当我是傻子吗?” 说罢回头又对梁赞道:“小伙子,你放心,我这个人就是喜欢坏人,别人干的事越缺德,就越讨我的欢心,我是不会给这个小妞解穴的。你不用害怕,实话实说,你是不是人贩子?” 梁赞犹豫了一下,“那既然前辈这么说,那我就是人贩子吧。” 心中暗想:这个老家伙性情古怪,也不知道他到牛头山这种地方来做什么。不如套一套他的话,也免得他突然出手再伤了林彤儿。 红衣人哈哈大笑,“我就说我料事如神,这个小妞穿的也算不错,估计是你从哪个富人家拐来的大家闺秀吧?” 梁赞奉承道:“可不是吗?一切都逃不过你的慧眼啊。敢问前辈如何称呼?”说着把水袋丢了过去。 那红衣人伸手接过,冷笑一声,“你算什么东西?也配知道我总管大太监的名号?” 梁赞走近了一些,“话可不是这样说的,俗话说:人过留名,雁过留声,哪个人不想在世人心中留下英名,代代相传啊?” 红衣人打开水袋,将里面的水喝了个精光,一点也不给林彤儿留,“你小子倒是会说话,不过我可不想留什么英名,名字倒是有,肯定是恶名。” “就算是恶名,也要叫人听到心中惧怕才对。” 红衣人想了想,又将水袋丢还给梁赞,“你再去给我打一袋水来,我就告诉你!” 592、万年灵芝 梁赞拿着水袋,再次下到小溪边。故意走得远了一点,想把自己身上冲下来的污泥给那红衣人灌上满满一水袋,可是小溪水流湍急,之前的水此时已经全被冲走。 梁赞干脆把鞋脱了,再把脚也给洗了一遍,笑了笑,“老杂毛折腾我,我给你喝点洗脚水再说!刚才那个村姑咒我死,也不是什么善类,一起喝吧。” 忙了半天,打了一水袋的洗脚水,这才又拿给那红衣人。 红衣人也不知道好歹,依旧把水袋的水喝了个精光,抹了把嘴道:“这的水倒是真不错。” “是吗?味道好极了吧。”梁赞微微笑道。 红衣人道:“你这是在上游打的水,不然的话,我就要了你的命了!” 梁赞一愣,“当然是要在上游打水了,难道我还要跑到山下,再跑回来?” 红衣人又哈哈大笑,“行,既然是在上游打的水,那我就告诉你我是谁,我姓全的……” “又是姓全的……”梁赞低声嘀咕道。 红衣人皱了下眉头,“你还认识别的姓全的吗?” 梁赞道:“认识倒是不认识,不过我听说上海斧头帮的帮主叫全立勇。莫非你是……” 红衣人把手一摆,“全立勇算是个什么东西?一笔写不出两个全字,我和斧头帮没有半点关系。难道你没听过江湖上还有一个姓全的,赫赫有名吗?” 梁赞想了想,道:“我不是江湖中人啊,刚才从上海过来,饭还没吃呢……” “胡说些什么乱七八糟的?我管你吃饭还是没吃饭?”红衣人哪知道梁赞故意装疯卖傻,语无伦次?白了他一眼,“好吧,看你的样子,傻里傻气,就算做个人贩子也是小打小闹,居然连我的大名也不知道。告诉你,我叫全不怕,江湖人称:金羽猎鹰!” 梁赞心中暗想,“果然便是大内七禽之一。只是不知道他们到此,要干什么,看样子不是来找自己的麻烦的。” 梁赞所担心的是曹不敌和花绮楼回到大内密宗门之后,曲靖愁派人来追杀自己。可其实,全不怕这次到牛头山,与梁赞的事一点关系也没有,而是另有任务。 原来早在大半个月之前,钱不如就已经中毒死了,而那时候白不群、俞不瑕、曹不敌以及花绮楼都被派往上海,因此对钱不如的死讯还一无所知。大内七禽里又死一员猛将,曲靖愁白发人送黑发人,免不了心中悲痛,他纵然武功高强,可惜年事已高,最近又劳心劳力,钱不如的死,更叫他伤心过度,因而得了一场大病。 他这个年岁,经不起什么折腾,虽然病很快就治好了,但他自己也感觉得到,今年的身体已经大不如前,恐怕大限之日为期不远矣。叫他遗憾的是,帝王梦未成,不免心有不甘,终日闷闷不乐。 思前想后,忽然又觉得什么荣华富贵,什么宏图霸业,都不及一条老命金贵。也难怪自古以来的帝王将相,多追求什么长生不老之术。 他也是有些老糊涂了,便叫来还留在身边的全不怕和冷不防两个弟子一起商议,有什么可以益寿延年的方法没有。 说来说去,便说到了当年在大内赫赫有名的妙手医仙——宋凌和身上。 宋凌和本来是大内的御医,只是他并不负责给皇族治病,而是专职修仙炼丹。 慈禧晚年之时,也曾想他请教怎样能叫自己长生不死,叫大清江山万年永固。 宋凌和便引用《太上纯阳真经》的话答慈禧:“天一生水,人同自然,肾为北极之枢,精食万化,滋养百骸,赖以永年而长生不老。” 慈禧听后,很不高兴,便对宋凌和说道:“若是有一天哀家先你而死,那你也就不用活着了。” 言外之意便是要宋凌和陪葬。 宋凌和十分为难,只好说道:“自古以来,除了修仙得道,凡人是不可能长生不老的。” 慈禧便又向他请教成仙了道之法。 都说“好事总得善人做,哪有凡人做神仙”? 宋凌和也是被逼得没办法,就说了瞎话:“天下之大,无奇不有。我天朝上国,地大物博,总有那千万年的灵芝、仙草,服食之后,就可成仙得道,长生不老了。” 于是慈禧便下令,命各地官员进贡这类大补的药品。同时派了内务府的探子,到全国各地去查访。可是这个世界上哪里有那么多的千万年仙草?进贡和搜刮来的药品里,如果有一棵百年的人参就已经是谢天谢地了。 可谁曾想,二十四年前,慈禧忽然接到密报,有人在青海发现了一棵万年灵芝,只不过怕动了仙气,不敢擅自取回。慈禧立即派人去取回,未曾想半路却遇到强人,将宝贝给夺了去,万年灵芝从此不翼而飞。慈禧大为恼怒,可是查来查去一点线索也找不到。 又过了一年,宋凌和大概是发现慈禧已经命不久矣,怕她拉自己去陪葬,便丢下一家老小,突然逃出北京。没过多久慈禧便真的撒手人寰,临终前下了一道密旨,派大内的高手无论如何也要把宋凌和找回来,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曲靖愁和大内七禽那时还在宫中,这件事他们都是知道的。而且追杀宋凌和的任务就是由大内七禽完成。 现在回想起来,曲靖愁便觉得事情蹊跷的很,按理说,寻找仙草这种事,不宜对外宣扬,知道这个秘密的人,屈指可数。而宋凌和在灵芝被抢,不久之后,便无缘无故地逃走了,真的只是因为他医术高明,觉得慈禧已经快要不行了吗?会不会万年灵芝就落在了他的手上,是他监守自盗,派人去抢的呢? 曲靖愁提出了这个疑问,全不怕和冷不防交换了一下眼色,都觉得宋凌和人在紫禁城,而万年灵芝是在半路被抢,此事的确可疑。 但慈禧死后不久,宋凌和就在苏州被找到,他武功不错,但哪里是大内七禽的对手,当场就被几兄弟用七禽绝命阵给杀了。 老佛爷也只是说杀了宋凌和,并没有提什么万年灵芝的事。所以应该可以断定,劫灵芝的事,不是他做的。 593、女医扁鹊 曲靖愁对两位爱徒的话,则不以为然,“你们的眼光太浅,宋凌和虽然死了,可万年灵芝的下落还是没有找到啊。据杂家所知,宋凌和有一男一女两个得意弟子,男的叫徐若非,女的叫程如是,有传言称二人不但是师兄妹,更是一对情侣。他们同时继承了宋凌和的衣钵,不但医术高超,而且武功也不错。 程如是虽然是个女流之辈,但医术首屈一指,在当时乃至当今中华,都无人可以与之相比,素有‘女扁鹊’之美誉,虽然徐若非与她出自同门,不过始终稍逊一筹。” 冷不防问道:“可是这二人与万年灵芝真的有什么关系吗?” 曲靖愁摆了摆手,道:“听杂家把话讲完。他们二人本来情投意合,已经准备谈婚论嫁,但不知什么原因,在宋凌和死后不久,徐若非便出家当了一个道士,再后来加入了金刀会,排名第四十四位,道号青四子,十年前,名震华东的欧阳齐刚去世之后,那个徐若非便连金刀会也不去了,从此再不问世事。” 全不怕奉承道:“公公真是厉害,足不出大内,尽晓天事,简直是……简直是……”全不怕想了半天,也想不起应该如何形容。 冷不防道:“简直是无所不知、无所不晓,英明神武、料事如神,天下无双,亘古一人呐!” 曲靖愁哈哈大笑,心情大好,接着说道:“青四子那个老道淡泊名利,不提也罢,但是程如是却也同时出家,做了道姑,后来就平白无故地消失,这么多年也不知所踪。最后一次有人看到她,是在江南一带,她给本来得病已经进了棺材的老妪治病,结果药到病除,据说那老妪已经一百二十几岁了,都准备入土安葬,程如是居然叫她死而复生 ,又多活了三四年。杂家就想啊,一个老妪病入膏肓,程如是的医术无非是得自宋凌和,她师父都没有起死回生的本事,她怎么就可以?” 全不怕恍然大悟,“所以说,她有万年灵芝。只用了一点点,就叫那老太太延寿三年。” “万年灵芝有没有的,杂家可就不清楚,这些都是些江湖传闻,神乎其神,也没什么佐证。”曲靖愁微微一笑,抽了一口烟袋,若有所思。 全不怕当时便拍着胸脯说道:“师父,你老栽培我一场,不容易。不管那传闻是真是假,我愿意替你去找万年灵芝,让你老人家益寿延年。” 冷不防不甘人后,也不管曲靖愁是否答应,便抢着说道:“二师兄,我跟你一起去。” 曲靖愁的脸上简直笑开了花,“难得有两个好徒弟,可程如是就算有万年灵芝,你们又到哪里去找她?这些年兵荒马乱,江南的老妪一家,恐怕早就家破人亡了。怎么可能会有程如是的消息?” 二人面面相觑,都回答不出。曲靖愁也没放在心上,便打发他们回去了。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当天晚上,全不怕便仔细琢磨此事,觉得如果程如是有万年灵芝,除非她把那东西吃了,真的得道成仙,否则的话,就一定是去什么荒山野岭,一来可以避人耳目,二来可以叫灵芝草采天地灵气。全不怕虽然不会这种炼药的事情,不过他想,宋凌和是个炼丹的术士出身,他的弟子也应该都迷信这种说法。 思来想去,江南一带的荒山也不算太多,要找到程如是也并非没有可能。 因此第二天便把自己的意思对曲靖愁讲了,曲靖愁本来是不大相信长生不老之说,否则也不会想叫花绮楼当自己的接班人。可是,昨天对两名徒弟讲了那个万年灵芝的传说之后,他的心里也和长了草一样,既然那老妪可以延寿三年,我曲靖愁为什么不可以? 自己亲自完成宏图霸业,总好过假手于人。因此第二天全不怕把这事一提出来,他便决定派全不怕、冷不防立即去江南寻找程如是。 也许是皇天不负有心人,二人本来是想去寻访江南,却不曾想在南京一带找到了一点线索。离南京不远,有个地方叫牛头山,每隔几个月,都会有个女人下山来给人看病,以换一些应用之物。那女人的医术极高,几乎就是药到病除,传言说天下间就没有她治不了的疑难杂症,总之是被传得是神乎其神。因为她的确是医术很高,所以尽管常年不来南京,也有人记得她。 二人均想:这个女人定然就是女扁鹊——程如是无疑。 于是二人便也到牛头山来找程如是。只不过他们是从南京出发,梁赞则是从上海出发,完全是两个方向。三天之前,二人就已经到过了山下的村子,本来是想硬闯进去,抓几个人问问,到底哪一个叫程如是。 二人自持武功高强,也没把那些村民放在眼里,万万没想到,下面的那个村子里有三四百人,从老人到小孩,个个会使毒,而且村里机关重重,防不胜防。人是没打听到,他们俩倒是中了人家的迷药,被暴打了一顿,冷不防已经不知所踪,全不怕在一间不知名的小庙里被人在梁上吊了整整一夜。早上的醒来的时候,仗着轻功卓绝,挣脱绳索,逃之夭夭。 大概是对方的药力太猛,把全不怕搞得时而明白时而糊涂,疯疯癫癫。 这时候他已经一天一夜水米没打牙,腹中实在空得很,见林彤儿躺在地上,一动不动,便想过来看看有没有什么可以吃的东西。结果林彤儿叫了一声,又引来了梁赞。 他与梁赞素昧平生,因此虽然知道梁赞的大名,却不认得。本以为报了名号,梁赞应该闻风丧胆才对,没想到梁赞一点反应也没有。 全不怕心中不悦,喝道:“小子,瞧不起我是怎么?你没听过金羽猎鹰的名号吗?听过的话,就应该过来给我磕两个头!” 梁赞暗道:你爷爷才给你磕头。他嘿嘿一笑,“这个……我这是初涉江湖啊,哪里能听过金羽猎鹰的大名,还请恕我孤陋寡闻了。” 全不怕点了点头,叹道:“这也难怪,大内七禽近些年也少在江湖上走动,名头已经不如当年响亮了。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594、角色扮演 梁赞本来就已经得罪了大内密宗门,又不知道全不怕的目的是什么,哪能报真名?便用欧阳冰给他取的小名,回答道:“我叫阿七。” 全不怕点了点头,“阿七?这名字一听就是个乡下人。” “对对,我就是乡下来的。”梁赞笑道。心中暗想:这个全不怕应该是个自以为是的老家伙,总觉得他出自大内密宗门,又在宫里当过差就高人一等,谁都瞧不起。 全不怕虽然是个不全之人,却做到了敬事房总管太监的位置,皇上与后宫佳丽的那些苟且之事都归他管,本来这个职务离皇帝比较近,他自觉应该受人尊重,但是溥仪三岁登基,六岁就退位了,到十八岁被赶出紫禁城,而且这个皇帝又不近女色,等于是全不怕这个敬事房总管太监,当了十几年,一点正经事也没干上,基本上就算是个闲职。 溥仪废除太监制度以后,他便跟着师父曲靖愁了。只是他在曲靖愁那里的地位比不得其他的师兄弟,手底下也没什么可用之人,可越是这样,他就越要把自己抬得很高。对内做奴才,对外要做大爷,只要比他地位稍低一点,他就鄙视之,久而久之,便养成了这样自以为是的毛病。 梁赞年纪轻轻,又说自己是个乡下人,全不怕心高气傲,哪里会把他放在心上?殊不知这次可看走了眼。他把水袋丢给梁赞,笑道:“你小子会不会因为我叫你打水,对我怀恨在心啊?” 梁赞摆了摆手,“那怎么会,你不管怎么说也是长辈嘛,打水应该的。”说这话的时候,他的眼睛可不敢离开林彤儿,只要全不怕稍有动作,他便一个箭步冲上去,把林彤儿救出来。 全不怕哈哈大笑,甚是得意,“懂事。实话告诉你,我叫你再去打水,是看看你想不想害我。” 梁赞微微一愣,“我根本就不认识你呀,干嘛要害你。” 全不怕道:“你是不知道哇,下面那个村子里的人,坏的很。这上游的水,你怎么喝都可以,中下游的水,一口也不能动,你若是村子里的人,就得给我打下游的水,我要是喝了,就昏迷不醒。昨天没什么防备,就着了人家的道,被一群老娘们儿给我吊了一晚上了。这要是被皇上知道,我这老脸往哪放?” 梁赞想笑又不敢笑,幸亏有全不怕提醒,不然的话自己这么冒然下去,没准也得中招。既然这么说的话,那刚才的那个妇女就是骗我的了,因为下游的水,村里的人是不会喝的,我在上游洗澡,也就不算给他们造成什么污染了?或许是怕我破坏了水里的药性也未可知。 “啊?那你又怎么确定,我打的水,不是下游的呢?”梁赞故作惊讶。 全不怕哈哈大笑,“我是什么人?是总管太监,太监可不是所用入宫的人都能叫的。上游的水刚出泉眼,因而冷冽,下游的水经过一段时间日晒,会变温,这还不容易区分吗?” 梁赞竖起拇指,“真是高。” 全不怕得意洋洋,“你的江湖阅历太浅了。再说了,山上山下距离那么远,除非你会飞,不然哪能这么快回来?” 梁赞点了点头,“多谢前辈指点!” “行了,别前辈前辈的,你我都不是一条道上的人。”全不怕看了看林彤儿,道:“有件事我觉得奇怪,你说这个村子,穷乡僻壤的地方,你把这小妞卖到这来能赚几个钱?” 梁赞信口说道:“那你是有所不知,越是这样的地方女人才越值钱啊。他们村子里好看的女人少,姿色好一点的留不住,全都去上海、南京那样的地方找生计,谁会留在这里?一个村子的光棍,一起凑钱,买一个媳妇,将来好给他们生孩子,传宗接代。” 全不怕那懂得这些,梁赞说什么也就是什么了,“那你来错了地方,这个村里我还没见过男丁,想必你这个外来人,也不知道村里的古怪。她们要你带女孩来,没准是培养打手。话又说回来,我当初在宫里的时候,那宫女可有不少,整个紫禁城的后宫里,就只有皇上一个真正的男人,结果倒好……哎,对了,这么漂亮的小妞,你把她卖到那样的地方不是糟蹋了?” 彤儿气鼓鼓地瞪着梁赞,一句话也不说。 梁赞笑了笑,“我也知道糟蹋了啊,这不正要打点水,给她洗洗身子,然后做一对野鸳鸯,免得做了吃亏的买卖,然后就碰到你了?” 全不怕笑道:“那可真是多有得罪了,坏了你的好事。”又想了想,忽然嘿嘿一笑,问道:“你小子想不想做皇帝啊?” “啊?”梁赞微微一愣,不知道如何回答。 全不怕道:“我这两天把这座山探访了一遍,发现这附近有一个山洞,里面收拾得挺干净,大概是村子里采药的人休息之用,之前一直躲在里面,刚才看到那采药人已经回去了,正好就给你当作洞房之用,你看如何?” 梁赞挠了挠头,“这和做皇上有什么关系?” 全不怕笑道:“那你就别管了,总之我说你是皇上你就是皇上。你不是要做野鸳鸯吗?奴才全都给你办到!皇上。” 说这话全不怕换了一个暧昧的口吻,竟然双膝跪地,“没有牌子,就请皇上准许奴才给娘娘更衣。” “这……”梁赞一脸茫然,不知道全不怕到底想做什么。 他哪里知道全不怕年轻时做敬事房总管太监,一次真正伺候皇上的时候都没有,学的那些规矩、礼数也全然没有用武之地,作为一个这样的空头太监,他心里未免总觉得遗憾。大内密宗门里,又不可能有什么这样的机会,今天难得有人说要“宠幸”一个女人,正好可以过一把总管太监的瘾,倒比他自己入洞房还要高兴。 这个世上的人也真是千奇百怪,什么样的都有。老太监自己是无能为力,但是对别人的“好事”格外感兴趣。他哪知道,全不怕此时已近半疯。 梁赞吞了下口水,“你到底是什么意思啊?” 全不怕忽然怒道:“你小子怎么这么笨,就是你扮皇上、她扮娘娘,老奴在外面给你们守着,把你们的入洞房的过程,做好记录。” 梁赞吐了吐舌头,“这是角色扮演吗?” 林彤儿只觉得羞愤难当,拼着内伤疼痛,大声喊道:“太不要脸啦!” 595、山洞幽会 全不怕哪管她是不是生气,按住她的肩膀就要扯她的衣服,梁赞惊道:“奴才,你干什么?” 全不怕被他骂声奴才,反而兴高采烈,道:“奴才要为娘娘宽衣啊,宽衣之后裹上锦被,再送到皇上的寝宫。” 梁赞听到,真是啼笑皆非,这个老太监还真是投入。赶紧装模作样地说道:“免……免了,朕要亲自把她扒光!” 林彤儿真是欲哭无泪,臊得脖子根都红了,“信不信我杀了你们!” 全不怕忽然想起一事,“皇上,这个小妞得有个名字啊?” 梁赞想了想道:“那就叫彤妃吧。” “不要脸!”林彤儿除了能骂这句,什么办法也没有。可是不知怎么,被梁赞这么一叫,心头却微微一颤。 全不怕说了声:“喳!”便将林彤儿扛在肩上,另一只手提着皮箱,“起驾!”说完抬腿就走,梁赞此时也没办法,只好跟在全不怕的后面。不多时,果然到了全不怕所说的采药人山洞。 这山洞不算太深,里面破桌子,破凳子,各一张,桌上放着几个破竹筐,转角处一块巨石突出出来,刚好将外面人的视线可以挡住,石头后面有一块光滑如镜的石床,上面还铺着一个草甸子。 全不怕将皮箱放在地上,扛着林彤儿,先到里面,又把草甸子摆正,然后掸了掸上面的浮灰,这才又跑出来对梁赞说道:“皇上,请。” 梁赞却犹犹豫豫,迟迟不进去,总觉得此事实在是太荒唐,全不怕把脸一沉,抓住林彤儿的手腕问道:“臭小子,我这么帮你,你都无动于衷,你刚才说的好好的,要宠幸了她,莫非耍笑杂家?” 梁赞赶紧举着水袋,道:“这个……彤妃刚才说渴了,我去给她打水。” “等等!”全不怕一把夺过梁赞的水袋,又笑道:“这个交给奴才去办就行了,你等着我啊,不要着急。”说完扔下林彤儿,乐颠颠地跑了。 梁赞看了看林彤儿,忽然扑哧一笑,“原来大内七禽里不但是太监,还全是疯子。”在梁赞见过的着几个人里,薛不凡嗜杀,曹不敌嗜赌,这个全不怕嗜奴,唯一正常一点的,就只有白不群,因此白不群虽然近期有些失宠,但依然还是最曲靖愁的信任。 他抱起林彤儿道:“我现在带你走。找个别的地方解开穴道再说。” 林彤儿却忽然说道,“等一下,我又不知道什么大内七禽,那个疯子打水很快就回来了,你不会真的又要……又要欺负我吧。” “明知道是这样的,还等一下做什么?找个地方,先冲开穴道再说,我可不想总这样又是抱着你又是背着你的。刚才我碰到了一个女的,她叫我先不要进村,恐怕那村子里也杀机重重。得先把你的穴道解了,然后再去找程如是,免得遇到危险的时候,你跑不了。” “反正也是要解开穴道,我就依了你好了。”林彤儿含羞带臊地把这句话说完,便觉得浑身发烫,“要是到了山洞的外面,不知道要被多少人看见。有那个老太监帮我们把风也好。” 其实林彤儿除了怕被更多人看见之外,最主要的,还是外面实在太亮了,既然避无可避,那就不如找一个昏暗隐蔽一点的地方,这样也可以少一点羞涩。既然全不怕是个太监,那就不是男人,被他看见了,听去了,也总好过被一些村民撞到。 梁赞哪里知道她心中所想,“那老太监虽然凶恶,但他不是我的对手,你不用怕……” 林彤儿怯生生地道:“我才不怕,我是……我是喜欢做彤妃……” “什么?”梁赞愣了一下。 这样羞人的话出口已经极不容易,林彤儿哪里还有脸再说第二次,干脆闭口不语,只是心中小鹿乱闯,二人贴得又近,梁赞听了个清清楚楚。他轻轻吻了下彤儿娇艳欲滴的嘴唇,林彤儿羞涩地含笑受了,没有主动地迎合,却也没有说他“不要脸”。 过了一会儿,全不怕风一样地飞奔而回,“皇上,水来了。要给娘娘沐浴吗?” “免!”梁赞只说了一个字,接过水袋,便抱着彤儿进了山洞。全不怕跟在后面,梁赞听到脚步声,回过头来问道:“你还跟着过来做什么?呃……退下!” 全不怕却紧锁眉头,用十分严肃的口气说道:“皇上,奴才忽然想起一事。要记录这件天大的喜事,没有纸笔啊。” 梁赞也不知道这种事情有什么好记录的,也只有这个全不怕如此上心,便道:“你把皮箱拿过来。” 全不怕依言照做。梁赞打开皮箱,取出欧阳冰送的那支钢笔,又把印有“百年好合”的卡片一起递给全不怕。“拿到外面自己记着玩去吧,朕要办事了!” “喳!” 全不怕倒是真听话,一溜烟一样跑到山洞外面,蹲在地上,把皮箱当作小茶几,装模作样地就开始记录。 梁赞怕他偷看,故意把草甸子竖起,挡住全不怕的视线,便在一个老太监的监督之下,“宠幸”了林彤儿。 这一次林彤儿完全清醒,可不会再以为这是在做梦了,二人极尽缠绵,如胶似漆,她也真正体会到了《阴阳万法决》双修的威力。 本来她想冲开穴道之后,便突然给梁赞一掌,将他打翻在地,好报他羞辱自己的仇,可是肌肤相贴,渐渐地又叫她心中柔情似水,竟有些依依不舍之情。她起初还不断地提醒自己,我这是为了解穴,不是因为喜欢他。但是到了后来,真气流转,周围的热气,将身上的汗水也蒸发干净,她便把之前所想的复仇计划全都抛诸脑后,口中只是轻轻唤着:“小梁子……小梁子……” 梁赞知道双修过程如同置身梦境,林彤儿刚受的内伤,很容易便走火入魔,梁赞见她神智有些恍惚,便赶紧按住她的腰间,柔声说道:“我在这呢。” 林彤儿忽然哭着说道:“我好想你呀!” 梁赞手指按住她被点的穴位,将真气缓缓注入,“我们已经在一起了。” 林彤儿睁开眼睛,看着梁赞的脸说道:“小梁子,千万不要丢下我。” 梁赞把她紧紧拥入怀中,“再也不会了。” 就在这时,忽听山洞外面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一个女人高声喝道:“全不怕,原来你躲到了这里!” 596、有来无回 梁赞暗叫糟糕,现在正是运功的紧要关头,要是被人闯进来可如何是好。 稍微一分神,林彤儿便向后软倒。 《阴阳万法决》十分奇特,与一般的内功修炼方法截然不同,最佳的方式便是如梁赞与林彤儿一样,男子属阳,修炼阴脉;女子属阴,则修炼阳脉,如此一来使自身体内阴阳平衡,双修之时,真气流转,阴阳互补。这时的两个人肌肤相亲,经脉相通,就好似一对连体人。血脉自然无法相连,真气却为二人共有,任何一方注意力不够集中,都对另一方有极大的影响。 林彤儿受伤,内力太弱,因此这次双修冲开穴道,全靠梁赞来引导她体内真气的运行,林彤儿可以尽量放松身心,如坠梦境一样进入一个入定的状态,现在在她的感官世界里,能察觉到的就只有一个梁赞,而对外界发生其他的事情都感觉不到,只有这样她才可以叫真气自行流转,从而达到疗伤和解穴的目的。 山本弘毅打伤了林彤儿之后,对石原真寺所说的:只有他才可以救林彤儿。实际上也是要利用《阴阳万法决》进行双修。不过他的目的是攫取林彤儿的内力,根本不是要替林彤儿解穴,他也治不了林彤儿的内伤。 梁赞见林彤儿似乎毫无意识,赶紧收住心神,再也不去听山洞外的事情。 此时有七名持着长剑的少女,将全不怕逼在洞口,在那少女的后面立着一个中年妇人,正是梁赞之前在小溪所见的那一个。 全不怕中的迷药太多,无法完全清醒过来,此时他已经完全投入角色,真的便以为身后是皇帝的寝宫,而他则是敬事房的总管太监,有人来捣乱,便大喝一声:“有刺客,护驾!” 那七名少女微一愣神的功夫,全不怕已经飞身而起,一招“神鹰掠地”,鹰爪直扑一名少女的发髻。别看他心智不全,身手依然了得,眨眼间究竟鹰爪已经攻到。 那少女年岁不大,但身材肥硕,在七名少女里,就属她最为显眼,行动迟缓了一些。大概在牛头山里也没遇到过什么真正的高手,见全不怕凶神恶煞一样地扑过来,便不知如何是好,一身的武艺全都忘在脑后。 而全不怕则身经百战,即便对方人多势众,又有利器在手,他也浑然不惧,反倒是那持剑少女胆子小,应变也不足,被他抓住了头发,她赶紧把宝剑一挥,却切全不怕的手腕,哪知全不怕的动作更快,居然用鹰爪力扣住那少女的剑刃,手腕一扭,那少女只觉得一股劲道似乎是拧着胳膊一样,再不撒手,胳膊恐怕都要被他扭断,可是临敌之时,又哪容她多想,手臂也顺着全不怕的力道旋转,那中年妇人知道少女不是全不怕的对手,一个箭步冲上前来,按住持剑少女的肩头,顺着全不怕的力道横推一掌,少女腾空平转了一个大圈,才把全不怕的爪力卸去,否则的话,这条手臂都要被扭下来。 中年妇人喝道:“死太监!你的武功倒是越来越劲了!”说着话,朝着全不怕劈面就是一拳! 全不怕左爪一伸,抓着妇人的拳头,右手却依然捏着少女的宝剑:“杂家是敬事房总管太监,你们这群蝼蚁之辈也想刺驾吗?” 也不等其余的少女上前帮忙,右手一招“拨云见日”,托着那少女的剑柄一推一送,那少女胖大的身躯,站立不稳,登时飞了起来,直向中年妇人撞去。 那中年妇人看似也没使什么力气,左手一架,却把那胖胖的少女又推了回去。少女的剑尖脱出全不怕的手掌,直刺咽喉。 全不怕见这妇人的一推之势,手法怪异,自己的鹰爪功似乎突然不灵了,那宝剑从一个他自己手腕再也无法转过的角度,突然脱出,这招鹰爪功里的“碎骨钳”力道不小,就算不能把对方的兵器夺下,但也不至于拿不住。 眼看宝剑到了近前,他不敢怠慢,在半空中一个倒翻,“嘭”地一脚将地上的皮箱踢起, 那中年妇人夺过少女手中的宝剑,挥剑一扫,皮箱盖子被震开,箱子飞到全不怕的头顶,全不怕一拳将它打落,里面的东西稀里哗啦撒了一地。 全不怕大惊,高声说道:“哎呀,糟糕,皇上的龙袍掉了。”说完竟然不理会对方长剑在手,趴在地上将那些杂物又重新收进箱子里,放到一边。 其他人面面相觑,都不知道这老太监忽然搞什么鬼,一时不敢上前。 那妇人持剑喝道:“全不怕,你这是发的什么疯?” 全不怕挺身问道:“你们行刺皇上,全都该死,你这贱人到底是谁?宫中可没你这一号!” 那妇人皱了下眉头,“你不是来找我的吗?冷不防已经什么都说了。” 一听到冷不防的名字,全不怕突然心头一凛。 他也是艺高人胆大,这几个女人根本也不放在眼里,刚才他当太监非常尽兴,索性就继续把这个游戏继续玩儿下去,竟把冷不防被擒的事放在了一边。 此时妇人一提起,他这才想起来,忽然间神色骤变,仿佛是换了一个人,抬手指着那妇人道:“你就程如是?” 那妇人冷哼一声,“答对了!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你们大内的人还是找到了这里。不过今天我叫你们大内七禽,有来无回!其他人呢?” 原来那妇人虽然抓了冷不防,却以为大内七禽已经全部到此,牛头山地域偏僻,消息闭塞,她哪里会知道,大内七禽如今只剩下五人,而这次来的却也只有全不怕和冷不防。 全不怕扫视了一群少女,忽然哈哈大笑:“就凭你和这几个臭丫头吗?” 那全不怕当真是什么也不怕,居然学着林彤儿的口气道:“不要脸的,就来群殴!一起上吧!” 程如是圆睁杏眼,道:“当年你们大内七禽也是用七禽绝命阵杀了我师父宋凌和的。不要脸的是你们!” 全不怕嘻嘻奸笑,道:“那又能怎么样?宋凌和不但医术高超,还是用毒的行家,我们七人联手,也是为了以防不测。再说我们也是奉命行事,老佛爷叫他陪葬,他却跑了,这怪得了谁?他得罪了老佛爷,也是死有余辜。” 597、禁宫遗略 程如是心头火起,“那你也尝尝,被群殴的滋味!” 说罢抖起宝剑,往那全不怕腰胁一点,别看全不怕做事不合情理,貌似疯癫,但他的武学修为却极高,轻功在大内七禽里更是出类拔萃。回身一个披挂掌,贴着对方的剑脊,将宝剑带过一边,跟着一爪,当胸抓到,他一个老太监,哪管什么男女之嫌?见程如是丰满,胸脯最为突出,便朝着这里下手。 却不料程如是这一剑却是一个虚招,宝剑一点即收,倒跃一步,到了胖少女的身边,将宝剑又塞回到那少女手中。“剑阵!” 话音刚落,七名少女,七把长剑,将全不怕团团围住。 当年的确是她和青四子奉师父宋凌和之命,一起劫了万年灵芝。 宋凌和既然敢这么做,就料到会遭到大内七禽的追杀。而且当慈禧问他长生不老术之后,他便觉得宫中不宜久留,因此早就做了打算。他是宫中的御医,利用职务之便,时常偷偷去昭仁殿查阅前朝的典籍,希望找到一本武林秘籍,好从中可以学一招半式,可是昭仁殿内大多都是文学、历史、政治一类的典藏,要找一本武林秘籍谈何容易? 好在宋凌和为求自保,意志颇坚,终于皇天不负苦心人,叫他找到一本前朝不知名的太监写的一本兵书叫《禁宫遗略》,全书用的都是藏文。宫中的人不管是皇上、贵妃也好,太监、宫女也好,能有几个看得懂藏文? 因此这本书,便被束之高阁。不过宋凌和年轻时曾研究过藏药,因此他能看得懂里面的内容:主要是讲一旦有人行刺皇上的时候,宫中的太监应该如何布成阵法,护驾的手段。 而在书的末尾,便记载着《密宗三十六要义》的心法,一共三十六页,每一页都有画着经络、穴位小人,下面配有藏文的说明。寻常人看到这些图,也只会以为是一本医术,殊不知这是一部绝世的武林奇书。 他这才知道,原来曲靖愁的武功那么强,就是因为看过了这本书。而且曲靖愁是个武学奇才,从太监保护皇上的阵法中,又创造了“七禽绝命阵”。 刚开始的时候宋凌和还如获至宝,可是当看到后面的时候才知道,能修炼这套武功的人只能阉割了的男子。不禁大失所望,他不想自残身体,便把这部书抄写成汉语,交给他的徒弟徐若非,也就是后来的青四子。宋凌和是想叫他修炼,将来他学成了,好保护自己。 那时青四子与程如是青梅竹马,已经背着师父做了夫妻,如何肯练这种武功?书虽然收了,却也只是放在一边,连看也不看一眼。 在二人劫了万年灵芝之后,没过多久,宋凌和便被大内密宗门用七禽绝命阵所杀。程如是敬重师父,就想去报仇,但是以她当时的武功,万万不是大内七禽的对手,她便逼着青四子自宫,修炼《密宗三十六要义》,练好武功,好替师父报仇雪恨。 但青四子却舍不得娇妻,说什么也不答应。他对程如是说道:“师父如果是对我们好的话,就该自己修炼,他明知道我们夫妻情深,却把这样一部书给我们,是什么意思?他想霸占万年灵芝,又舍不得自残身体,受慈禧之托,却反出禁宫。如今又叫你我来替他承担后果,这样的人能配做人家的师父吗?” 可程如是却道:“师父把我们养大,教我们本事,把你当亲生子一样看待。他把这么重要的武学宝典都传给了你,对你是多大的信任?就是因为你不肯学上面的武功,师父才被害死的。不然你早点去接应师父,他也不至于被大内七禽所害。只可惜我不是男子,不能修炼《密宗三十六要义》。” 青四子则道:“为了一个已死的师父,你便要残害你的丈夫吗?” 程如是则恶狠狠地说道:“我视师父,如同生父,父仇不共戴天!可不似你一样狼心狗肺!” 二人越说越僵,最后程如是说道:“你不想替师父报仇,分明是想独占万年灵芝,你不去的话,我去!” 青四子道:“不是我瞧不起你,以你的武功,再苦练二十年,也不是大内七禽的对手!你是女人,也不能修炼《密宗三十六要义》!” 程如是当时脑袋一热,便说道:“我不能修炼,我就找个太监成亲,再叫他替我报仇!你这么窝囊,连个太监都不如!” 这本来也是一句气话,就算程如是真的找了别的男人,但是修炼《密宗三十六要义》的人只能是不全之人,未必就会娶她,要替她报仇,那就更没什么可能。 但是说者无心,听者有意。青四子见程如是真的动了气,担心她为了这件事去找个太监成亲。于是便偷偷地把《禁宫遗略》里记载的关于《密宗三十六要义》的心法部分给撕下来烧了,后来就只留下封面,以及背后的一页。那本书的前半部分与武功无关,毕竟是宋凌和的遗物,青四子便保留了下来。 程如是知道以后,料想报仇无望了,就恼羞成怒,对青四子也越发怨恨。终于在一个夜黑风高的晚上,将自己丈夫的命根子用一把剪刀给生生剪断。 青四子痛得大声呼救,程如是站在床边,冷冷说道:“你舍不得你的宝贝,不肯练功,给师父报仇,最后的下场还不是一样!” 青四子怎么也想不到,一场夫妻,程如是会这么对待自己,当真是痛不欲生,“我都是因为舍不得你!”说完便昏了过去。 程如是虽然在减掉丈夫命根子的一瞬间觉得十分痛快,但毕竟一日夫妻百日恩,事后她就觉得很懊悔,只不过手里剪刀滴下来的血,提醒着她,与青四子的缘分尽了。 她还是不忍青四子就这样死在自己的手上,临走前给青四子做了包扎,又上了药,保住他一条性命,自己则带着万年灵芝,以及半部《禁宫遗略》悄然离开,并且出家做了道姑,在牛头山隐居。 598、八门八卦阵 可是程如是心里对青四子的愧疚,时常叫她夜不能寐。 午夜的梦中想起,每每回到那个恐怖的晚上,便是一身的冷汗。 多年以后,她游历南京时,得知青四子已经加入了金刀会,并没有死,心中才稍稍觉得宽慰。后来她也去见了青四子一次,想看一看他过得怎么样,可是二人已经再没有任何多余的话了。 最后她给青四子留了一封信,告诉他:自己在牛头山,如果想起她的话,还是希望二人可以再续前缘。回来之后,她便还了俗,不再做道姑,在牛头山一直等着青四子,可青四子却偏偏早就出家做了道士,从没有来见过她。她的心里便又开始怨恨起青四子来,而且那恨意一天比一天强烈,到了难以抑制的程度。 程如是知道自己带着那棵万年灵芝,迟早有一天大内七禽会真的找上门来。这些年,她除了对青四子的愧疚之外,更担心的是大内七禽,在懊悔与恐惧之中,惶惶不可终日。 她一直在研究对付大内七禽的手段,除了毒药、陷阱之外,务必要找出一个破解七禽绝命阵的方法来。七禽绝命阵就是那半部《禁宫遗略》中的兵法演化而来,程如是每天钻研,终于想出了一个破解七禽绝命阵的绝招来。 原来七禽绝命阵按照天上的二十八星宿来运转,分为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四种不同的阵法,每个阵法中都必须要七个人联手,才能风雨不透。可是不管如何演变,都是六人在外,而一人在内,中间的那一个人的位置,便叫做阵眼,敌人被困在阵中,七个人来回换位,交叉往复,令人眼花缭乱,分不清前后左右的人,到底是谁,又是从何而来。不管阵中被围的人有多少,一个人好,一百个人也好,只要被七禽绝命阵困住,就难以脱身。 正常人在对付这个阵法的时候,往往都是去攻击自己面对的中心阵眼的位置,但实际上那个阵眼只不过是一种吸引注意力的手段,真正的杀机,往往来源于其他的六人。而身处阵眼位置的人,只要能抵挡的了对手的一招半式,便有其他六人帮其解围,然后阵眼转走,又有一人补位,阵中之敌便等于是同时与千军万马连番作战。 认你武功再高,暂时可以自保,但迟早也要体力耗尽而败。七禽绝命阵的弱点,不在于阵眼,而是在于补位的那个人,只要攻击补位之人,阵法必然大乱。只是双拳难敌四手,想要攻击补位之人,也绝非那么容易。而且大内七禽是七个人,那下一个补位的人是谁,又是从哪里过来补位,变幻无常,外行之人根本无法预测,就算是四大绝顶高手,如果不知道阵法的关键所在,也无法破解得了七禽绝命阵。 黎苍天在开封的假皇宫能打败大内七禽,那是因为七禽里少了两禽,阵法略有停滞,若是七禽俱全,胜负还未可知。是以柳生一叶那样的高手,都差点败在了七名小童的手里,要不是他力量更强,那些小童的经验不足,恐怕早就被锁喉而死了。 程如是虽然已经把七禽绝命阵研究明白,但毕竟孤掌难鸣,而且大内七禽个个武艺高强,她料想,单凭自己未必是人家的对手。因此她在牛头山收了七个农家的小女孩做弟子,从小开始训练。独创了一套克制七禽绝命阵的方法,叫做八门八卦阵,对方是七人,而她则是八人,对方是四七二十八种变化,她则是八八六十四种套路,对方是鹰爪锁喉,她则是快剑护身,不管从人数、变化、招法、乃至名称,任何一个角度来说,这八门八卦阵都是七禽绝命阵的克星。 这个阵法,对付七禽联手尚且不在话下,何况是对付全不怕一人。 算上程如是自己,八把长剑,快似飘风,在全不怕周身来回闪动。不管任何人出任何一剑,都克制全不怕的鹰爪。 片刻功夫全不怕已经被对手划了数道血痕,只是他一身红衣,就算流血也不明显,程如是依旧催动剑阵,将全不怕团团围困,全不怕左突右闯,却始终逃不出去。 程如是暗暗得意,边打边说道:“大内七禽的孤雁,我不杀你,就是给你机会去找你的师兄弟帮忙!看看是七禽绝命阵厉害还是我的八门八卦阵厉害!给你个机会,叫你们七禽齐聚,在黄泉路上做个伴吧!” 全不怕闪开对方迎面一剑,“对付你们,我自己就够了!”虽然他受了点小伤,但全不怕这个名字可不是浪得虚名,依然毫不畏惧,更何况他就算高声呼救,也叫不出其他的六禽来,那就不如让这个程如是以为大内七禽全都到此,这样或许她还有所顾及。 鹰爪功肯定破不了对方的剑阵,全不怕临机应变,突然左手化掌,招数快极,轻轻一捺,掌风飒然,又照着程如是胸膛按下,程如是认出这是少林派中的铁掌功夫,看似轻飘飘的,其实蕴藏着内劲,被他按下,胸骨必然折断。 程如是虽然有七名少女一起联手,这时也不敢有半点大意,将手中的宝剑舞得风车般地团团疾转。她之前本来不善使剑,不过这套剑法是她从仅剩下的一页《密宗三十六要义》心法里演化而来的,虽然她是女人,上面的内力她不能修炼,但《密宗三十六要义》毕竟是武林奇书,第一页又主要讲的是一些武学理论,与内力无关,她触类旁通,竟然从中自悟了这套剑法,有圈、旋、点、打、劈、挂、刺、扫八法,与八门八卦相辅相成,变化甚为复杂奇妙,加上她的女徒弟自幼得其真传,虽然经验不足,但套路打得极为纯熟,八柄宝剑,银光闪闪,虎虎生风,以八敌一,占尽上风。 全不怕越打越是心惊,这些女子的武功明明不高,怎么自己偏偏就斗不过她们?万不得已的时候,也只能使用七毒散来救命了。 正在这时,头顶忽然一声尖啸,无数落叶旋转而下,带着内力,竟好似片片飞刀,将八人的阵法打开一个缺口。 599、最后一鹰 八门八卦阵虽然厉害,但那人是从外部攻入,程如是未曾防备,宝剑一挥整个阵法一字散开,向外扩去。 来人身穿一件破破烂烂的水蓝色褂子,上面全是鞭痕血印,看来之前没少被打。前面的头发掉得精光,后面的头发披散开,脸色灰突突的像是个病歪歪的老人。但是从他出手来看,内力刚猛,不在全不怕之下。 程如是轻蔑地笑了一声,“冷不防,你可真是叫人冷不防啊。冷不防就从地窖里逃出来,冷不防就出现在山顶,冷不防又打了一堆暗器,可惜你还没有摘叶飞花即可伤人的功力,不管你们大内七禽今天来多少人,也得死在我的剑阵之下。” 冷不防道:“你只会使一些邪门歪道的手段,要不是我们师兄弟中了迷烟,你怎么会是我们的对手?吊了我一天一夜,我有神功护体,怕你的那些手段?告诉你,看着我的那两个老不死的,现在已经被我用鹰爪力掐死了!” 其中一个少女惊呼一声,“我奶奶死了?”说完掩面大哭。 程如是喝道:“大内七禽就是这么毒辣,哭有什么用,不如给你奶奶报仇雪恨!” 冷不防道:“死丫头,你奶奶打我的时候,就没想过我会报复吗?我看你不如给我叩三个响头,叫我声爷爷,也叫你的祖母老来有伴。” 口里着说话,手底下却是丝毫不缓,“砰”“砰”连发两招,左手拳将那少女打了一个筋斗,右手爪去抓程如是的宝剑。 程如是没料到他突然出手,而且左右两手使出来的武功,完全不同,一边罗汉拳,一边又是鹰爪功,虽然不及全不怕的鹰爪迅捷,但中规中矩,一招分两式,足见功力。看来大内七禽,不单单只有鹰爪功,在少林拳法上的造诣,一般人也难以匹敌。 荡开了剑阵,全不怕也加入战团。趁着程如是对付冷不防的当口,两手一伸,搭在程如是的肩头。别看他是个枯瘦老头,鹰爪却似钢钳,随手一抓,便痛入骨髓,程如是大惊失色,肩头一沉,使了一个“采药卸筐”,卸去了全不怕的鹰爪力。 这套拳法也是她自创,以采药时的动作而命名。意思就是一个药筐装满了,必须要把它从肩头卸下来,虽然名字很老土,不过她的一招一式,全都是针对大内七禽的鹰爪功的,因此使出来,便轻易可以荡开全不怕的这一爪。虽然未受重伤,但全不怕功力毕竟太高,程如是的肩头却是火辣辣地疼痛,三人都是心头暗惊,全不怕和冷不防对望一眼,终于知道这个程如是,实在是个劲敌。 冷不防叫道:“这娘们厉害,咱们一起上吧!” 霎时之间,二人联手,齐进三招,鹰爪功、罗汉拳联合运用,八门八卦阵此时却短了一人,只能堪堪抵挡得住。程如是撤宝剑,由其他人先挡住两人的攻击,那个哭泣的少女被冷不防突然打倒在地上,一时还爬不起来,程如是无暇对敌,先要救弟子。她医术高超,身上可以治病救伤的药,不计其数,即便是在对敌之时,也带着不少,抓了一颗大补丸给弟子服下。此时其余六名少女再也抵挡不住,纷纷后撤,全不怕一个箭步,冲上前来,对着程如是的后背,便是一爪,爪中带着内力,程如是连忙就地一滚。同时将弟子推开一旁,如此一来,二人分别到了全不怕的两侧。 程如是大喊一声,“杜坤阵!” 所谓杜坤阵是取八门里的“杜”字以及八卦里的“坤”字,是一种败中求胜的阵法。 七名少女同时倒地,一起使用“懒驴打滚”,持剑便削全不怕的小腿,全不怕急忙缩脚,仗着轻功跳出剑阵,程如是此时也是蹲在地上,双脚一踢,又踢到全不怕的膝盖,将全不怕给重新逼回。 八个人全都同时攻击全不怕的下盘,只见八个女子在地上滚来滚去,全不怕和冷不防也不知道先攻击谁是好,那些少女,忽而脚踢,忽而剑扫,时而以肘撑地,时而以肩承重,倒竖蜻蜒。身子灵活之极,肩、肘、指、臂、膝,各个部分,稍微一沾地,就能借力腾起,好似一个皮球一般,所使的剑术极为怪异。 只要稍有差池,便命丧当场。八个女子乱转乱滚,下一次出手难以预测,看起来乱做一团,但阵中张弛法度,并非杂乱无章。 尽管全不怕和冷不防武功高强,可这样的阵势却是见所未见,闻所未闻,不到两个来回,二人竟然又落入了八门八卦的剑阵中。 冷不防回头望了山洞一眼,心中暗想:山洞外地势开阔,这八个女子组成的剑阵十分奇特,似乎每一招都与鹰爪功、或者大内密宗门的武功相克,他们八人联手,自己和师兄,万万难以取胜,不过山洞内空间狭小,他们人多阵法也不便使出,己方虽然人少,但从刚才的交手来看,只要破打倒他们其中一人,剑阵不攻自破。 冷不防的这个“冷”字可不单单只是代表他的姓氏,其中更有“冷静”之意,即便是在临敌之时也往往能出其不意地想到破敌之策,大内七禽当中,论起智谋来,非他莫属。 想明白了剑阵的破法,他尖啸一声,以内力出爪,先逼退身后一人,“师兄,进洞!” 说罢足尖一点,踩住全不怕的肩头腾空而起,半空中伸出手来,抓住全不怕的衣领,二人互相借力,盘旋着从阵内一跃而出。八柄长剑同时刺来,在二人脚下,接连劈刺,却全都刺空。 此时八名女子全都使用的是地躺的功夫,大内七禽个个轻功卓绝,从倒地的几人身旁跳过去,并不困难。 全不怕也知道了冷不防的用意,二人落地之后,便直接往山洞里跑。 程如是心中暗恨,“没想到大内七禽这么狡猾,仗着轻功高,逃了出去,自己之前在演练这套阵法的时候,竟然忽略了对方轻功厉害。随时都可能跳出圈外,逃之夭夭,这倒是失策。好在对方是逃入了山洞,否则的话,跑到旷野之中,哪里能追得上?” 600、针上有毒 “开离阵!”程如是高喊一声,剑阵又变,八个人分列两排,手持利剑,向山洞鱼贯而入。 外面打了半天,虽然程如是占了上风,可毕竟她训练的七名少女武功实在太差,尽管人多但对付大内七禽中的两个人却依然只是势均力敌。 好在阵法奇特,不管阵内的人有多少,也是一样的效果。 可里面的梁赞和林彤儿,却已经到了双修的最后关头。二人半裸坐拥,手掌相抵,身体里散发出来的热力,将汗水蒸腾,形成了团团白雾,不住从那大石头后面飘出。 全不怕虽然正在对敌,但看到此情此景,不免心生疑惑,莫非洞里面着火了? 他一边打,一边喊道:“皇上,养心殿起火了吗?哪来的这么多烟?” 冷不防靠着他的后背,道:“你又犯病了,哪来的养心殿,哪来的皇上?” 此时那八个女子,排成两列,将二人夹在当中,冷不防本以为洞内狭窄,她们的阵法施展不开,但八门八卦阵大有大用,小有小用,即便是洞内是细长一条,可阵法却可以根据实地环境变化,二人依旧被剑阵控住。如今想从洞口出去,也不能了。 忽听得程如是叫道:“兑位反脚走乾位,坎位奔坤手相背!艮方剑挑寸关尺,离方横扫定百会!” 全不怕心中疑惑,那百会穴是后脑的一处穴位,此时他与冷不防背对着背,对方如何攻击这里? 哪知阵法中有四名女子同时出剑,交叉换位,速度奇快,阵法中让开了一到空隙,突然一把长剑也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斜刺过来,直挑全不怕的手腕,全不怕下意识地向后一缩手,便知不妙,自己这不便成了“手相背”了吗? 稍微一愣神,交换位置的四名女子,同时出剑,分四路横扫两人脖子、手腕两处,两人同时一偏头,刚好便将百会穴露了出来。 程如是一剑直刺,宝剑插入二人后脑间的空隙,只要左右一摆,二人的半个脑袋便切了下来。 偏偏这时,林彤儿的穴位已经被内力冲开,依然不舍得与梁赞分开,但她却偏偏又抑制不住那最后关头的美妙感觉,竟然忍不住叫出声来,“哎呦……”一声长长的叹息,听起来简直是蚀骨销魂。 梁赞赶紧把她抱住,紧紧吻住她的双唇,可是她伴随着全身一阵阵的颤栗,浑然忘我般地喘息,依然难以抑制口中发出的阵阵闷哼。 其他几名少女喊道:“还有人!” 程如是也是吓了一跳,太监怎么还会私藏女人? 高手过招,哪容片刻犹豫。 那大内七禽的武功本来比程如是高出许多,这时阵法一滞,二人立即得到机会,鹰爪功使起来更加生龙活虎。冷不防上面用以鹰爪力扣住程如是的宝剑,下面则突然出脚,将两名少女逼退。全不怕这边也同时用鹰爪打倒两名少女,同时出脚去踢程如是的小腹。 好在程如是应变得快,赶紧把宝剑脱手,但向旁一躲,秀发蓬乱,十分狼狈,猛听得冷不防喝一声“着”!忽地飞脚而起,正中程如是的肩膀,直接把她踢了一个跟头。 程如是心中恼恨,也不知道里面的女人是谁,偏偏这个时候大叫一声,为今之计只能败中求胜,趁着全不怕一脚踢过之后,门户大开之际,她把手碗一抖,袖子里飞出数枚银针,对着全不怕的双眼打来,全不怕未料到这女子居然能在摔倒的途中放暗器,顿时大吃一惊,好在冷不防应变更快,拉过一名少女把她推到全不怕的身前,那些银针一点没糟蹋,全都钉在少女的身上。那少女当即软到在地,全不怕定睛一看,那些针泛着绿光,惊呼道:“针上有毒!” 两人见状,均不敢恋战,跳到大石之后,此时梁赞和林彤儿运功已毕,正搂在一起,享受片刻的温存,不料这二人突然就出现在石床旁边。 彤儿满脸通红,真恨不能立即找个地缝钻进去才好。 梁赞赶紧将她用衣服裹好,自己的裤子才提到一半,外面的的程如是便也跟着过来,看到此情此景,真顿时愣在当场,“是你!” 梁赞一见这个女的中午的时候见过,此时再次遇到竟然是在这种情况之下,不知怎么就觉得心虚,摆着手说道:“不是我!” 这时另外六名少女也纷纷跟了过来,看到梁赞和林彤儿衣不蔽体,非但没有躲开,反而很是好奇,“这是在干什么?” 程如是冷哼一声,“老太监居然给淫贼做了帮凶,替他把风,真是荒天下之大谬!”说罢,右手一扬,一把银针飞出,不去打冷不防和全不怕,却打向梁赞。 全不怕大喝一声,“护驾!” 竟然不顾性命扑到梁赞身上,身中数针,当场就昏了过去。 冷不防向后倒退一步,“针上有毒,小伙子,你可注意了。”他是顾不得梁赞的死活,这程如是的剑阵厉害,毒针更是难防,他料想不是对手,干脆舍了全不怕和梁赞,仗着轻功卓绝翻过巨石,逃之夭夭。 程如是料想追不上他,但全不怕这么保护梁赞,料想梁赞和大内七禽的关系非比寻常,便对梁赞发难,手里的毒针好似雨点一样,不住向梁赞打来。 山洞内空间狭小,梁赞避无可避,只好把全不怕挡在前面,这一通银针发完,梁赞毫发无损,却不知道全不怕中了多少针。 梁赞又担心那程如是误伤了林彤儿,干脆把全不怕往程如是的怀里一推,展开御风踏雪,以极其诡异的角度,从七名女子中间穿过,众人只觉得一阵热乎乎的风从身边经过,要去抓梁赞,或者用宝剑去砍,结果全都扑空。 程如是大惊:大内七禽的轻功已经十分厉害,但是速度哪比得了这少年的一成? 梁赞瞬间到了七名女子的身后,为了免于彤儿受伤,便对里面说道:“来抓我啊!我是淫贼。”说着话,裤子已经完全提好,一个纵跃,跳出巨石。 601、淫贼无礼 程如是之前就看到他在溪边光屁股洗澡,刚才又看到他衣衫不整地抱着一个女的,回头再看林彤儿,面色苍白,一看就是受了内伤,肯定是被他和全不怕两人联手打的,否则那她伤得那么重,换做夫妻,怎么可能在这个时候还做那样的事? 因此程如是断定梁赞就是个采花的淫贼无疑,全不怕助纣为虐,便是他的帮凶。大内七禽这帮老太监,自己办不了的事,便假手于人,糟蹋良家妇女,实在可恶之极。 程如是越琢磨便越觉得对,若不是大内七禽杀了师父,自己又怎么会因为报仇而阉割了青梅竹马的师兄,到现在老死不相往来,都是拜大内七禽所赐?她生平最痛恨太监,因此迁怒梁赞。 忽然想到自己还有一个女弟子中了毒针,昏迷不醒,如今还躺在外面,这小子的轻功如此之高,可别把她掳了去。 她一个箭步冲到外面,恰逢梁赞不明所以,见地上躺着一个少女,便去查探她伤得如何。 程如是见状,柳眉倒竖,也不问个是非曲直,提起宝剑分心便刺。 以她的修为,比大内七禽尚且不如,单打独斗怎么可能是梁赞的对手?只不过梁赞来牛头山,是为了找万年灵芝给林彤儿治疗内伤,并不是来打架的,因此不想和她动手。以醉八仙的身法,向后一仰,脚尖在地上轻轻一点,向后飘飞一丈有余,拉开了距离笑道:“君子动口不动手,大姐……” “谁是你大姐!”程如是持剑怒道。见梁赞身法实在太怪,虽然年纪轻轻,但武功却在全不怕之上。此时七名弟子,少了一人,组不成八门八卦阵,恐怕不是他的对手。因此程如是虽然有气,却也不敢轻易上前。只把宝剑横在胸口,防止梁赞突袭,她则蹲在女弟子的身边,从袖子里掏出一个红色药瓶,从里面拿出一颗小米粒大小的药丸迅速塞在那女弟子的口内,然后再把她拉起,在她后背连拍三掌。将少女胸口的毒针震落,说来也怪,三掌过后,那少女便口吐一口黑血,悠然醒来,叫了声“师父”,和没事人一样,站了起来。 梁赞看得分明,心中暗道:这女子原来是个用药、解毒的行家。 他拱了拱手道:“这位大姐,难道你真的不知道有一个叫程如是的道姑吗?” 程如是冷哼了一声,“早告诉你了,她几年前就死了!” 梁赞如何肯信,“那敢问大姐芳名啊?” 程如是一时之间也想不到什么好名字,哪里回答得出,冷哼一声,道:“和你有什么关系?淫贼受死!” 此时七名弟子已经聚齐,程如是一声令下,“斜走兑位,生门开,换阵!” 八个女子身形旋转,便将梁赞困在剑阵之内。 程如是道:“小淫贼,与大内七禽为伍,现在你能尝到姑娘的滋味,迟早有一天也得和全不怕他们一样,变成太监!” 梁赞闻听心头火起:这老娘们不听别人说话的。左一句淫贼,又一句淫贼,我也忍了,偏偏诅咒我变成太监,老子费尽千辛万苦,历经了多少磨难,才终于炼成《阴阳万法决》,再不用自宫了,你却又说要我当太监?那我之前的罪不是白受了? “我这辈子最讨厌别人诅咒我啦!” 左手三指一撩,鹰爪直取程如是面门,程如是下意识地向旁一闪,梁赞右拳发出,却“砰”的一声,打在巨石之上,顿时碎屑纷飞,他露了这一手,无非是叫程如是知难而退。因此前一爪是个虚招,右拳也只是擦着程如是的衣角滑过,并没有真的往她的身上招呼。 可程如是一见非但没有惊惧,反而越发生气,“出手这么重!你这淫贼是想杀我吗?” 她那些弟子闻听,也十分恼怒,“淫贼无礼!休得伤我师父” 那胖胖的少女出手最快,提起宝剑对着梁赞后心便刺。 梁赞也十分气恼,我有意相让,怎么这帮娇滴滴的女人,竟然全看不出来?听到背后金风响动,他便向前跃去,脚踏着巨石,跟着又翻了回来,反到把那胖少女让到身前,随手一指,便将她打倒在地。 程如是见梁赞终于出手,顿时怒火攻心,也不管自己实力如何,一抖宝剑,刺向梁赞的风池穴。 梁赞不躲不闪,竟然用中指弹向剑尖,当的一声响,程如是便觉得手腕一震,宝剑都差点脱手飞出。心中大骇:此人内力之高,实在生平仅见。 “八剑齐出!” 话音刚落,七名弟子抖擞精神,八柄长剑,从八个不同的方位刺向梁赞。 这套阵法演练多年,纵然这群女子之中没有什么真正的高手,但寻常人也绝对招架不了。但是梁赞轻功高,内力强,在八柄宝剑的剑阵中来回游走,便好似一条小溪里的泥鳅,滑不溜手。这套剑阵对付全不怕、冷不防两人,还能刺中一二,但对付梁赞却连一剑也刺不到。 只不过梁赞要想脱身却也没那么容易。他有求于程如是,因此不想伤人,只是左躲右闪,并不如何还击。 这时一个柔弱的声音从凸出的巨石旁传出,“他们的剑法实际上是打穴的功夫。” 梁赞循声望去,却是林彤儿已经穿好了衣服,靠在石头边上观战。她自幼练习林家堡的铜钱镖,因此对人身上的穴位了如指掌,见对方剑阵的招数,刺穴的多,劈砍的少,便猜到这八个人的剑法实际上是由点穴演变而来。 梁赞恍然大悟:欧阳冰曾说过,程如是不但是青四子的师妹,医术高明,更是飞云点穴手的第三代传人。既然这些女子的剑招里都有点穴的手法,那中年妇女大概就是程如是本人,就算不是,也一定和她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他收住招式,随便立了一个门户,喝道:“别打了,我是青四子叫我来的,找一个道姑,叫程如是的!” “住手!”程如是闻听也收住剑势,七名弟子也立即停止进攻,程如是问道:“你说谁叫你来的?” 602、念十神指 梁赞笑道:“是青四子道长!” 程如是的脸上瞬间闪过了几种神色,似悲,似喜,似怒,叫梁赞琢磨不透。愣了半晌,她才说道:“现在才叫你来,这么些年,他又在哪里?看剑!”说罢人影一晃,声到人到,倏地便是一式蛟龙出海,直到面门,梁赞吃了一惊,心道:“她不是青四子的师妹吗?怎么这二人还有仇吗?” 伸掌一拨,左掌用的是“空手入白刃”,右手还了一招“分筋错骨手”,程如是身形向左晃,梁赞抓了个空,屈起五指,对着程如是的手腕猛然一啄。似乎是一招“鹤拳”,但招数却是怪异之极,一啄之下,招式未变,跟着便是一记肘锤,接着劈掌横拖,右手已经攀上程如是的手肘,程如是大惊,以这少年的功力,“分筋错骨手”使出来,整条手臂恐怕都要断了,连忙回剑横削,去斩梁赞手背,没想到梁赞不躲不闪,脚底却又轻轻一拨,“躺下吧!”咕咚一声,程如是应声倒地。 程如是的功力本来就不及梁赞的深厚,仅仅在三两个照面之间,便被梁赞放倒,如果梁赞有意伤她,此时她就非死即伤。 梁赞所用的也无非是灵鹤凭栏手一招巧劲,其中变化的精妙,程如是哪里看得明白?纵然她的剑法苦练了十几年,但所有的剑招几乎都针对的是鹰爪功,梁赞使出一招她见所未见的“灵鹤凭栏手”来,她便招架不了。 程如是一跌即起,满脸懊恼之色,向梁赞望了一眼,大踏步便向外走,梁赞喝道:“你这样便一走了之了么?” 程如是也不回头,说道:“你的武功高明,我认输也就是了。你还想怎么样?” 梁赞道:“既然你认输了,总该承认你自己就是程如是了吧?” 程如是冷笑道,“这可真是奇了,难道你赢了,就可以说我是谁我就是谁了吗?” 梁赞从她的神色以及谈吐中,已经可以基本确定她就是程如是无疑,否则自己提到青四子时,她又怎么会那样奇怪举动? 梁赞笑了笑,“那好吧,算我说错了话。你不是程如是那个贱货,青四子叫我来找程如是那个贱货,可是程如是那个贱货却死了。” 梁赞一口一个贱货,程如是哪里受得了,切齿说道:“是青四子叫你这么说的我吗?” 梁赞心中已经一片雪亮,嘿嘿一笑,“还说你不是程如是?” “是又怎样!”程如是猛然转回头来,“不管你此行有什么目的,都得去死!”抬手一扬,便是一把毒针。 林彤儿在一边看得真切,忍不住提醒道:“小心!” 梁赞既然敢这么说她,就不惧她的毒针,如果不用点激将法,如何能问出她到底是谁来,看来这个程如是性如烈火,果然就如欧阳冰所说,不是那么好相处的。 梁赞悠然转身,瞬间就跳到一旁,所有毒针悉数打空。 也不等梁赞双脚落地,程如是去而复返,飞步站住梁赞斜上方的位置,宝剑一指,就点那梁赞的腿弯。同时叫道:“巽坎阵!” 梁赞此时正向后退,突然身后插来一柄长剑,一名少女倒地,持剑便削梁赞的胫骨。 梁赞提气纵身,足尖点在少女的剑尖上,在半空中居然又向上蹿了半尺,斜刺里倒有五柄长剑凌空刺来,剩余的一人则自下而上,去刺梁赞的足底。 原来这个阵法,极为霸道,等于是八人的长剑,从地面到天上,将梁赞所有的退路全都封死,而程如是率先抢住八卦里的乾位,之后梁赞的去向便全都已经在她的意料之内。无论梁赞的轻功有多高,但从哪个方向逃走,也都有一把剑在等着他。 如果换做是全不怕或者冷不防,恐怕在半空中就要被扎八个窟窿了。梁赞见此时已经避无可避,无奈之下,只好将内力灌于双臂,倒飞下来,看准下方宝剑的来路,双拳迎着剑脊两边一错,竟把那少女的宝剑震为四断。 可仍然有七八宝剑同时杀到,梁赞情急之下,甩手一指,一股真气竟然从指缝里劲射而出,当的一声,将一名少女手中的宝剑震飞。 跟着梁赞双手连点,只听当当之声不绝于耳,那些少女的宝剑全都拿捏不住,或被梁赞以内力震断,或撒手飞上半空。 所有人都大惊失色,隔空点穴的武功也曾听说,却从未亲眼见过。程如是不仅骇然:这少年究竟是什么人,以他的武功,就算是大内七禽联手都未必打得过他。也难怪全不怕要叫他皇上,替他做事了。 稍微一愣神的功夫,梁赞一制点到,正中程如是的天井穴,程如是手臂一酸,那把长剑再也拿捏不住,当的一声掉到了地上。 她目瞪口呆地看着梁赞,“你……你这是什么武功?” 梁赞也不知道这是什么武功,只是随手一点,便有真气劲射,之前在中元节比武的时候还没有这个本事。欧阳雪修炼的是阳脉的《阴阳万法决》,便可以隔空点穴,梁赞虽然修炼的是阴脉部分,但刚刚与林彤儿双修,二人真气交换,修炼起来便事半功倍,因此梁赞内力里面包含林彤儿的那一部分功力,再加上他与苏小坡初见之时,学习了如何用内力将体内的酒,逼出体外的法门,所以现在他才可以将真气从手指疾射而出。 这种事情完全是机缘巧合,除了梁赞自身的悟性超高,体质过人之外,还有很大的运气成分在里面,换做第二个人,恐怕也未必做得到。 梁赞说不出武功的名字,反正就是可以使出这招来,干脆便把武侠小说里的名字生搬硬套,说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六脉神剑’了,大理段家的独门绝学!鸠摩智想了一辈子都想学的神奇武功!” “大理段家?鸠摩智?”程如是心中疑惑,自语道:“我怎么从没听说?” 林彤儿也忽然说道:“你不是北平来的吗?几时又去的大理?” 梁赞哪里解释得清楚,只能说道:“好吧,我说错了,我这是北平梁家的‘念十神指’!” 603、不受威逼 梁赞这一身的功力全都是因为欧阳冰将《阴阳万法决》毫无保留地传林彤儿,才有今天的造诣。而阿十的名字也只有梁赞才知道。因此他把这种隔空伤人的武功叫“念十神指”,便有念念不忘阿十之意,其他人哪里会明白其中含义? 程如是倒吸了一口凉气,“莫非你的武功来自西域?” 一般西域的梵文里经常便有:多什、念什一类的译音,所以程如是才如此问道。 梁赞撇了下嘴,“你说是什么就是什么吧。不过你也看到了,集合你们八个也不是我的对手。我看今天就到此为止了吧。” 程如是此时还哪里敢再和梁赞动手,按着被点的左臂,冷哼了一声,“功力虽高,但是认穴不准,不然我现在这只手臂恐怕都要动不得,也没什么了不起!” 她是飞云点穴手的传人,自然知道梁赞根本就不懂得如何点穴,虽然内力不小,但手法太差,刚才点中天井穴,也完全属于凑巧。之所以程如是手臂酸麻,只是因为梁赞的内力太强所致。 梁赞微微一笑,“我没说我有什么了不起啊。我只是想问,你到底是不是程如是?” 程如是道:“既然知道,何必多问。败在你的手上,要杀要剐也悉听尊便。我的几个弟子与此事无关,要是你敢坏了她们的清白,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梁赞哈哈大笑,“这么多如花似玉的大姑娘,啧啧,真是可惜。” “你要怎样?淫贼!”程如是厉声喝道:“你还有什么可惜的?” 梁赞看了眼林彤儿,道:“可惜,我对你的女弟子一点兴趣也没有。” 程如是认定他就是个淫贼,眼睛瞪得老大,怒道:“你要是敢碰我,我立即就死!” 林彤儿也道:“好不要脸!” 梁赞闻听差点没气吐血,“你们女人心里都在想些什么?难不成我对女徒弟不敢兴趣,还对你这个老师父感兴趣?” 程如是冷哼一声,并不回答。她也不过四十多岁年纪,听梁赞叫她一声老师父,心中不喜。 梁赞见她不说话,便笑道:“大姐,别生那么大的气嘛。我并不是什么淫贼……” 程如是如何肯信?“不是淫贼光天化日之下,做出这样下流的事情?连那姑娘刚才都说你不要脸了,还有什么好解释的?” 林彤儿扑哧一笑,也不帮着梁赞说话,她刚刚冲开穴道,内伤还重,其实站不了多久,只是担心梁赞的安危这才出来看看,如今梁赞平安无事,她也就放下心来,靠着大石,缓缓坐下,等着看梁赞的热闹。 梁赞也是百口莫辩,也懒得去解释许多,便说道:“好吧,在你心里,我是不是淫贼有什么关系。她叫林彤儿,受了内伤,青四子告诉我你有一棵万年灵芝,可以治疗她的内伤。所以特来相求。” 程如是冷笑了一声,“笑话,我怎么知道你说的是不是真的?你说是青四子这么告诉你的,有什么凭证?” 梁赞一愣,“这……我从上海走的匆忙,并没有什么凭证。” “就凭你一句话,就想叫我信你?你算老几?”程如是轻蔑地白了他一眼,“更何况,你来历不明,这丫头说不定是你亲手打伤的也未可知!” 林彤儿闻听,连忙说道:“不是他打伤的,是一个日本大坏蛋打伤的我,他的确是为了救我。” “你也听到了吧!”梁赞道:“当事人可说了实话了。” 程如是却依然不相信,“既然如此,我就更加怀疑,你们俩光天化日之下在此野合,她又帮着你说话,那你们的关系肯定非比寻常,串通起来骗我也是有可能的。别说我没有什么万年灵芝,就算是有,我也不会给你!” 梁赞见这个程如是心坚如铁,看来用软的根本不行,冷笑了一声,道:“好,你不肯治疗彤儿,那就别怪我用强,以我的武功要取你的性命也只是瞬息之间!” 程如是却不为所动,“持枪凌弱的人,我见得多了,大内七禽我尚且不怕,何惧你一个初出茅庐的少年?你武功高又如何?最多一死而已,我程如是可不受人威胁!” 梁赞猛地转身,揪住一名少女的衣领,也不需要多大的力气,便将那少女揽到怀中,一只手掐住她的脖子,问道:“难道连你这些女弟子的生死你也不在乎了吗?” 程如是不由得打了个冷颤,转瞬间,又平静下来,“那也是她们命该如此!” 那些女弟子一个个吓得面如土色,齐声道:“师父!”一个个眼泪汪汪,却谁也不敢妄动。她们最大的还不到二十,常年在牛头山下,几乎没有任何江湖阅历,对付这样突如其来的状况,自然要听程如是的吩咐,却想不到她居然全然不顾弟子的性命。 梁赞手上的力道加了两成,被抓住的女弟子,想咳咳不出,想叫也叫不出,一张脸都已经憋成了酱紫色,可程如是已经无动于衷。 一名弟子实在看不过去,提着一把断剑,在梁赞背后偷袭。梁赞头也不回,回身一指,嗤的一声,一道内力劲射,那女弟子只觉得一阵凉风吹过,手背上便多了一条口子,鲜血直流。梁赞喝道:“谁再乱动,现在就叫她死!” 那几名女弟子面面相觑,忽然跪倒在地,一人说道:“小白她无父无母,家里还有一个奶奶要养呢?你杀了她,她奶奶谁照顾啊。求求这位淫贼大人,放过小白吧。” 梁赞本来也没想真的杀人,出手自然留有分寸,否则别说怀里的这个少女,另外的六名少女刚才就已经死了。只不过程如是叫他淫贼,她的女弟子也不知道淫贼是个什么意思,就也跟着乱叫,还称呼他“淫贼大人”,弄得梁赞哭笑不得。 “这么多女弟子都求情,程如是,你好狠的心,居然无动于衷!” 程如是看也不看那些弟子一眼,“为了万年灵芝,我连自己的丈夫都可以杀,她们不过是我的徒弟,教她们武功也无非是为了大内七禽,是死是活,与我有什么关系?” 604、关键人物 梁赞心中暗忖:这个程如是心肠很硬,的确不是一个好对付的女人。看来要取得万年灵芝也只能从长计议了。 他把那女弟子放开,向前一推,女弟子咳嗽几声,眼泪都下来了。 即便如此,程如是也只是淡淡地扫了一眼,一句安慰的话也没有,反倒是其他的几个少女围拢过来不住嘘寒问暖。 程如是冷冷地梁赞说道:“你既然肯放人,那我们就走了!” “慢着!”梁赞拦住程如是的去路,“你就这么走了吗?” “不杀我,不求我,又不让我走,你还想怎么样?” 梁赞笑道:“你这么走了,我朋友的怎么办?” 程如是向里面看了一眼,“那个老太监做你爷爷都够了,居然说是你的朋友,呵呵,与大内七禽为伍,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不过她还是拿出一个蓝色瓷瓶,将里面的药丸倒出一粒丢给梁赞,“毒针拔掉,丹药内服,片刻之后他自然转醒。” 程如是说完,带着她的弟子离开。林彤儿坐在地上望着他,面带微笑说道:“看不出来啊,你的武功这么高。” 梁赞嘿嘿一笑,“武功不高的话,不成天叫你这个小魔头欺负?你内伤还没好,多休息一下,我会找到办法取得万年灵芝的。” 林彤儿撇了下小嘴儿,“不过你做事也真是……那个姐姐差点就叫你给掐死了。一点都不懂得怜香惜玉。” 梁赞笑道:“我想掐死她,她早就死了。” “你不会这么对我吧?”林彤儿红着脸问道。 梁赞哈哈大笑,“实话跟你说,你以前经常这么对我,我可从没掐过你的脖子。” 梁赞说完回到山洞后面,按照程如是所说,将全不怕身上的毒针全都拔出,然后再把药丸给他送入口中。不到两分钟的时间,全不怕便跟没事人一样,一眼看到梁赞,顿时跪地磕头,“奴才救驾不利,请皇上责罚。” “责罚个屁,”梁赞笑道:“戏已经唱完了,那个程如是也带人走了。”梁赞把刚才的经过讲了一遍,全不怕起身道:“皇上英明神武,奴才实在佩服得五体投地。” 梁赞怎么听皇上这个称呼,怎么别扭,“你以后别叫我皇上了,叫我名字就行了,阿七。” 全不怕却连连摆手,“那可不行,直呼皇上的名字,那是欺君之罪,你给奴才一万个胆子,奴才也担当不起。” 梁赞摇头苦笑,这个全不怕真的是疯的可以,“你爱怎么叫就怎么叫吧。” “喳!” 梁赞笑道:“既然你这么叫我,那我问你一件事,必须要如实回答。” “皇上请讲……” 梁赞问道:“我问你,你和冷不防到这个荒僻的小村来,到底是为什么?” 全不怕微微一怔,支支吾吾地说道:“这个……这个……我不能说啊。” 梁赞皱了下眉头,“你不是叫自己奴才吗?当着皇上的面,怎么又不能说了?” 全不怕笑道:“我想称奴才的时候,就是奴才,不想称的话,那就不是奴才,可不可以?” “这叫什么鬼话!”梁赞把脸一沉,“奴才就是奴才,还随便你换来换去的吗?既然我管不了你,干脆不做这个皇上了,你自己爱找谁玩找谁玩,老子可不伺候了。” “别,别,别,”全不怕犹豫再三,“好吧,奴才以前伺候的皇上就曾把所有的太监赶出紫禁城,既然你做皇上,当然也有这个权力。你别赶我走,奴才就把知道的告诉你……” 梁赞装模作样地点了点头,“那好,念你刚才护驾有功,饶你不死,把知道的都说出来。” “谢主隆恩!”全不怕又要给梁赞鞠躬,梁赞赶紧摆了摆手,“出门在外,那些皇宫里的规矩,能免则免……”说到这,他眼珠转了转,“当着外人,你也不要叫我皇上,不然的话,暴露了身份,恐怕有杀身之祸。” “那可不行,你是九五至尊,我肯不能随便怠慢!”梁赞对他一点辙也没有,可全不怕心满意足,觉得自己过足了当奴才的瘾,“回禀皇上,我和冷公公来此无非是找一件大内的宝物,叫万年灵芝。” 梁赞点了点头,“这万年灵芝有什么功效?” 全不怕道:“奴才不是太医,对药理不是很懂,不过程如是的师父生前曾对老佛爷说过:万年灵芝吃了之后可以长生不老。是真是假就不得而知,奴才的师父曲公公,年事已高,因此……” 梁赞把手一摆,“这么说曲公公生病了吗?” 全不怕犹豫了一下道:“前些时候,钱不如死了,师父伤心过度,偶染小疾,现在已经痊愈,多谢皇上关心。” 梁赞心里暗笑:谁关心他啊?他死了最好,免得总是想找我的麻烦。 表面上还得不动声色,“钱不如死了吗?真是可惜。” “是啊,大内七禽如今已经凑不全了,不然的话,他也不至于死。七师弟说有一个叫梁赞的臭小子,打算去找别人配齐解药,可惜还是慢了一步。解药没找到,梁赞也丢了,所以钱不如才死的,如果奴才要是知道谁是梁赞,非把他抓起来严刑拷打,挖了他的眼珠子,割了四肢,做成人棍,放在坛子里腌起来,问问他到底有没有帮我们的忙才行。” 梁赞听到,只觉得脊背发冷,虽然不惧全不怕,但是想到自己被做成人棍的惨样,还真是毛骨悚然,赶紧岔开话题,道:“朕在问你,你和冷不防已经找到了万年灵芝了吗?” 全不怕摇摇头,“没啊,不过那个程如是肯定是关键人物,既然她人在这里,料想万年灵芝也应该就在附近。不过那山下的村子里,人人都会用毒,防不胜防。” 这时忽听洞口一声惊呼,冷不防去而复返,抓着彤儿的衣领,把她拖了进来,指着全不怕喝道:“全公公,你把该说的不该说的,全都告诉了这个小子,之前还替人家把风,他到底是什么来路?” 梁赞见彤儿被擒,怒道:“把她放开!不然要你好看!” 605、双禽夺宝 冷不防扣着林彤儿的咽喉:“你到底是谁,和这个受伤的丫头来此是什么目的?不说清楚,这丫头就不用活了。” 全不怕道:“是皇上刚刚救我的,你可别伤了娘娘!” “你今天疯得特别厉害!”冷不防道:“皇上、娘娘早就没有了,我们只听一个人的命令那就是师父!” “可是……他刚才真的救了我。”全不怕还要解释,冷不防喝道:“我们大内七禽做事从来就不按常理,小子,你到底是来干什么的?” 梁赞担心彤儿有事,另外来此的目的也没什么隐瞒的必要,便笑道:“原来你问这件事,告诉你也无妨,我的彤妃受了内伤,需要程如是用万年灵芝治伤,所以我来此的目的和你们二位一样,都是想要万年灵芝。” 冷不防眼珠转了转,“万年灵芝是曲公公需要的,这个丫头算什么东西?” “你才是东西!”林彤儿被掐着脖子,还不忘反驳几句。 冷不防也不理她,“既然是来争夺万年灵芝的,那就留她不得。”说罢右手向内一扣,就要取林彤儿的性命,这时梁赞再也不能示弱,情急之下“念十神指”的真气从食指射出,正中冷不防的手腕,冷不防“哎呀”一声,觉得手腕似乎被蚊子咬了一口,稍微有点痒,却并无大碍。虽是如此他也吃惊不小,“阴阳万法决!” 梁赞也暗道:不妙。刚才能以指力断剑,怎么在关键时刻,这招突然不灵了呢? 殊不知《阴阳万法决》威力虽强,但是像他这种将内力发出体外的做法,对真气消耗极大,他刚刚双修之后,真气自然暴增,可是刚才一轮真气打出去,哪有那么快恢复?因此这次随手一点,内力实际上已经继不上,暂时也不能对他人造成伤害。 唯有再次双修,或者过两天之后,才会慢慢复原。这也是对阴阳万法决修炼者的一种自我保护机制,因此内力只于体内慢慢积蓄,无法使用“念十神指”。 梁赞一击虽然不中,却叫冷不防愣了一下。趁他未回过神来,梁赞一个箭步跃上前,揽过彤儿的腰肢将她带到自己怀里,同时手肘对着冷不防胸前一点,将他打退了四五步远。 全不怕也是一愣,“冷公公,你知道他使的是什么武功?” 冷不防脸上尽是惊惧的神色,“天下有两大至强的邪派内功,其一是我们师父的《密宗三十六要义》,非太监不能修炼,另一个便是欧阳家的《阴阳万法决》,非夫妻不能修炼。传说,金刀会欧阳齐刚,能将指尖的内力隔空激发出去,不但可以隔空点穴,而且力透铁板,快似电光,防不胜防。可是自欧阳齐刚已经死了,这门绝学当今应该只有欧阳雪才会。你这个小子,蓬头垢面,其貌不扬,怎么可能会这么高深的武学?” 梁赞皱了下眉头,“武功高低和样貌还有关系吗?我会就行了,你管我长得什么样干嘛?” 虽然他洗过了澡,可是头发还是乱蓬蓬的,说起模样,虽然没有胎记,但也不算英俊,曲靖愁喜欢白白净净的小男孩,选中的年轻一辈的弟子大都如花绮楼一般,面若敷粉,眉清目秀,模样不好的,都入不了他的大内密宗门,梁赞的样貌还算说的过去,至少不能算是丑,但与花绮楼那样的英俊小生相比,自然算是难看的了。因此冷不防觉得奇怪,像梁赞这样的平凡的相貌,居然也可以学高深莫测的武功,实在是没有天理。可是他却忘了,随着岁月的流逝,再好的容貌终究也有老去的一天,如他一样皱纹堆积,头发掉了一半,其实还不如梁赞,根本好看不到哪里去。 全不怕道:“这么说,皇上的确是会《阴阳万法决》?” 梁赞也不隐瞒,“没错,我的这手绝技的确是来自《阴阳万法决》,现在知道我的厉害了吧,哈哈。” 全不怕笑道:“我早就说皇上英明神武,就算不会这种武功,在奴才的心中你也是天下第一。” “那师父往哪摆?”冷不防喝道。 “并列第一!”全不怕哈哈大笑。 “你还是疯死算了,”冷不防可没心情和全不怕开玩笑,阴沉着脸道:“我不管这小子有什么本事,总之要和师父夺宝,必须除掉。” 话音未落,人已经冲了上来,左手似乎是一招“罗汉晒狮”直击梁赞鼻梁,右手却使了一招“夜里偷桃”,去抓梁赞的下阴,一出手便是阴险毒辣的杀招。 不过冷不防的武功与其他师兄弟不同,密宗门的鹰爪功里面还参杂着少林派的拳法。这两种拳法,一正一邪,一刚一柔,但冷不防却可以把他们融会贯通,因此与他对敌之时,需要格外小心,两种拳法能交替使用,也能一起发难。如果按照中华武术的套路,去与他对敌,就难免吃亏。 可梁赞的武功说有套路也可以,说没有套路也可以,本身他在精武门钻研过差不多当今武林里,所有门派的的绝招,而他只是把这些绝招提炼出来,另成一套体系,在部分招法上是有套路可循的,可如果把所有的动作连在一起,就一点套路也没有了。 这一点与万星河的“百花拳”有异曲同工之妙,只不过万星河是一代南拳泰斗,是真真正正的拳术大师,招数与花样更多,但他的百花拳里涉及到内功的拳术,便一种都没有,这是二者的不同之处。 一般人见到冷不防双手使出不同的武功,肯定会觉得诧异,分辨不出这到底是哪门哪派,最起码的也要先琢磨一下。但梁赞见招拆招,见冷不防上下其手,攻势凌厉,他干脆使了一记“穿云腿”,倒退了半步,以腿之长,攻对方手之短,右脚高踢,从他两臂之间穿过,直取面门。 冷不防没想到梁赞出腿的速度这么快,自己的拳还没等打倒,就要先挨上一脚,他收招也快,赶紧向双臂撤回,向后仰身,梁赞的脚贴着他的脸颊划过,带起一阵罡风,冷不防只觉得气息都不太顺畅,赶紧用鹰爪去抓梁赞的腿肚。 梁赞把腿收回,跟着一脚回旋,凌空扫踢,这一脚实在太快,冷不防腰身已经后仰,就算他轻功卓绝,也避无可避,只好以双手护住头脸。 606、放弃合作 未曾想到,梁赞这一脚势大力沉,虽然勉强挡住了,冷不防却被踢了一个趔趄,向旁滑走了两三步远,险些跌倒。 梁赞还要在打,全不怕冲上来,跪地喊道:“皇上息怒啊!” 梁赞这才收招站定,心中暗忖:大内七禽已经再也不是对手了。 冷不防此时已经是一身冷汗,从这人的几次出脚来开,拳脚上的功夫,已经不在黎苍天之下,但是年纪比黎苍天可要小上十几岁,天下间年纪轻轻就有这样修为的人,可以说凤毛麟角,只是嘴上依然不依不饶,“武功高又如何,还能比得过曲公公?今天你敢和我们争夺万年灵芝,他日一样要死!你等着瞧!” “那我就不如先解决了你,看看你的曲公公救得了救不了!” 全不怕站起身,挡在二人中间,说道:“好了,好了,听我说几句。冷公公,你知道万年灵芝藏在哪里吗?” 冷不防白了他一眼,“不知道!” 全不怕又问梁赞,“阿七,你又知道万年灵芝藏在哪里?” 梁赞也不言语,全不怕接着说道:“现在连万年灵芝的影子都还没见着,你们何必斗个你死我活?要我说,咱们都是为了一个目的而来,那不如通力合作,查出万年灵芝的下落,等有了线索之后再做打算。冷公公,就算你我联手也破不了程如是的剑阵;阿七,你武功虽高,但是对小村里的状况不明,难免要着了人家的道。我和冷公公之前已经吃过大亏,可以指点你村子里暗藏的机关,免得中了人家的埋伏。俗话说一人计短,二人计长,我们彼此敌对,并没有什么好处,不如跟我们一起,打探万年灵芝的下落,至于以后的事情,就交给以后再说,你以为如何?” 冷不防道:“你这个老太监,时而清醒,时而糊涂。这番话说的倒是在理,就是不知道你的皇上愿不愿意跟我们合作。” 梁赞笑道:“我和你们合作?到时候取了万年灵芝,你好夺走?” 全不怕又变得奴颜婢膝的样子,躬身说道:“皇上圣明!” “这还圣明个屁!”冷不防道:“你把计划都告诉人家了!我看不如这样,咱们先找到万年灵芝再说,谁先拿到,谁就带走!在此之前就合作一下,之后便是仇敌。” 梁赞想了想,以自己的轻功,如果发现万年灵芝也可以先一步拿到。就算他们侥幸得了,与他们打斗一番,也能抢回来,既然村子里机关重重,那倒不如暂且合作一下,看看他们有什么好主意没有。 正要答应,林彤儿却忽然说道:“我不想与太监合作。” 梁赞一愣,“这是为什么?” “就是不想。”林彤儿也说不出为什么,但是心里面对太监极为反感。她虽然想不起以前的事,但是潜意识里却觉得太监不是什么好人。毕竟林振豪是被薛不凡所害,那种伤痛牢牢印在心底,即便是此时已经忘记了所有的事,但心里还是有好恶之别。 梁赞不管怎么“欺负”她,她都不觉得如何讨厌。可冷不防和全不怕没对她做过什么,她却打心里觉得可恶。 “但是……” 林彤儿也不等梁赞开口,便沉着脸说道:“你如果和他们为伍,那干脆不要治疗我的内伤还好。” 梁赞见林彤儿不肯,只好对全不怕说道:“那没办法了,彤妃不答应。” “可是皇上,没有奴才的帮忙……” 梁赞一摆手,大声喝道:“退下!” 全不怕肩头一颤,赶紧说了声:“喳!”拉着冷不防袖子便要向外走,冷不防则一动不动,“干什么?” “皇上叫我们退下,你这个狗奴才,还站在这里,惹皇上生气?” 冷不防冷哼一声,把袖子一甩,“放屁,你才是狗奴才,他是你的皇上,可不是我的皇上,你愿意做他的奴才,我可不愿意。要走你走,我累了,要在这躺一会儿,到了夜里再去村子里探探消息。”又对梁赞说道:“这个山洞,是我大内七禽所有,你还不出去?” “手下败将,也敢这么猖狂!”梁赞挽起袖子又要动手,林彤儿却把他拉住,“他不走,我们走,我饿了,你帮我找点东西吃。” 林彤儿这么一说,梁赞也觉得腹中饥饿,这一天一夜,没怎么休息,只喝了点水,的确是饿得慌。反正要去那个小村,不如现在去看看,顺便找些吃的东西也好。 他点了点头,“那好,我们去找点吃的,山洞就让给他们好了。” 冷不防也不客气,更不怕梁赞突然发难,转过身饶过巨石,先把石床占了,往上面一趟,闭眼假寐。 全不怕则低头说道:“恭送皇上,娘娘!”说着又递过“百年好合”的卡片和皮箱。 梁赞心中好笑,接过东西,说道:“跪安吧你!” “喳!”全不怕也不挽留,心里对梁赞还有点依依不舍之情。梁赞背着彤儿离开山洞,他还目送了好久,才转身回去。 山间小路上,林彤儿趴在梁赞的后背,问道:“你刚才干嘛要救那个死太监,现在他们要抢万年灵芝,你也不想想我怎么办,你应该好好教训他们一顿,打死他们才好,是不是人家叫你两声皇上,你就飘飘然了,真当自己是天子呢?” “我又不是刽子手,不能仗着武功高,就到处杀人啊?”梁赞笑道,“再说,全不怕受伤,是因为替我挡下了程如是的毒针,算是有恩于我,我哪能见死不救。” “说的也是,”彤儿的脸贴着他的脸颊,举止尤为亲昵,“那我问你,我爹是怎么死的?” 梁赞也没多想,便答道:“以前不是和你说了吗,被一个叫薛不凡的人给杀了啊。林家堡也是那样毁掉的啊。” 林彤儿点头道:“哦,那薛不凡是不是大内七禽的人?” 梁赞心头一颤,“这个……你怎么知道的呢?” 林彤儿也是非常聪明,“你看啊,冷不防、全不怕、薛不凡,中间都有一个‘不’字,所以说,薛不凡是大内七禽的人。” “那也没错。”梁赞微微一笑。 林彤儿道:“那我求你一件事,你可得答应我,不然我就再不理你。” 梁赞犹豫了一下,问道:“你要我帮你报仇,杀了全不怕和冷不防吗?” 607、卿卿我我 林彤儿在他的头上轻拍了一下,“你不是刽子手,难道我就是刽子手?冤有头债有主,既然你说的薛不凡已经被你杀了,我有什么理由再叫你去找别人报仇?” “你也不是蛮不讲理的人嘛。”梁赞调侃道。 林彤儿张口在他的耳朵上轻咬了一口,“你才蛮不讲理。” 二人已经有了肌肤之亲,彤儿此时也放得开了,任何举动都不过分,梁赞觉得心中大喜,“那你要我帮你做什么?” 林彤儿说道:“我要你带我回林家堡,让我看看那个薛不凡到底长的什么模样!” 梁赞皱了下眉头,“我以前不是说过吗,林家堡已经是一片废墟,再说时间过去了这么久了,薛不凡也已经被烧得面目全非,实在没什么可看的。” “都说对我好,这个要求你都不答应。也许全都是骗我的。”林彤儿有些生气,固执地扭过脸去。 梁赞只好哄道:“那你要这么说的话,我就带你回去。不过那些记忆实在太痛苦了,没有必要非要回想起来。做我的彤妃不是也挺不错的吗?” 彤儿却不言语,她之所以非要回林家堡,就是想知道梁赞和石原真寺谁的话才是真的。如果梁赞骗了她的话,她又已经失身于他,那就太对不起真的小梁子,她宁愿一死了之。当然如果梁赞说的是真的,那她还是愿意和他在一起的。女孩儿的心思,梁赞哪里猜得透,见彤儿不说话,便安慰道:“我是怕你难过,才不想带你去的,如果你真的想把那些往事都记起来,我带你去也无妨。” 林彤儿这才笑道:“这还差不多,石原先生不带我去,也是怕我想起以前的事呢。” “以后不要在我面前提他。”梁赞冷冷地说道。 林彤儿却调皮地笑着,“你吃醋了吗?” 梁赞也不回答,撒娇如飞,向山下跑去。 不多时便到牛头山下的小村,这村子十分贫穷,四周用破栅栏圈起,村里面也没有砖瓦房,所有的建筑几乎都是用草和泥巴做成的,梁赞甚至担心如果下起大雨来,这样的房子会不会被雨水冲成一坨一坨的烂泥。 唯一算的上结实的建筑,就是村口立着的一个牌坊,上面写着“武家”两个字,只是年代久远,那两个字也并不鲜明。 牌坊下面是个木栅栏门,大敞四开,门口栓着一条黑狗,这就算是看门的警卫了。听到有脚步声,扑棱一下抬起头来。 梁赞怕被他咬,试探着稍微往前迈了一步,那狗连看都懒得看他一眼,打了个哈欠,继续爬下来睡大觉。梁赞笑了笑,看来这个“守卫”不大称职。 像这样的地方,常年都没有生人靠近,连军阀的炮火也懒得开向这里,因此小山村,安详宁静,那周围的栅栏也无非是为了挡山上下来的野猪,根本不防备外人。梁赞不知道为什么全不怕和冷不防,会对这样的地方那么害怕。 村子里的民房排列也很奇特,每所民居,都是独门独院,排列在一条青石路的两侧,房子就很简陋,这条路倒是修葺得极为平整,而且和印象中的山村区别极大,可以说一尘不染。大概此时正当晌午,天气闷热,村民也不出来走动,倒是有七八只鸭子,在空旷的青石路上,大摇大摆地散步,使整个村子显得更加冷冷清清。 顺着青石路向里走去,过了一条小桥,上游流下来的水成了一条小河,从桥下经过,那几只鸭子便扑通扑通地跳进河里,扭着身子游来游去,时不时还要喝上几口水。 梁赞皱了下眉头,看着那些鸭子喃喃说道:“这可怪了。” 林彤儿问道:“怎么了?鸭子有什么奇怪的?” 梁赞道:“你没听全不怕说吗?上游的水可以喝,中下游的水,一口也不能动,不然就要昏迷不醒,这些鸭子难道练得百毒不侵?我看它们可喝了不少,一点事也没有。” “全不怕疯疯癫癫,他的话也未必可信。如果他说的是真的,那也许鸭子可以抗毒呢?”林彤儿笑道。 “我看不会。鸭子也是动物。” 林彤儿不以为然,“那不对啊,鸭子可以吃虫啊,像什么蝎子啦,蜈蚣啦,癞蛤蟆呀,它都能吃,你能吃吗?” “你又知道?”梁赞哈哈大笑:“实话告诉你,在北平的时候,薛不凡经常给我吃那些东西充饥。你是乡下丫头,居然知道鸭子吃什么。” 林彤儿捶着他的肩膀,道:“你笑话我,我是说真的,小时候家里养鸭子的,亲眼见过它们吃那些东西……” “你小时候?”梁赞愣了一下,“你记得你小时候了吗?” 林彤儿闻听立即觉得好多生活的画面闪过脑海,可是她越拼命去想,就越是什么也想不起来,猛然勒住梁赞的脖子说道:“真的,我小时候,见过鸭子的,还有狗,鸡,我都见过,我一定是在乡下的,为什么我偏偏记不起来身边都有什么人呢?” 梁赞差点被她勒得喘不上气来,赶紧把她从背上放下来,林彤儿捂着太阳穴拼命回想,满脸是汗,梁赞用衣袖替她擦了擦,柔声道:“想不起来就不要想了,等我带你回到林家堡,看到漫天遍野的白雪,我估计你就会记得以前的事了。好彤儿,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不管你记不记得我都好。” 林彤儿一头扎进梁赞的怀里,“我还会好起来吗?石原说:我这种情况是很难好起来的。也许有一天我也和那个老太监一样疯了,你还会不会陪在我身边?” “你会好起来的,我也会一直陪在你身边。我们还要给生好多孩子,反正这年头也没有计划生育……” “不知所谓!”林彤儿脸一红,骂道:“臭不要脸!谁要给你生孩子?” 说完推开梁赞自己朝前走去,梁赞在身后哈哈大笑,“原来你能走路,干嘛一直要我背着你?” “谁说我不能走路了?是你自己要背着我。”林彤儿笑了笑,又觉得有些头晕,便道:“你过来扶我。” “喳!”梁赞学着全不怕的样子,逗得彤儿又笑了好一会儿,梁赞一边拉着她的小手,一边让她把头靠在肩膀上,二人亲亲热热地走到青石板路的尽头,上了小石桥。 程如是在不远处的一间小屋里面,用一双充满怨毒的眼睛,默默地注视着这一切,心中暗想:“凭什么世间的情侣都那么幸福,而我却要和师兄分离,在这荒村里孤独终老?” 608、无人小村 看彤儿与梁赞的举动,程如是现在可以肯定,那小子不是什么淫贼,这二人其实是一对情侣。在他们这种情窦初开的年纪,遇见了彼此,相知相爱,世间上还有比这更美妙的事情吗? 谁没有经历过年少,当时师父宋凌和根本不知道她和青四子之间的事,而且他们师门内,师兄妹之间也是不允许谈婚论嫁的。两个人怕被师父发现,便只能偷偷地跑出去谈情说爱,在一个阳光灿烂的午后,青四子抚着她的头发,说着肉麻的情话,她听得如痴如醉,最终按捺不住欲望,和青四子便在一片玉米地里,瞒着师父先做了夫妻。与之相比,梁赞和林彤儿在山洞里做那样的事,在她看来也就算不得什么了。 她今年已经四十多岁,可回想年轻时的荒唐事来,依然觉得脸红心跳。 旁边的弟子,见她痴痴地望着梁赞,便有人问道:“师父,那个淫贼进村了,要怎么处置啊。” 程如是打了个冷颤,这才回过神来,“还能怎么办?他们都是外人,武家村是世外桃源,外人和我们这的人素无来往,凡事来的,无非是为了村子里的仙草。刚才在山洞,我们不是他的对手,不过进了村子,就总有办法把他捉住。” 程如是看到梁赞和林彤儿卿卿我我的样子,心中又是嫉妒又是羡慕。青四子和她做不成夫妻,她便想着要拆散别人的姻缘。 转回身将窗口的翻板放下,走到一处衣柜的前面推开柜门,在里面的一块凸起的木头上按了一下,哗啦一声,衣柜后面便闪出一道门来,下面是一条漆黑的地道,她带着几名弟子全都进到地道里去了。 梁赞和林彤儿过了小桥,又往前走了一段路,可是越往村里走,他就越觉得奇怪,偌大的村子,居然连一个人影也瞧不见,就算是天气炎热,也不至于一个人也没有啊,否则那些鸭子和狗是谁养的? 再往前走,便已经到了小村的后门,那里有一棵大槐树,槐树下是一个小凉亭,里面有石桌石凳,正是乘凉之所。可即便是这样一个悠闲的去处,此时也是一个人也没有。 梁赞不禁小声嘀咕,“这是进了鬼村了吗?青天白日的,人都死到哪去了?” 林彤儿不由得握紧了他的手,“你别吓唬我。大白天的哪有鬼?” “说的也是,可是没鬼也没人,实在是太奇怪了。干脆找几户人家敲敲门看看吧。” 梁赞带着彤儿,找了三五户人家,可是无论梁赞怎么叫人,就是没谁来开门。 梁赞越发觉得奇怪,干脆推开一户小院的大门,到了那户的房前,敲了两下,结果房门应声而开,两人走到屋内,从里到外找了个遍,依旧是一个人影都不见。厨房的灶台上,还热着水,一旁的小桌上放着盛满了小米粥的饭碗,而且还冒着热气。 “有东西吃。”林彤儿刚要去拿,梁赞赶紧将她的手抓住,“别动,全不怕说这个村子里机关重重,人人都善于用毒,乱吃乱喝,没准就要被人家拿住。” “那我饿啊……”林彤儿嘟着小嘴说道。 “暂时先忍一忍。出去再说。”梁赞觉得事情实在是蹊跷,搀着林彤儿,又走出屋外。之后接连去了几户农家,遇到的情况大抵如此。 梁赞越琢磨,越觉得不对劲,这些人都去了哪里?那桌上放的食物、水,一定就是陷阱。外人想进到这个村子里,势必奔波劳碌了一整天,谁不想坐下来喝口热水,吃碗热粥?到村子里人影也不见,就有那些大意的,去动屋子里的食物,到时候怎么死的恐怕都不知道。 找不到程如是,也打听不到线索,梁赞最终决定离开,在暗中观察一下,这个村子里到底有什么古怪。 想到这里,他再不敢停留,带着林彤儿又回到了山上。在野外打了不少麻雀,用火烤了,全当充饥。 然后找了片草地,打算睡上一觉,晚上再行动。 林彤儿闲着没事便去偷偷看那张“百年好合”的卡片,上面写着:“某年某月某日,皇上宠幸彤妃……” 二人的对话也记在其中: 彤妃:“小梁子……小梁子……” 皇上:“我在这呢。” 彤妃:“我好想你呀!” …… 至于敬事房的太监到底记录些什么,全不怕也没真正记过,总之是把他能听到的全都给记了下来,真是详详细细,一丝不苟。其中免不了还有一些“彤妃”发出的“嗯,啊,哦”之类的感叹词也记录在案,看得林彤儿脸红心跳。 梁赞见她看着卡片发呆,便凑过来问道:“写了什么?” 林彤儿却冲着他吐了吐舌头,“不告诉你,你也不许问!”说完把那张卡片揣在兜里,说什么也不给梁赞看。心里头却又觉得亦苦亦甜,与梁赞又亲近了一些。 转眼间,到了夜里,山中的天气变幻无常,风也大了,天空中浓云密布,随时便是一场豪雨来袭。 梁赞还是带着林彤儿回村看一看,先将皮箱送回山洞,为了防范对方的毒针,梁赞特地把石原真寺交还的金丝背心叫林彤儿穿上。 他们不敢走得太近,先在远处观察了好一阵子,整个村子死气沉沉,所有的门户全都开着,却没有一个房间是亮着灯的。空旷的青石路上一个人也没有,那条看大门的狗居然也不见踪迹。 林彤儿在旁边低声问道:“喂,这个村子根本就没有人的。会不会全死光了啊?” 梁赞摆了摆手,“那怎么可能,如果没有人,程如是从哪冒出来的?肯定躲在什么地方,我不信他们永远也不出来。” 又等了一会儿,空中忽然响起一个炸雷,不多时又下起雨来。此时他们还蹲在山脚,想回到山上的山洞避雨恐怕也来不及了。 梁赞只好背起彤儿飞奔进村,反正这村子里也没人,就随便找了个房间避雨。 两个人并肩坐在窗前,互相依偎,欣赏外面的雨景。 梁赞说道:“怪不得白天那么闷热,原来天公正在酝酿这场豪雨。” 林彤儿甜甜一笑,略显紧张地说道:“全淋湿了呢,这个村子太可怕了,闹鬼的。” 609、电闪雷鸣 “有什么可怕?”梁赞笑道:“又什么也没见到。” “你知道吗?什么也看不到,才最可怕。在你的记忆里,只有一片漆黑……” 梁赞抚着她的后背柔声劝慰道:“遇到我之后,就天天都是光明了啊。” “那是因为石原真寺治好了我的眼睛,和你有什么关系?不要脸。”林彤儿嗔道。 梁赞笑道:“那是因为我给了他七毒散的配方。” 正说着话,林彤儿的神色忽然紧张起来,以极低的声音对梁赞说道:“我们身后有人。” 梁赞不动声色,用传音入密说道:“你听到了?” 林彤儿轻轻点了点头,闭起眼睛,聆听着这个世界的声音,尽管外面雨声很大,但她还是把一切听得一清二楚,一个一个数着说道:“屋顶有四个人。隔着一道墙,有几个人一起出来。衣柜里面有一个人。窗外也有。” “那我们是被包围了,这些人从哪冒出来的呢?” 就在这时,一道闪电划破夜空,房顶被人以钝器击穿,无数乱草伴随着暴风骤雨一起落下,四名白衣人,长长的头发遮住了半边脸,在电闪雷鸣中,好似鬼魅一样飘然落下。 梁赞惊呼道:“我去,扮贞子吗?” 林彤儿也不知道“贞子”是什么,不过眼前的景象实在太过惊悚,电闪雷鸣不说,那四名白衣人一个个面色乌黑,也看不出眉眼,黑夜里乍看起来,就好像白衣上顶着一堆头发,根本看不到脑袋。那白衣上还有一片片红渍,料想生前死得一定极惨,如今化作厉鬼回阳间索命。每个人的手里还拿着一把油纸伞,落下来的时候,挂着呼呼的风声。风雨从屋顶倾泻,打到脸上,叫林彤儿不寒而栗。 林彤儿惊得一把抱住梁赞的脖子,尖叫道:“鬼啊!” 鬼神之说,梁赞可不相信,既然林彤儿能听到他们的脚步声响,那这四个白衣人便一定不是什么鬼,只是在这样雷雨交加的夜里,突然出现这些玩意,他心里也不免有些发怵。倒退了半步,腰已经挨到了窗台。 一道闪电从窗口划过,将梁赞与林彤儿的身影映在对面的墙上,窗下又是一人窜起,林彤儿同时惊呼,“当心身后!” 梁赞也看到了墙上的影子,正举着一条大棍对着自己的后脑砸下。梁赞不敢怠慢,腰间抵着窗台,抱着林彤儿同时向后仰身,探出窗外,一招“曹国舅仙人敬酒锁喉扣”将对方的棍梢牢牢锁住。彤儿则爬在他的身上,二人刚好脸对着脸,四片嘴唇可巧不巧“啵”的一下碰在了一起。 只听对面有人骂道:“淫贼,真是不知羞耻!”语气中充满了怨愤。 梁赞这回心中有底,对方根本不是什么鬼,全都是人假扮,那个程如是肯定也在其中。 窗外那人用力想将棍子扯回,但梁赞内力何等之高,“持杯手”的指力,也豪不逊色于鹰爪力,那人向后连扯了两下,棍子依然牢牢被梁赞锁住。 对面四名白衣人见状,鬼叫一声,飘然而至,四把折伞,同时收起,对着梁赞手脚的四处大穴一起点到。要不是林彤儿趴在梁赞的身上,这四把折伞恐怕就要往他身上的要害招呼了。梁赞一手揽住林彤儿的纤腰,一手捏着对方棍梢,沿着窗台,左右连滚两次,所有的折伞全部打空,他则翻转过身,面对窗外,如此一来,便又将彤儿压在窗台上。 林彤儿搂着他的脖子,叫道:“啊呀,腰要断了!”她也是自幼习武,腰身韧性十足,哪有那么容易断,只是被梁赞这样抱着,刚才无意中还亲了一口,多少有些窘迫,便想说些别的,来掩饰一下心中的羞涩。 “躺着别动!”梁赞说完,单手按住林彤儿的小腹,团身从她头顶跃到窗外,沿着棍梢直冲向前,窗外的白衣人应变不足,更料不到梁赞的出手会这么快,一时竟没想到撒棍逃走,梁赞到了切近,两臂在她肩头一捶,那条棍子再也拿捏不住,梁赞一脚踹向那人的小腹,将她蹬出七八步远,那白衣人惨叫一声,倒地不起,梁赞这才知道对方是个女子。 现在可不是怜香惜玉的时候,梁赞夺了大棍,从窗口又跳回屋内,四把雨伞同时向他点到,雨伞的前面都有尖,磨得十分锋利,被戳中哪里都得留下一个血洞,梁赞不敢怠慢把手中的大棍左右一摆,分打两侧,好似“神龙摆尾”,将四人的雨伞隔开,梁赞则依旧挡在林彤儿的身前,左手揽起她的纤腰,又把她重新抱在怀里。右手将大棍横着握住,全神贯注地盯着对面四个白衣人:“你们是什么人?” 林彤儿见他威猛无双,目光炯炯,颇有男子汉的英雄气概,不由得心中一荡,双手轻轻搂住他的脖子,将身子软软地靠在了他的身上。 那四个白衣人也不答话,雨伞一擎,好似四把利剑,分上下左右,一起攻到。梁赞单手持棍与四人斗在一处。屋子里面毕竟不如外面宽敞,梁赞手里的棍子太长,本来已经施展不开。但是任谁都想不到即便是在这么狭窄的空间里,梁赞却把那条棍子作为挡拆之用,而基本上进攻的招数,全凭一双腿,四条白影在屋子里飘飘荡荡,似幽灵一样围着梁赞打转,按理说那四人占尽优势,却无法伤到梁赞分毫。 不过梁赞要想取胜,也不是容易的事,除了兵器不趁手之外,还要照顾林彤儿,而且那四人的阵法十分奇特,每当梁赞攻来的时候,他们便将雨伞撑开,就好像多了四面盾牌,防御得风雨不透。梁赞想以内力取胜,可那雨伞又非常有弹性,一脚踢到散面上,便和打进棉花堆里差不多,十成力道里面被化掉一大半,另有三分被伞面弹回,剩下的一成打就算打中,和拍一只苍蝇的力气也差不了多少。 梁赞料想屋内空间狭窄,施展不开,再打下去,也不知道要斗到什么时候。干脆抱起彤儿又从窗口跃出,一人跨步追来,跟着梁赞也想跳到窗外。梁赞见那窗子是两扇合起,向外敞开,便用大棍挑着窗子,向里奋力一甩,那人跳到一半,没头没脑地便撞到窗户上,半扇窗户被撞得粉碎,顿时头破血流。 610、人字的结构 梁赞把棍子向前一送,点中那人胸口,叫了声“回去!” 那人尖叫一声,又被梁赞给打了回来。一听声音,依旧是个女子。 梁赞一条长棍守住窗口,其他人再想从窗户出来,已经不大可能。但是他们又没有太高的轻功,之前是从其他的地方爬上房顶,这时想再回去可不容易。 “从门出去。”有人高声喊道。刚要绕到门口来抓人。却听屋外梁赞大吼一声,将手中的大棍对着墙壁怒戳过去,内力一吐,棍梢竟将墙壁洞穿,直接插到屋内。一人刚跑到一半,面前便是一条大棍拦住去路,她跑得也是猛了些,全然没想到梁赞的内力这么强,竟然以棍子洞穿墙壁,胸口撞到棍上,咔嚓一声,胸骨和大棍同时折断,那人闷哼一声,背过气去。 就在这时,大门被人一脚踢飞,从那土屋里瞬间冲出来四五十人,居然是清一色的女眷,梁赞冷冷一笑,“林彤儿,看来这个地方是个寡妇村啊。” 房中火光一闪,程如是举着一支火把站在门前,“知道就好了,那你就叫你的小情人守活寡吧!布阵!” 四十几人每人一把雨伞,“砰”的一声一起打开,威势惊人。 梁赞纵然是身经百战,此时也不禁骇然,这帮人武功平平,但是诡异的阵法的确是厉害得很,几十把雨伞黑压压地连在一起,简直是一面伞做的墙,层层叠叠,黑压压一片,也看不到伞后面的状况,就好似推土机一样朝着梁赞和林彤儿直冲了过来。 梁赞不由得倒退了几步,到了青石路的正中。忽然对面的雨伞全部收起,程如是则撑着一把伞站在所有人的正中,大笑:“臭小子,你武功再高又能如何?依然破不了我的奇门阵法!” 梁赞皱了下眉头,自己还没怎么动手,难道她就知道我已经败了吗?正在纳闷的当口,忽觉脚下一软,咔嚓一声巨响,小村正中的那条青石板路,居然从中断开,分落两侧。 梁赞大叫一声:“不好!” 抱起林彤儿,想要跳上去,那四五十人早就等在上头,雨伞一开,铺天盖地,又将二人给压了回去。 青石板下面是一个贯穿小村的深坑,长度从村口一直到小桥,足足有七八米深,一排排削尖了的竹签子、木头桩缠着铁丝网,尖端正对着天空,掉到上边便是一身的窟窿。 全不怕说这个小村机关重重,防不胜防,果然是一点没错。梁赞抓住林彤儿的双手,向对面一甩,“撑住!” 那条青石路就已经不算太宽,下面的深坑的宽度也不到三米,两人的双脚踩住墙壁,双掌相抵,合二人之力,竟然撑在深坑的中段,没掉下去,也是梁赞内功高强,二人又根骨绝佳,才侥幸未死,如果是一个人掉下来,也要必死无疑。 林彤儿身受重伤,但此时也只能苦苦支撑。刚才这一甩,又牵动伤口,口中鲜血狂喷。梁赞看在眼里心疼不已,“挺住!” 说罢将一股真气从手心送入林彤儿体内,二人双修一体,林彤儿立即就感觉得到,赶紧用梁赞渡过来的真气,撑住对方。二人在深坑中摆了一个人字形,只要梁赞再缓上一缓,就有机会逃脱。 可程如是哪里会给他这个机会,在头顶冷笑道:“小子,你到底是什么来路?身手了得啊。” 梁赞抬头向上望去,却连程如是的衣角都看不见,那女人狡猾的很,知道梁赞轻功高,没那么容易死,因此并不上前问话,只是远远地问他。她也不知道梁赞现在的状况,只是听到梁赞说了声:“挺住”便知道他安然无恙。 梁赞吼道:“程如是,我来这里无非是想求你给彤儿治伤,你不想治也就算了,何必还要杀人害命?看在青四子的面子上,你也不该如此吧?” 程如是冷哼一声道:“你还好意思和我提起他?既然你说起青四子,怎么会不知道我们牛头山的仙草?他治不了的伤,我用寻常的药也治不了,更何况你空口无凭,我根本不信你。那东西比我的性命都要金贵,想叫我拱手相让,简直是痴人说梦。如果我不答应你,到时候你还不是要烧杀抢掠?我这么做无非是先下手为强,错就错在你们不该到这个村子里来。关上地道,困死他们!放狗,咬死他们!” 梁赞忍不住大骂:“臭婆娘,什么仇什么怨,你这么狠毒?” 程如是理也不理,不多时咔嚓一声响,所有的青石板又合成一处,整个深坑里,顿时漆黑一片。 林彤儿此时越发不济,大声咳嗽着,手臂微微一软,二人同时向下划了几尺。梁赞赶紧再将真气推过去,彤儿这才勉励支撑住,“这样下去,迟早要把你的真力的耗光的。” “那也不能叫你掉下去。”梁赞咬牙说道。 林彤儿心头一颤,眼泪止不住地流了下来,“我没被那个日本人打死,却要和你死在这个地方,你武功那么高要脱身也不是难事,就别管我了,反正我受了伤,那个程如是又不肯相救,你不必为了我,也死在这里。你放手吧……” 整个坑内伸手不见五指,就算梁赞轻功再高,又哪有什么办法逃脱?林彤儿心神一散,又向下划去,梁赞赶紧奋力抵住,“撑住了!不想我死,就撑着!” 林彤儿此时也没有什么主意,只好照做,可是她毕竟有伤在身,越来越觉得绵软无力。 “彤儿,现在我需要你坚持住,千万不可以有轻生的想法,不然的话,你就害了我了。就当是为了我,你也一定要撑住才行。” “为了你吗?”林彤儿这才又加了一把力,忍着手臂以及腰间的酸麻,撑住身体。只是那一双手却已经开始微微颤抖,恐怕支持不了多久。 “很好!你做得太好了。”梁赞不断鼓励她,“现在我们一起向下慢慢走,我出左脚,你出右脚,向下,慢慢的。我喊一,我们一起。一……二……一……二……” 林彤儿依言照做,二人同时以相对的那只脚支撑墙壁,另一只脚缓缓向下挪动,如此交替向下迈步。此时什么也看不见,只能靠二人心有灵犀,以及梁赞的声音为引导,缓慢移动,才能不掉下去。 偏偏在这个时候,深坑里又是咔嚓一声响,在远处传来一阵阵恶犬的低吼声…… 611、地下王国 “什么机会?”梁赞问道。 程如是笑道:“既然你们是相亲相爱的一对小情人,那我就看看你们是不是真的情比金坚,你们两个只能活一个,想从这出去的话,杀了对方,就可以换自己一条生路。不然的话,就全都在这里等死吧!” 她说的轻描淡写,但实际上用心何其歹毒,叫深坑里的两个人先自相残杀,然后她再坐收渔人之利。梁赞大骂道:“臭娘们儿,这种主意你也想得出来,到时候你说话不算话,我们又找谁去?” 程如是冷哼了一声,“信不信也由得你们,我只给你们三天时间,看看你们两个的感情到底有没有那么好。三天之后,你们饿得骨软筋酥,如果不照我说的做,我再放一万条毒蛇进去,把你们咬得肠穿肚烂!看你多高的武功能活下来!这个坑没有一年半载,我都不会打开,你们就在这里等死好了。我们走……” 程如是说完,再也不顾梁赞大喊大叫,带着弟子推着木桶离开了。深坑里又陷入一片漆黑。 梁赞冲到铁栅栏门前,拼命摇晃,哪里能撼动分毫。那铁栅栏也很密集,想用缩骨功出根本不可能。铁栅栏门又是向内开的,他用力踹了两脚,也无济于事,空有一身武艺,也出不去这牢笼。 林彤儿喃喃说道:“反正我也不记得你是谁了,要不你听了她的话,杀了我。这样你还有机会活命。” 梁赞道:“你得了吧,我们来到这是为了给你治疗内伤的,要是杀你,我不是白来一趟?再说,这个老娘们儿性情古怪,她只想看我们的笑话,我要是真把你杀了,她也不会放我出去。” “那我把你杀了,换我一条活路,反正这个村子也都是女的,我估计她也的确不会留着你。”林彤儿幽幽说道。 梁赞一愣,“你想杀我?” 林彤儿在黑暗中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 梁赞沉默了半晌,忽然笑道:“如果杀我真的能救活你,我也无所谓啊。就是不知道你下不下得去手了。” 林彤儿轻叹一声,“如果时间再往前一天,我真恨不能把你杀了。可是现在……我再也下不去手啦。” “我就知道,你舍不得谋杀亲夫。” “不要脸!”彤儿想不到梁赞在这个时候,还有心情说笑话,“你以后不许欺负我,不然我还是要杀了你。” 梁赞笑道:“恐怕想欺负你也不行了,我们都困在这里了。” 彼此沉默了一会儿,林彤儿又说道:“你就一直在那个铁门的门口吗?过来呀,我怕。” 梁赞摸索着走到林彤儿的身边,林彤儿主动拉住他的臂膀,“你真的是小梁子呀。” “废话,”梁赞说道:“你到现在还怀疑?” 林彤儿道:“我是怕我嫁错了人。”说完将头靠在梁赞的肩膀上,似乎只有这样才能找到一些安全感。“那个程如是想要我们互相残杀,我们就偏偏同生共死。哪怕被蛇咬死,也要死在一起。” 梁赞大为感动,安慰道:“不会死的,别说困我们三天,我看再长时间也死不了。” “到时候,饿也饿死了,渴也渴死了。” 梁赞眼珠转了转,“我有办法啊。”说完从口袋里拿出一盒火柴,划了一根。 虽然外面雨下得不小,但是梁赞的这盒火柴是贴身放着的,因此倒有一半是干的。 火光照亮了林彤儿的脸,她的眼前骤然一亮,惊喜地说道:“哎呀,有洋火儿!”说话的气息大了一点,把火柴给吹灭了。 梁赞忍不住笑,“洋火?你们家乡都是这么叫的吗?” 林彤儿道:“那不叫洋火叫什么?就叫洋火儿!” 梁赞这才意识到现在是民国,北方人喜欢把外国传来的东西加一个洋字,管火柴叫洋火儿、水泥叫洋灰、自行车叫洋马儿。现代人听起来土里土气的名称,在当时可是时髦得很呢。 “洋火儿没了。”梁赞觉得林彤儿实在太可爱了,忍不住把她抱得更紧了些。 林彤儿道:“抱了一天了,也不嫌累,我已经快要站不住了。” 梁赞这才把她靠着墙放好,“这的泥土也不算硬,大不了咱们学金定宇一样,挖一条地道出去。” 这深坑里面的木头、竹子非常多,梁赞点着了一根木头,就当坐火把,将几根干爽一点的竹子拢在一起,再用竹签子在旁边固定住,就当作是一张小床,先叫林彤儿休息一下。 他则挑了一根粗壮的竹签子,到一旁挖洞。 金定宇做这个容易,换做梁赞自己,才知道原来挖洞也不是那么轻松的活,更何况竹签子挖洞也不是那么得心应手。往前挖了几公分,竹签子却碰到一块硬物,梁赞伸手一摸,冰凉一片,原来他想到的,程如是早就想到了,整个深坑就是一个大铁笼,铁笼的里面裹着泥巴,梁赞一掌打过去,将铁笼后面的泥巴又震落了些许,墙壁被打出了一个碗口大的小洞,正对着那个洞口,刚好有一根火把。梁赞顺着小洞向外望了望,见左右也没什么人。 回过头,略显失望,把竹签子往地上一戳,对林彤儿说道:“看来是挖不出去,这个程如是也真够变态,十几年的时间,在这个村子里什么事恐怕也没干,专门搞这些机关,原来整个村子便是一个地下王国,我们被困在这个王国的地牢里了。” 林彤儿叹了口气,道:“你放弃了?” 梁赞呸了一口,“我才不会放弃,总有办法可以出去。” “我看你挺失望的。” 梁赞笑道:“谁说的,她把这个村子弄成这样,也无非是怕人夺走她的万年灵芝,间接说明,万年灵芝是个宝物,肯定能治好你的内伤。” “那也要能出去才行。”林彤儿无奈地笑了笑。 “我想好了,三天以后,等她来杀我们的时候,你就用铜钱镖,封住她的穴道,然后我在用竹签子,把她身上的钥匙挑过来,就可以出去了。” “可是没有铜钱啊!” 梁赞笑道:“你的暗器功夫那么高,不是只有铜钱才能当作镖的吧?找几个竹片也是一样。” 林彤儿也不知道这个办法行不行得通,只好说道:“可惜我内力不够……但愿可以吧。” 612、又遇瘟神 梁赞安慰道:“内力不够也不要紧,到时候,你就干脆说已经把我杀了,我在你身后装死,悄悄把内力传给你,你就可以打到她了。” “你的鬼主意真多,如果是我一个人的话,恐怕早就绝望了。” 梁赞也知道这个办法未必行得通,但是为了不叫林彤儿气馁,故意装作很坦然的样子,他哈哈大笑,“我也是被逼出来的。”转过头,看到地上的那些狗,死的死,伤的伤,就算没死的也已经奄奄一息,梁赞又笑道:“这个程如是还不够聪明,留了这么多吃的给咱们,看来要在这深坑里,呆上十天半月,也不成问题。”说着拎起一条死狗,“正好一天也没吃东西,今天就吃一顿狗肉再说。” 他拿过活来直接就去烤,林彤儿笑道:“你是笨蛋吗?这条狗还没放血,怎么吃得了?我来帮你吧。” 梁赞一愣,“林家大小姐会杀狗吗?” 林彤儿想了想,道:“过年的时候,好像是见人杀过。只是已经想不起来是在哪里看到的了。” 梁赞点了点头,“那也难怪,林家是乡下的大户。” 林彤儿却道:“其实我最不喜欢吃狗肉了……我觉得它们太可怜了。” “那也没办法,之前它们可是要吃了我们的。我们真的要是饿上三天,可就真的只能任人宰割了。趁着这些狗刚死没多久必须赶紧拿它们祭五脏庙,不然的话,现在天气这么热,过些日子,就要腐败变臭,再也不能吃了。” 林彤儿扑哧一笑,“你还打算在这常住吗?”话虽然是这样说,不过林彤儿还是把扒皮放血的方法告诉梁赞。只是小时候她可以看管家杀狗,但是现在却不忍去看那些血腥的场面。梁赞只好把竹片磨成小刀,再把那些狗拖到远一点的地方去处理,整条深坑纵贯半个小村,地方有的是。而这里的竹子、木头取之不尽,梁赞又将竹子做成一个个竹杯子,把它们摆好,去接一些从石头缝里落下的雨水。之后便在深坑里烧木头烤狗肉。深坑里也并非密不透风,烟可以顺着青石板的缝隙飘出一些。只不过梁赞却偏偏在铁栅栏门那里烤,还用衣服把浓烟全都给扇到外面,把程如是的地下“城堡”也弄得乌烟瘴气。 有的看守实在受不了,便过来训斥几句,梁赞哪里管她,那守卫又不敢进来。只好将这件事告诉程如是。程如是气得三尸暴跳,“这个臭小子,鬼主意真是不少,不必理他,把地牢的门窗堵死,呛死他算了。” 只不过,但凡像这样的地道都留有气孔,哪能说呛死就呛死? 就这样,梁赞和林彤儿每天便靠着狗肉和雨水,艰难度日。 头两天,程如是还派人来看看,他们到底死了没有,可是过了第三天,平安无事,也不见程如是放蛇,更没有人到地牢里来。 梁赞心里觉得奇怪,“她难道不想要我们死了吗?”看来之前和林彤儿商量好的计划已经用不上了。 又过了两天依旧如此。二人除了彼此安慰,一点办法也没有。在这昏暗的地牢里,也分不清白天黑夜,简直是度日如年。不知道过了多少日子,梁赞再从那个小洞向外望去,见走道里的火把也熄了,他这才感到真正的恐惧,“看来那个老妖婆,是想把我们关一辈子了啊。” 林彤儿此时也沉默无语,雨水虽然接了不少,但是总有耗尽的时候。那晚之后便一直再没有雨水渗入进来,而且天气毕竟炎热,狗肉大多已经发臭,再也不能吃了。 林彤儿便对梁赞说道:“要不小梁子,你干脆杀了我,还有希望可以活命,我死了,你就想办法替我报仇雪恨。也不枉你我夫妻一场了。” 梁赞听到那样的话,心中着实感动,“要死也是我先死啊,那个婆娘实在是可恶。” 正说话间,头顶上却传来喀嚓喀嚓的声音,那块青石铺成的小路,突然裂开,刺眼的阳光,直射下来,梁赞几乎都睁不开眼睛。此时已经是第十天的凌晨,一股清爽的风吹了进来,天空还飘着蒙蒙细雨,舒畅无比。 过了好一会儿梁赞的视觉才适应过来,“幸亏天还不算大亮,不然的话,我们眼睛都要被晃瞎了。这怎么说开就开了呢?” 林彤儿也觉得奇怪,“难道程如是良心发现了,不杀我们了?” “管他那么多,出去再说吧。”他抓起几根竹竿,当作标枪,一根一根戳在泥墙里,然后展开御风踏雪,跳到坑外,左右看看,空旷的街道依旧空无一人,心中大喜,然后才又下去把林彤儿背了上来。 “这帮家伙一定是躲在地下去了,找到入口,抓住程如是,叫她好看。”说完背着林彤儿便向一间民房跑去。 一脚踹开大门,里面依然空无一人,梁赞便一间一间地找过去。到了第五间的时候,才一开门,数不清的苍蝇,从里面乱哄哄地飞出,梁赞不由得倒退了几步,定睛再看,房中并排躺着二十几具女尸,七孔流血。死的时间大概过去七八天了,尸体已经发臭,无数的苍蝇在房里狂飞乱舞。即便是梁赞如今已经见多识广,看到此情此景,也不禁作呕。 他倒退着出了房门,背着林彤儿,猛然转身,撒腿就跑,林彤儿也吓得不清,在他身后说道:“村子里发生了什么,怎么会有那么多尸体。” 梁赞停下脚步,依然心有余悸。他大吼了几声,“程如是,出来!你是不是把村子里的人全都杀光了?” 可是空旷的村庄里,似乎真的就成了鬼村,根本没有人回答。 梁赞顺着深坑的道路向村子的深处走去。远远地便看到了村中大槐树下的凉亭,凉亭里坐着三个老太太,梁赞走上前去,对那几个老妪拱了拱手,问道:“几位老奶奶……” 话才说了一半,其中一人,便浑身抽搐,跟着向后倒去,咕咚一声摔在地上, 一命呜呼。 梁赞吓了一跳,“这村子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终于有一个老妪缓缓地睁开了眼睛,“报应啊,报应啊,瘟神回来啦,短短十天,已经死了四十多人。都是报应,都是报应……” 那老妇喃喃自语,看样子有些神志不清,梁赞倒吸了一口凉气,“又是瘟疫!” 613、于我何关 那老妪也是老眼昏花,一开始还没认出来是梁赞,现在梁赞和她说了句话,才把他认出,“原来是你们,幸亏你们躲在那个深坑里,不然的话,现在也得和其他人一样,染上这种怪病。” 梁赞问道:“其他人呢,在哪里?” 那老妪往村里的一座娘娘庙指了指,“都到那边去求神佛保佑了。每个人都得了病,每天都要死人,死了的便抬到一间空了的房子里,本来是说等到雨一停,便放火烧掉。可是这雨不大,却下起来没完没了,已经整整两天,村里的水,大家都不敢喝,只能靠接雨水过活。” 梁赞闻听恍然大悟,“这么说,还是水的原因。” 正说着话,从娘娘庙出来一大群人,一个个愁眉不展,程如是也在其中,虽然看到梁赞却似乎也没什么心情理会了。对身边的人,吩咐了些什么,距离太远,梁赞也听不到。过了一会儿,三五个蒙着口鼻的人到了停尸体的房间,将那些尸体一个个都抬出来丢进大坑,又过了一会儿,又有人抬着不少牲畜的尸体,从房后出来,也统统丢到大坑里。 梁赞看了直皱眉头,看来这个村子的瘟疫相当严重,之前看到的那些鸭子也好、狗也好,看样子已经死了大半。等把这些尸体处理完,有人这才往上倒了些油,扔了一个火把进去将尸体烧掉。梁赞不知道是该庆幸,还是应该伤心,如果不是村子里突发瘟疫,村民要处理这些尸体,恐怕自己和林彤儿便在这深坑里永不见天日。但是突然之间死了这么多人,老老少少都有,梁赞心中也不禁恻然。 程如是对他招了招手,“臭小子,你过来!那个丫头也来。” 梁赞也不知道她是否还有恶意,将林彤儿挡在身后,到了程如是身边,“你不杀我了吗?” 程如是凄然一笑,“杀不杀你又能怎样?你也身在这村中,所有人都染上了恶疾,你以为你离我这么近,能活得了吗?” 话刚说完,那抬尸体的人中忽然有人倒地,口吐白沫,浑身打摆子,旁边的人看在眼里,谁也不敢上前,程如是紧走了几步,一脚将倒地的人踹进深坑,此时坑内还燃烧着熊熊大火,那人本来还未死,就这样掉入深坑,凄厉的叫声在山谷中不住回荡,听得每个人都心头一紧。可任那人翻身打滚,也灭不掉身上的火,被活活烧死。 此情此景,梁赞只觉得又是悲怆,又是惊悚,林彤儿瞪大了眼睛,看着这一切的发生,忽然间捂着自己的太阳穴,声嘶力竭地吼道:“火,火,火,小梁子!” 梁赞赶紧把她抱在怀里,“没事的,没事的,我在呢,我在呢。” 林彤儿二目垂泪,望着火光说道:“我爹就是被这样烧死的,我爹就是被这样的火烧死的!” “不是的,不是的,”梁赞赶紧和她解释:“你爹在起火前就已经被薛不凡杀了,你看到被烧死的那个是薛不凡,不是你爹,你记错了。” “是吗?”林彤儿半信半疑,但是她的思绪仿佛又回到林家堡起火的那个大雪天,也是从那天起,她便家破人亡,浪迹天涯。即便是忘却了所有,但是看到有人被烧死,还是觉得惊恐万分。 梁赞捂住她的眼睛,对程如是说道:“彤儿看不得大火,你赶紧把这个坑关上!” 程如是微微皱了下眉头,“这个姑娘,看来是有失魂症。” 梁赞这才想起,程如是和青四子是同门,医术高超,他赶紧问道:“既然你能说出病症,是不是有什么办法治好她?” 程如是冷笑了一下,“我自身尚且难保,怎么能治得了别人?我们村子的老老少少,不将瘟疫带到山外害人,就算是行善积德了。你的小情人是死是活,过去的一切,想得起来,想不起来又有什么关系?” 说完又对林彤儿笑了笑,道:“姑娘,你看刚才跌到深坑里人死得惨,叫你回忆起以前的往事,可你知不知道,过不了几天,武家村所有的人,都是同样下场。全都要跳进坑里送死。你们两人也不例外!” 梁赞只觉得脊背发冷,“那也不能活活把人烧死吧?” 程如是摇了摇头,望着大火,喃喃说道:“这次的瘟疫很奇怪,很多人外表看来与常人没有分别,但是发病十分突然,会像疯狗一样见人就咬、逢人便抓人。连村子里的鸡鸭鹅狗也是一样,凡是被咬到的,被他们用指甲抓到的,用不了一天时间,也和他们一样。即便是没有受伤的人,也会随时发疯死掉。我行医这么久,查遍了所有的古籍,都找不出破解的方法。村里人以为是撞邪,便一起去娘娘庙祷告祈福,现在看来一切都是枉然。” 梁赞倒吸了一口凉气,“如果不是撞邪,那就是有人故意投毒害你们了。” 程如是冷哼一声,“这还用你说?昨天大内七禽就已经用飞刀传书,说好了一切就是他们做的。只有交出万年灵芝,他们才会给解药。” “难道万年灵芝也救不了村里的人吗?”林彤儿问道。 程如是轻蔑地看了她一眼,“万年灵芝只是用于治疗内伤,增加功力,延年益寿,怎么可能治得了瘟疫?可惜这种毒来自大内密宗门,我医术再高,也不知道究竟他们用的是什么毒,居然有摄人心魄的药力。” 林彤儿道:“你不知道的话,就把万年灵芝交出去好了,难道你真的忍心为了一颗灵芝,叫全村的人一起陪葬?” 程如是面沉似水,冷冷说道:“别说全村的人,就算整个江南地界的人都死光了,与我有什么关系?反正大内七禽想找万年灵芝,不可能眼睁睁地看着我也死了。我师父就是被大内七禽所害,我和丈夫天各一方,至今无法破镜重圆,全都是拜大内七禽所赐,一切也都是为了这棵万年灵芝,你叫我把万年灵芝交给仇人,简直是不知所谓!只要我一天不死,总有一天,我要去大内密宗门,把他们全都毒死!” 614、蛊惑之毒 “决心很大,可惜以你的武功和资质,就算再苦练三十年,也不可能是我们大内七禽的对手,就更别提曲公公了。” 身后的屋顶上,冷不防叉着腰,不知道几时站在那里,一副有恃无恐的样子。“程如是,你以为你会用毒,我们大内七禽便不会用毒吗?武家村的人听着,能救你们的只有我,你们的程大仙姑一生使毒、治病,却不知道我密宗门的毒该如何去解,想要活命的,就把程如是抓起来,我自然会给你们解药。” 全不怕蹲在他的旁边,笑道:“除了我们太监,没有谁能救得了你们。” “我当初就该杀了你们!”程如是怒道。 冷不防哈哈大笑,“谁叫你想以我们两师兄弟为诱饵,要将我们大内七禽全部一网打尽呢?真是人算不如天算,你的那些绳索根本困不住我们大内的缩骨功法,我和全公公想要脱身,简直易如反掌。喂,难道你们武家村的人都是不怕死的吗?中毒之后的惨状,你们也看到了,这个程仙姑的话,你们也听到了,她不是什么仙姑,根本就不在乎你们的死活,她只在乎她的私仇以及万年灵芝!” 有个女弟子站到前面,用宝剑指着冷不防道:“师父待我们恩重如山,就算我真的死了,也绝不会背叛师父,你们就别痴心妄想了!” 又有弟子说道:“没错!十几年前,是仙姑救苦救难,将我们村的瘟神赶走的,她用仙药也不知道救了多少人,我们怎么能在这个时候背叛她呢?” 冷不防又笑道:“无知小辈,你才多大,当年的事你知道多少?你们村的男人都去了哪里了,程如是,你自己说,不要自欺欺人!” “我们村子里从来就没有什么男人!”程如是抢白道。 全不怕尖声叫道:“带——人——证!”说罢忽地站起身,从背后扯了一条长长的绳子上来,绳子的末端拴着一个老妇,已经被打得遍体鳞伤,手指缝里还插着竹签子,耳朵也掉了半边,脸上、身上全是血道,便好似一个血葫芦相仿。 “他们抓了我外婆!”一个女孩大声喊道。 全不怕笑道:“小贱人,我不知道她是不是你外婆,就算是你的外婆,也是杀了你外公和你父亲的外婆!” “你胡说什么?” 冷不防高声道:“我们抓了一个人,带回去询问,本来是打算逼她说出万年灵芝的下落。但是她却告诉我们,这个东西只有你们的仙姑——程如是才知道。我们本来是要把她一爪毙命,不过她却把当年的事情说了个底儿掉。我们这才知道,这个世上,居然还有比我们大内七禽更加歹毒的人。这个程如是根本不是什么仙姑,而是一个巫医,是一个丧心病狂的疯子。” “胡言乱语!”程如是一拍梁赞的肩膀,“我没有杀你,你武功高,去把那两个大内的走狗杀了!” 梁赞也很想知道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大内七禽虽然不是好人,但这个程如是也绝不是什么善类,因此梁赞只是皱了下眉头,却并不动手。 程如是又说道:“你不是要治好你的小情人吗?我虽然治不了这次的瘟疫,但是却能叫她恢复记忆。你只要帮我,我还可以替她治疗内伤。否则的话,就算你们逃过此劫,看她的气色,也活不过一年半载!” 全不怕看到梁赞,顿时又来了精神,站在房上冲梁赞频频鞠躬,“原来皇上也在,奴才恭迎圣驾,祝皇上龙体康泰,祝娘娘早得龙子。” “不要脸!”林彤儿红着脸骂道。 冷不防道:“那个小子,我知道你武功不错,但是要对付我们也不急于一时,先听我把话说完,你再做决定也不晚!” 程如是却不住催促道:“不要听他的,不要听,杀了他们,杀了他们,片甲不留!”说到最后,她的声音也嘶哑起来,显然已经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冷不防哪管她发疯一样的喊叫,揪住那老妇的头发,道:“老不死的,我问你,当年武家村是不是也闹过一场瘟疫?” 那老妇受制于人,有气无力地说道:“是……当年程仙姑来的时候,村子里恰逢闹了瘟灾了。其实根本不是什么瘟灾,后来我才知道,那都是有人故意下毒,中毒者全身溃烂,苦不堪言。当时程仙姑说,武家村在山北,利于养阴,却不能生阳,要我们几个大一点的妇人,阉割了村中的男人,方才给解药。还说:这药引子便是男人的命根。一个只能救一人。” 冷不防又问道:“然后呢?” 那老妇道:“时间长了,身边的那些狠不下心的人就都因病死去,有一大半之多,最后人心惶惶。然后我们村中剩下的人也被病痛折磨的苦不堪言,大家便聚在一起商议,反正也是要死,与其大家一起受苦,不如阉割了自己的男人,否则全村的人都要浑身溃烂而死,如果按照她说的做了,那至少女人们可以活下来。 有狠心的女人便为了自己活命,将自己的丈夫的命根子割了,献给程如是。那程如是立即便把它熬制解药,给人吃了一副,马上病就好了。其他人见她用药神奇,便更对她的话深信不疑,人人都叫她仙姑。但是总有那些情投意合的,不忍下手,有人就偷偷地抓别人家的小孩,也割去宝贝,献给仙姑。那小男孩的伤口流血化脓,她也不给医治,就任其自生自灭。 刚开始大家都还觉得那么做是不对的,但她的那个药方就在女人间流传开来,却不告诉男人。而那些男人因染了瘟疫的也死了许多,程如是武功很高,组织我们联合一起,不让他们离开村子,说是会传染给他人。渐渐地,村里女人的心就更加狠毒起来,你今天阉了她的儿子,她明天便阉了那人的丈夫。村里的男人最后一个也没留,病死的病死,被害的被害。 就算有侥幸逃走了的,最终因为没有解药,也还是要死。能活下来的,到最后一个也没有,自此以后,村里便只有女人,没有男人。 有的女人做出了那样残忍的事,心中愧疚,疯掉的也有几个。 只不过村中人人都有血债,因此对于当年的事情,谁也不提。 她时常还要对剩下的人说,男人就没有什么好东西,那条命根子更是害人不浅。因此年轻的小一辈里,也都痛恨男子。”说道这里,那老妇老泪纵横,对她的外孙女说道:“小花啊,你外公的确就是被我害死的,你娘不肯杀你爹,最后也是我下的手。我罪大恶极,死有余辜。” “郭老太太!这些事情,何必要让娃娃们知道?”人群里一名中年妇女嚎啕痛哭,等于是对那老妇的说辞做了佐证。“当年我对自己家的男人下不去手,狠心杀了别人家的儿子,今日得了瘟疫也是死有余辜,绝不怨谁!不管当年死的人里都有谁,我都还了!”话音未落竟然转身跳入火坑,此时大火更旺,那妇人哀嚎嘶叫,不一刻便皮焦肉烂。 615、心魔难除 看到这一幕,在场众人无不动容,均觉得心中惊骇。 连全不怕和冷不防也不由得打了个冷颤,浑身的鸡皮疙瘩都竖起来。 梁赞怎么也想不到,天下间竟然有这样的惨事,实属骇人听闻。 为了自己活命,这些女人,可以杀害别人的至亲,有的人可以阉割朝夕相处的丈夫,甚至可以屠戮自己的亲生骨肉,人心泯灭如此,天道难容。 有的女弟子却还是不肯相信,“师父,这不是真的,那两个老太监骗人的,郭老太太也是骗人的,是被打了才这么说的!” 那郭老太太哭道:“报应该来的时候,总是要来,我不是郭老太太,我的丈夫是姓宋的,叫宋祁,我叫宋郭氏……”说到这里,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推开全不怕,从房顶上一头栽下,对着一处墙角,猛地撞去,当场碰死。 只是刚才跳进火坑的中年妇人,死得相当惨烈,郭老太太一头碰死,便显得小巫见大巫了。只有她的外孙女小花发出一声尖叫,冲着对面狂奔过去,抱住外婆的尸体放声大哭。 冷不防道:“程如是,现在你还有什么话可说?你比我们可还要狠毒!” 全不怕对那些人的死活根本也不在乎,生死对大内七禽来说,已经司空见惯,并不放在心上,此时还调侃道:“没想到我们大内七禽一生作恶无数,今天下了一趟江南,居然做了一件好事。皇上圣明,这个程如是阉割了人家,又不叫他们去宫里做事,无端地叫人断子绝孙,实在可恶至极,皇上你是不知道,做太监的苦啊!” “够了!”冷不防喝止道:“又他娘的犯了疯病,村里的人,不管你是程如是的弟子也好,是拜他做仙姑也罢,总之你们的父亲、儿子、丈夫、兄弟。村里所有的男丁,都是因她而死。你们居然还对她感恩戴德,唯命是从,还说她是什么仙姑,真是可笑以及。今天我们大内七禽给你们一个机会,抓住程如是,交给我们大内七禽处置,不但可以替你们的父兄报仇雪恨,自己也可以活命。” “我们凭什么听你的?”还有人对程如是忠心耿耿,朗声道:“众姐妹,你们别忘了,仙姑曾救过多少人。没有她的仙药,我们很多人都要死的!就算杀了男人,也是为了药引啊!大家不是都治好了吗?不是都平平安安活下来了吗?” 冷不防道:“没错,你们是活下来了,可惜郭老太太就这么死了,她可还没说当初你们村的瘟疫,是谁下的毒呢,不就是你们的救命恩人,你们口中的仙姑?我今天这么做,也无非是故技重施。当年村中的女人,为了自己活命,可以杀光村里的男人,今天你们也可以为了自己活命,替我抓住程如是!她要你们村子里死光男人,我就可以叫你们武家村死光女人。但是我们大内七禽没她那么歹毒,我只要她一条人命,就换你们全村人的命,这个买卖划算得很啊!” “你血口喷人!”一名女弟子道:“男人的话都是假的!” “对,男人都会骗人!仙姑说的!” “是我做的!”程如是淡淡的口气,简短的话语,也没有多大的声响,却好似晴空霹雳响在心头,现场立即鸦雀无声,刚才据理力争的女弟子也愣在当场,“师父……你说什么呀?” “他说的是实情,因为他是个太监,算不得男人!”程如是面带冷笑,缓缓走过人群,又把之前的话重复了一遍,“是我做的,一切都是我做的,是我下的毒,制造的瘟疫,是我叫村里的女人杀光所有的男人,是我给你们治病疗伤,是我教你们这些弟子,痛恨天下间所有的男子。他们懦弱,胆小,难当大事,就只会骗人,他们对你们说的一切,都是假的!他们说不管以后发生了什么,都会对你不离不弃,不管你如何待他,他都会守着你一辈子,如果他们真的对女人好,即便是阉割了,也不该离开,所以他们都该死!” “小梁子就不是!”林彤儿说道。 程如是冷哼了一声,“那是你还没到年老色衰之时,他迟早也会变心!” 梁赞淡淡地说道:“其实痛恨男人的是你,根本不是这世界上所有的人。你这么做是为了什么?又得到了些什么?” 眼泪在程如是的眼眶里打转,却始终不肯落下来,“我恨!我恨这世间的美满姻缘,我恨上天不公,凭什么这样的苦,只有我一个人受?我的丈夫就是被我亲手阉割的!我能这么做,她们为什么不能?他不要我了,我要世上的女人都和我一样孤独,我要天下的男人死绝!只可惜我武功低微,势单力孤,不能给师父报仇,所以我要培养自己的接班人,把我心底的恨一代一代地传下去,直到这个世上只有女人,没有男人!” 冷不防摇了摇头,“我看真正疯了的人是你,不是全公公。这个世界上的男人都死光了,女人过不了几年也就绝种了。” 程如是冷哼一声,“那又如何,就算全天下的人都死绝了又能如何?我有万年灵芝,可以长生不死!只不过我真的没想到,我没想到这世上竟然真的有为了爱侣,不顾自己性命的傻瓜。”说着她把目光移向林彤儿和梁赞,“我本来是想叫你们两个在那个深坑里,自相残杀,不管是男人杀了女人,还是女人杀了男人……可是你们真是太叫我失望了。” 梁赞冷哼了一声,“万年灵芝也救不了你,任何药也治不了你心里的毒,长生不老也只是个传说,你还是一样要死。这个世界上,并不是每个人都和你一样自私。也不是所有人都要为了自己活命,就去残害别人,更别说自己的情侣。我和彤儿多少次出生入死,从来都是相濡以沫,携手患难,哪怕她双目失明,哪怕她不记得我,哪怕她身受重伤,命不久矣,我都要留她在我身边,不离不弃,她对我也是一样。 似你这种自私自利,一心只想着万年灵芝以及把仇恨放在心里的怨妇,是理解不了的,我们俩是真正的情侣,也绝不会如你所愿,自相残杀!” 林彤儿不由自主地将他的手臂牢牢抱紧。尽管她已经对过去一无所知,可听到梁赞话,叫她的心头暖暖的,她相信,梁赞所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 616、反目成仇 “好一对情比金坚的痴男怨女,我就是不信!那些有本事的男人,哪个不是三妻四妾?难到你就没有另外的女人?” 梁赞闻听不由得又想起了欧阳冰,一时不知道如何作答。 全不怕却替梁赞喊道:“都说皇上后宫佳丽三千,那都是讹传!老奴可就只看见一个彤妃,你这个狠心的婆娘有什么不信的?和尚一个媳妇也没有,这又怎么说?村里的大姑娘、小媳妇受了你的蛊惑,残害生灵,你罪恶滔天,有什么资格指责皇上?你号称女扁鹊,背地里却是个女黄巢!” 史书记载:黄巢起义攻打陈州时,粮草不足,黄巢军“日食死尸三千具,合骨而食”。全不怕引用这个典故,便是说程如是的所作所为,与吃人无异。只不过这村子与世隔绝,村中的妇女没有一个人读书识字,除了程如是能听得懂全不怕的话,其他人全都不知道黄巢是什么人。 “你污蔑仙姑!” “仙姑怎么可能骗我们?” “仙姑,你都是迫不得已的,你是为了救我们的对不对?” “我们才不会相信这老太监胡说八道!” “师父,你是被迫才承认这些事的对不对?” 梁赞不禁心中慨叹:事到如今,村子里的那些女人居然还是顽固不化。铁一样的事实已经摆在面前,连程如是自己也亲口承认,可他们却还是只相信自己愿意相信的事情。转念一想,他这才明白:村中大一点的女人都做下了不可饶恕的恨事,承认了程如是的恶行,就等于是承认了自己的恶行。她们要为自己当年杀夫灭子的罪责找一个冠冕堂皇的借口,尽管明知道是错的,也绝不会承认自己是错的。只有这样,她们才会少一点愧疚,哪怕在她们的心里,也要自欺欺人地告诉自己:我这么做完全是为了要活下去,否则全村的人都要死光。 每个人心里的都在对自己撒这个弥天大谎,一直不断重复地自我洗脑,延续了近二十年,愧疚之情已经淡漠,取而代之的便是理所当然,恶魔的行径变成了伟大的救赎,歪理变成了真理,巫医成了仙姑,所谓的道德已经在心里把它自我扭曲了,因此没有人愿意看到真相…… 那些自尽了的,也是突然觉醒,如果不是全不怕和冷不防点破,有的人恐怕一辈子也要这样欺骗自己。 程如是把手一挥:“我再说一次,没有人逼我,当年的瘟疫就是我投毒的,这种毒叫做百日穿肠散,中毒之人,可以传给他人,三个月内,从里到外,全身溃烂而死。只有我的独门解药可以救治,至于用男人的阳根为药引,纯属无稽之谈。你们这些狠心的女人,亲手杀了自己的亲人,杀了别人的孩子,罪无可恕,还有什么可辩解的?” “那都是你逼我们的!”一个女人竭斯底里地喊道。 程如是面如严霜,“那又如何?你们如果像这位阿七与彤妃一样,恩恩爱爱,也未必就死了。就算死了,在黄泉路上也有爱侣相伴,总好过一生孤苦。是你们心底有恶念,才会为我所用。我没有逼你们做任何事情,我只是告诉你们药引是什么,是你们自己为了活命,去阉割男人,去杀男人。什么情、什么爱,在你们这些人的心里,呵呵,全都一文不值。” 一番话,说得众女哑口无言。 一名女弟子说道:“师父……你怎么说这样的话?我不相信你是这样的师父。你平时待人那么好……” 程如是轻蔑地笑了笑,“我待人好吗?你别忘了,我在采药人山洞里说的话。” 那女弟子只是哭泣,不知道再说什么才好。 冷不防问道:“那你都说了些什么,不妨讲出来。让大家看清楚你是个怎样的仙姑!” 程如是此时已经万念俱灰,梁赞和林彤儿无比坚贞的感情,叫她觉得自惭形秽,回想起这些年的所作所为,简直禽兽不如,她幽怨地望了一眼那女弟子,道:“当时你被阿七抓住,以你的性命逼问我万年灵芝的下落,我说:为了万年灵芝,我连自己的丈夫都可以杀,她们不过是我的徒弟,教她们武功也无非是为了大内七禽,是死是活,与我有什么关系?” 那女弟子跪在地上嚎啕大哭,不住地摇着头,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梁赞道:“你刚才还说:别说全村的人,就算整个江南地界的人都死光了,与你也没有什么关系?” 程如是冷冷说道:“是我说的。我还说:就算全世界的人都死绝了又能如何?” “你简直是心如蛇蝎。”林彤儿低声道。 程如是默默地低下头去,“没错,别人的生死对我来说根本不重要。可是你能把我如何,如果我死了,你也别想治好内伤,我死了,万年灵芝你们谁也找不到。你有本事的,可以杀了我,我绝无怨言。” 那女弟子哭着说道:“那师父,这么多年,你对我们那么好,又到山外去治病救人,难道你做的就全都是坏事吗?我不相信,我的师父,我们的仙姑,是这样狠毒的人。” 程如是沉默不语,心中百感交集,她宁愿叫世上的人都以为她是一个十恶不赦的坏人,坏得彻彻底底,然后被人乱刃分尸也好,烈火焚身也罢,她都不在乎,似乎只有这样,才能消除一点心中的愧疚。 但是她毕竟不是魔,也不可能丧尽天良,这些年来,她救治的病人不计其数,却从未亲手杀过一人。甚至连一只鸡、一条狗,一只苍蝇,她也不会去杀。但是这些又怎么抵得过她做下恶,又怎么能化解她心中的恨? 救人、害人,为善从恶也都只是一念之间。她不是仙姑,也不是魔鬼,她只是一个凡人。 她拥有一个正常人应该有的一切情感。 这时人群中有人尖叫道:“一切错事的源头都是这个女人,是她骗了我们所有人,把她抓起来,千刀万剐!” 617、跳进火坑 “抓住她!” “杀了这个贱人!” “就是她害得我们全村没有男人,万死也难消我心头之恨!” 人群中一阵嘈杂,几乎所有人都希望程如是去死,但是程如是的武功太高,这些人却又不敢上前,如今全不怕和冷不防控制了局面,这些当年被程如是救过的女人们,便反过来站到了冷不防的一方。 “公公说要你交出万年灵芝,你交出来才能死!不然我们就把你的皮剥了!” “没错!你这恶毒的女人,要死也别连累我们!” 只有她的两名女弟子依然忠心耿耿,“你们别说了,就算师父做错了,可你们如果不听她的,也就不会如今天这样的下场!” 淅淅沥沥的小雨,落在燃烧着熊熊烈焰的火坑里,发出咝咝的响声,浓烟滚滚,热浪和冷雨同时袭来,每个人的身体都是一半炙热,一半严寒。心中仿佛也是一样,炙热的是一种要将程如是置于死地而产生的亢奋,而严寒则是心底只顾着自己,不顾他人的冷酷。 没有人愿意如此,但是在这样的情况下,又全都忍不住随波逐流。那种无以名状的恶劣心绪,也好似瘟疫的病毒,在人们之间互相传染,散播,渐渐地在空气里、血液里,弥漫、升华。 梁赞不禁想起,天青寨的人背叛黎苍天时的情景,竟然与当天的状况别无二致,为了大多数人的利益,就要去牺牲某个人,看似无可厚非,但对那个被要求牺牲的人又何其残忍。程如是本来并不值得同情,只是梁赞却觉得,相比之下,那些逼程如是做出牺牲,自己却一样恶行累累却不自省的女人,反而更加可恶。 程如是一语不发,默默地扫视着那些近乎疯狂的女人们,心中一片凄凉:自己罪恶滔天,死不足惜。可是这些人呢?难道就该叫她们活着?原来在这个世界上的负心之人又岂止是男人?女人如果负心,也是一样的无情无义。 就在这时,又有一人毒发倒地,人群立即忽地散开,中毒之人这次发病奇快,突地站起,好似疯狗一样,抓住一名女弟子便狠狠咬下。 林彤儿看在眼里,只觉得毛骨悚然,梁赞上前一步,将毒发之人一掌击毙,可那女弟子的动脉已经被咬断,血流不止。 程如是任她倒在血泊里也不去救她,反而仰天狂笑,指着面前和她朝夕相处的这些姐妹、婶子、姨婆,咬着银牙,恶狠狠地说道:“得不到解药,你们都是要死的,我不知道这次的瘟疫来自什么毒,不过倒正好适合你们,叫你们自相残杀,互相咬噬,最后一个不剩,全都死光!” 一群人闻听,有的人跪地大哭,有那胆小的人,便哀求程如是:“求求仙姑再救我们一次,你就交出那棵万年灵芝,它究竟在哪里?你说出来吧。” 又有人说道:“她是铁石心肠,求她没用!”说着话,反而跪爬到梁赞面前,“小兄弟,她的武功高,我们不是对手,你武功高强,侠骨仁心,求求你,抓住她,逼她说出万年灵芝的下落,就当是行善积德,救我们一命吧!” “她要不肯说,就挖了她的眼睛,割掉她的鼻子,叫她比郭老太太惨一百倍!” 其他人见状,也纷纷来跪求梁赞对付程如是。 林彤儿却说道:“你们也都是该死的,小梁子为什么要帮你们,既然你们承认仙姑对你们有恩,现在反而又为了活命,恩将仇报。这样的话,与当年你们杀光村里的男人的做法,又什么分别?” “好个伶牙俐齿的丫头!”一个妇人恶狠狠地说道:“多说一句,把你的牙都打掉!”说完又趴在地上祈求梁赞:“少侠,大爷,不不不,神仙老爷,求求你帮帮我们吧。帮我们打败那个姓程的妖妇!” 梁赞眉头紧锁,看她的样子,是因为受惊过度,已经语无伦次起来,甚至都没想到林彤儿和我的关系非比寻常,不能得罪。 梁赞还没等回答,程如是却又是大笑三声,“你们不用求他!我就是死,也不会把万年灵芝交出去,你们就跟着我一起陪葬吧!” 说完,程如是推开人群,纵身跳下火海。在场的人无不骇然,她如果死了,就没人知道万年灵芝的下落,大内七禽的人恼羞成怒,一定会叫全村的人都死掉。见程如是跳入火坑,刚才还说要把她千刀万剐的女人,当场便昏厥过去。 这时,人群后飞起一道人影,踩着众人的肩头也跟着跳进火坑。却听林彤儿一声惊呼:“小梁子,你给我回来!” “她现在还不能死!”梁赞话音刚落,人已经跳了进去。 全不怕那边惊呼道:“皇上又有难啦!老奴救驾来迟啦!”说罢也跟着跳下房顶,他身法也快,冷不防的轻功与他相比稍逊一筹,因此一把抓空,“你又发的什么疯?” 全不怕也不回答,拖着那截带血的绳子,直奔坑边,也不管别人的死活,大声喊着:“救驾,救驾!”冲得猛了些,被他撞翻,推到坑里的还有两人。把手中的绳子往下一甩,梁赞一手抓着程如是前襟,一手抓着绳子,腾空跃起,身上的大火向后燃烧。梁赞的衣服已经全被点着,程如是也是一样,只是她的头发太长,已经被烧掉了半边,满身满脸都是火。 “闪开了!” 人群一哄而散,梁赞在地上连滚了七八个滚,才将身上的大火压灭,也好在今天下着小雨,她和程如是站在雨中已经多时,浑身湿透,否则的话,便如先前跳入火里的妇人一样,哪里还有命在? 坑内还有两人,梁赞不敢多耽搁,立即吩咐全不怕道:“奴才,救人!” 全不怕叫了一声:“喳!”把绳子丢给梁赞,他自己则跳入坑中,抓住一名妇人的衣领,在她脚下猛击一掌,干脆直接把她给打了上去。等梁赞的绳子再扔下来,他才又抓了一人,攀着绳索跳到坑外。 618、明白糊涂 那些妇人见到全不怕和梁赞全都身手了得,哪有不怕之理?之前有程如是作为她们的主心骨,能与大内七禽抗衡,可如今程如是心灰意冷,只想求死,她们也只能哀求全不怕和梁赞。 程如是浑身是火,没人来救,却一个个跪在地上,祈求梁赞和全不怕垂怜,程如是咬着牙关,任烈火灼身也一语不发。梁赞也不理会众人哀求,把大褂在水里沾湿,将程如是身上的火压灭,总算暂时救了她一命,只是程如是烧伤严重,不知道还能活多久。 “你死不要紧,但是死前再连累旁人,实属不该!” 听到梁赞的话,程如是挣扎着坐起身,哈哈大笑,“旁人是什么人?还不都是些狼心狗肺之辈?” 那些女人又开始围着程如是大骂,有的人忍不住干脆朝她脸上吐口水,以程如是的武功可以轻松躲避,可她却一动不动,也不擦拭脸上的污物,只是不住冷笑。 梁赞喝道:“都给我住口!” 这一声大喝,好似炸雷,吓得那帮女人立即收声。 梁赞蹲下身,对程如是说道:“蝼蚁尚且贪生,何况是人。求生是人的本能,不管她们做了什么,也都是在你的怂恿之下。你利用人性的弱点,蛊惑旁人去阉割自己的丈夫、阉割别人的孩子,致使生灵涂炭,其实罪魁祸首是你。” 程如是刚才跳进火坑,也无非是一时冲动,现在被救上来,那股戾气便淡了许多,她的鼻子里轻哼了一声,一副不以为然的神情,“我没说不是我,一切都是我做的,你要怎么样?杀了我?我求之不得。” 梁赞皱了下眉头,这个女人的脸被烧焦了一半,现在看起来更加可憎,骨头可真是够硬,不管用什么手段,恐怕都无法叫她交出万年灵芝,她也不能死,否则彤儿以及全村的人,都要给她陪葬。梁赞满腔怒火,只觉得无处发泄,现在有求于她,只好低声下气地说道:“只要你交出万年灵芝……” “休想!”程如是不等他说完,便厉声将他喝断。“由死而已,我怕什么?” 梁赞深吸了一口气,“难道你真的永远都不想见青四子了吗?” 程如是心头一颤,眼圈微微泛红,咬牙说道:“死都死了,有什么好见的?” 全不怕道:“启禀皇上,对付这样的宫女,好言相劝是没有用的,对付宫女,我们太监有办法。她不招,就让奴才把她带回去,用禁宫十大酷刑,打到她招。先是骑木驴、弹琵琶,给她梳洗,插针,还不管用,我这还有抽肠、剥皮、断锥……” “行了行了,你的禁宫十大酷刑,对她未必管用。”梁赞听得直咋舌,知道大内七禽审问的手段花样百出,什么骑木驴、弹琵琶,梁赞也不懂,料想肯定是极其残忍的折磨人的手段。不过程如是被烈火烧了半天,吭都没吭一声,足见此人心肠之狠。对自己狠,对别人就更狠,绝不是用酷刑就可以使之屈服的。 “绝对管用的。”全不怕道:“一天她可能挺得过,但是如此折磨她一年半载,天天如此,她还受得了?” 立即就有妇女奉承道:“公公就是高明,这个办法绝对可行!用酷刑,越酷越好!” 梁赞骂道:“你他娘的给我住口,别说一年半载,就是三五七天,你们也未必能活到那时!她也未必能活到那时!” 那妇女听完,立即蔫了。 全不怕笑道:“皇上,管他那么多?这村子里的人没有时间,奴才可有的是时间。” 梁赞叹了口气,“全公公,既然你叫我一声皇上,是不是我说什么你都要听?” 全不怕毫不犹豫,躬身说道:“那是自然,皇上金口玉言,说什么就是什么。” “那你把解药给她们!”全不怕微微一愣,突然一把揪住梁赞的衣服,“臭小子,你说什么?解药给她们?没得到万年灵芝之前,绝不能给!” 梁赞按住他的手腕,向内一扭,立即挣脱,“死太监,你刚才说什么都听皇上的,怎么又突然变卦了?” 全不怕道:“其他的事,我当然是听皇上你的,不过万年灵芝是曲公公要的宝贝。曲公公有令在先,就算是皇上的话,我也不能听啦。” “你的曲公公,比皇上还大吗?” 全不怕道:“曲公公迟早要做皇上的,你小子还不知道吗?” 梁赞苦笑道:“也不知道你是真疯还是装疯。这会儿简直明白得一塌糊涂!” “那到底是明白,还是糊涂?”全不怕又换了笑脸,“皇上指示不明,请恕奴才愚钝。” 就在这时,那程如是忽然把手一扬,一枚红色的银针,向着梁赞的背后袭来。此时梁赞在与全不怕说话,那银针细如牛毛,程如是出手也是无声无息,梁赞根本察觉不到。可全不怕却把程如是的动作看在眼里,惊呼一声:“护驾!”嗖地窜到梁赞身后,鹰爪向前一扣,想把银针抓住,但是程如是出手太快,那枚银针穿过全不怕的指缝,扎在手心,针上喂了毒药,一碰到血液立即扩散开来,全不怕的手心瞬间便成了酱紫色。 他忍着疼痛上前一步,一脚将程如是踢倒在地,骂道:“真是阴险毒辣的臭婆娘!”回身还问道,“皇上,你受惊了……”说完便向下软倒。梁赞赶紧把他扶住,“全公公……” 冷不防见状,几个起落冲到切近,不由分说,抓住程如是的两臂,前后一拉一推,以分筋错骨手将她的双腕折断,梁赞见状,惊道:“你要干什么?” 冷不防怒道:“罗哩罗嗦,这个婆娘擅长用毒,不打断她的手,咱们还要遭她暗算!” 程如是忍着剧痛,冲着梁赞哈哈大笑:“臭小子,假仁假义。还不是叫人打断了我的手?” 林彤儿解释道:“又不是他叫人打你的?怎么这笔帐也算到我们的头上。” 程如是笑道:“大内七禽的全不怕对他唯命是从,他能是什么好人?我断了两只手不要紧,全不怕也必须自断一臂,否则的话,他就要死。哈哈哈,我临死前,还能除掉一个仇人,也算是……也算是……哎……” 她想说“也算是值了”,但是真的值得吗?她犹豫了一下,终于只是叹了一口气。 全不怕按着手心,对梁赞说道:“没有一只手,就不能为皇上效力啦,皇上,奴才请你赐我一死。” 619、遗憾终生 “不能死啊!他如果死了,大内的人不给我们解药怎么办?”人群里一名妇女挺身而出,“这妖妇的手段我知道,叫刺血神针。解药就在她的房里,我这就去取!” 程如是的肺都要气炸了,“我教给你们使毒,可不是用来对付我的!” “谁会管你!”那妇人说完后,便飞奔去取解药。程如是起身要去追,却又被人从背后一把抱住,现在她双臂已断,那些村妇可就再也不怕她了,几个上上来,七手八脚将她按倒在地,将身上的瓶瓶罐罐,银针、毒针,全都给搜罗出来,摆了一地都是。 程如是双腿乱蹬,不住嘶叫,却苦于双手已废,只能任人欺凌。“你们全都不得好死!我就算死了,也要咒你们万劫不得超生!” 只是她这样恶毒的诅咒此时此刻根本威胁不了谁。她的头发被扯乱、衣服被撕裂,脸上身上,也被抓了无数血痕,惨不忍睹。 梁赞厉声喝道:“好了,你们把程如是的毒药都拿出来了,就都住手吧。就算打死了她,也解不了你们身上的毒。”人们这才一个个气呼呼地退到一旁,不多时取药的妇人回来,把解药给全不怕服下,还特地嘱咐道:“三日之内不能运功,千万小心。” 全不怕只是点了点头,并不领情。“你就算救了我,我也不会把解药给你的!皇上的话我都可以不听,何况是你一个貌丑如猪的蠢妇?”任那妇人跪地磕头,全不怕只是不理。 那妇人嚎啕大哭,但是命在人家手上,又能有什么办法? 梁赞劝道:“你们先各回各家,我和程如是谈谈,或许她可以交出万年灵芝,希望到时候,全公公和冷公公能赐给你们解药。” 冷不防笑道:“开什么玩笑,既然这帮妇人威胁不了程如是,那也就是没用了,没用的人还浪费什么解药?臭小子,之前我叫你和我们大内七禽合作,你只是不听,现在求着我们,我们也不会把解药给你的。你在这个村子里,也肯定中毒,到时候一样要死!” “你这人太没道义了,说话不算话的吗?”林彤儿气呼呼地说道。 程如是冷哼道:“大内七禽有什么道义?你们相信他的鬼话,简直比那些蠢妇还要蠢!” 全不怕一巴掌打在她的脸上,“放肆,竟敢辱骂娘娘!掌嘴!”然后又对梁赞说道:“皇上不需担心,冷公公不给你解药,奴才给你。不过只有一副,娘娘我就无能为力啦。” “你又说什么疯话?”冷不防怒道。 全不怕微微一笑,“冷公公,我说的可不是疯话啊,皇上与我们无冤无仇,更何况之前在山洞里你冷公公作为师弟,却撇下我逃走了,是皇上向程如是要的解药,不然我哪有命在?难道我们师兄弟的情分,还比不得一个陌生人吗?” 冷不防一时语塞,犹豫了一下才说道:“那程如是的毒针厉害,我逃走也只是权宜之计。没说不救你。好了,好了,我答应你,不叫你的宝贝‘皇上’死,也就是了。” 全不怕这才心满意足地笑了,“本该如此。” 梁赞则眉头微蹙,心想:“即便是这村里的女人罪大恶极,但是那些女弟子又做过什么错事?大内七禽也的确不是什么良善之辈,不过彤儿的内伤必须要用万年灵芝,暂且和大内七禽合作,先骗出来万年灵芝再做打算。” 想到这里,他便对全不怕说道:“全公公,将程如是带回山洞在说。” 然后又转过身,对众人说道:“村里的人不想死的,就在这等我们的消息,一旦我找到解救你们的方法,自然回来。” “我们凭什么信你?”一人喝道。 梁赞轻蔑地看了她一眼,“信不信也由你,别无选择!” 程如是的这条命务必要撑住,因此梁赞还叫她的一名弟子去找了一些烧伤药给她治疗。 担心村中儿女对程如是不利,就带着她和林彤儿返回山洞,冷不防、全不怕则跟在后面。 村里的人一脸茫然,也不知道梁赞这一去,该如何得到解药。 梁赞等人到了山洞,将程如是推在地上,冷不防找了一条绑药筐的绳子,将她捆得结结实实,“你困住我们,我们可以用缩骨功逃走,就是不知道你有没有这个本事。” 程如是性情刚烈,哪会轻易屈服,对着冷不防吐了一口口水,冷不防甩手就是一巴掌,打得她满脸桃花,脸上立即现出一个掌印。 还要举手再打,却又被梁赞抓住手腕,“算了,逞一时之快,也问不出万年灵芝的下落。” 冷不防这才住手,“那你有什么办法?” “我也没有办法。”梁赞蹲下身对程如是道:“人之将死,我也不逼你说出万年灵芝在哪里,你有什么心愿未了,不如和我谈谈,看看我能不能帮你。” 程如是倔强地仰起头,白了梁赞一眼,“假仁假义!你想帮我,就给我个痛快,不用在这里猫哭老鼠。” 梁赞叹了口气,“杀了你太容易不过,但是你毕竟是一个人,都说人之初,性本善。你为恶也一定有你的原因,不妨对我说一说。” “我凭什么对你说?你算老几?” “岂有此理!”全不怕气不过,又要冲上来打人,梁赞赶紧把他拦住,“不用动气,你也受了伤,三日之内不能运功。” “谢皇上关心!” 梁赞道:“你和冷公公先出去。别在这捣乱。” 全不怕也真听话,拉着冷不防退到外面。 梁赞又对程如是说道:“你那么恨男人,一定是男人伤了你的心。以至于叫你对那个人恨之入骨,但是你想过没有,你之所以恨得那么深,其实是因为你爱他爱得同样深……” 程如是阴沉着脸,若有所思。 梁赞问道:“难道你在临死前不想见一见,那个叫你爱之深责之切的男人吗?你有什么苦,可以对他说,你有什么仇可以找他报……” “他又怎么会来?”一滴清泪划过程如是的脸庞。 梁赞心中一动,终于找到了突破口,“那个男人是不是青四子。” 程如是沉默不语。 梁赞笑道:“我在上海的时候,与青四子交情不浅,如果是他的话,由我出面调停,或许有机会叫你们破镜重圆。” “不可能的,他一定恨死我了,不可能和我重归于好。我们今世也再做不得夫妻。”程如是终于忍不住痛哭流涕,回想起当年,真是遗恨终生。 620、处子证明 “事在人为,”梁赞安慰道:“彤儿之前失去记忆,都已经不认得我了,而且还和一个叫做石原真寺的人跑了,虽说治好了眼睛,不过现在我们不还是在一起了吗?” 林彤儿俏脸通红,说了声:“不要脸。”就躲到一边。 程如是摇了摇头,“我和她怎么能一样,她没有做过对不起你的事。你知不知道,我丈夫是被我亲手阉掉的。他怎么会原谅我,他明知道我就在牛头山,如果他肯见我,也不会这么多年都杳无音讯。我和他还哪有什么夫妻情分……” 梁赞听到这里,大概明白了程如是和青四子之间是怎么回事,看来要叫青四子回心转意,并不容易,可梁赞并不甘心,如果劝不了程如是,林彤儿怎么安,整个武家村的村民又该怎么办,难道真的任由瘟疫扩散,却置之不理吗? 梁赞不是大内七禽,还做不到那么狠毒。不能眼睁睁看着,武家村的人全都这样死了,而自己却无动于衷。更何况村中的那些女孩,自小没有了父亲,母亲、外婆纵然有错,可惨剧发生时她们也才仅仅几岁而已,能有什么过错?为什么要受到这样的牵连?梁赞希望那些女孩能够明白,这个世界上不管男人、女人,都是有好有坏,世道固然险恶,但人心也不能一概而论。 “不管有没有情分,你最想见的人,始终是青四子道长。你给我一件信物,我叫冷不防去上海请青四子过来见你,不管他恨你也好,怨你也好,即便是不能重归于好,被他责备几句,我想你心里的愧疚也会少一些吧?” 程如是听梁赞这么说,犹豫了一下,“也好,就叫他过来,报了当年之仇。我愧疚吗?我不知道,我只想知道他是如何看待我的。” 梁赞叹了口气,“既然你想见他,那我就帮你这个忙。” 程如是缓缓抬起头,“那你去娘娘庙的后殿,从那里进入地道,在我房间的床底下有一个锦盒,你帮我拿来。” 梁赞点了点头,出了山洞,对冷不防说道:“冷公公,程如是房间的床底下有个锦盒,你去替我拿来。” 冷不防把头扭到一边,一脸的傲慢神情,“真以为自己是皇上了吗?凭什么要我去拿?” 梁赞微微一笑,“那也由得你,没准锦盒里有万年灵芝也说不定。” 冷不防心中一动,“没错,你小子要是敢耍我……” 全不怕一把按住他的嘴,“皇上叫你去,你就快点去,难道你的武功比他要高吗?” 冷不防瞪了全不怕一眼,迈开大步下山而去。虽然不知道程如是的房间在哪里,但是以他的手段,叫村里人说出地点来根本不是难事,更何况,村子里的那些妇女,没有程如是指挥,根本不是冷不防的对手,对他十分惧怕,不但把程如是的房间位置给说了,连村中所有机关的地图也一并奉上。 不多时,冷不防果然提着一个锦盒回来,将锦盒递给梁赞,“给你。看看里面有什么?” 梁赞皱了下眉头,“你没打开看吗?” 冷不防一撇嘴,“江湖险恶,不得不防,我知道盒子里有什么机关?突然飞出一把钢针,我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梁赞点了点头,“有点道理,那你继续在门口等着,我进去看看。” “回来!”冷不防一把按住梁赞的肩头,鹰爪力想发又不敢发,把手又放了下来。 梁赞问道:“又要做什么?” 冷不防笑道:“我想进去听听。” 梁赞哪会不知道他心中所想,他是怕程如是把万年灵芝的秘密告诉自己,到时候他就什么也得不到了。“行啊,咱们大家一起去和她谈,打开盒子,里面如果是炸弹,那大家就一起死,不知道你以为如何?” 冷不防闻听立即把头摇得和拨浪鼓相似,“谁要和你一起死?你进去,你要是死了,我和全公公给你收尸。” 梁赞哈哈大笑,“那就有劳了。”说完梁赞提着锦盒到了山洞里面,他也担心锦盒里有什么机关,便叫林彤儿先到一旁守着,然后才把锦盒递到程如是的面前。 “盒子拿来了。是不是它?” 程如是点了点头,“正是。我双手已断,你替我打开。” 梁赞犹豫了一下,还真有点担心里面会有什么毒烟之类的冒出来。不过好容易事情有了点转机,可不能叫程如是失去了对自己的信任,因此还是将锦盒轻轻打开,心里却是一百二十个提防。好在锦盒里什么机关也没有,里面放着两本书,以及一个白色的手帕,规规矩矩地放着。 程如是道:“这些东西对我来说已经没有什么用了,就送给你。” 梁赞一愣,“这是什么?” 程如是道:“一本是《飞云点穴手》的武功秘籍,一本是《八门八卦阵》的心得心法,专破七禽绝命阵。” “你为什么把它们送给我?”梁赞皱了下眉头。 程如是笑了笑,“我身无长物,这两本书,就当是你替我请来青四子的报酬吧。你可以使用真气隔空伤人,但是点穴手法太差,学会了飞云点穴手,你的小情人再被人点中穴道的话,你也就可以轻易地替她解开,我内力不够,纵然会这些手段也不能隔空点穴,但是你的内功身后,武学造诣不可限量,希望它们对你有用。” 梁赞点头收下,对程如是又多了几分怜悯之情。 程如是又对梁赞说道:“你就带着锦盒,把里面的手帕交给青四子,就说我要死了,想见他最后一面,看他是不是会来。不管他是否肯来,我都谢谢你帮我这个忙。我只等他两天,如果两天内他到不了,那你就把我杀了吧,我什么也不会说的。” 梁赞道:“上海离此也不算很近,即便是骑快马也要一整夜,两天之内……” 程如是把眼一闭,再不理会。 梁赞只好又说道:“那好吧,我答应你。不过这条手帕是什么呢?” 程如是的脸腾地一下红了,居然显得有几分羞涩。 梁赞不明所以,“不想说就算了。” 程如是这才扭捏地说道:“这是……这是我最可宝贵的……处子的证明。” 621、一片深情 梁赞闻听,虎躯一颤,神色骤变。他一把抓起手帕在面前展开,见上面绣着两只鸳鸯戏水,那点点落红,居然被程如绣成了荷花的形状。 程如是的脸更红了,“没什么好看的,这都是当年女儿家的小心思,你们男人不会明白的。” 林彤儿在一旁见梁赞呆呆地看着那块手帕,又听程如是这么一说,心中不大痛快,便说道:“这有什么了不起……偏偏我的初夜是在梦里没有的。小梁子最不要脸了。” 梁赞却好似没听到林彤儿的话一样,呆呆地愣在那里,半晌无语。 林彤儿凑过来推了他一把,“你怎么了?傻了吗?” 梁赞这才回过神来,“没……没什么?”说完将手帕又放到锦盒里,忽然觉得心如刀绞。 他想起,当初阿十离开那座孤岛的时候,也曾留下一块白色的布,上面同样是点点落红。自己直到今天才真正的明白,原来那晚和欧阳冰在断崖上所发生的一切,根本不是一场春梦,他和欧阳冰早就先于林彤儿之前就有了夫妻之实,如此说来,欧阳冰其实也是自己的老婆。只是她为了救梁赞做出了特别大的牺牲。 梁赞又回想起欧阳冰在荒郊别墅时候说过的话:“……你知不知道……我已经……我已经……,好吧,我不想你感念我的恩情。也不希望你把我想得如此不堪,你现在答应了我们的亲事,我却不想嫁了。我只想知道,如果是我选择离开,你会不会想我?” 现在想来,梁赞才知道当时欧阳冰是多么的伤心,才明白她的未尽之语所说的是什么意思,也直到今天,他才真正体会到欧阳冰对他的一片深情。 最终欧阳冰选择离开,梁赞又哪能不想她?即便是在睡梦中,欧阳冰也似一缕幽香侵入肺腑,挥之不去。只不过面对着林彤儿,梁赞满腹的相思只能沉默。 他收拾了一下心情,对程如是道:“东西我替你带到,希望道长会来见你吧。” 程如是叹了口气,再不言语。 出了山洞,梁赞又叫来冷不防,“冷公公,不知道你轻功如何。” 冷不防傲慢地说道:“我们大内七禽的轻功,不敢说天下第一,但也绝对是顶尖高手,臭小子,问这个干嘛?” 梁赞笑道:“那就好了,我有件小事托你去办……” “不必!”冷不防把手一摆,“你找到万年灵芝了?” “那怎么可能?” 冷不防冷哼一声,“没找到,就不必烦我,当我们大内的总管是什么?会听你一个无名小辈的调遣,做梦!” 梁赞把嘴一撇,以一种不屑一顾的神情说道:“我看你是怕自己胜任不了吧?” “笑话!我什么做不来?”冷不防说完,忽然心头一凛,哈哈大笑,“你小子想用激将法吗?对我没用。对了,你肯定是想趁我离开,然后再逼问万年灵芝的下落,我可不会上你的当。” 梁赞见这招不管用,便又说道:“那你说的也对,既然如此,彤儿,咱们俩先走了,留着两位公公在这慢慢审问程如是好了。” 林彤儿也不知道梁赞要做什么,不过她却知道梁赞智计百出,因此并不多说一句话,刚要过来,却又被冷不防喝止,“慢着,莫非程如是已经交出了万年灵芝,是不是在这个锦盒里?” “那你自己看啊?” “我才不看!”冷不防道。 梁赞摇了摇头,“你不肯替我去办事,不肯看锦盒,又不肯叫我们走,你想做什么?” 冷不防没想到梁赞如此伶牙俐齿,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我想……我想……废话,我想要万年灵芝!” 梁赞点了点头,低声说道:“那就对了啊,程如是不肯说万年灵芝在哪里。所以我要你去请一个可以叫她开口的人,可惜只有两天时间,彤妃和全不怕有伤在身,这件事你不去办谁去办?” 冷不防想了一下,“你个臭小子,还赖上老子不成,你自己不会去?” “那我可走了啊。” “不行!”冷不防喝道。 “又怎么了?”梁赞笑着问道。 冷不防真是左右为难,放走梁赞,万一程如是已经说出了万年灵芝的下落怎么办?梁赞也和别人一样,为了宝物,不顾林彤儿自己跑了,上哪去找?可是自己要是离开,程如是还没招供,梁赞却把万年灵芝逼问出来,那不是空走一趟? 全不怕凑过来说道:“你要相信皇上的话。” “我相信个屁!这小子有十二个心眼,非常难对付。你叫我怎么相信他?” 全不怕笑道:“你怎么忘了,他之前也在村中啊,没准也中了瘟疫的毒,你带着解药走,他能不等你回来?再者,他武功那么高,真的已经得到万年灵芝,想要离开这里,你能拦得住?” “这……你又不疯了?”冷不防觉得全不怕说的有几分道理,不过还是不大放心,“那他为什么非要我去?” 梁赞叹了口气,道:“要说全公公疯了,那我看你就是傻了。我不能离开,否则的话,你和全不怕加害彤妃怎么办?全公公受了伤,不能动内力,所以这件差事非你莫属,全公公掌握着解药,只要他不给我,我们就迟早都要等你回来,而且想叫程如是开口,非得去把青四子带回来不可,除非你根本不想得到万年灵芝,故意违抗曲公公的命令!全公公,等回到大内密宗门,你务必要在曲公公的面前好好说一说这件事。” 一提到曲靖愁,冷不防就不敢不答应了,否则真的找不到万年灵芝,曲靖愁便要责怪自己办事不力,推三阻四。想了想道:“那行吧,我就跑一趟。” “你一定要好言相劝,对青四子说,程如是想见他。” 冷不防把手一摆,“我管它那么多?那老道要是不肯来,我就打到他肯来。”说着话一把夺过锦盒,看了看梁赞,缓缓打开,“这是什么玩意?” 梁赞道:“定情信物,” 冷不防提起鼻子还闻了闻,然后把锦盒丢掉,将手帕揣在怀里,“此去上海路途不近,快则一天一夜,多则三、四天,你们可要等我的消息!”说完向山下飞身而去,眨眼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梁赞暗暗点头:大内七禽的轻功名不虚传,由冷不防跑一趟,应该很快就能把人带过来吧。 622、破镜难圆 梁赞想得是不错,可从牛头山去上海,说近不近,说远不远,沿途无车无马,两天时间,哪能回得来?他当初来到牛头山是范江赶着洋马车护送,即便如此也要奔走半夜,冷不防全凭两条人腿,轻功再高,一夜时间也到不了上海。 一晃就过了三天,这三天时间里,林彤儿固然没什么大碍,但是村子里却天天都在死人,梁赞管全不怕要解药,他也不给。梁赞想要救人,也有心无力,只能暗暗着急。这三天闲着没事,倒是把飞云点穴手,练得滚瓜烂熟。他本来悟性就高,加上林彤儿的铜钱镖也是以打穴为主,有她从旁指点,梁赞练起这套点穴的武功来,便更加事半功倍。 于是他便用点穴的手法,将村中人已经毒发的人穴位封住,关在娘娘庙里。一来免得他们气血运行太快,毒发身亡;二来,采取隔离措施,避免他们发疯伤人,再将毒性散播出去。但是毒性的潜伏性比较大,说不上什么时候发病,梁赞按照他所知道的对付瘟疫的方法,叫村里的人做一些竹笼,晚上的时候将每个人都隔离。白天组织人们从上游取水,叫村里的那些老婆子、小姑娘洒扫庭除,做好卫生工作。将尸体、废物全部焚烧掩埋,虽然无法彻底根除瘟疫,却也叫村子焕然一新,发病的概率便小了很多。 那些妇女、姑娘们,见梁赞把一切安排得有条不紊,对他都多了一些亲近之感,梁赞也不断鼓励众人,叫他们等待消息。村中的女人在劳作之中,那些恐惧、仇恨、痛苦、悲伤等负面情绪也渐渐平息了许多。虽然时不时还会有个别人突然死去,不过活着的人,至少还是觉得有一丝希望。 有那些十几岁的少女,背地里还要对梁赞指指点点,倒不是说他的坏话,而是全都对梁赞万分仰慕,甚至想嫁给他做姨太太。还有的女孩给梁赞做一双布鞋,背着姐妹们,偷偷塞到他的手里,也有那大胆的姑娘,干脆直接送给梁赞绣着鸳鸯的手帕示爱。结果梁赞把那些女孩家的东西收了一大堆,都不知道放在什么地方才好。心里暗暗好笑:原来男人进了“女儿国”还真是受宠。谁叫整个牛头山,方圆几十里,就他一个真正的男子呢?他说话不修边幅,平日里又诙谐幽默,而且又平易近人,那些怀春少女又怎么能不喜欢他? 林彤儿不禁有点担心起来,这么多女孩围着梁赞转,其中也不乏那些姿色过人的,那臭小子会不会移情别恋啊?嘴上依旧说着讨厌梁赞,叫他臭小子,可是每天却和他形影不离,生怕哪个美貌的小丫头把她的宝贝儿梁赞给夺了去。 梁赞如今也只能暗暗叫苦,身边美女如云的愿望终于实现了,但是彤儿管得太严,根本没有什么机会出轨,真是可惜。 当然他也只是偶尔一想,单单一个欧阳冰就已经够他怀念的了,他迟早也要离开牛头山,绝不会四处留情。 就这样,他和林彤儿在牛头山呆了足足有七天光景,冷不防依然没有回来,好在村里的瘟疫控制住了,平均一天死两、三个人,大部分人都还活着,可是每个人的心里又开始动摇,到底这场瘟疫能不能撑过去? 程如是也觉得心灰意冷,几次哀求梁赞让她一死了之,梁赞又怎么会杀她。为了防止她自尽,干脆把她的穴道也点了,程如是只觉得求生不能,求死不得,想大骂梁赞几句也不行。进而后悔把飞云点穴手传给了梁赞,简直是作茧自缚。 她心中悲痛,情绪低落,开始不吃不喝,再加上又有烧伤,又中毒,健康情况每况愈下。梁赞想给她治疗一下,但却不懂医术,程如是又不肯自救,只求绝食而死,梁赞也是一点办法也没有。到了第八天,程如是时而清醒,时而恍惚,自己料想即将不久于人世,心中凄苦,也只能默默流泪。等到了傍晚时分,便彻底昏迷过去。 迷迷糊糊中,就觉得背后一股暖流直冲丹田,她知道是梁赞在用浑厚的内力给她续命,她闭着眼睛说道:“你不用白费心机,你想救活一个垂危的病人容易,但想救活一个一心要死的人却难。” 梁赞依旧将内力传过去,在她身后说道:“人都已经来了,你又何必寻死?” 程如是这才微微睁开双眼,山洞内,一灯如豆,摇摇曳曳,一个既熟悉又陌生的身影,站在她的面前,不是青四子还能是谁? “若非?师兄?”程如是颤抖地说道:“真的是你吗?你来见我最后一面?” 青四子沉默了许久,终于点了点头。他不敢相信,面前的女人就是自己的前妻。她现在骨瘦如柴,眼窝深陷,半张脸人不人鬼不鬼,乱蓬蓬的头发披散在两侧,嘴唇干裂,衣衫褴褛,连双手也被人折断,唯有那双无神的眼睛里投射出来的一点点光彩,依稀有她年少时的模样。 对于这个女人,青四子的心里谈不上有多大的恨意,默默地看着她,觉得她很可怜,但也仅仅是可怜而已,绝不会再有什么爱慕之情。 “若非师兄……”程如是与他四目相对,却不知道说什么才好,梁赞点开她的穴道,叫她可以与青四子相认,程如是跪趴到青四子的脚边,一把抱住他的大腿,“若非,师兄,你终于肯来啦,你知不知道,这些年我都在等你,我真希望早上一睁开眼睛的时候,就看到你在我枕头边,可是每每醒来的时候,却只能看到枕上湿漉漉的一片泪水。你终于来了,太好了,你为什么不说话?” 青四子一声长叹,“你叫我说什么好?当初也是你要离开。” “你还是不肯原谅我吗?”程如是哭着说道。 青四子看了看梁赞,面无表情地说道:“只要你交出万年灵芝,治好林彤儿的伤,我就原谅你了。” 程如是闻听,心头一沉,收敛一下心神,说道:“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还是只想着万年灵芝,却不想我吗?” 623、夜半箫声 青四子眉头深锁,望着程如是哭得通红的眼睛,别有一番滋味在心头。他又怎么会不想她,只是他心中所想的,和程如是所想的,完全是两回事。那个恐怖的夜晚,他这一辈子也不会忘记,是什么样的女人会那样心狠,面对着现在惨不忍睹的程如是,他也只是觉得越发可憎。 原来当初深爱的,在彼此分别,时过境迁之后再见到,可能会变得毫无感觉,念及旧情,他恨不起来,但要他重拾旧爱,又怎么可能?她再也不是当初那个天真的师妹了,即便是在梦中偶然出现,也只是她少女时的样子,而绝不会是现在这样惨烈的尊容。 程如是见青四子不肯回答,心中已经了然,垂泪说道:“原来你还是不肯原谅我。那好吧,当初是我对不起你……现在我双手已断,身中剧毒,烈火烧伤,你既然恨我,那就干脆一刀杀了我,能死在你的手上,我就算了结了最后的心愿,也就瞑目了。” 梁赞赶紧劝道:“程大仙姑,你别灰心啊,徐道长不是来了吗?如果他不想你又怎么会来?”说着对青四子连使了好几个眼色。 青四子全都视而不见。梁赞见状怒道:“青四子!砍头也不过碗大个疤!就算她有错,但人之将死,其言也善,你就不能在她临死前给她一点点安慰?哪怕你虚情假意也好,至少应该叫她走得安心一些啊!” “我平生不会安慰女人,”青四子冷冷地说道:“对就是对,错就是错,没人说她做的对,但也没人说不肯原谅她,否则的话,当初她去朝天观找我,我就可以报仇雪恨!只不过事情已经过去多年,可我最怕见到的还是她……” “这就对了嘛,说明你对她还是在乎的,只是心里不愿意承认……” 青四子把手一摆,“不是,我怕见到她,是因为不想回忆起往事。毕竟都是不愉快的经历,我宁愿像林彤儿那样忘掉过去所有的一切。师妹她虽然差点要了我命,却也成就了我不近女色,正好成仙得道。我没什么好恨她的,我也原谅她,但是我和她之间没有多余的话可讲,念及过去的夫妻情分,我也不会杀她。” 程如是咬牙说道,“好,好,你就去得道成仙,这个世界上哪有什么神仙?简直是痴心妄想!” 青四子摇了摇头,“你还是老样子……” 程如是道:“既然你不想见我,又何必来这里?是来看我的笑话的,对不对?” “随便你怎么想吧。”青四子叹了口气,对梁赞说道:“二姑爷,你也看到了,我劝不了她,你还是另请高明的好。你叫大内七禽把我抓到这里,最后的结果也无非就是如此。这个村的人,你还是帮不了。不过我要提醒你一句,大内七禽这次所用的毒非比寻常,与东北在十几年前,奉天近郊一带爆发瘟疫的情形极为相似。当时近郊几十个村落,全都变成鬼村,几乎就没有人可以活下来。我不知道你是否染了毒,不过你要千万小心,那个村子再也不能回去。” 梁赞皱了下眉头,道:“可……那彤儿的伤呢?” 青四子微微一笑,“那就与我无关了,我是为二小姐办事的。若不是当初她恳求于我,我都想干脆叫林彤儿死了最好。所以你叫我来,我也不会真的帮你的忙。该问的,我也问了……” “够了!”梁赞闻听气不打一处来,不等青四子把话说完,骂道:“你个牛鼻子老道,不帮我的忙,你来干什么?” 青四子冷冷说道:“废话,冷不防用鹰爪功锁着我的脖子,我敢不来?” “你知不知道这八天来,死了多少个村民?” 青四子一副不以为然的神情,“死了多少人,那也是命数使然,谁都无能为力。” “胡说八道!”梁赞怒道:“都说医者父母心,难道你们夫妻俩竟然一点同情心都没有吗?” “我是受人威胁,冷不防以我的性命来威胁,我自然心不甘情不愿。” 那山洞也没有身隔音措施,梁赞和青四子的对话,便全都被躲在巨石后面的冷不防听到,也不管全不怕劝阻,一个箭步闯了进来,一把揪住青四子的衣领,怒道:“你还怪我了?杂家好言相劝你不听,非要来硬的才肯就范,一路上走走停停,耽搁了不少时间,还他娘的被金刀会的走狗追杀,说好了两天一个来回,结果八天才回,这八天死了多少人,我也不在乎,只是叫那个阿七耻笑于我,实在心有不甘。现在叫你问那婆娘万年灵芝的下落,你又婆婆妈妈,没完没了,信不信我一爪毙了你。” 程如是不怕死,青四子作为金刀会天雷部的人,也是一条铁骨铮铮的好汉,并不惧怕冷不防的威胁,只不过他知道程如是无论如何都不会说的,自己为此而死,可就太不值得,笑道:“你等等啊,我试着问问看。她不答应我也没办法。” 冷不防把他推到程如是的面前,“问!” 青四子苦笑了一下,“师妹,你说吧,万年灵芝究竟在哪里?” 程如是看着他的眼睛,冷笑了一下,“你不还是为了它吗?” 青四子轻蔑地哼了一声,“不说也罢!我走了!” “混账!”冷不防朝着他的后心猛踹一脚,青四子不曾防备,被打得口吐鲜血。 冷不防还要再踢,却被梁赞抓住脚踝,“住手!冷公公,你就是这样求人的?” 冷不防道:“我管他那么多,不招供就打,打到他说为止。” 全不怕过来劝道:“你就知道打,一切听皇上的安排,休得无礼。” 梁赞在他脚踝上一捏,冷不防“哎呀”一声,摔倒在地,梁赞怒道:“你再捣乱我就先灭了你!” 冷不防呸了一口,“我可不怕,来啊!我死了,你就没有解药。你折磨我也没用,我不怕!” 梁赞怒道:“你不怕,青四子道长会怕吗?他也是顶天立地的英雄,你的那些手段对付旁人可以,对付金刀会的人根本没用!” 就在这时,山洞外忽然传来一阵似有似无的箫声,山洞里的人,听到箫声立即神色大变,梁赞反而精神为之一震,笑道:“真正的仙姑来啦!” 624、最后的柔情 即便梁赞不指明仙姑是谁,但所有人都知道,那是金刀会新任掌门欧阳冰大驾光临,这首《春晓落花曲》暗含摄魂之力,在场之人除了梁赞之外,那个敢小觑?程如是本来已经伤心欲绝,此时听到这支莫名其妙的音律,竟有种想翩翩起舞的感觉,只是伤势过重,有心无力。 全不怕和冷不怕也不敢怠慢,心中稍微有一丝喜悦,便知道大事不好,立即盘膝打坐,以内力相抗,只是合他们二人之力也依然不是欧阳冰的对手。 青四子则知道《春晓落花曲》的法门所在,立即按住天突穴以防不测,山洞里唯有林彤儿心思单纯,不曾防备,此时已经翩翩起舞,不知身在何方。 梁赞手指连点,以飞云点穴手趁机点住所有人的穴道,预防万一。毕竟每个人的利益不同,梁赞不能保证自己离开之后,他们这几人互相伤害,因此干脆全都点了。 他飞奔出山洞之外,却听到箫声忽远忽近,在山谷中不住回想,分不清究竟欧阳冰身在何处,他赶紧拿出玉箫,也放在唇边与欧阳冰的曲子合奏,但是欧阳冰却似乎是有意一样,二人虽然吹奏的是同一个曲子,但是偏偏无法和谐在一起。 梁赞只好大声喊道:“阿十!阿十!冰儿!你在哪里?” 箫声顿了一下,跟着山顶上飘起一个红色的灯笼,朝着小溪的方向飞去,梁赞只好顺着那灯笼一路追了下去。等到了小溪旁,却见一个穿着夜行衣的陌生汉子,用一根长长的竹竿挑着灯笼站在那里,梁赞这才明白,那灯笼不是自己飞走的,而是一直被这个汉子举着,黑夜里,梁赞只注意到了灯笼,却忽略了灯下的人。 梁赞的轻功已经堪称绝顶,能牵着他的鼻子走的人,又能以这么快的速度跑到小溪这里,轻功至少不在梁赞之下。 “你为什么引我到这里。”梁赞忽然心头一凛,“彤儿!”莫非我中了什么调虎离山之计?转身刚要往回跑。那人却喊道:“姑爷!欧阳掌门叫我来帮你的,你就这么走了,可太不赏脸了吧。” “冰儿?”梁赞停住脚步,四下了看了看,漫山遍野一片漆黑,“她人呢?你又是谁?” 那中年汉子笑了笑,“在下赵长生,金刀会里人称:熏风犬。掌门不想见你,你也不用再去找她了。” 梁赞心头猛地向下一沉,暗忖道:她真的永远也不再见我了吗? “那她好吗?”梁赞问道。 赵长生笑道:“好得很吶,她叫我告诉你,金刀会重新步入正途,郑陲安与日本人反目已经逃离上海,金刀会团结一心,扫平斧头帮,手刃江户凛,威震华东,如日中天。叫你一切放心,不必挂怀。” 梁赞缓缓地点了点头,喃喃说道:“那就好了。多谢赵大哥带口信给我。” “先不要谢,”赵长生笑道:“掌门知道你有难处,特地叫我来给你带一条锦囊妙计。” 梁赞眼前一亮,“难道她已经知道这里的事了吗?” 赵长生笑道:“这里发生什么,她自然是不知道了,不过冷不防以你的口气,带走了青四子,她却全都知晓了。因此料定那程如是不肯交出万年灵芝。先用《春晓落花曲》平息一下程如是的戾气,然后,你就如此这般行事,一定就可以叫程如是说出万年灵芝的下落。” 梁赞皱了下眉头,“可是她真的会答应吗?我看她心意颇坚……而且我也说不动青四子。” 赵长生点了点头,“青四子和程如是过去的事情,掌门全都知道,他们之间的事,也只能他们自己去解决。人心都是肉长的,只要青四子答应配合你就好。”说完又从腰间拿出一块铜牌,递给梁赞,“这是金刀会的信物,你交给青四子,他就一定会遵从掌门的吩咐。” 梁赞接过铜牌,见上面写着“忠孝”二字,“忠孝牌……” 原来金刀会的忠孝牌不止一块,虽然表面上看区别不大,但实际上,中间的纹路则有很大的区别,因此只有黎苍天的那一块才能作为打开前清宝藏的钥匙,其他的牌子则只作为信物之用。当年山本弘毅想盗取藏宝图,也曾在金刀会里安插了内奸,却不知道藏宝图其实就藏在若干忠孝牌中的一块里,因此找遍了欧阳齐刚的遗物,乃至于将欧阳家在南京的祖坟都给挖了,也没有找到藏宝图。 赵长生交代完之后,便提着灯笼向山顶跑去,梁赞依然想见欧阳冰一面,因此并不回山洞里,而是远远地跟着他,眼看着前面一个熟悉的倩影,白裙飘飘,正是欧阳冰,他忍不住喊道:“冰儿,等等我!” 可是那白影却越走越快,以梁赞那么高的轻功,却离她始终有百米之遥,无论如何赶不上,而欧阳冰想要甩脱她也绝无可能。 一口气追了三四里路,赵长生忽然回头对着梁赞便是一竹竿打来,梁赞微微一侧身,竹竿贴着胸口划过,他则又上前几步,“我要见冰儿,别拦我啊!” 赵长生见阻止不了,干脆双手环抱住他的腰际,“小子,掌门说了不见你,就是不见你。” 梁赞哪管他,大声喊道:“冰儿,我想你啊!” 前面的身影停了一下,又继续头也不回地飞奔下山,连一句话也不对梁赞讲。 “难道你不想我吗?”梁赞拖着赵长生还追了几步,见欧阳冰去意已决,心里顿觉酸涩。 “你这又是何苦?”赵长生劝道:“我知道你们两情相悦,但是你这样的话,掌门怎么能安心执掌金刀会?” 梁赞这才停下脚步,再也无心去追了。“看来她真的是死了心了,可我却又觉得放不下,我之前不知道,原来我和她已经……已经……哎!”他想说:“已经是有了夫妻之实。”只是这样的话,不便对赵长生讲,梁赞只能是一声长叹。 “她也放不下你!”赵长生叹了口气,“否则又怎么会亲自赶来帮你出主意。她怕见了你之后,再也离不开,你知不知道?” “为什么她一定要离开呢?”梁赞沮丧地说道:“没有她,我觉得我似乎什么事情也做不好。” 赵长生劝道:“现在后悔有什么用?她不去打扰你们,正是对你最后的柔情!你好自为之!” 625、不容错过 梁赞不由得呆立在当场,赵长生的那句话,在脑海里不断回响,久久挥之不去,梁赞终于停下了追逐的脚步。金刀会正在重整旗鼓的阶段,欧阳冰无论如何也不能离开,而自己也不能抛弃林彤儿,跟欧阳冰回到上海,所以现在二人不见面,或许会少一些思念之情,自己如果真的追下去,却又不能给欧阳冰一个堂堂正正的名分,对她来说,又何其残忍? 只希望再见的时候,能够做到白头偕老,现在也只能把这个希望寄托在将来。欧阳冰的情商、智商都在梁赞之上,她明白此时见面不合时宜,她带着那满腹的思念飘然而去,却为梁赞铺好了一切的路。不但叫他感激,更叫他难舍。她这一次没有用什么心机、手段,反而牢牢地栓住了梁赞的心,叫他永世都忘不了。 梁赞垂头丧气地回到山洞,解开林彤儿和青四子的穴道,又叫出青四子,在一个僻静之处,将忠孝牌递给他,“冰儿的意思,要你帮我。” 跟着又把刚才的事和青四子说了一遍。 青四子看着掌门的信物,眉头紧锁,“这个冰儿,真是气死我,那林彤儿明明是情敌,为什么要救她?” 梁赞叹了口气,“这也许就是我和冰儿之间,与你们夫妻之间最大的不同之处。冰儿心地善良,对我情义深重,不想要我受委屈。” 青四子冷哼一声,“你知道就好,偏偏你是个薄情寡义之人,如果我是你,绝不会离开她。” 梁赞沉默着低下了头,他又何尝愿意与欧阳冰分离? 不过梁赞自己也想不明白,为什么这么好的女人,而且两情相悦,最终却落得这样凄凉散场。 梁赞沉吟了良久,才回答道:“她不能离开金刀会,我也不能离开林彤儿。我们之间的结局就只能是这样,已经注定了吧” “那也未必呀,”林彤儿清脆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梁赞虎躯一颤,“彤儿……我们的话,你都听到了?” 林彤儿面色惨白,却淡淡一笑,“原来一个人的心里,可以同时装着几个人。” 梁赞的脸,腾地红了,“哪有几个人,既然你听到了,我不想多说什么,我喜欢你,也喜欢冰儿,哪一个我都舍不得……” 她点了点头,“除非你和我一样失忆了,不然你和她之间发生了那么多事,又怎么能忘得了?她肯牺牲自己,成全我们,或许……我也可以,反正找不到万年灵芝,我迟早也是要死去的。” 林彤儿惨白的脸上,依然没有一丝血色,梁赞料想她的伤势又加重了一些,“你在说什么?这里凉,你快回去歇着,你的伤会治好的。我不会叫你这么死掉,我们还要一起回去林家堡,找回那些记忆。” 林彤儿摇了摇头,“这些天以来我都在想,记忆对我来说是不是那么重要。其实只要和喜欢的人,开开心心地过以后的日子,不是要比那些痛苦的回忆要好得多吗?执着于过去,永远也无法从那些阴影里走出来,未必是一件好事。如果能忘记所有烦恼重新开始一段感情,也许是上天对我的恩赐,但是偏偏又叫我知道你喜欢的人是她……真是有意思的很。” “彤儿……这些话,不像是你说的。”梁赞道。 林彤儿走到梁赞身前,轻轻抱住他的臂膀,“是我说的,在你心里,我一定不如那个冰儿温柔,但是既然她可以牺牲感情,我一个将死之人,还有什么不可以牺牲的?如果我死了,你就可以和她长相厮守,再也没有顾虑了,上天很公平,把你前面的日子给我了,后面的日子就给她吧。” “彤儿,别说那些丧气话,我不会丢下你的,你也不会死,一定是这样的。即便是没有万年灵芝,我也希望你开开心心地活下去。我们一起走过最后的岁月,在恩孝祠堂时,我们就是这样许下的诺言,只不过当时是我因为受了内伤,命不久矣,现在换做是你,也是一样。不管有没有冰儿,我们的情义都不会改变,我发誓。” 林彤儿自然倍受感动,抱着梁赞,低声啜泣。 青四子见二人确实情笃,也难怪欧阳冰插不进去。他心中一动,其实梁赞和欧阳冰之间,最大的障碍,并不是林彤儿,而是金刀会,现在欧阳冰之所以不能跟梁赞走,是因为她接任了掌门之位,有一份责任在身,如果欧阳冰不是掌门,那她完全可以过和从前一样闲云野鹤的生活,想去哪里不可以? 而林彤儿似乎也并不是那种蛮不讲理之人,她其实是可以接受欧阳冰的,不过前提是她觉得自己很快就要死了,这样的话她就会担心自己死后梁赞孤苦无依,从而选定欧阳冰来代替她。既然如此,我何不借机成全他们三人,何必叫梁赞和欧阳冰都忍受相思之苦?现在这个年代,男人有个三妻四妾也稀松平常,就是欧阳冰那么好的姑娘,真的许给梁赞,苦了她,又便宜了那个臭小子,想想也真是心有不甘。 想到了这里,青四子打定主意,笑道:“好了,我作为长辈说句话。冰儿叫我一声徐叔叔,那我也就是你梁赞的徐叔叔,我的经历就比你更加凄凉,毕竟妻子不贤,但是梁赞你和冰儿情投意合,我看未必不能在一起。” 梁赞放开林彤儿,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青四子道:“我虽然没有好的结局,但是我希望看到你和冰儿能修成正果。你说你们之间就只能是这样散场,我却觉得,不美好的结局,就一定还没到结局。我指点你一条明路,或许可以帮你挽回冰儿。” 梁赞看了看林彤儿,“你不帮我救林彤儿,却要撮合我和冰儿吗?” 林彤儿却道:“我也不希望你成天想着她啊,如果我必须要死,你们迟早也是要在一起的,我不希望你什么都为了我。” 青四子笑道:“林大小姐没有什么异议,二姑爷,机会就只有一次,你可千万好好把握,错过了,一辈子都追悔莫及。” 梁赞又看了看林彤儿,“但是要以牺牲彤儿为代价,我无论如何不能答应!你还是快点完成你们掌门交给你的任务的好!” 626、两全其美 “不急不急……呵呵,”青四子捋着下巴上的胡子,面带着诡异的笑容,叫人琢磨不透。胡子自然是假的,青四子为了保留一点男人的尊严,故意粘上去,每当有什么鬼主意的时候,他都要像现在这样捋着胡子,“实话跟你们讲吧,万年灵芝的确是有,但它是不是有传说中那么大的功效难说的很,也许有用,也许吃了便死,也许能叫林大小姐支持个三年五年,这些都是未知之数。所以我觉得你不该纠结与林彤儿的生与死,而是应该考虑一下,她死了之后你要不要去找欧阳冰。” “你再胡说!”梁赞瞪着眼睛说道,“信不信我把你的胡子一根一根全都拔光了。” “也随你便,反正我也不疼。”青四子笑嘻嘻地说道:“既然是掌门有令,我一定照办,我只是提醒你们,万年灵芝未必管用,林大小姐又肯做出牺牲,我看你就算娶了两个妻子,别人也没什么意见。所以我帮你想了个主意,你若是按照我说的去做,不但我能帮你骗万年灵芝,你也可以与欧阳冰重归于好。” 梁赞沉默不语,林彤儿对青四子的话,却信以为真,心中暗想:既然我的命注定不长久了,万年灵芝又不知道是不是有效,那就不如成全梁赞和欧阳冰。反而替梁赞问道:“你说说看,到底是什么办法?” 青四子哈哈大笑,一切都在他的意料之中,“林大小姐果然豁达大度……” “大度就谈不上,我只是不想叫他为了我一个将死之人,错过了本来的姻缘。其实我也舍不得……”林彤儿说完偷偷望了梁赞一眼,俏脸一红,尽是女儿家的羞涩神态。 青四子点了点头,“那就好,目前来看,两名红颜之间应该没什么问题,都可以接受对方,难就难在,金刀会刚刚重组不久,欧阳冰脱不开身。所以如果梁赞想和欧阳冰在一起,那便必须找一个新掌门出来。” “新掌门?”梁赞皱了下眉头,“我是不大可能接手金刀会的,这不合欧阳家的规矩。” “你的意思我明白,”青四子笑了笑,“欧阳家的规矩,无非就是你不能又娶林彤儿,又做掌门。那样的话,天下的好事不都叫你一个人占尽?二小姐肯跟着你,已经是你几辈子修来的福气。我的意思是,帮欧阳冰找一个接班人代替她,这样她就可以和你远走高飞,而不是叫你来做掌门。” “我上哪里去找那个接班人?” 青四子笑道:“事在人为,最合适的人选当然还是欧阳雪。” 梁赞摇了摇头,“找她回来,可不容易。首先她早就厌倦了江湖纷争;其次她是被你们金刀会的赶走的。怎么可能会再回来?” “话可不能这样说。”青四子踱了几步,转回头来说道:“现在金刀会已经决定转作正行,再也不理江湖事,欧阳冰作为新掌门把一切打理得井井有条,郑陲安又已经出逃,暗夜罗刹部的那些弟子也全都清理,整个金刀会上下一心,没有人再想争夺掌门之位,内忧外患全都已经平定,所以,欧阳雪有什么理由不回来呢?为了她妹妹的终身大事,她也要重新做回掌门啊。更何况,欧阳冰她只是代掌门之责,这在欧阳雪留下的信里写得明明白白。欧阳雪也是个明事理的人,只要你把情况说明白,我看她会回来的。” 梁赞皱着眉头思索良久,才说道:“可天下之大,我要去哪里找欧阳雪?” 青四子见梁赞这么问,那便是答应了此事,便笑道:“这个要问你自己,据说她和丁世淼离开的时候,你和掌门亲自去送走了他们,我想她的下落,你比我清楚。” 梁赞沉吟了一下,心中暗道:当初欧阳雪为了救黎苍天离开上海,叫他假扮的那个丁世淼,他们最有可能去的地方便是天青寨,或许到那里可以找到欧阳雪的下落。但是欧阳雪随时可以回金刀会,黎苍天却无论如何也不会再回去,她为了陪在黎苍天的身边,也未必肯代替欧阳冰做这个掌门,否则的话,她当初也不用离开,青四子的一番言论自有他的道理,可梁赞却觉得此事棘手得很。 “怎么了?”青四子笑着问道:“如果换做我是你,就算这件事再难办,但为了心爱的女人,无论如何也要去做的。” 林彤儿说道:“就这么定了,今天再问一问程如是,不管她是不是交出万年灵芝,我们明天就动身去找那个欧阳雪,哪怕走遍天涯海角,也要把她找到!” “彤儿……” 林彤儿意志颇坚,“什么也不用说了,反正明天我们就走。” 青四子则摆了摆手,“林大小姐真是个急性子。也不用急于一时,如果得不到万年灵芝,你们明天就走,如果得到了的话,恐怕你还走不了。” “这又是为什么?”林彤儿歪着头问道。 青四子道:“得不到万年灵芝,那你就死定了,就不如趁这几个月的时间,四处游山玩水,反正也是要死,就开开心心一点。你一死,梁赞再无顾虑,直接回金刀会做他的乘龙快婿也就完了。但是如果得到万年灵芝,你就有一线生机,不宜舟车劳顿,需要静养两个月。不过即便是渡过了这两个月,我也不能保证你将来会不会旧疾复发,所以你随时都要准备后事才行。” 林彤儿神色黯然,“那就是说,我还是迟早要死。” 青四子则诡秘地笑道:“没错,迟早要死。” 人固有一死,或早或晚而已,青四子之所以这么说,无非是怕欧阳冰真的嫁给梁赞之后,会受委屈,林彤儿多少有些刁蛮,可如果她始终觉得自己活不了多久,那她就肯定能和欧阳冰和谐共处,这样也可以叫她们之间的矛盾少一些,等他们三人在一起,高高兴兴地生活了三五十年,子孙满堂的时候,恐怕还会觉得奇怪,那个青四子不是说林彤儿迟早会死,怎么到现在还没死? 虽然那注定已经是很久远以后的事了,不过青四子现在想起来,还是觉得有些洋洋自得。 627、悔不当初 有了欧阳冰的掌门令牌,青四子也答应替梁赞劝说程如是,只不过刚才他的态度,恐怕难以叫程如是回心转意。三人把计划的细节,在野外详详细细地讨论了一遍,希望程如是还念及与青四子的一点情分,能交出万年灵芝来。 当晚不做任何事,只把众人的穴道解开,免得被程如是怀疑。 第二天青四子以治病救人为名,去武家村查看村民。梁赞则看着全不怕和冷不防,由林彤儿再去劝说程如是,当然一切都只是徒劳,林彤儿性子也急,说了半天,见程如是爱理不理,便耐不住性子,“梁赞已经尽力撮合你们夫妻了,你却还是这样。青四子现在去给村里的女人看病,你要是再不肯说,到了晚上我和梁赞就再也不管你,把你交给冷不防!” 程如是依旧闭着眼睛不肯说话。 林彤儿没办法,只好又出来找梁赞,“我是没辙,你叫我劝一个已经心死了的人,怎么可能劝得回来,是她自己要死的。” 梁赞也早就料到程如是一定会是这个态度,故意大声说道:“哎,那真的是没办法了,青四子道长还特地留了一颗大补丸,叫我偷偷地交给她,你说他如果要是真的希望程如是死了,还会这么做吗?” 林彤儿掩着口,怕自己笑出声来,咳嗽了两声说道:“那肯定不会,要是我恨你的话,把你饿死才好。就是不明白青四子为什么要这样对待程仙姑,直接给她不就完了,何必要我们来劝呢?” 梁赞道:“有几个人像你那么缺德,还要饿死我。”说完又故意压低了一点声音,“我看青四子是怕自己没面子。”虽说声音压低,但是却是以传音入密的方式说出,程如是在山洞里面听得是一清二楚。但是最近水米不沾,全靠梁赞以真力给她续命,现在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也懒得反驳梁赞。因此依然只是闭着眼睛默默流泪。 “那我就不明白了,青四子本来对她还有些情义,为什么昨晚要说那么绝情的话?” “当然是为了万年灵芝,他不希望程如是为难嘛!”这句话说的声音很大,连坐在远处树丛里的冷不防和全不怕也听到,冷不防本来想过来问问,不过梁赞交代得清楚,这次是一个联合行动,他们千万不能来打扰,免得前功尽弃。 梁赞说完这句,又把声音压低一些,可是他越是把声音压低,程如是越是忍不住侧耳去听,虽然不是很清楚,但是却也能断断续续地听个大概,梁赞大致的意思是说:“万年灵芝被程如是视如珍宝,宁可不要性命,也想把它占为己有,她为了得到万年灵芝,连丈夫的命根子也忍心剪掉,可见万年灵芝对程如是来说,要比青四子重要的多,程如是拼命折磨自己,到现在已经无药可救,必死无疑,她最后的愿望,便是无论如何也要守住万年灵芝的秘密,青四子又怎么忍心拂她的遗愿?因此尽管冷不防以青四子的性命要挟,他也不肯就范,可见对程如是情深意重,连死也不怕。” 程如是听到这里,心中酸楚,如果一切都如梁赞所说,那这个结果实在是太完美了,自己罪孽滔天,在临死前能得到了丈夫的原谅,还有什么可遗憾的?但是我当年离开,又岂是因为一棵万年灵芝?青四子还是不了解我,我是恨他胆小怕事,贪恋美色,不肯替师父报仇。如今自己落得这样的下场,仇人就在眼前,还把他也抓到了这里,现在想报仇也无能为力了。 林彤儿对梁赞的话嗤之以鼻,“那要我说,青四子做的也不对,人都死了,留着那棵万年灵芝有什么用,难道还能用它还阳?” 梁赞叹了一口气,“哎,人死如灯灭。那句诗怎么写的?‘死去元知万事空’嘛,什么功名富贵、奇珍异宝,生不带来死不带去,都是过眼烟云,都不如叫知心的人永远把你记在心里。” 林彤儿甜甜一笑:“我现在受了重伤,如果有一天,我真的死了,你会记得我吗?” 梁赞揽过她的肩膀,轻声说道:“当然记得,你的一颦一笑,一举一动,我都要牢牢记在脑海,我还要把你写在日记里,代代相传。” “不要脸……”林彤儿托着腮儿,似笑非笑地轻轻说道。 这几句话倒不是事先商定好的,而是梁赞和林彤儿情到浓时发自肺腑的绵绵情话,二人沉浸其中,觉得即便真的到了不得不阴阳相隔的那一天,也不枉此生了。 程如是听到,则心中酸楚,希望自己和青四子,也可以和他们二人一样。 就在这时,洞口处又传来阵阵悠扬的箫声,似有似无,却摄人心魂,只不过这次吹箫的不是欧阳冰,而是梁赞,全不怕和冷不防没料到,梁赞居然会这首《春晓落花曲》,虽然梁赞音律方面比欧阳冰差了不是一星半点,但他的内力比欧阳冰更强,因此全不怕、冷不防不敢怠慢,他们也不知道破解的法门,只能盘膝打坐,与箫声抗衡,以免被其所迷。 《春晓落花曲》曲调繁杂,梁赞特意选择了其中的“悔”字诀与“爱”字诀,吹了两支曲子,一曲唤作《去日难寻》哀婉动人,另一曲唤作《碧海情天》缠绵似水。 那曲子就好似一只无形的手,钻进耳朵里,又顺着血液一直流淌到心房,扯着程如是的心,如百爪齐挠那么难过。她回想起自己离开青四子的那个夜晚,浑身颤栗,头皮发麻,只觉得周身冰冷,恨不能立即死去。等第二支曲子奏起,她又回想,她与青四子之前如何的恩爱,柔情蜜意,心头暖洋洋的,嘴角时不时又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 梁赞把两支曲子,反复吹奏数十遍,程如是也好似从地狱到天堂,来来回回走了几十个轮回一般,时而哭,时而静,时而又觉得羞涩难当,涕泪交流而不自知。两曲之间,停顿的瞬息,她又想起梁赞与林彤儿刚才那番充满柔情的绵绵情话,真是悔不当初。 628、转念天堂 尽管程如是嘴上不说,但她本来就对青四子有愧于心,又对青四子念念不忘,因此梁赞的《春晓落花曲》正是利用了她人性中这个弱点,才能收到奇效。也是程如是内力太差,身体又虚弱,梁赞怕把她弄疯了,只用了不到一成的功力,虽是如此,也叫她那颗坚定不移、视死如归的心开始动摇,《春晓落花曲》将她的悔意与爱意,放大了数十倍,其他的情感,不管是恨也好,怨也好,便显得越发淡了。 程如是依然在回想着往事,觉得还是以前和青四子恩恩爱爱的时候要好很多,只是那样的日子又已经一去不返,心中又无限唏嘘。 曲风一转,变得安详而宁静起来,这一曲是《苦海静心诀》,程如是心中的波澜渐渐平复,只觉得浮生若梦,四十几年的过往,在弹指一挥间便悄然逝去,如今年近半百,历尽沧桑,眼看便要堕入轮回,最终在尘世间却一无所得,所有的恩义、仇恨也都将随风化去,不禁感慨万千。不知不觉,她的心绪归于平静,伴随着宁静而悠远的曲调,沉沉睡了。 梦中重回故里,见到了师父以及青四子,师徒三人其乐融融,谈笑风生,悠扬的箫声在梦中依旧响起,却好似天外传来的仙音,轻柔而温馨。 再次醒来时,已经是夜里,睁开眼,青四子正在将一颗十全大补丸送入她的口中。程如是这一次,再也没有拒绝的意思,张开毫无血色的双唇,将药丸含在口内,青四子对着她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这么多年过去,青四子对她也并非没有一丝一毫的情谊,只是再也没有男女之爱,取而代之的无非是同情,可即便如此,程如是见到他如此对自己,心中还是觉得宽慰了许多。 她对青四子报以一种感激的微笑,嘴唇抖动了两下,千言万语却全都遗忘在了唇边。她想对他诉说自己的梦,但是却始终还是说不出口。 还是青四子先开的口,叹了一口气,柔声道:“师妹,你觉得好些了吗?” 程如是望着他的眼睛,想伸手去抚摸一下他的面颊,可是手腕已断,抬了两下终于还是放下,含着泪水,说道:“我自己感觉的到,我还是要死的。你……你不必如此待我。” 说话的声音都已经嘶哑,即便青四子对她已经毫无感情,一切都是在演戏,不过毕竟夫妻一场,此时听到她那嘶哑的声音,青四子也不禁心中酸楚。“我昨天的话,可能重了……” “你原谅我了吗?”程如是幽幽地说道。 青四子沉默了一会儿,点头说道:“其实,我从没有责怪过你。也许你又会说我窝囊,可是当初我是真的舍不得你……” “你不窝囊。”程如是哭着说道:“是我错了,现在想来,就算报仇雪恨,又怎么比得了我们夫妻恩爱?大内七禽作恶多端,自有天收,而曲靖愁的武功又那么高,就算你修炼了他们的武功,也未必就是大内七禽的对手。我现在真的好后悔啊……” 青四子轻轻揽着她的肩膀,“如果可以的话,我们就重归于好,只要你不嫌弃我不再是个男人……” 程如是却缓缓地摇了摇头,“你是男人,可我却再也配不上你啦。在我死前,还能见你最后一面,也就心满意足,不管你是不是原谅我,哪怕死在你的手里,我也心甘情愿。” “我从没有说不原谅你啊,就算说了:我不原谅你。那也是因为我从来没怪过你,如果我勇敢一点,拼了这条命去给师父报仇,现在我们俩可能就在黄泉路上结伴而行了。我只是觉得,师父为了万年灵芝,却牺牲自己徒弟的终身幸福,他这么做……太自私。” 程如是用断手,掩住青四子的口,“不要责怪师父,他已经过世了。” 青四子点了点头,“是啊,人都已经死了,我们之间也成了现在这个样子……一切都过去了。” “哪有那么容易!”山洞外一声大喝,冷不防突然闯入,一脚踢开青四子,鹰爪抓住程如是的肩头,喝道:“贱人!现在能帮你的那个臭小子已经中了我的迷药,谁也救不了你!我可没有那么多耐心,最后问你一次,万年灵芝在哪里,你若是肯说,我就给你留个全尸,你要不肯说,我现在就把你大卸八块拖出去喂狗!” 程如是瞪着二目,“死都死了,我还在乎是否全尸,要杀我,你现在就动手吧!” 冷不防大怒,抬起右手便向程如是的胸口一拳打来,青四子腾地跃起,将冷不防拦腰抱住,“休得伤我妻子。”双臂一用力,把冷不防高高举起。 那冷不防轻功了得,反手抓住青四子的头发,从他的肩膀一直滚落到地面,鹰爪直取青四子的裤裆,三指一合,却抓了个空,惊道:“太监!” 青四子趁他稍微一愣神的功夫,膝盖顶在冷不防的鼻梁上,顿时打得他鼻孔窜血。 冷不防大怒,抓住青四子的脚踝将他掀翻在地,“你老婆的手断了,你也断了吧!” 说罢膝盖顶住青四子的后腰,将整条手臂反转过来,抓住他的手腕,使了个“分筋错骨手”,只听咔嚓一声,真的便将青四子的手腕打脱臼,青四子和程如是同时发出一声尖叫。 冷不防喝道:“我先杀了你,再杀了那个婆娘,看万年灵芝能不能叫你们长生不老!” 说罢一手掐住青四子的喉头,便要按下,程如是那边忽然声嘶力竭地大吼一声:“我说!” 冷不防微微一笑,心中暗想:阿七那小子,果然料事如神。 原来方才的一切无非都是在演戏给程如是看,梁赞吹奏了一个下午的曲子,料想程如是一定已经受到相当大的心理暗示,而青四子与她见面,也无非是叫她知道,青四子已经原谅了她,叫她感念过去的情分。为了避免露出破绽,冷不防与青四子的打斗,全都是拼尽全力,折断青四子的手腕,也无非是一个苦肉计,叫程如是心中不忍,梁赞固然下不去手,冷不防可就不管那么多了。此事昨晚便已经商定好了,青四子也同意这么做,程如是现在良心发现,不能看到青四子惨死在冷不防的手上,只好说道:“我全都说了,你不要杀他……” 629、最好结局 青四子却道:“如是,你不能说,万年灵芝你看得比命都重要,千万不能告诉这个恶人。” “你又说什么?”冷不防微微一怔,按照之前商量的,青四子的台词可多了好几句,冷不防不知道该如何去接。 程如是道:“我已经如风中之烛,活不了多久,万年灵芝对我来说又有什么用?如果能用它来换你一命,就算补偿我当年的过错。我说!” “不能说!”青四子在冷不防身下喊道:“你现在说出来,没人能制服冷不防,到时你我都要死在他的手上!” 程如是犹豫了一下,立即明白了青四子的意思,“不错,大内七禽不值得信赖,我说出来,师兄也一样要死!” “我保证不杀他,你说啊!”冷不防又加了一分力气,青四子咬牙坚持,“不能说!除了阿七,没人能帮得了我们……” 程如是道:“那好,姓冷的,你先把阿七的毒解了,我只对他一个人说。” “你……”冷不防忽然觉得自己被梁赞算计了,如此一来,万年灵芝的消息就只能告诉阿七一人,“开什么玩笑,我明知道阿七也要争夺万年灵芝,那小子武功那么高,我救了他,那不是自讨苦吃?” 就在这时,梁赞又噌地跳了进来,“你以为你的迷烟对我有用?你忘了,我还有一个忠实的奴才,全公公。”说完对着冷不防挤了挤眼睛。 冷不防冷哼一声,骂道:“臭小子,你耍我吗?你和我可不是这么交代的!” 梁赞怕他说漏了嘴,干脆抬手一点,内气涌出,隔空点中他的穴道,“告诉你别啰嗦了!”将冷不防推到一边,说完迈步上前,依旧按住青四子,“徐叔叔,我是不想杀你,毕竟我们二人的关系不错,但是为了林彤儿的伤,不得不如此,实在对不住,程如是,我看这个世界上你谁都不在乎,却只在乎青四子,你不说的话,我就把他另一只手也折断,我和彤儿情深似海,就算是伤了朋友,那也对不住了!” 程如是叹了口气,“臭小子,你不必如此,我决定告诉你啦。如果没有你,我见不到师兄,也就永远得不到他的谅解。我还要谢谢你……你过来,我告诉你万年灵芝在哪里。” 梁赞放开青四子,掌中却已经凝聚了一道真力,只要程如是敢稍有动作,好能将她一击制服,不过程如是现在已经虚脱得坐都已经坐不住了,更别提出手伤人,她在梁赞耳边,轻轻说了几句话,然后又嘱咐道:“我还有七名弟子,她们若是还没死,你得到灵芝之后,就带她们来见我。拜托你了。” 梁赞点了点头,“我会想办法救武家村的人,你放心吧。” 青四子按着手臂,站起身道:“这个阿七便是梁赞,他是金刀会的乘龙快婿,绝对会守信用的。把万年灵芝交给他,一切自可放心。” 程如是见状,淡淡一笑,“原来如此……你们是串通好了的。” 青四子低头说道:“师妹,你的确聪慧过人,不过我的确原谅你了,我也觉得,如果没有万年灵芝,我们恩恩爱爱过完下半辈子,是最好的结果。” 程如是凄然一笑,缓缓摇了摇头,“有你这句话就足矣,这一天仿佛把我这辈子所有的酸甜苦辣都回忆了一遍,现在想来一切都不重要了。即便你们不用这手苦肉计,只要你想知道万年灵芝的下落,我一样会告诉你的。” 青四子淡淡地一笑,“你告不告诉我也不重要,你以前做过什么也不重要,能在临死前得到救赎与宽恕,对你,对我,对林彤儿和梁赞,都是最好的结局。” 程如是点了点头,又对梁赞说道:“你快去找你要的东西吧,我想和师兄单独在一起呆一会儿。” 梁赞点了点头,转身要走,程如是又把他叫住,“等等,我把它种在那里,已经很多年了,一直也没过去查看,不过万年灵芝是宝物,可能引来奇珍异兽守护,你要千万小心。” 青四子对他点了点头,“宝物容易吸引那些东西,师妹没有骗你。千万看清楚状况,慎之又慎。” 梁赞答应了一声,“那你一定要帮我照顾好林彤儿。我现在把全不怕和冷不防的穴道全封了,叫他们好好睡一觉,不打扰你们叙旧!” 梁赞拖着冷不防出了山洞,全不怕迎了上来,“皇上,事情怎么样了啊?” 梁赞微微一笑,“差不多了,不过你们还要在这睡一会儿!”说完分别点了二人的昏睡穴,出手如电,全不怕防不胜防,当即昏睡。 刚要下山,林彤儿便把他叫住,“等等我啊。你不带我去了吗?” 梁赞笑道:“别闹,我现在去取万年灵芝,你有伤在身,也帮不上什么忙,好好在这养伤。” 林彤儿却不顾胸口的憋闷追了过来,一把抱住梁赞的手臂,“你是为了我奔波劳碌的,我当然要跟着你了,不管有什么危险,我都要跟你去。” “没事的,我很快就回来啊,只分开一会儿。” 林彤儿却说什么也不撒手,“一会儿也不行,我现在又不能用什么武功,万一再来个什么人把我抓走了,你后悔都来不及。” 梁赞皱了下眉头,心中暗想:在古月山庄自己也和今天一样,把双目失明的林彤儿单独留在地牢里,没想到换来的是数月的分离,而林彤儿也失去了记忆,说到底,还是自己没照顾好她,谁知道在这荒山野岭里会出现什么意外,她现在又受了伤,虽然有青四子照顾,但把她丢在这里,也真有点放心不下。 见林彤儿一脸恳求的神色,梁赞只好笑着点了点头,“那好吧,不过你一切都得听我的。不然的话,我就不带你去。” 林彤儿想了想,“那行吧,你背着我。” “啊?”梁赞一咧嘴,“这可有点不像话了。” 林彤儿哪管那么多,攀住梁赞的肩膀,直接跳到他的背上,稍微牵动了一下伤口,便又止不住边笑边咳嗽,听着她银铃般的笑声,梁赞忍不住摇了摇头,“这到底是谁听谁的啊?” 林彤儿伏在他耳边笑道:“我听你的啊,你快点问我,我们一起去取万年灵芝好不好?” 梁赞哈哈大笑,“那我们一起去取万年灵芝好不好?” “好,我什么都听你的,还不快点走!”说完在梁赞的脑袋上轻拍了一掌。 630、古墓疑云 虽然林彤儿的确无理取闹,但是对梁赞来说,却是甜蜜的折磨。谁叫自己喜欢上她这个林家堡的“小魔头”?就算是背着她也不觉得多么辛苦。 几里地的路程,眨眼便到。今夜星月无光,村中死一样的沉寂,四周也是漆黑一片。那大坑里的火早已燃尽,青石板路也完全闭合,地上还有一些残留的血迹,空气中似乎也弥漫着一股焦臭的气息。 在这样的环境里面,尽管梁赞武艺高强,也不禁略显紧张,林彤儿则更是害怕,她有过双目失明的经历,对她来说最恐惧的便是整个世界一片漆黑。她抱紧梁赞的肩膀,低声说道:“好黑啊,找点光亮才好。” 梁赞点了点头,按照程如是所说,万年灵芝种在一个地道的深处,当然一定要有光亮才能下去。见不远处便是那座娘娘庙,梁赞背着彤儿向那边跑来,推开庙门,里面也一样空无一人,神坛上供奉着女娲,有几根蜡烛东倒西歪地放着。梁赞随手点燃了一根,见墙角还有三个灯笼,便一并摘下。林彤儿伸手接过,“我替你拿着。别把你累坏了。” “怕我累,你不能下来走两步吗?”梁赞问道。 林彤儿却笑道:“人家受伤了嘛。你不喜欢背我啊?”说完又紧紧地抱住梁赞撒娇。她本来就豪放,胸前软绵绵的两个小肉球都压扁了,也毫不在乎。 “真是不要脸啊!”梁赞慨叹了一句,不过还是没有要求林彤儿下来。 两个人提着灯笼一直过了村中的小桥,到了大槐树附近的凉亭,梁赞才说道:“好了,爱妃,到了,这回你该下来了吧。” 彤儿这才极不情愿地跳下来,离开梁赞背后的体温,竟觉得一阵寒意袭来,不由得打了一个冷颤,“不许叫爱妃,今天还有点凉呢。” 梁赞走到凉亭里的石桌前面,双手按住石桌,用力向左旋转,“山里的天气,比外面大有不同,你冷的话,要不要我把衣服给你?” “不了,你背着我就行。” “想得美。” 那石桌却非常牢靠,以梁赞的武功,足足用了三四成的功力,方才把它转动了一整圈。跟着凉亭的青石地面,轰隆隆地响了起来,一直下沉到小桥的位置,形成了一条深入地下的台阶。 “ok!”梁赞兴奋地说道。 “说的什么鬼话?”林彤儿笑道。 “洋文!”梁赞背起林彤儿,便向台阶下走去,一边走一边说道:“真是怪了,村里全是女人,即便程如是可以制造这么多机关陷阱,不过如此浩大的工程恐怕不止是那些村妇可以完成得了的。看来武家村的秘密恐怕不止一个万年灵芝那么简单啊。” 沿着石阶一路向下,前面便是一座生锈的铜门,在幽暗的灯光下泛着青绿色的光辉,梁赞伸手摸了一下,上面又湿又粘,自言自语道:“看样子这里年代久远啊,武家村的人也不知道在这里繁衍了几千年。” 林彤儿不懂这些,便说道:“是吗?不过程如是一来,叫这个古老的村落,自此以后便绝了种了。真是可恶……” 梁赞也不禁一声长叹,林彤儿道:“放我下来吧,我可以走了。” 梁赞笑了笑,将林彤儿放在地上,担心她身体虚弱,用一只手揽着她的腰。 推开铜铸大门,静夜里放出清脆的吱嘎一声,一条青石甬道通往黑暗的深渊,一股潮湿的气味扑鼻而来,腐朽中又夹杂着浓浓的药味。 林彤儿不由自主地捂住口鼻,“好难闻啊。” 接着灯笼的灯光向里面望去,见甬道下是一条赤红色的液体,反射着灯笼的光,看起来像是血,但是又没有那种血腥的气味,梁赞也不知道是什么,两边的墙壁长满了白色或绿色的叫不出名字的植物,看起来显得如此古老和神秘。 梁赞搀扶这林彤儿沿着甬道向里面走了足足有五六分钟,才到了暗道的尽头,一个巨大的高台上面摆着数十口棺材,盖子已经被打开,地上散落的无数白骨都已经干了,长满了绿色的青苔,还有几具穿着村民服饰的干尸,静静地躺在那里,也不知多少年了,都没有腐烂。梁赞这才知道,原来这是一座千年古墓,那些干尸生前大概是武家村的村民,程如是带来万年灵芝以后,他们才进到墓穴里来的,却被程如是给害了,到现在死而不腐。 他不是考古专家,这个墓穴是哪一朝哪一代的就不得而知。 林彤儿微微皱了下眉头,“程如是怎么把万年灵芝放在坟墓里。” “或许这里是风水宝地呢?看样子埋得应该是什么达官贵人。”梁赞迈步走到棺材的附近,见棺材里大大小小的灵芝、蘑菇、真菌,到处都是,万年灵芝究竟是什么样子,梁赞可没见过,“这么多灵芝,那一棵才是我们要找的啊?” 林彤儿也觉得一头雾水,“是啊,难道全都是?把这几十口棺材的灵芝都拿走,那……那也太多了啊。我天天喝灵芝药汤也未必能喝到那棵万年灵芝。” “想什么呢你?”梁赞笑道:“程如是也是有心了,居然把万年灵芝种在棺材里,对了,万年灵芝一定非常老,所以肯定比别的灵芝个头大,而且上面的虫眼也一定多,我们就找到这样的就可以。” 林彤儿点了点头,两人一口棺材,一口棺材找下去,但是那些灵芝的个头都差不多,只有一个比盘子大了不少,但怎么看也不像是个万年的灵芝,而且,这个墓地用了某种药物,根本不长虫子,所有的灵芝都没有虫孔。 找了半天,还是没有结果,林彤儿道:“要不你再背着我回去问问吧。” 梁赞笑道:“然后再背着你回来?” “我没意见。” “你真是要累死人不偿命啊。” 二人正说着话,忽然林彤儿拉了一下梁赞的手臂,“哎呀,有什么动静,你听到没有?” 梁赞心头一凛,“什么动静?” “在水里面……朝我们过来了。” 梁赞把灯笼高高举起,向着高台下的照去,只见那一池红水,不住搅动,一个暗暗的影子,正向这边急速游来,梁赞赶紧将林彤儿挡在身后,把灯笼塞进她的手里,“肯定青四子所说的奇珍异兽了。退后,藏好,不要出来!” 话音刚落,一道水柱冲天而起,只见一条红鳞金角的怪蟒从半空中扑了下来…… 631、金角怪蟒 蟒蛇梁赞在动物园里见过,但是可没见过这么大的。那条怪蟒长有十米,直径一尺,一身火炭红鳞,头顶金角,即便是在如此漆黑的环境里,在灯笼的映照下也熠熠放光。 虽然程如是已经提醒了他,会有奇珍异兽守护万年灵芝,可这哪里是什么异兽,分明就是个尼斯湖水怪啊。 那怪蟒一半的身子还在水里,一半的身子则腾在半空,头上的金角顶着墓穴的穹顶,张开血盆一样的大口冲着梁赞狠狠地咬了下来。 梁赞和人打的时候多了去了,和蛇斗还是头一遭。别说被这东西咬上一口,就是砸上一下也受不了,梁赞赶紧展开御风踏雪,向旁跃去,那蟒蛇的头,轰的一声砸在地上。 一般情况,巨型的蟒蛇都没什么毒,不过像这种浑身血红的蛇,可就难说得很,梁赞手无寸铁,不敢以掌力去击它的身体,倒退了两步想找什么趁手的兵器再说,可整个墓穴,除了棺材便只有一堆尸骨,再有就是那些蘑菇、灵芝等药物,实在没有什么神兵利器可以使用。 偏偏这时林彤儿见到这么大的怪物,心里害怕,忍不住轻呼了一声,那怪蟒的两只眼睛,就好似两个小红灯笼,看起来也的确恐怖,不过它常年生活在地下,实际上双目失明,完全凭借空气的震动、温度以及嗅觉来辨识物体,林彤儿一出声,它便舍了梁赞,吐着长长的芯子,向林彤儿的方向爬去,肚皮上的鳞甲蹭在地面上,发出悉悉索索的响声,林彤儿蹲在棺材后面,已经吓呆了,一动也不敢乱动。 梁赞担心彤儿有事,赶紧随手从地上抄起一条死人的大腿骨向它丢去,大喊道:“笨蛋,我在这里,来抓我啊!” 别看怪蟒行动迟缓,但是一旦确定了猎物的位置便动如脱兔,猛地把长长的身子一晃,调转蛇头对着梁赞冲了过来,以梁赞的轻功居然来不及躲闪,赶紧凝聚一道真力,用新技能——念十神指,对着怪蟒的口中疾射一道真气,这一指正点在上颚,那怪蟒顿了一顿,口中发出咝咝的声音又向梁赞扑来,梁赞得了一个空隙,抓起一具干尸,直接塞进怪蟒嘴里。 那怪蟒喀嚓喀嚓几下,便将干尸嚼了个稀巴烂,可能是味道不大好,身子蠕动了几下,又全都给吐了出来,伴随着腹内的各种消化液,喷得梁赞满身都是,臭不可闻。 梁赞怒道:“你又把我变成‘臭’小子了!” 不说话还好,一说话,便又暴露了位置,那怪蟒整个身子都已经离开水面,长尾一扫团了一个圆环,用身子整个把梁赞围了起来,梁赞大惊失色,刚要跳出圈外,那怪蟒的巨口却又在头顶等着。 原来蟒蛇最具杀伤力的手段并不是咬人,也不是毒液,而是缠绕。一条碗口粗的蟒蛇,单单凭借缠绕,就能绞死一头狮子,就更不要提人了。梁赞此时避无可避,干脆纵身跳起,奔着它的大口扑来,林彤儿忍不住发出一声尖叫,“你不要命了吗?” 哪知梁赞凌空冲着怪蟒的下颚点了一指,那蛇头向上微微抬了一下,梁赞双手抱住它的下颚,被吊在半空。 说时迟,那时快,怪蟒一个挺身,尾巴向梁赞扫来。此时梁赞再也顾不得那怪蟒身上是否有毒了,趁此机会攀住蟒身,使了个“一鹤冲天”跳上了怪蟒的头顶,一手抓住它头上的金角,对着它的鼻孔位置,连击了三拳。 这三拳劲力十足,好似铁锤打在鳞甲上,发出金属般的锵锵之声,梁赞只觉得手腕发麻,“好硬得脑袋。” 不过梁赞的内力透过鳞甲,震得那怪蟒也晕头转向,怪蟒吃痛,轰然倒下,跟着身体团成一圈,尾巴攀了上来,将梁赞的腰给勒住,跟着整个身子越收越紧,梁赞被它这么一缠,立即呼吸不畅。 林彤儿心中焦急,再也顾不得自己内伤未愈,抓起了一条腿骨,冲上前来,对着那蟒蛇一顿猛砸,可惜终究力量太小,那骨头打在蟒蛇的身上,锵锵作响,如同瘙痒一般,根本无济于事。反而把腿骨震为两断。 林彤儿也是急了,干脆掀开怪蟒的一片蛇鳞,将那半截死人的腿骨直插进去,这一下那怪蟒受不了,猛一翻身,蛇尾横扫,将林彤儿打得飞起,又重重地摔在地上,她虽然有金丝背心护体,但她本来就有内伤在身,如何还能受得了这沉重的一击,当场昏迷过去。 那怪蟒被林彤儿刺了一下,疼痛难忍,再也顾不得去对付梁赞,怪叫了一声,钻入血红色的水中。可梁赞还抓着它的金角不放,也一起被拖下了水。 那怪蟒在水中来回扭摆,卷起浪花无数,却也只能叫梁赞把它的金角抓得更紧。甩了几次也未曾把梁赞甩脱,而梁赞则屏住呼吸拼命在它的头上,不住捶打,那怪蟒慌不择路,一头钻进水下的一个山洞之中,沿着那山洞一直向里面游了足足有一分多钟,才出了洞口,再往上游了好一阵子,才浮出水面,要不是梁赞内功强悍,恐怕早就溺死在水里。 出了水面梁赞再也抓不住那根金角,被怪蟒直接摔在地上。梁赞缓缓睁开眼睛,这才发现自己被怪蟒带到了一个不知名的所在,地面平整宽阔,四周布满了钟乳石,一排排的兵马俑,威严肃立,最末端是一尊身披铠甲,手持宝剑的陶俑,格外高大,伫立在众多兵马俑的正中央。最为惊奇的是,在山洞的里面有一个巨大的火炬,里面燃烧着万年不熄的火焰,将整个山洞映照得通明一片。 “原来墓中有墓,别是被我找到了秦始皇的墓穴了吧?” 梁赞心中暗想:就算不是秦始皇的墓穴,也是古代某个大将军的坟。那燃烧的火焰实际上是利用天然气产生的,以至于整个山洞热气蒸腾,到处都散发着浓浓的焦味。 就在这时那条怪蟒也喘息过来,不给梁赞更多思索的机会,巨身一扭,又冲着梁赞冲了过来。 632、神兵斩蛟龙 梁赞双手在地面一撑,一个鲤鱼打挺,飞身跃起,向着陶俑的方向逃去,展开御风踏雪的轻功,借着那些陶俑当障碍物,左蹿右跳,那怪蟒只在后面穷追不舍。 一排排兵马俑被撞翻、撞碎的不计其数,这些陶俑里面还装着尸体,和后来秦朝的兵马俑又不一样。 梁赞可顾不得保护什么古代文物,别被这怪蟒吃了才好,忽听当啷一声,那大将军的陶俑也被怪蟒撞碎,里面掉出一具金甲干尸,手中居然还握着一把上古宝剑,火光一映,寒光烁烁。 眼看怪蟒逼近,梁赞一个跟头翻了回来,蛇头余势不止,借着惯性,又向前蹿了两米多,撞到一快钟乳石上,发出咚的一声脆响。 梁赞趁机将那把宝剑握在手中,内力灌于双臂,对着蛇身拦腰一斩,锵的一声,砍落两片红磷,梁赞再接再厉,对着那缺口又斩一剑,才将怪蟒劈成两截,“神兵啊!”梁赞心头大喜,话音未落,那怪蟒居然拖着半截身子又重新折回。鲜红的血在身后甩得到处都是,梁赞大骇,“我去,这都不死。” 眼看那怪蟒张着血盆大口就要攻到,梁赞踢起一个陶俑,直接塞进它的嘴里。那怪蟒受了重伤,反而越发凶狠,将陶俑整个吞了下去,依旧扑来,梁赞飞身跃起,双腿夹住它的脑袋,把宝剑顺着怪蟒的鼻孔直插进去,还伸进去半条胳膊,这才一剑刺入怪蟒脑中,手臂一阵狂搅,将怪蟒头上的金角都给挑掉,那怪蟒发出一声低鸣,终于一命呜呼。 梁赞此时也觉得精疲力尽,任地球引力将自己的身体狠狠地摔在地上,一股冷汗这才从脊背渗出。只听怪蟒的身后骨碌一声,那被它吞了的陶俑也跟着掉了出来。 梁赞拾起宝剑挣扎着站起,却发现在陶俑的旁边还有一株伞状物,足有一张小桌面的大小,通体发红,上面有青筋盘绕,就好像人的血管,密密麻麻到处都是,看起来多少有点恶心。 梁赞心中一动,“万年灵芝?我说怎么找都找不到,原来被你这畜生给吞了,难怪这么厉害!”梁赞再看了看手中的那把宝剑,见宝剑上用古文刻着:“要离”两个字。只可惜梁赞毕竟是现代人,不认得这二字是什么,回去后请教了青四子才知道这把剑原来是春秋时,吴国刺客要离的佩剑。 不过据梁赞所知,兵马俑这种东西,是到了战国时期为了替代殉人,才大面积出现的,特别是秦朝的兵马俑最令人叹为观止。而他发现的这座古墓未必便是“要离”之墓,后世为了祭奠他,建造了这里也未可知。 总之此墓年代久远,除了那把要离剑之外,所有的陶俑,都被怪蟒破坏,已经无从考证它的来历,各位看官就当它是一个传奇,在现实中再也找不到就是了。 没想到探了一座古墓,得到了两样宝物,梁赞自然兴高采烈,把金角捡起来揣在怀里。正在得意之时,那怪蟒又突然挺身,翻腾了一下,对着梁赞的屁股,便是一口,梁赞吓了一条,一头栽进水里,虽然没咬中屁股,但是裤子却被那怪蟒扯掉了一大块,梁赞仓惶跳水,一时也没发觉。 原来蛇这种动物,就算把它的身子全都切下来,一时半刻也死不了,稍微遇一点刺激,神经反射,还要伤人,梁赞不曾防范,得意忘形,一双腿差点就没了。 他再不敢停留,带着两样宝物,又重新游回前面的墓穴,索性那条怪蟒再没有追来。 见林彤儿此时依然昏迷,赶紧快步走上前,按住她的后背,将真气渡了过去。他体内有太阴六合的神功,彤儿虽然被怪蟒撞晕,却主要是内息受阻所致,她有金丝背心护体并未伤及筋骨,有了他这一道真气冲入,便幽幽转醒,第一眼忘见梁赞,便喃喃说道:“你也被怪蛇吃了吗?” 梁赞见她没什么大碍,终于放下心了,在她的额头轻轻弹了一指,“睡蒙了吗你?怪蛇被我杀了,我还取来了万年灵芝,另外还有这把神兵!”说着把两样东西摆在林彤儿面前,“怎么样?我没死,你也不用死了。” 林彤儿甜甜一笑,“你对我真好。为了我冒那么大的险……” 从她失忆以来,还从未像今天这样温柔,梁赞反而觉得有些不适应,挠着后脑勺道:“这算得了什么,都是应该做的嘛。对了,原来这水池下面还通往一个更深的古墓,我看那里面有一件凯甲,上面可能全是金子,我们把它拆了,拿到山外面卖了钱,以后就有好日子过啦,你就安安心心地做我的小老婆吧。” 林彤儿把脸一沉,“那你还有个大老婆呗?” “你比较小嘛。”梁赞嘿嘿一笑。 林彤儿见梁赞成功取得万年灵芝,自然也很开心,只不过被大蛇撞得那一下着实不轻,现在更加有气无力,“那行吧,看你这么辛苦的份上,我奖励你……” “太好了,来亲一个。”梁赞把眼睛闭上,等着林彤儿的热吻,结果换来的却是林彤儿在他的鼻子上用力按了一下,“不要脸,我奖励你背我回去!” “这也算奖励?” 林彤儿假意嗔道:“那你愿不愿意背我呀?心不甘情不愿的。” 梁赞摆了摆手,“先不急,你的伤现在有万年灵芝了,有的救了。可是村里那些女人的毒都还没解。” “是啊,你想怎么办?把万年灵芝交出去,换解药吗?”林彤儿问道。 梁赞把手里的“宝贝”掂了掂,“这么辛苦得到,当然不能随便交给冷不防。彤儿,我问你,你见过万年灵芝长什么样子吗?” 林彤儿看了那东西一眼,见它好似一颗珊瑚,五彩斑斓,上面又满是血管一样的东西,就好像一个活人被扒了皮一样,只剩下血肉,看起来非常恶心。“再多看它一会儿,我都觉得想吐了,这东西万年才有一棵,我得多大的福分能见过第二棵。这个东西都不知道是不是万年灵芝呢。” “按照程如是所说的,肯定就是它。”梁赞笑了笑:“程如是怎么就没想到呢?” “什么?”林彤儿一愣。 “万年灵芝除了她和青四子,没有什么人见过的呀,这里这么多灵芝,我们随便采一棵回去,你说冷不防能不能知道真假?” 633、真假灵芝 “哦……”林彤儿恍然大悟,指着梁赞的鼻子说道:“就你的鬼主意多。那万一冷不防他们见过呢?” “反正就这一棵,爱要不要,我们俩只要一口咬定,就只有一棵灵芝,他能怎么样?现在我不担心他能否分辨出真假,我只担心他不肯给解药。太容易给他也不妥……否则那两个老死太监还要怀疑,所以回去后还得好好唱这出戏才行。这就要你配合了。” “行吧,本姑娘勉强答应了。”林彤儿调皮地说道。 梁赞笑道:“这都是为了你,还有那些村民,再说你也不是姑娘了。” 林彤儿闻听立即羞涩难当,攥起拳头对着梁赞的胸口好一顿捶打,梁赞怕她牵动内伤,赶紧把她的手攥住,“行了,好老婆。我错了。” “还没成亲呢,臭小子,不许你那么叫我!爱妃不行,老婆也不行。”林彤儿气鼓鼓地说道。 得到万年灵芝,梁赞心情大好,也不管林彤儿乐不乐意,直接就亲了一口,又惹得林彤儿好一阵臭骂:“不要脸。”非要抓着梁赞亲回来不可,梁赞当然乐得承受,结果鼻尖被林彤儿咬了口,疼得眼泪直流。 林彤儿这才算暂时消了点气。 闹也闹够了,梁赞还是要办正经事,将万年灵芝藏在一口棺材底下,却从其他的棺材里选了其中一棵足有锅盖大小灵芝,觉得还不够像,又想起那怪物的金角来,给插在上面。举到林彤儿的面前问道:“看看,怪蟒的角加上这么大的灵芝,冷不防肯定看不出来。” “哼!”林彤儿把脸扭过一边,不去理他。 梁赞笑了笑,“那娘娘还要不要我背着啊?” “废话!累死你才好呢,狗奴才,给我转过去。自己提着灯笼。” 梁赞也真听话,转过身,蹲在彤儿的前面,林彤儿刚要趴上他的脊背,忽然看到梁赞的裤子没了一大截,半个屁股都露在外面,忍不住哈哈大笑。 梁赞回头问道:“笑什么?” 林彤儿收起笑容,“你不知道吗?” 梁赞一脸茫然,“那肯定是欺负到我了,开心得不得了。” 林彤儿含笑点了点头,“算你识相。对了,程如是还叫你去找她的七个女弟子呢,你可别给忘了。” “忘不了,”梁赞说完背起彤儿就向外面走去。 到了洞外又把那石桌扣回,整个地面升起,就和从来没有人来过一样。 林彤儿在他的背上假装嘘寒问暖,“喂,臭小子,你不觉得冷吗?” 梁赞此时浑身都是水,上身被那怪蟒喷了一身的污物,衣服也能穿了,此时只好光着膀子,下身穿了条开裆的裤子,他又在琢磨着如何对付冷不防的事情,因此对于温度的变化,没什么感觉。 “冷?我还觉得热乎乎的呢。你的胸口别提多暖和了。” 林彤儿大为窘迫,赶紧把身子向后挺了挺,“不要脸,驾,呵呵!” 此时夜已深沉,村庄里的青石板路上,空无一人,只有二人的嬉笑声,在空旷的夜里回响。声音传来,便有那些没睡着的女人趴着窗子向外观看,有人钦羡、有人嫉妒,也有人无动于衷。 梁赞到了七名女弟子的住所,叫林彤儿去把她们唤起,只说是:“你们的师父可能就要不行了,叫我来找你们,见她最后一面。” 七名女弟子谁也不敢怠慢,整理好衣服,跟着林彤儿出来。有一人便问道:“师父真的要去了吗?” 梁赞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不知道还有什么要交代的,你们随我来吧。” 又一人问道:“解药有了着落了吗?今天村里的疫情似乎严重了许多,有那些年龄大的支持不住,死了五六个人,后事都是一个道长给料理的。再这样下去,就算我们的防范措施做得再好,恐怕村子里也剩不了谁了。” “是啊,天天都在死人,虽然,我们知道你是好人,但是对这场瘟疫也是毫无办法,与其在这等死,倒不如出去闯一闯,看看其他地方有没有解药。” 梁赞摆了摆手,“你们的心情我能理解,但是瘟疫一旦扩散,可能死掉的就不止是一个村子的人了,趁着现在还能在这个小范围控制得住,应该尽快找到解决的办法才是,再者,你们的师父医术高明,她都没有办法,别人恐怕就更无能为力,现在我已经取得了万年灵芝,你们不用担心,只希望大内七禽遵守诺言,把解药交出来。” “那就好了,”一众少女怀着忐忑的心情,跟随梁赞往山上走去,林彤儿故意催促梁赞走在最前面带路,她则回过头来对着几名女弟子比划,指着梁赞的屁股偷笑。 那些女弟子看到梁赞衣不蔽体也就算了,居然连裤子也破破烂烂,虽然她们都是少数民族,根本就不信什么男女授受不亲的鬼话,不过现在也觉得十分尴尬。本来今天又死了几个人,心情烦闷,此时见到林彤儿和梁赞这一对活宝,却又忍不住掩口而笑。 只是不能总是盯着梁赞看,和他虽然已经熟悉,却还没有到那种无话不谈的地步,因此一个个低着头跟在后面。 林彤儿则十分开心,贴在梁赞的耳边说道:“臭小子,不要脸。” 梁赞不明所以,“干嘛无缘无故又骂我?” 彤儿得意洋洋,“不告诉你,反正你不要脸。” “我看你根本没受伤,”梁赞在她小腿上掐了一把,“就是想跟我耍赖是不是!” “哎呦!”林彤儿轻声呼痛,“我受伤了,不过捉弄你我最开心。”说着话却把梁赞抱紧了些。 明明这个林彤儿内伤很重,居然还有心情拿梁赞寻开心,而梁赞武功那么高,却又偏偏受她的摆布,还很开心的样子。二人时而剑拔弩张,时而又亲亲热热,到底他们的关系是好是坏,恋爱中的苦辣酸甜,任那七名没见过男子的少女想破了脑袋,也想不明白。 不多时回到了山洞,冷不防和全不怕还在呼呼睡觉。梁赞也不解开他们的穴道,到了山洞里面,见程如是正靠在青四子的肩上,直接便问道:“万年灵芝已经到手了,要怎么治疗彤儿伤?” 634、掌门师兄 青四子见到梁赞手里拿着的东西,皱着眉头道:“这……” 梁赞冲他摆了摆手,低声说道:“真的被我藏起来了,这个是要给曲靖愁送去的。” 青四子会意,点了点头。 程如是睁开眼睛,见七名弟子已经到齐,没有人因瘟疫而死,略感欣慰,她挣扎着把身子坐正一些,挥了挥手,对青四子道:“我要布置师门后事,你不要搀着我。” 青四子点了点头,坐在她的身后,以手支撑住她摇摇欲坠的身体,但是从正面看起来,她便如盘膝打坐一样,否则的话,以程如是目前的身体状况,恐怕支撑不住,程如是心中感激,回头对他微微笑了笑,算是答谢。然后才对梁赞说道:“臭小子,你不用担心,就算我死了,有万年灵芝在,我师兄也能替你治好你的小情人。” “师父,你不会死的……” “是啊,师父,既然已经取得了万年灵芝,就可以和大内七禽换解药了,你不用担心的。” 程如是摇了摇头,“夺我性命的又岂止是瘟疫的毒?我对不起的人太多,现在决心要去会一会阎王,谁也留不住的。”说完把脸一沉,“是我飞云门的弟子,全都跪下!” 众女一听,纷纷跪倒在地,“是,师父。” 程如是深吸了一口气,“我之前告诉你们的全是错的,天下间的男人也有好坏之分,并不是所有男子都无情无义。我错怪了你们师伯,后悔终生……” 青四子听来惭愧,“也算不上错怪……” 梁赞也道:“现在你们重归于好,也不用太过内疚。” 程如是却凄然一笑,“对就是对,错就是错,到了现在这个时候,没必要再辩解什么。”说完又对七名弟子说道:“徒弟们听着,今天我把师门的来历,讲给你们听。我的医术,师从大内御医宋凌和,但是我的武功却师从江西黄龙寺方丈镇海禅师,我是飞云点穴手的第三代传人,但是毕竟镇海禅师是个出家人,淡薄名利,并没有开宗立派,我在武家村创立了飞云门,收你们做弟子,因此你们便是飞云点穴手的第四代,也是飞云门的第二代弟子。除了飞云点穴手之外,我还教了你们八门八卦阵,以及从点穴手演化而来的刺穴剑法,这都是我们飞云门独有的武学。可惜你们年纪幼小,功力不够,难当大任,因此……我犹豫再三,把第二代掌门之位传给他……”说完一指梁赞。 梁赞闻听,大惊失色,“程大姐……你这个玩笑开大了吧。” 程如是正色道:“我不是你大姐,我是你徐叔叔的妻子,实际上是你的长辈,我问你飞云点穴手,你学没学?半部《禁宫遗略》你看没看?” 梁赞一时语塞,“可是……” “没什么可是,既然你学了本门的秘籍,那就是本门的弟子,否则的话,按照门规自断两指,将你的点穴功夫还给我,那你就不是我的门下。答不答应也由不得你!” 梁赞心想:掌门就掌门,反正也没什么吃亏。没想到这个程如是处处心机,一不小心便着了她的道,原来给我看那两部书,早有预谋。“那好吧,既然你这么说,我就勉为其难。不过我真名叫梁赞。” “我知道了。”程如是表情严峻,点了点头,接着对弟子说道:“从今后,梁赞便是你们的掌门师兄,我们师门没什么禁忌,也没有其他门派那么多规矩,以后一切听掌门师兄的安排,如果掌门师兄与你们情投意合,可以把你们七个都纳为小妾……” “喂!”林彤儿闻听赶紧红着脸叫道:“老妖婆,你要死了,说的什么胡话吗?”说完又揪着梁赞的耳朵,“你要找什么欧阳冰也就算了,做什么掌门也勉强,但是现在还要再娶七个老婆,我不把你的耳朵揪下来!” “我也没说要娶啊!”梁赞心里叫苦,这个程如是都要死了还坑我一下,真是可恶。 程如是却微微一笑,“所以小姑娘,你就要小心了,如果对不起梁赞,那他可有七个人可以替代你。”说完又对弟子们说道:“你们要对师兄言听计从,就好像对待为师一样。他要为全村人找解药,也算是救苦救难,他不但是师兄,也是你们的恩人,你们一定要待他好,照顾他……” 七名弟子红着脸目光不由得全都聚集在梁赞的身上,由于没见过什么年轻男子,又有师父的许诺,这些怀春少女对梁赞自然又是好奇,又是喜爱,他如今又成了掌门师兄,因此还多了几分敬重。 唯有林彤儿心中七上八下,自己可不能被这七个少女给比下去,将来也得对梁赞好一点才行。 “以后为师不在身边, 就全赖你替我教导这些女孩了。”程如是对梁赞交代完后世,又把众弟子环视了一遍,深吸了一口气,点头道:“很好,很好……”说完便闭上了眼睛再不言语。 众弟子还等着她再吩咐什么,可始终也没等到,过了两分多钟,才有弟子试探着问道:“师父?你还有什么要交代的吗?” 青四子手抵着程如是的后背,已经感觉不到心跳,叹了口气说道:“你们的师父……已经去了。” 七名弟子闻听一起扑上前来嚎啕大哭,“师父……师父……” 梁赞在一旁看着也不禁鼻子酸涩,虽然程如是做尽坏事,天怒人怨,最终烈火焚身、精神耗尽,绝食而死,但还是有七名弟子为她感到悲痛,而且她死前,所有的心愿都已经了结,脸上带着慈祥的微笑,显得很安详,也算是一个善终吧。 青四子站起身,道:“师妹,你半生飘零,无儿无女,死后还有弟子送终,愿你早登极乐吧。” 等那些女弟子哭了一阵子,青四子又道:“几位姑娘,你师父用心良苦,临终前把你们托付给掌门师兄梁赞,算是给你们找了一个归宿,千万不可辜负她的一番苦心,还不来拜见掌门吗?” 七名女弟子这才收拾心神,跪在梁赞面前口尊:“掌门师兄!” 梁赞只觉得诚惶诚恐,赶紧要伸手相搀,林彤儿却抢上一步,“就算他是师兄,你们也都是平辈,干嘛向他下跪?” “你捣什么乱啊?”梁赞笑道:“这是仪式,必须要有的,当然以后跪来跪去的,太麻烦,能免则免。” 林彤儿在他的胳膊上拧了一下,“那好,既然是仪式,你们全都来拜见一下我这个掌门师嫂!” 梁赞差点没摔个跟头,“你现在又肯当我老婆了?” 635、不言而喻 林彤儿红着脸说道:“当然是老婆啦,我们都那样了,你想不要我了吗?” 梁赞笑而不语。 不管程如是生前做过什么,但毕竟对七名女弟子都有养育之恩,如今师父新死,众女哪有心情跟林彤儿一般胡闹。互相看了一眼,对林彤儿理也不理。 林彤儿却怕她们危及自己的地位,反而不依不饶,“干什么啊,这么没规矩。当心我叫掌门责罚你们。” 梁赞笑道:“好了,彤儿,不要欺负我的师妹,我和她们也没有什么男女之情,你也不要摆掌门夫人的架子,从今后就以姐妹相称。” “谁是你夫人?不要脸。” 有个女弟子便道:“你才多大啊,小妹妹?我今年都十九。” 有人又道:“我今年二十三。” “我今年十八。” 众女一报年龄,就属林彤儿岁数最小,还是个未成年,林彤儿道:“不行,和你们师兄论妹子可以,但是必须叫我师嫂。” 梁赞见她有点无理取闹,便道:“行了,师嫂这个称呼我还是头一次听说,不如我收你做师妹,大家都叫你大师姐,总可以了吧。” 彤儿还未等说话,有女弟子便道:“大师姐。”这也是看在梁赞的面子上,语气不恭不敬,根本没把林彤儿放在眼里。 说完了小声嘀咕道:“不知道有什么本事,也敢做这个大师姐吗?” “你说什么?”林彤儿问道。 青四子见状,赶紧打圆场,“看来你们掌门师兄要管好一群女弟子也不是那么容易的嘛。你们飞云门的这些人可能还不知道,林彤儿可是《阴阳万法决》的传人,她现在是受了伤,否则她的功力不比你们掌门师兄差多少。如果说起本事来,做你们的大师姐,完全当得起。” 一个胖弟子道:“《阴阳万法决》?师兄你教我们练……” 梁赞把脸一捂,“这个……这个我教不了你们啊。” 阴阳万法决是双修之术,梁赞如何能随便教旁人? 林彤儿抢着说道:“《阴阳万法决》的内功只能我和师兄一起练,你们都没份。” 青四子笑道:“好了,好了,教与不教,我看梁赞心中有数,既然大家都成了飞云门的弟子,不如互相认识一下。” 梁赞也想岔开这个话题,“没错,诸位的芳名,我还不知道呢。” 那七名女弟子,分别报上名来,依入门先后排序,分别是:武芊芊、白苗苗、华莎莎、李菲菲、武萍萍、武莲莲和李菁菁。 由于此地是武家村,因此姓武的占了一半,而每个人的名字里都有草字头。 梁赞料想程如是毕竟是学医用药的,喜欢百草,故此给弟子取这样的名字,以后自己如果收徒进飞云门,也要注意此事,免得唐突了逝者。 梁赞点了点头,“看来林彤儿要想进飞云门,也得改个名字才行啊。” 林彤儿道:“我也要改名?那我叫什么?” “叫林茄茄,你看怎么样?” “哼!我就叫林彤儿!你骂我是茄子!臭小子!”说着话,林彤儿又要掐梁赞的耳朵。 七名少女一起拔剑,“不得对师兄无礼!” “你们干什么?他……他是我们林家的小梁子,我打得,也骂得。” 梁赞哈哈大笑,“你想起我是小梁子了吗?” 林彤儿皱了下眉头,“是啊,怎么忽然就想起来了……”说完按着太阳穴,蹲在地上,似乎十分痛苦。 她之前被怪蟒撞昏,又碰到了头部,当时还不觉得如何,但她毕竟身体虚弱,这会儿,和几个女弟子争吵,动了一些气,便忍受不了。 梁赞见状,赶紧把她揽在怀里,“怎么了?彤儿。” “头好痛……”林彤儿按着脑袋痛苦万分,说完便昏了过去。 青四子蹲下身,按住她的脉搏,过了一会儿,正色道:“她的脉象很乱,不宜动气。而且她的内伤更加严重,看样子今日还撞了头了,恐怕……” 梁赞心头一凛,揪住青四子的衣领问道:“恐怕怎样?” “恐怕会变成白痴,谁也不认得了……” 梁赞赶紧抱紧彤儿,吻了下她的额头,“为什么彤儿总是要受这样的折磨,如果她还有什么不幸,那不是太可怜了吗?哎,程如是还是死早了,她还没有说如何治疗彤儿的失魂症呢。” 青四子拍了拍梁赞的肩膀,安慰道:“不过你也不用担心,有万年灵芝在,她肯定不会死的。我和师妹全都师从宋凌和,所学的医术一般无二,如果我治不了的,她也未必能治好,除非……” “除非怎样?” 青四子沉吟了一下,笑道:“除非你以掌门的身份去找你们飞云门的开山祖师。” 梁赞微微一怔,“开山祖师?那不就是程如是本人?可她已经去世了啊。” 青四子摇头道:“我说的是江西黄龙寺镇海禅师。他不但会飞云点穴手,而且会银针刺穴,治病救人。如果师妹说她可以治疗失魂症,那就一定是从镇海处学来。吃了万年灵芝后,林彤儿应该没有什么性命之忧,只是不宜太过劳累。特别是不能动气,伤好之后,你就背着她,去黄龙寺一趟,或许她的失魂症可以彻底治愈。” “只要有一线希望,我也要去。” 青四子点了点头,“有希望就好了,不过在此之前,我们还要将瘟疫的事给解决掉。毕竟是一村人的性命。” 七名女弟子又一起跪倒在地,“掌门师兄,你无论如何也要救救大家,不然我们出去之后也未必能活着。” 梁赞点头道:“你们放心,我梁赞说过的话,一定会算数,你们谁也不用死。”又对青四子问道:“你肯施以援手了吗?” 青四子笑道:“我是不能,不过……”他将万年灵芝举在手中,“你采摘了这么一个东西回来,目的是什么,已经不言而喻了吧。” 梁赞道:“没错,我是想……” 青四子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不过在把它交给冷不防之前,还是要弄清楚,这个毒,他们究竟是怎么下的,否则就算有一包解药,也未必能救得了所有人。” 636、千里暮云平 “嗯,现在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梁赞听了青四子的话,愁眉不展。 这时一阵冷风吹过,梁赞才觉得裤裆里凉飕飕的,低头一看,“哎呀”一声,顿时大囧,当着八个少女的面,弄了一个开裆裤,实在有失掌门风范。“不好意思,春光乍泄了。” 众女此时全都跪在地上,早就把他的“香臀”看了个通透,见他为人诙谐,不似程如是那样严厉,一个个暂时忘记烦恼,全都忍俊不已。 武芊芊年龄稍大,最懂得疼人,便道:“师兄,我回村给你找一套我们这的衣服换上好了,不知道你的尺码如何……” “改天我亲手给师兄做一套像样的衣服。” “缝缝补补,我最在行。” 众女七嘴八舌,都抢着要给梁赞做新衣,梁赞乐得合不拢嘴,此时林彤儿已经悠然转醒,听到别人都会些手艺,她却什么针线活也不会,现在她不担心自己的伤势,反而心中多少有些怅然若失:早知道不给她们看梁赞的笑话了。 到了次日天明,梁赞便安排七名女弟子去料理程如是的后事,因为程如是也在村中生活过,可能感染了病毒,所以死后,尸体只能用火焚掉,不过青四子念及夫妻一场,最终还是给她立了一块墓碑,碑文上写着“爱妻徐程氏之墓”,这便算是原谅了她生前所有的过错,承认她是自己的妻子了,程如是虽然身死,也算是死得其所,七名女弟子少不了抱头痛哭,青四子也觉得心中感叹,如果没有梁赞也许自己这一生都放不下这段恩怨,现在斯人已去,反而觉得那些恩爱情仇互相纠葛的往事,都无非是茫茫人生中的一粒尘埃,显得微不足道了。 程如是留下来的那些孽缘,还没有收拾完。村中还有几百条人命,程如是做下的孽,青四子决心要替她偿还,无论如何也要把村里的瘟疫解决掉再说。在程如是死前,青四子还在琢磨:这些都是程如是闯下的话,村中任何人死,都与我无关。 但是昨晚他却改变了态度,凡事都有因果,如果当初青四子选择牺牲自己,挥刀自宫,去修炼《密宗三十六要义》,那今天这一切,是不是都不用发生?不管出于什么原因,其实武家村的瘟疫,和自己都有脱不开的关系。 他当然可以就这么一走了之,不过程如是的死,已经叫他放下了一切,现在在青四子的心里,只想着“救人”两个字。 回到山洞,梁赞正在和冷不防与全不怕进行谈判。那两人昨晚被梁赞点了睡穴,一早就已经转醒,少不了对梁赞埋怨。不过看到梁赞手里的万年灵芝,便不再追究此事。 梁赞从全不怕的口中得知:原来大内七禽用的这种毒叫做“千里暮云平”,名字的出处正是王维的《观猎》,表面的意思是千里暮云蔓延到天边,听起来颇为雅致,但实际上,却有病毒蔓延千里的意思。中毒的人会把这种毒到处散播,延绵千里之外,所到之处,平定一切生灵。此毒虽然杀伤力太强,但上天也有好生之德,曲靖愁虽然狠毒,目的也不是杀尽天下百姓。 因此大内纵然有这样的手段也绝不轻易使用,除非像这种环境闭塞的小村落,不得已时,才会用这样的奇毒。当初程如是选择在这个小村用毒,也正是看中了此地是世外桃源。这里的人们都想与世无争,不过是非偏偏就要找上门来,避也避不开。 此毒可以通过水源和烟雾传染,进入人体后,潜伏两天,待人体成为宿主后,先是全身发热,伴有呕吐腹泻之症,然后症状消失,与常人无异,这期间病毒便通过蚊虫及血液迅速传播,由于没有什么特别明显的症状,极难察觉,到了发病时,就已经无药可救,而且从发病到死亡,也不过短短数十秒,那时意识模糊,最终心力衰竭而死。临死前有的人还要发一阵疯,胡乱咬人,离着最近的人如果被咬伤,那病毒还要继续散播。 程如是精通医术,懂得防范措施,因此她其实未必中毒。而梁赞和林彤儿那时在地底深坑,喝的是雨水,吃的是狗肉,也没有蚊虫叮咬,因此他二人也没有中毒。只是冷不防如果不把此毒说得更厉害一点,便没有人听他的话,因此故意夸大其词。 可是村中的妇孺无知,对冷不防的话深信不疑,一个个人心惶惶。虽然死了很多人,不过梁赞小时候经历过“非典”,也听说过“黑死病”之类的事情,有一定的防病毒意识,他所采取的隔离措施,还是起到了一定的效果,因此到后来,村里面死的人就少很多了。 不过只要这种病毒不彻底根除,谁也难以保证会不会还要死人。梁赞现在即使生活在山上,也不能保证完全避免被传染。 因为下游的水里本身就有防范外敌的药物,所以村民是不喝下游的泉水的,他们饮用的家家户户自己打的井水,这便给了冷不防可乘之机,只需要在一口水井里下毒,那就会祸及全村。 看来除了控制好水源之外,消灭蚊虫也是当务之急。只是大山中蚊虫本来就多,并不是那么容易消灭干净的。 听完了全不怕的诉说,梁赞心中有了些底气,笑道:“既然你们这么说,那我就没中毒,既然我没中毒,也就不需要把万年灵芝给你们了。” 全不怕道:“此言差矣,难道皇上就不管村民的死活了吗?” 梁赞笑道:“你都说了,我和林彤儿可能没有中毒,而且也没有发烧呕吐的症状出现过,所以我们没事。万年灵芝只有一棵,彤儿不吃它就会死,我不能给你们。” 冷不防骂道:“我说什么来着,这小子根本就靠不住,他自己得了万年灵芝,就想独吞!” 梁赞摆了摆手,“冷公公,你又错了,当初我们商量好的,谁先得到万年灵芝,就归谁。你想以武力来取胜,我看也没那么容易。”说着他竖起两根手指,言外之意,不服的话,老子就再点了你的穴道,看你有什么手段。 冷不防怒道:“我怕什么,有本事就打啊。” 全不怕赶紧拦住冷不防,“胡说什么?难道你是皇上的对手?依奴才之见,我看不如取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什么办法?” 637、大功告成 全不怕笑道:“咱们给彤妃也下毒,这样的话皇上就不得不拿万年灵芝来交换解药了。” “这个主意可真不错。”冷不防不屑地瞪了他一眼,“不过你都告诉这个臭小子了,还下个屁毒?” 这个时候林彤儿忽然从石头后面走了出来,握住梁赞的手,哭着说道:“皇上,臣妾昨天被怪蟒撞到,受伤更重,怕是不行了。我看你还是把万年灵芝给他们,救了我们的几个师妹吧。” “那怎么可以?” 这时那七名女弟子也跪倒在地,“求师兄成全。” 青四子见状也说道:“是啊,以彤妃一条命,换数条人命,我看值得。” 梁赞则怒道:“值得个屁?其他的人生死,与我有什么关系?我只要彤儿活着就好!” 青四子摇了摇头,“难啊,她本身就受了重伤,昨晚又伤上加伤,我看……也就在这几天了。” 林彤儿闻听泪如雨下,梁赞却道:“既然只有这几天,我就陪她几天。” 林彤儿道:“我可不想你因为我,背负什么骂名!”说完也不知道从来抽出一把宝剑,对着胸口刺了进去。 “彤儿!”梁赞一声惊呼。 林彤儿却已经倒在血泊之中,一双手也满是鲜血,抓着梁赞的手说道:“你一定要救救那些姐姐……”说完双眼一闭,再也不动了。 梁赞忍不住仰天长啸,震得山谷嗡嗡作响。 冷不防和全不怕对望一眼,心里还觉得奇怪,“就这么死了?怎么可能呢?” 不过转念一想,也合情合理,毕竟林彤儿身受重伤,万年灵芝是否有效也不得而知,如今程如是也魂归西天,没有人可以救得了她,那临死前就不如做一件好事。也许这世上真的有人愿意牺牲自己,去成全别人。此事如果换做大内七禽,也只会为曲靖愁卖命,可不会管陌生人的死活。 正在纳闷的当口,青四子过去探了探林彤儿的鼻息,又把了把她的脉搏,叹了口气道:“人已经走了。” 梁赞大声喊道:“怎么会这样的?怎么会这样的?眼看着万年灵芝已经得到……” 青四子摇头道:“即便她现在不死,也等不了多久的,谁叫你昨天带着她去取万年灵芝,你明知道那东西注定有奇兽守护,却要一个受伤的女人去冒这个险,此事就是你的错。” 梁赞伏在林彤儿胸口大哭不止,确是干打雷不下雨。背对着大内七禽,他们也发现不了,连共同制订计划,知道真相的青四子都差点相信林彤儿已经死了。 林彤儿闭着眼睛,心中气恼,“该死的小梁子,哪里不好趴,偏偏趴在人家胸前蹭来蹭去,分明是想趁着本大小姐不能乱动,占我的便宜,太不要脸!等事情办完了,看我怎么收拾你!” 那七名女弟子则不知所以,还真的以为林彤儿死了,还纷纷劝梁赞节哀。“为了我们,害死了你的红颜知己……” “没想到,嫂子的心肠这么好。” “是啊,昨晚我们错怪了她了。” 说着说着,那七名女弟子反倒跟着梁赞哭了起来,这场戏便演得越发像了。 冷不防终于信以为真,哈哈大笑,“哈哈,人死了就好,皇上大人,现在你心无挂碍了,总该把万年灵芝交出来了吧,别忘了,这可是彤妃临死前的遗愿啊。” 梁赞猛然回头,“要是你早一点交出来,何至于如此,我现在就杀了你们,替彤儿报仇!” 青四子赶紧拦住他,劝道:“人死不能复生,还有活人在呢,你得为其他人考虑考虑!” “我管不了那么多,”梁赞冷哼一声,一掌震退青四子,凶神恶煞一样走到冷不防的面前,“交出解药,不然我先杀了你们。” 冷不防昂首站定,冷笑道:“没有万年灵芝,我是不会给你解药的。” 全不怕又换了奴才相,鞠躬说道:“皇上,彤妃死了,奴才的心里也不好受。不过万年灵芝对你来说一点用也没有,但是大内七禽的解药,却可以救全村的百姓,看在奴才曾救你一命的份上,你还是交出万年灵芝,千万别让我们难做啊。” “你……”梁赞也觉得戏演得差不多了,再装下去,没准就要穿帮,举起手来,作势欲打,盯着冷不防又始终下不去手,把那种矛盾的心情,演绎得淋漓尽致,民国时的电影,都是以女明星为主,如果梁赞去演那时的电影,没准能得个影帝也说不准。假意犹豫了再三,终于叹了口气,“解药拿来,万年灵芝就给你们,我告诉你,冷不防,我全是看在全公公的面子上,否则的话,我不把你剥了皮!” 冷不防微微一笑,接过万年灵芝,“多谢皇上成全了!”说着从袖口里拿出数个药包,捡了其中的两个递给梁赞,“合在一起,便是解药。” 梁赞把解药一把夺过,却忽然对着冷不防的肩头猛击一掌,冷不防一招“银鹰掠地”倒飞一丈,险险躲过,“早就知道你会突施毒手,全公公,还不快走!” 说完抱着假的万年灵芝疾驰而去,全不怕对梁赞躬身一礼,说了句“皇上,保重啦!”便跟着冷不防一起逃走。 梁赞追出几步,还在身后大骂道:“别再叫我看到你们!” 全不怕和冷不防哪敢停留,一路狂奔下了牛头山,头都没敢回一下。 梁赞转回山洞,见几个女弟子,还伏在林彤儿的身边愁眉不展,便笑道:“行了,大功告成。” 武芊芊叹道:“可惜,彤儿妹子为了救我们,竟然……” 白苗苗也道:“是啊,真想不到……” 李菁菁眼窝比较浅,这个时候居然还哭了出来,“她舍身取义,实在令人敬佩。人死不能复生,师兄你要节哀啊。” 梁赞心中好笑,假意叹了口气道:“哎,没想到千辛万苦,最后是这样的结果,不过还好,她死了,你们七个我就想娶谁娶谁,一个换七个,还不算太亏。要不你们哪个今晚就和我成亲好了。” 一众女孩面面相觑,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林彤儿刚刚过世,师兄说这种话,实在叫人难以理解。 638、十六年惨案 “你敢!”林彤儿腾地坐了起来,把众人全都吓了一跳。 武萍萍还喊道:“诈尸了!” “你才诈尸!”林彤儿瞪了她一眼,气呼呼地说道:“就你们师兄最坏,明知道我没死,在一旁说风凉话气我!”说完从怀里拿出一个葫芦摔在地上,里面装的也不知道是什么动物的血,撒了一地。 众女这才明白是怎么回事,武芊芊道:“原来……原来你们早就商量好的,连我们也骗过了,可是万年灵芝……” “万年灵芝还在,”梁赞上前搀起林彤儿,“我不会叫她死的。” 青四子哈哈大笑,“如果不骗走那两个老太监,迟早还要打万年灵芝的主意。解药拿来我看看。” 梁赞将手里的药包递给青四子,青四子提鼻子闻了闻,然后又迅速拆开药包,眉头微蹙,摇了摇头,冷笑道:“我就知道那两个老太监没那么好心,我们用假的万年灵芝换来的解药也是假的。这不是什么解药,这恐怕是大内奇毒,七毒散的粉末。” 众女闻听,全都愣在当场,李菁菁的泪痕还未干,此时又哭了出来,“那该如何是好?” 其他人也觉得空欢喜一场,梁赞更是有一种被他人愚弄的感觉,道:“幸亏没把真的万年灵芝交出去,否则悔之晚矣,几位师妹不用担心,我这就去把他们追回来!” 青四子一把扯住他的胳膊,“没用的,姑爷。” “但是我怎么能眼睁睁地看着整个村的人死光,却无动于衷?” 林彤儿还很少见到梁赞如此认真的样子,竟然低声细语地劝道:“这次青四子道长说的对,冷不防如果想给你解药,自然早就给了,你追上去,把他们都杀了也于事无补,更何况……你带着我,肯定追不上他们的,除非……” 后面的话没说,但是谁都知道,除非梁赞只身去追,留下彤儿。 梁赞也觉得此事为难,他发誓,不能再和林彤儿分开,她现在也需要照顾,如果只身去追冷不防和全不怕,林彤儿有个三长两短,就算救了全村的人又有什么用?而且以大内七禽的机警,要避过追踪易如反掌,不是那么容易,说追到就追到的。 “那怎么办?难道此毒真的无药可解了吗?” 说着他反手却把青四子的手腕扣住,“你们夫妻医术高超,一定有办法的对不对?” 青四子默默地摇了摇头,“唯一的办法,就是将已经得病,有了症状的人……活埋。” “你这叫什么办法?” 青四子叹道:“当年东北闹瘟疫的时候,很多地方也是这么处理的,要不拖去乱葬岗一丢,要不活埋,我能做的,只是叫那些人死得舒服一点,留一个全尸。” “难道隔离的措施也不行了吗?”梁赞问道。 青四子摇头说道:“你的方法虽然有效,可也只是权宜之计……那种毒并没有真正根除。” 那七名师妹此时全都没了注意,李菁菁一哭,其他人也跟着纷纷流泪,只有武芊芊稍微比较冷静,“师妹们,事已至此,也没有别的办法了,掌门师兄已经尽力,师父也死了,我看不如就叫掌门师兄带着彤儿妹子一起离开,我们就在这村子里自生自灭的好。”说到这里,也忍不住泪雨纷纷。 梁赞没想到事情会弄成这样,到头来还是一个人也救不了,心中懊恼不已。猛然间看到林彤儿也泪眼婆娑的模样,忽然灵机一动,想起了那副彤儿母亲的遗像,他突然抓住青四子的衣领,拽到面前问道:“你刚才说东北闹过瘟疫?” 青四子见梁赞的眼神好似要把他吃了一样,“这……十五六年了吧。” 梁赞又问道:“症状是什么样的?” “那我没有亲身经历过,哪里知道什么样的?不过当时东北军以及日本人的确曾秘密封锁了很多这样的瘟疫村,方圆百里之内都不许人畜靠近。” “说不得,也只好碰碰运气了!”梁赞说完放开青四子,快步走到山洞内,找到欧阳冰给他的那个大皮箱,箱子里的两件衣服,已经给林彤儿和自己都换好了,腾出来的地方,便放了欧阳冰的芊芊玉箫以及林彤儿母亲的画像。 梁赞把那幅画拿到前面,林彤儿一见,便问道:“你拿它出来做什么?” 梁赞将画轴打开,这里面有林彤儿母亲显赫留下来的遗书,以及林振豪放在“恩孝祠堂”石棺里的一封书信,梁赞离开恩孝祠堂后,就把这两件东西全都放进了画轴里,此时他把显赫的遗书交给林彤儿,“你娘留给你的。”却把那封书信展开,看了半晌,道:“没错了,林振豪曾在前清大内任职,算起来与大内七禽也有很大的渊源。十六年以前,他为了保护一个秘密,曾经利用过某种毒,叫恩孝祠堂周围所有村庄的人全部死绝。东北的大瘟疫不是天灾,纯属人祸,既然林振豪与大内七禽同属前清大内,那他们可能用的就是同一种毒——千里暮云平。不过林振豪临死前却留下了解救此毒的秘方,徐道长,我不懂医药,你看看这封信上所记载的配方,是否可以阻止瘟疫肆虐。” 青四子接过那封书信,仔仔细细看了三遍,惊道:“一些白术、野马追、七叶莲……这些草药倒是无可厚非,就算吃不好也吃不死人,不过毒龙胆、蝎尾液、坏水、鹤顶红……这些都是剧毒之物,而且十分难找,真的可以用药吗?” “你别问我啊,我对这些东西一窍不通啊。”梁赞皱眉道。 武芊芊凑近看了看,却说道:“师父生前曾教过我们用药之法,常说一些以毒攻毒的例子,砒霜也可用药,既然这封药方是大内遗留,或许有用。” 白苗苗道:“我们村里什么都没有,唯独炼丹的这些东西最是不缺,毒龙胆虽然难找,我们这里却有。” 青四子点了点头,“姑且一试,只不过从未见过如此奇特的药方,坏水又哪里去弄?” 坏水指的便是浓硫酸,本来在民国年代并不容易获得,可程如是不单单是一个巫医,也是一个炼丹术士,坏水遇铁,会使铁钝化,因此大量的坏水都存放在包着木头的铁皮桶里。 梁赞想起程如是曾用这东西泼过自己,便道:“别的东西没有,坏水我可有的是。” 林彤儿笑道:“就你的坏水儿最多了。” 639、焦头烂额 也不用等到第二天,梁赞便决定合力制药。 七名师妹人人都懂医术及药理,大家分头行事,不到半天时间就准备好一切应用之物。这村子里也不缺做药的东西,什么秤、戥子、研钵 药斗、碾子应有尽有,青四子又是这方面的行家,就更加得心应手,比例也调配得刚刚好。 众人齐心合力,用了一天的时间,一边研究,一边就做出了一葫芦解药,到了黄昏时分,梁赞和林彤儿换好了他们村的民族服装,然后回到村中,把众人召集到一起。为了避免蚊虫叮咬,特地打开深坑在里面焚烧了一堆艾草,叫大家席地而坐,梁赞先把之前所发生的一切简要说明了一遍,也讲了一些防范瘟疫的方法:什么勤洗手、讲卫生、消灭害虫、堵死村中被污染的水井等等,自不用多提。交代完之后,才叫武芊芊把装了解药的葫芦拿过来,举着葫芦朗声说道:“现在药已经做出来了,但是是否对村里的瘟疫有效,还不得而知。也许吃了之后立即就转危为安,也可能吃完之后立即便死。不知道哪一个愿意先尝试一下。” 村中之人面面相觑,有人便不满意,站起来说道:“你自己都没试过,凭什么叫我们先试?万一吃死了人,算谁的?” 也有人说道:“肯定是程如是想方设法又害我们,这解药我们不吃!” “穿着我们村的衣服,就当是村里人了?凭什么对我们指手画脚?” 村里面的人又开始议论纷纷。 这时武芊芊走上前,说道:“各位相亲,师兄为了救人险些被冷不防打伤,我们这么辛苦,你们却不领情。” 一名妇人道:“你是程如是的徒弟当然这么说了!现在程如是已经死了,却叫你们这些女娃继续害人。” “你们怎么这么说?大家都想救人,你们不领情也就算了,却污蔑我们!”林彤儿听不下去,忍不住喊道。 梁赞将她拦住,摇了摇头,毕竟梁赞的阅历要比林彤儿丰富许多,他们两个毕竟是外人,在这种情况下不便多言,免得引起民愤。 林彤儿气呼呼地瞪了他一眼,不过却不是对他,而是对那些心肠歹毒的村民。小声嘀咕道:“你们爱吃不吃,死了的话,也不关我们的事。” 叫村民隔离、洗手大家都可以接受,但是谁愿意第一个试药?他们本来就都是贪生怕死之辈,梁赞的措施起到了效果,他们侥幸活到现在,自然就没人愿意比其他人先死。 武芊芊见大家都不信任梁赞,又拿程如是和几个少女一起做对比,心中觉得冰凉一片,自己居然在这个人情冷漠的村子里生活了这么久,这些人的品行哪有一个比得了梁赞,甚至连年纪幼小的林彤儿也比不过。 其他的师妹也都和她一般想法,青四子面带冷笑,叹道:“真是人心不古啊,这里的人经历了太多尔虞我诈,对任何人都有戒心,早就不如一个小姑娘那样单纯善良啦。” 这时华莎莎走了过来,一把夺过梁赞手里的葫芦,当着众人的面,把葫芦里的药连喝了两大口,那药的滋味并不好,苦涩的滋味叫她几欲作呕,加上里面还有少量坏水的成分,虽然已经被稀释了很多,还是如烈酒一样刺喉,呛得她不住咳嗽。 武芊芊又是捶背,又是拍打,好半天,华莎莎才能说话,她挺直了腰身,大声说道:“乡里乡亲的,大家都是看着我小花长大的……”她的乳名便叫做小花,是自尽的郭老太太的外孙女。“我外婆已经死了,师父也死了,在武家村,我没有一个亲人了。不管这药有没有效,有没有毒,我喝这第一口。这次瘟疫的原因,师兄已经和你们讲得很清楚,反正在场的诸位,就算现在没事,如果没有解药,迟早也是要死,死状比现在可能要惨上百倍。药就在这里,喝不喝也随你们的便。武家村是个无情无义的地方,你们都是些无情无义的人,我再也不想呆了!” 她说话的声音不大,却十分坚定,在场的每个人都不禁为之动容,只是依然没有人敢喝一口解药。 终于有人开口说道:“不管这解药是否有效,我看还是等过了今晚再说,如果小花没死,我们再做决定。” 人群立即附和,梁赞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那也随你们的便吧。我已经仁至义尽。诸位师妹,我们走吧。” 说完梁赞便带人离开,那葫芦摆在当街,居然一夜都没有人动。结果到了第二天,又死了三个人,而华莎莎反而安然无恙,第三天也依旧如此。 梁赞晚上趁着没人的时候,早就取回了万年灵芝,青四子再见到万年灵芝感慨万千,梁赞的七名师妹则对这东西十分好奇。不过这是给林彤儿治伤之用,她们虽然知道是宝物,却并没有谁想占为己有。 青四子将万年灵芝捻碎,晾干,混合了一些其他进补的药物,做成药丸,一共一百零八颗,嘱咐梁赞和林彤儿,每日黄昏服用,三个月之后内伤即可痊愈,多出来的就当是巩固疗效,梁赞千恩万谢,青四子见此间事情已了,便回去向欧阳冰复命。 临行前梁赞特地写了一封信,叫他务必亲手交给欧阳冰,说:此信可以救金刀会上上下下几千人的性命,就当是自己对欧阳冰的答谢。可梁赞却不许青四子问原因是什么,青四子一一应允。 梁赞也觉得再留下来没有什么意义,也打算等林彤儿稍微好一些,便离开牛头山,去江西找镇海禅师,看看能否利用针灸的方法叫林彤儿恢复记忆。 七名师妹对武家村再无留恋,都想跟着梁赞一起去闯荡江湖,本来到了第四天的头上,就要上路,偏偏村里来了一名妇人,向梁赞报告说:“村里死的人越来越多,有人斗胆喝了解药的逃过一劫,其他人为了争抢那一葫芦解药,打得头破血流,请梁赞再赐解药。” 依梁赞的性子,这些人不识好歹,简直死有余辜。不过毕竟那七个师妹对村民的感情颇深,梁赞不忍叫几个善良的师妹伤心难过,无奈只好又在村里耽搁了一阵,继续配药救人,虽然辛苦,不过叫梁赞最值得欣慰的是林彤儿的气色也一天好过一天,与几个师妹相处的也十分融洽。 可就在他处理牛头山这些烂事,忙的焦头烂额的时候,外面的世界却已经起了翻天覆地的巨变,历史的车轮滚滚向前,已经到了1931年的9月18日,举世震惊的“九一八事变”还是如期发生了。 (本卷完) 640、激流暗涌 第18卷 温柔乡里英雄冢 啼血山河道不同 在事变发生之前,其实一切就早有苗头,日本人在朝鲜各地煽动反华风潮,同时以护侨为名,借机增兵满洲,为武装侵略东北大造舆论。其间日本多次挑衅,可张学良却始终忍让,致电东政务委员会:“现在日方对我外交渐趋积极,应付一切,极宜力求稳慎,对于日人无论其如何寻事,我方务须万方容忍,不可与之反抗,致酿事端。希迅即密电各属,切实注意为要。” 此电报是9月6日发出,称为“鱼电”。可就是这样一封机密电文,竟然被日本关东军的特务机构截获、破解。军部的军官决定不上报日本政府,准备在1931年9月18日夜,铁道“守备队”炸毁沈阳柳条湖附近的南满铁路路轨,并将三具身穿东北军士兵服装的中国人尸体放在现场,作为东北军破坏铁路的证据。 与此同时驻扎在沈阳的中国军队,还不知道危机正在逼近,依旧如以往一样麻木不仁。 而沈阳里面也是激流暗涌,并不团结。 就在前一个月,负责沈阳防务的一名军官,名叫骆玘戎,喝醉了酒,带着一百名士兵径直闯进了贾文儒的家中,说要见见嫂子。 这个骆玘戎平时与贾文儒称兄道弟,经常在一起喝酒谈天。贾文儒是正规军校肄业,而骆玘戎则是土匪出身,因此贾文儒对这个人并没什么好感,但是骆玘戎手握兵权,贾文儒在沈阳则势单力孤,对此人不敢得罪。 贾文儒为人低调,他越是讨厌的人,表面上便与其越发要好,其实无非也是互相利用而已。那骆玘戎也不知收敛,到了贾文儒的府邸,真是穿房过屋,妻子不避,真把这当成自己家一样。一来二去,难免就发现了貌美如花的蝴蝶,这些日子朝思暮想的,都是怎么将蝴蝶弄过来,时不时出言调戏,只是碍于“兄弟”情面,一直找不到什么机会下手。 蝴蝶对此也早有戒心,屡次提醒贾文儒,“那骆玘戎人面兽心,你最好敬而远之。” 贾文儒何等聪明,怎么不知道骆玘戎此人不可深交?只是身居要职,与骆玘戎低头不见抬头见,他也是身不由己。不过有了蝴蝶的提醒,他也开始对骆玘戎稍微疏远了许多。私下里骆玘戎屡次三番找来,贾文儒都推脱有事,带着蝴蝶去日本的地方暂避。时间长了,骆玘戎也看出贾文儒是故意的,因此怀恨在心:你不想见我,算什么兄弟,那也就别怪我无情!你躲得了初一,总躲不过十五! 这一天,骆玘戎喝多了点,借着酒劲,干脆选了一百个杂兵,带着武器,也不提前打招呼,直接就到了贾府,进门之后不管三七二十一,将贾文儒手下的仆人,全都给按在墙上,把贾文儒从卧室给拖了出来,拉着他的手道:“贾兄,老弟待你不薄吧,吃饭喝酒也花了不少大洋,烟花柳巷咱们也没少去,我还把我最心爱的小娘们儿桃红借给你耍,你不念老弟的恩情,也总不至于拒人与千里之外啊,你自己说说,这些日子,你叫老弟吃了多少闭门羹?我要是不突然来堵你,连人影都见不着吧。” 贾文儒见骆玘戎喝得醉醺醺的,深夜到访,而且还全副武装,便知道事情不妙,只好赔笑道:“你我兄弟,说这些做什么?我最近的确是公务繁忙,你想最近日本人活动频繁,有很多东西都等着我翻译。” “当着明人,咱们就不说暗话,那些翻译的事情,你交给手底下人就行了,用得着彻夜不归吗?更何况,你也根本没去忙什么公务,不是就在家里?你瞒我做什么?怕我吃了你?” 贾文儒笑道:“这话说的……我也是刚刚太累,需要休息。难得我们兄弟一聚,择日不如撞日,就痛饮一回。那个,蝴蝶,给骆师长倒茶。其他的人,去准备酒菜,我和我兄弟在这里痛饮一晚,喝醉为止。” 骆玘戎哈哈大笑,“就是嘛,正该如此。” 蝴蝶本来不想见人,但现在的状况,不出来也不行了,只好烧了点水,给骆玘戎泡了一壶茶提了过来,由于是晚上,蝴蝶便只穿了一件睡衣,秀发也显得有几分蓬乱,可骆玘戎看在眼中,却色心大动,趁着蝴蝶倒茶的机会,在她的柳腰上,连抓了两把。蝴蝶直皱眉头,贾文儒则视而不见。 等过了一会儿,酒席摆上。骆玘戎非要蝴蝶作陪,碍于面子,蝴蝶也只好勉为其难,骆玘戎席间喝多了几杯,便还是对蝴蝶动手动脚。到了后来竟然把蝴蝶抱在腿上,要喝交杯酒。 贾文儒却坐在对面,陪着笑脸并不阻止。 骆玘戎笑着说道:“嫂子的腰真软啊,屁股松松的,是不是和我的小桃红一样,也是常在男人堆里打滚的吧?” 贾文儒把脸一沉,想要发作,骆玘戎则冷笑一声,看了看贾文儒的身后,贾文儒知道,那后面有一百多人在呢,稍微拂了骆玘戎的意思,可能他就趁着酒劲,把自己枪毙了,现在少帅和日本人的关系也不是很好,自己又和日本人来往过密,死了怕也没人追究,因此往下压了压火,笑道:“我这个夫人和小桃红可不一样,小桃红是窑姐出身,蝴蝶是我从土匪窝里抢回来的。” 本来贾文儒也是陈述事实,那时候军阀娶妓女也不算什么丢人的事,连袁世凯在发迹之后,也把当年救过他的妓女娶回家里,大家奉承袁世凯,还说他有情有义,不下糟糠之妻云云。不过贾文儒的话里多少有些轻蔑之意,虽说小桃红不是正妻,骆玘戎心里也不大痛快。 表面上笑嘻嘻地说道:“那是,蝴蝶是大家闺秀,我的小桃红比不了。这细皮嫩肉的……贾兄,我的侍妾给你玩了,是不是今晚叫嫂子陪我一晚啊?” “你说什么?”贾文儒微微一愣,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就算你骆玘戎势力大,但也不能当着我的面说出这样的话来。 蝴蝶更是羞涩难当,奋力挣扎出骆玘戎的怀里,把一杯酒泼了骆玘戎一脸,然后瞪了贾文儒一眼,便逃回屋内。 641、大势已去 贾文儒不敢得罪骆玘戎,反而笑道:“妇道人家,心眼小,不必介意。” 骆玘戎抹了一把脸上的酒水,把两根手指,放到嘴里舔了舔,“嫂子喝过的酒,味道就是不错,她心眼小,贾兄的心眼大就成了!”他又喝了一口小酒,嘴上就更没有把门的了。“你想她在土匪窝里,也不知道和多少男人上过床呢,对吧,贾兄?” 骆玘戎醉眼朦胧地问道,贾文儒不置可否。 两人又喝了一会儿,骆玘戎突然掏出腰间配枪,往桌上一摔,“副官,我有点喝醉了,你继续陪贾专员喝,我得去里边躺一会儿。”也不管贾文儒,径直奔卧室而来,只听蝴蝶一声惊呼:“你出去!文儒,文儒!” “骆兄,喝醉了我就陪你一起睡!”贾文儒刚要站起身,后面就上来两个小兵,把他按住。“酒还没喝完,你到哪里去?” 贾文儒只好又重新坐回,与骆玘戎的手下继续喝酒,他可不是傻瓜,也知道骆玘戎要对蝴蝶做什么,但是却只能忍气吞声。 这闷酒喝了两壶,便酩酊大醉,任蝴蝶在房中又哭又闹,只装作不知。 到了次日天明,骆玘戎提着裤子走出门,叫人唤醒贾文儒,起身告辞,贾文儒还亲自送到门口,骆玘戎回过头,还得意洋洋地说道:“贾兄,我昨晚和你老婆睡觉了,哈哈哈。” 贾文儒故作糊涂,醉醺醺地笑道:“睡吧,反正她不和你睡,也要和别人睡。” 骆玘戎仰天大笑,心满意足地走了。虽然没看到他的表情,但贾文儒也想象得出那个无赖是怎样一副嘴脸。 转回屋内,却看到蝴蝶扶着门框,眼泪汪汪地望着他,刚才他与骆玘戎的对话,全都被蝴蝶听到,她只觉得心如刀割一般,这便是我选的男人吗? 家里其他的老妈子、丫鬟揣着手,站在两侧,谁都看到了贾文儒垂头丧气的样子。尽管蝴蝶的出身不太好,但毕竟是贾文儒的正室,这口恶气如何咽得下去? 他表面上还装作喝醉了一样,说道:“都站着做什么?该干嘛干嘛去,都给我滚!” 向前走了两步酒劲上涌,咕咚一声摔倒在地,蝴蝶只是冷冷地望着,也不来扶一把,回身上楼,将卧室的门一摔,趴在被窝里嚎啕痛哭。 她又不禁想起黎苍天,会不会这样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女人被一个无赖糟蹋。她现在虽然衣食无忧,但过得简直和妓女没什么区别。 此后的时间里,那骆玘戎隔三差五地派手底下的副官,来找贾文儒喝酒,还时不时地送钱给他,关系反而是越处越好了。 而他则动不动鸠占鹊巢与蝴蝶夜夜春宵,贾文儒对此全都当作不知道,只不过自从那天开始,对蝴蝶却越发冷淡。 蝴蝶几次对他提到此事,贾文儒却骂道:“你当初能伺候黎苍天,就能伺候骆玘戎,你在土匪窝里能偷人,以后也说不准要偷人,真以为自己是什么贞洁烈女?实话告诉你,你的贞洁对我来说一文不值,我要的是做人上之人,可不能似黎苍天那般儿女情长,没什么舍不得的。不过你放心当你的专员夫人,我绝不会不要你,等我贾文儒飞黄腾达的一天,叫那个骆玘戎提头来见!” 蝴蝶听贾文儒这么一说,只觉得心中冰凉一片,万万没想到贾文儒是这样的人,在他的心里,只有荣华富贵,根本没有自己的位置。她一个妇道人家,丈夫又不管她,到后来也心生恨意,就自暴自弃,任由骆玘戎欺凌。如果换做是从前,她拼了一死,也定然要与骆玘戎同归于尽。 独自一人的时候,她还在想:本来我就已经是残花败柳,多一个男人,少一个男人又有什么分别。什么时候见到黎苍天把忠孝牌还给他,然后自己就投河自尽也就算了。 只是任谁也想不到,局势突然急转直下,日军借口柳条湖事件,直接炮轰沈阳北大营,少帅连夜撤离到锦州。东北边防军司令长官公署中将参谋长荣臻下令:“不准抵抗,不准动,把枪放到库房里,挺着死,大家成仁,为国牺牲!” 正是这样一条命令,日本的一支小分队,区区三百余人,竟然将北大营八千多守军一举击溃。最为戏剧性的是,北大营的守军败退,张学良撤离,却没有带走机密文件,有人意外发现了一封国民政府官员私自贿赂日本政府高官的信,本来政界的准备还不充分,不想这么快入侵东北,但这封信直接导致内阁下台,军人掌权,如此一来,日本政界也无法阻止军部的行动。战争的主动权,完完全全落入军人的手中。关东军长驱直入直奔沈阳,可国民政府的态度依旧是“不抵抗”…… 正规军不肯抵抗,沈阳公安局长黄显声只好带领沈阳城内警察、民兵数千余人与日军周旋。金刀会的鲁七林、谷文飞以及三光门的刘振声等人,也全都在抗日的队伍当中。 鲁七林之前得到梁赞提醒,故此特地从旅顺赶来,只是没想到梁赞当初的那些话,会一一应验。谷文飞、刘振声作为沈阳城内的一份子,自然要奋起救国。奈何三人武艺高强,终究不是正规军队,警察、民兵也都是英勇的东北人民自发组织,没有受过任何军事训练,怎么抵挡得了日本关东军的洋枪大炮?历史的进程也不会因此改写。 而此时,沈阳城内又发生内乱,贾文儒是睚眦必报之人,夺妻之恨岂能善罢?见日军来犯,非但没有抵抗,反而联合这些日子以来,在沈阳城里处心积虑结交的亲日内奸,以及侯启钊等一众流氓举旗造反,趁负责守城的骆玘戎不备之机,将其击毙,人头砍下,尸身丢下城头,任人踩成肉泥。 他又叫人将青天白日旗砍倒,找了一块摆白布,以骆玘戎头颅的鲜血,在正中画了一块大红,升起了日本的太阳旗,献城投降。 在城外浴血奋战的黄显声以及那些爱国之士见到此情此景,知道大势已去,单单靠目前这点装备不齐的杂兵,已经无力阻止沈阳被占的命运,黄显声只好下令撤军。日后,这批活下来的人组建了东北义勇军,转战辽南、辽西,继续抗日。 在撤退途中,谷文飞被炮弹击中,战死杀场,鲁七林身受重伤,不知所踪,只有刘振声仗着武功高强,杀出重围…… 642、路遇强敌 只不过战局混乱,刘振声虽然逃出,却与黄显声走散了。 此时朝阳跃升,青天白日,已经是次日清晨,他拄着一条齐眉棍,步履蹒跚,走在荒郊旷野,回望沈阳城火光冲天,又想到城头那杆青天白日旗就这样莫名其妙地倒了,心中唏嘘不已,只觉得茫茫天地,不知何处才是容身之所。原以为张学良是个乱世英雄,可以投身于此,却不曾想,他就这样断送了他父亲的基业,实在可叹、可怜。 正漫无目的地走着,不知不觉便到了一处流水的小桥附近,见小桥上有一名日本浪人,背对着他席地而坐,手里提着一个酒葫芦,正在自斟自饮。刘振声不想与日本人打招呼,转身要走。那日本浪人却忽然说道:“刘师傅,别来无恙?” 刘振声停住脚步,心头一震,这日本人的中文说的可实在地道,而且他居然认得我,不知道是什么来路。 那日本浪人缓缓转回头,望着刘振声的背影微微一笑,“沈阳一别,已近半年,你这么走了,我实在放心不下啊。” “你有什么不放心的?”刘振声转过身来,将齐眉棍戳在一旁,叉腰站定,虽然刚刚打完了一阵,他身心疲惫,但他知道此人来者不善,务必要摆出一股盛气凌人的傲气,这是中华儿女骨子里的东西,即便面对强敌,也丝毫不惧,昂首而立,依然是八面威风。 那日本浪人把酒葫芦里的酒,一口喝光,缓缓站起身,“刘师傅,你可还记得在下?” “不记得!我对日本人一向都没那么好的记性!”其实刘振声已经认出此人,只是不想提他的名字而已。 那日本浪人哈哈大笑:“中国有句话叫‘贵人多忘事’,果然不假,在下……柳生一叶,请多多指教。” 刘振声故作沉吟,想了半天,才笑道:“哦,想起来了,原来是我精武门师弟陈真的手下败将,柳生,失敬失敬。” 柳生一叶闻听,把脸一沉,转而又笑道:“没错,半年前我挑战三光门,刘师傅避而不战,结果我输给了一个叫陈真的人,我这辈子都不会忘记,这简直是我一生中的奇耻大辱!我离开沈阳之后,遍寻名师,终于被我悟出了一套足可以匹敌陈真的绝妙武功,我把它以我家族的名字命名,叫做‘柳生神功’。今天我来这里,就是想找刘师傅再比一次武。生死各安天命,绝不追究。” 刘振声冷笑道:“那可真是奇怪,既然你已经悟出的是破解陈真的武功,干嘛偏偏要找我呢?而且我三光门在沈阳,你却在郊外的一处石桥等我,又是为了什么?” 柳生一叶向前走了两步,“大丈夫说话要算话,我上次比武输了,说过终生不踏足奉天半步,当然就不进奉天城,虽然现在的情势,奉天已经是我们大日本的囊中之物,可我还是要遵守诺言的。我在石桥这,也不是为了等你,只不过是凑巧遇见。俗话说相请不如偶遇,咱们也不需要什么媒体,就在这里把上次没比完的武,继续打完了吧。” 他故意把沈阳说成奉天,这是日后伪满时期的称呼,他和军部虽然没有什么往来,作为日本侨民,也多少从其他渠道知道一些内幕,这么说的言外之意,沈阳已经不再属于中国了。不过对于自己的武功,柳生一叶并没有太大的信心,刘振声是精武门的顶尖高手,上次柳生一叶也是用了些阴谋诡计,耗尽了他的内力,才敢向他挑战,这一次他汲取了上次失败的教训,担心找来媒体,最后丢脸的还是自己,因此打算在暗地里解决掉刘振声,如果刘振声打不过自己,料想陈真也不是自己的对手,有了把握之后,然后再辗转去上海荡平精武门,打败陈真,到那时各大报纸再一报道,他才算是真正的一雪前耻。 刘振声听完他的话,则冷笑一声,“你们日本人真讲信用、真守规矩,可笑。” 他说的是反话,柳生一叶哪里听不出来? “刘师傅,你放心,上次陈真没杀我,我也保证不会杀你。”柳生一叶说完,将腰间的武士刀缓缓抽出,又把刀鞘卸下,全都丢到一旁,“我空手和你打,你随意,请赐教!” 刘振声微微一怔,皱了下眉头道:“真是转了性了,按照你之前的说法,比武即是决斗,都要全力以赴,这次居然主动摘下佩剑,实在是莫名其妙。” 柳生一叶淡淡一笑,“陈师傅说的:仁者无敌。我想试一试。” “我不会和你打的,以前我答应和你比武,也是碍于少帅的面子,现在少帅已经舍弃东北,我也离开了沈阳,离开了三光门,再也不想与人动武。你好好体会一下,究竟什么叫仁者无敌吧。” 刘振声说完,将齐眉棍往肩上一扛,转身便走。 柳生一叶哪能这么轻易放过与他交手的机会,他辛辛苦苦到大佛寺学艺,为的就是打败所有中国的武师,如今高手就在眼前,无论如何也要逼他出招,然后将他打败。 见刘振声爱理不理,顿时心中气恼,大吼一声,纵身向前,对着刘振声的后背便是一掌。 刘振声没料到,半年不见,这柳生一叶武功大进,掌中蕴含这一股强大的内力,足以开碑碎石,而且动作奇快,喊声还未落地,掌风已经到了。刘振声顿时觉得呼吸不畅,不过他毕竟是武学宗师,临危不乱,也不见他回头,将手里的齐眉棍向后微微一推,伸长数尺,刚好多出柳生一叶半个手掌的距离,柳生一叶被齐眉棍挡住,他的那一掌便无论如何打不到刘振声的身上,而再要前冲,势必自己撞到棍子上。 他赶紧向后一仰身,棍梢贴着肩膀划过,而刘振声则已经向前走了三四步远。轻描淡写的一招,便将他的攻势悄然化解。 柳生一叶不怒反喜,笑道:“不愧是高手!”话音未落,人又追上,这一次凌空翻起,冲天一掌,直取刘振声的头顶。 643、柳生归来 刘振声听到背后风响,依旧头也不回,左脚斜跨一步,避开掌风,却把柳生一叶让到了身前。齐眉棍抡起,挽了个棍花,棍梢压在柳生一叶肩头,“力量够了,出手太慢!” 柳生一叶单手拨开棍梢,笑道:“刘师傅,只是躲闪,却不还击,莫非是瞧不起在下吗?” 话音刚落,平推双掌,击向刘振声的胸口。刘振声眉头一皱,心中暗道:刚才那一棍已经分出了高低,这个日本人不识好歹,居然还要再打。只是刘振声心中虽然懊恼,但这次柳生一叶的掌势更劲,而且距离又近,刘振声赶紧将齐眉棍撒手,左肘向上一架,右手从柳生一叶双臂中间穿过,双手虚空画了一个太极图,将对方掌势化开,跨前一步,跟着双臂同时敲击柳生一叶肩头。柳生一叶见势不妙,只好向后跃开,刘振声则把单臂一探,依旧抓住齐眉棍横担胸前,正色道:“三招已过,承让!” 柳生一叶虽然被打退,不过他是内家的高手,见刘振声虽然占了上风,但出手多少有一些绵软,而且三招过后,他的气息不稳,显然是力不从心。便笑道:“我可没叫你让我三招,你这是不尊重你的对手,会吃亏的。” 刘振声之前已经在沈阳城下大杀了一通,本来不管三光门还是精武门,所学的外家功法都是以刚猛见长,虽然威力极大,但对体力的消耗也很大。刘振声虽然会太阴六合的内功,不过这套内功用于修身养性、治病祛毒,实战效果不明显,他之前消耗过度,走路尚且踉踉跄跄,到现在其实已经是强弩之末,握着齐眉棍的手臂都在微颤,不过为了中华武术的尊严,他还是凭借着老道的经验、以及高强的武功与柳生一叶周旋,勉励支撑着与柳生一叶过了三招,点到即止。 原以为柳生一叶应该知难而退,却不曾想,这个日本武痴,心志颇坚,绝不轻易认输。 刘振声将齐眉棍戳在地上,“打就已经打完了,就算是胜负未分,我要走了。” “你怕了吗?”柳生一叶冷笑道。 刘振声轻哼一声,拄着棍子向小桥的方向走去。 柳生一叶有问道:“你认输了?霍元甲的弟子,不战而降了吗?” 刘振声停了一步,沉吟了半晌,说道:“你已经被我的棍子压住,高下已分。” 柳生一叶哈哈大笑:“那就对了,你的实力数倍于我,就好像北大营的守军,明明实力占优,却缴械不战,你们中国人大概都是这样,胆小怕事,只会纸上谈兵!” 此言一出,刘振声如何还能按捺得住,虽然明知此时自己体力耗尽,不可能是柳生一叶的对手,却也依然要放手一搏。他猛然转身,齐眉棍好似秋风扫落叶,呼的一声,回身反打。“那就叫你看看中国人的血性!” 柳生一叶见状,正中下怀,见棍势威猛不敢硬接,向下蹲身让过棍梢,跟着双足一蹬,跳到刘振声切近,单掌直插,点向刘振声的咽喉。刘振声大吃一惊,忙仰头躲过,足下飞起一脚,踩着对方的膝盖,倒跃一丈,持棍在手,喝道:“我和你无冤无仇,你居然一出手就是杀招?” 之前刘振声无非是打柳生一叶的肩头,可柳生一叶一出手便是要害,实在无礼至极。柳生一叶却笑道:“我尊重你是我的对手,所以自然全力以赴!”说罢再次猱身而进,刘振声把齐眉棍耍了个“金鸡乱点头”,以六合枪法止住对方攻势,跟着连刺三棍,棍影叠加,一棍比一棍要急,好似三个人同时在与一个柳生一叶对战,那柳生一叶却不慌不忙,双掌挥动,如封似闭,将门户守得异常严禁,虽然三棍凌厉,却全被他以掌力化解。 刘振声微微一愣,“这也是日本的武学?” “怎么不是?”柳生一叶笑道。 刘振声道:“我看你这几招和上次三光门比武时的那个小和尚了空倒有七分相似!” 柳生一叶的这身功力来自大佛寺的《韦陀内经》,和了空的防身功法如出一辙,刘振声说他有七分相似,其实已经算是保守的了,实际上根本就是一模一样的手段,不过柳生一叶却非要说这是他们日本的武学,“这是柳生神功,你看错了。” 说罢柳生一叶挥动双掌,再次逼近,刘振声此时体力已经不支,出手稍微缓了一点,被柳生抓住机会,让过齐眉棍,往肋下一夹,双掌挥舞,好似绞肉机一般,将那条齐眉棍断成数截,木屑纷飞之间,人已经到了刘振声的跟前,对着刘振声的小腹猛击一拳。 刘振声只好将双手交叉在腹下,挡住拳头,忽觉得对方一股强大的真力扑面而来,却是对方又起掌攻击面门,刘振声无奈,只好再次双掌相架,使的同样是刚猛绝伦的招式。像这种硬碰硬的打法,自然是谁的力量大,谁就占据上风,刘振声早已经精疲力尽,柳生一叶却体力充盈,二人已经不是同一个层面上的对手了。 只这一掌,柳生一叶将刘振声打得接连倒退了数十步,如果此地是一座擂台,刘振声便已经掉了下去,他忙使了个千斤坠的功夫,方才站定,只觉得双臂发麻,胸口憋闷,体内的真气好似翻江倒海一般乱窜,忙深吸了一口气,想将真气压住,却无论如何吸不进来,把口一张,哇的一声,鲜血狂喷,脚下发软,单膝跪地。 柳生一叶则纹丝不动,仰天一声长啸:“我打败精武门了!” 刘振声跪地指着柳生一叶,道:“你错了,你打败的是我刘振声,不是精武门!” “哼!”柳生一叶出关首胜,自然得意洋洋,“刘师傅,何必狡辩,你是精武门的大师兄,打败了你,就如同打败了精武门。接下来我要去上海,挑战陆大安、挑战陈真、挑战整个中华武林!对了,最近听说精武门出了一个梁赞,也是武功高强,有机会真想讨教讨教!我今天不杀你,算不算是仁者无敌啊?哈哈哈!”说完便向小桥走去,想捡回自己的武士刀。 就在这时,一辆小马车从石桥的对面走了过来,赶车的是一个美艳绝伦的妇人,柳生一叶的话,她全都听到,马车走在桥头便停了下来,她把马拴在桥头的柱子上,车轮却有意无意地把那把武士刀给压住,柳生一叶眉头微蹙,“中国人,你的马车压住了日本第一武士的剑了。” 那妇人冷冷一笑:“好大的口气!” 644、剽窃武学 那妇人白了他一眼,并不理会,反而走到刘振声的旁边,问道:“你是被这个日本浪人打伤的吗?” 刘振声按着胸口,点了点头,“那人是柳生一叶,你得罪不起。” 柳生一叶冷哼了一声,“我不打女人!” 他一边说着,一边走到车轮旁边,作为日本第一武士,柳生一叶心高气傲,如果弯腰去捡轮下的武士刀,便显得有失身份,因此凝聚一道真力,想一掌将那匹拉车的老马打残,然后再用脚将武士刀挑起来,这样既显得自己武艺高强,又能给那个骄傲的女人一点教训。 这一掌势如猛虎,对着马的屁股拍来,如果打中,那匹马就算不死,两条后腿也要折断。 就在这时,车厢里忽然伸出一只大手,以迅雷之势将他的手腕牢牢握住,柳生一叶大惊,这车里的人绝对是个顶尖的高手,那只手就好似一把钢钳,捏的柳生一叶手骨生疼,挣扎了两下竟然挣脱不开,对方的拇指按住他的脉门,真气也运转不了,再稍微加一分力气,能把他手腕扭下来。 “什么人!”柳生一叶惊道。 一阵微风吹过,车厢的布帘被风撩起,面前一个彪形大汉,面无表情地坐在车厢之内,一见此人,柳生一叶只觉得头发根都要竖起,“黎先生……” 来者不是别人,正是北腿王黎苍天,而那个妇人则是金刀会前任掌门欧阳雪。 他二人离开上海之后,辗转回到东北,黎苍天的脚伤还未痊愈,因此欧阳雪买了一辆小马车,自己当车把式,送黎苍天回天青寨,这些日子以来也都是欧阳雪照顾他的饮食起居。今天路过沈阳,恰逢柳生一叶与刘振声比武。只可惜来晚一步,刘振声就被柳生一叶打败了。 本来以目前柳生一叶的内力,他的武功并不在黎苍天之下了,但是他之前在开封见过黎苍天独战五个绝顶高手,出手凶悍,有大将之风,因此他对黎苍天有一种天然的惧怕,而且黎苍天知道他武功的来历,也是他做贼心虚,不敢与黎苍天为敌。 这时欧阳雪冲了上来,“放开天哥!” 她以为现在黎苍天的腿伤还没好,柳生一叶恐怕要对黎苍天不利,却未曾想是黎苍天抓住了柳生一叶的手腕,因此不由分说,对着柳生一叶的肩井穴便是一指。柳生一叶下意识地一抖手腕,终于从黎苍天的手中挣脱出来,跟着连翻了七八个跟头,跳到欧阳雪的身后,这一下反而叫柳生一叶大吃一惊,如果换做从前,他被黎苍天那样的人物,扣住脉门可没有这么容易就挣脱出来,反而是那个女子,出手如电,攻势似乎比黎苍天还要凌厉。 他稍稍站定,见黎苍天面色蜡黄,似乎身体不是太好,而那女子气息散乱,也有走火入魔之症。欧阳雪武艺虽高,可是《阴阳万法决》是需要双修的武功,她和黎苍天清清白白,也不会再去找什么男人,这套内功也无法修炼,因此内力不进反退,与她在上海时的功力相去甚远,只剩下不到四成,想要恢复功力,除非再去找男子。这也是《阴阳万法决》的弱点所在,只是如今武功的高低对欧阳雪来说已经并不重要,重要的是黎苍天活着,她也可以常伴左右,如此便已经心满意足了。 柳生一叶毕竟是日本第一武士,人虽然卑劣,但一身的武艺可不白给,立即就察觉这二人的异样。心中暗想:黎苍天号称中华武林四大绝顶高手之一,如果能一举将他打败,那足以够自己吹嘘半生的了。而且他的武功那么强,正是自己扫平中华武林的最大障碍之一,不如趁他身体虚弱之时取了他的性命,也免得将来节外生枝。 想到这里,他微微一笑,试探着问道:“黎先生,一别数月,在下觉得你的身体状况可大不如前,莫非受了什么内伤?” 黎苍天久历江湖,自然知道人心险恶,柳生一叶不是什么善类,如果以实情相告,恐怕他就要突然发难,因此只是微微一笑,“柳生一叶,你怎么忘了,我在开封中了大内七禽的毒,虽然已经治好了,但是脸色却一直好不起来。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柳生一叶如何肯信,“开封时,你我一聚,一直没找到真正切磋的机会,择日不如撞日,我最近新创了一套武功,叫柳生神功,想和黎先生一起研究研究,还望不吝赐教!” 黎苍天冷笑了一声,“柳生神功?哼,你有那么大的本事自创武功了吗?我与弘决禅师交情不浅,我抓你手腕的时候就已经从你的脉搏上知道,你现在终于学会了大佛寺的《韦陀内经》,不知道你用了什么手段,叫弘决教给你的。” 柳生一叶被黎苍天说破机关,不由得脸上一红,“这是我自创的。什么《韦陀内经》我可没听说过。” “你用的是正宗佛门真力,瞒得了别人,难道瞒得了我?可惜大佛寺那么多佛法,都渡化不了你,你还是要把我们中国的武学据为己有。” “黎先生,说那么多没用,中国有句话叫:胜者王侯败者贼!只要我能以这套武功打败所有人,就可以证明我们日本武学是天下第一的武学!有谁会计较我武功的来历?” “笑话,你当中华武林的高手都是傻子吗?自欺欺人有什么意思?” 柳生一叶笑道:“多年以后我把这套神功传于日本,叫日本武士全都学会,然后再回来,打败你们中国的所谓高手,那时真真假假也只能是我们说了算了。时过境迁之后,谁都只会记得我柳生一叶的名字,可不会记得弘决,也不会记得大佛寺!” 黎苍天料想,如果柳生一叶成功,那事情的结果也许真的就像他说的一样,因为这套武功根本没有什么佐证,可以证明它就是中华武学。就好像黄龙寺的飞云点穴手,明明是镇海禅师的绝技,柳生一叶却谎称是:大日本的北海道定身术。不懂武学之人,有谁会向他追究,如果置之不理,渐渐的这些便都成了日本人的东西。 “黎先生,话不需多说了,我要和你比武。你答应也得答应,不答应也得答应!” 645、佳人试剑 黎苍天脚筋被挑,还要个把月才能恢复,如何能与柳生一叶对敌,不过他临危不乱,眼看着柳生一叶冲了过来,却把双手在马车的后座上用力一按,整辆马车翘起,车厢向后倒去,前面的车把,刚好抵住柳生一叶的膝盖。 他天生神力,纵然双腿不能使用,双手还是可以控制着马车,如同无物,柳生一叶早知道黎苍天不好对付,见车把翘起,赶紧向上一纵,脚在车把一踩,刚要向前扑去,那辆马车却忽地更加上翘,车辕托着他的脚,将他整个人弹到半空。黎苍天抬手一枪,却把马缰绳打断,喊了一声:“下去!”那匹老马听到枪响,哪能不惊,咴咴叫了一声,四蹄向前蹿了五六丈远,黎苍天探身抓住缰绳,向后一扯,老马前蹄撩起,却再也不能向前跑半步,被黎苍天硬生生拽回。 刘振声看在眼里,不禁心中惊惧,“这个黎先生是什么人,好大的力气!” 再看柳生一叶,还没闹明白那声“下去!”是什么意思,一招扑空,又被马车弹得很高,更没想到黎苍天居然把马车赶走了,一扑之力未消,脚却已经在桥身之外,足下没有落脚之地,半空中想要抓点什么也不可能,只好咕咚一声掉进桥下的河里,弄得和一只落汤鸡没什么两样。 黎苍天虽然是取巧胜了,不过若没有那么大的力气,以及神准的枪法,想做到他这样收放自如也绝无可能。刘振声暗暗佩服:他可真是个天下难找的奇人。 柳生一叶如何肯甘心受辱?怒道:“黎先生,好身手,再来打过!”说罢纵身上岸,也不顾浑身是水,抓起桥头的武士刀,便向黎苍天追来。 欧阳雪从旁一掌打来,柳生一叶躲闪不及,用刀背一挡,却被震得倒退半步。横刀喝道:“女流之辈,也想试剑吗?” 欧阳雪冷冷说道:“你不配和天哥动手,想比武的话,我来奉陪!” “雪妹!”黎苍天知道柳生一叶现在武功大进,而欧阳雪却因走火入魔,受了内伤,未必便是柳生一叶的对手,本来想要制止,可是欧阳雪心高气傲如何肯对这个日本人服软? “天哥,不必多说,像这样的人,目空一切,不给他一点教训,他永远以为自己天下无敌!” 柳生一叶可不懂什么怜香惜玉,今天势必要取黎苍天的性命,扬名立万,神挡杀神、佛挡杀佛,哪管欧阳雪是不是女人,他攥紧手中长刀,快步奔上,一记力劈华山当头剁下,“请赐教!” 此时刀尖距离欧阳雪的头顶还有两尺左右,柳生一叶的这一刀等于是向虚空劈下,欧阳雪微一皱眉,却见地下乱叶分飞两侧,顿时大惊,“剑气!”轻飘飘向后纵起,那地上的剑气却并不止歇,贴着地缝向欧阳雪的脚下追来。 欧阳雪只好跃起闪躲,柳生一叶把长刀向上一挥,“嗳嗽!”刀锋未到,气先到,欧阳雪半空转身,回头一指点,也凝聚起一道真力,对着刀尖疾点,两股真气空中相遇,只听当的一声,惊起麻雀无数。 柳生一叶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气,这女子看似柔弱,没想到有这么高的内力! 二人真气都无形无色,打斗起来更加凶险。柳生一叶一时也不敢上前,“看不出来,你也是个顶尖高手!” “金刀会欧阳雪的大名,你没听过吗?”刘振声替欧阳雪报了名号。虽然他没见过欧阳雪,但天下间能有这样身手的女人绝无仅有,除了传说中的欧阳姐妹,不可能再有旁人。而欧阳冰还是个未出阁的姑娘,所以这个妇人只能是欧阳雪。 柳生一叶心头一紧,黎苍天就已经很难对付,这个女的如果是欧阳雪,那他们二人联手,自己韦陀内力再强也未必打得过,于是笑道:“既然是一对一的比武,旁人便不能插手!”先把这话放下,然后再个个击破。虽然欧阳雪的武功高强,但从她的内力来看,比起自己稍逊一筹,只要黎苍天不来插手,便可取胜。 欧阳雪也没想到这个日本武士的剑中有气,的确是个劲敌,因此紧守门户,不敢怠慢。 缓了一缓,柳生一叶怪叫一声,忽然把刀交于单手,使了个“夜战八方”。 刘振声道:“这可是中华武术的架势,你又从何学来?” 柳生一叶笑道:“我们大日本武学博采众长,没什么不对,可不似你们中华武林各大门派固步自封!”说罢把武士刀当作宝剑来使,唰唰两剑交叉挥洒,虚空中便划了一个叉,两道剑气,封住欧阳雪所有的退路,的确是厉害之极。 欧阳雪也不避闪,见地上有半截被折断的齐眉棍,用脚挑起,甩手向前一丢,柳生一叶内力虽强,但欧阳雪应变更快,半截齐眉棍当作飞刀,点向两道剑气的交叉点。 本来剑气无形,肉眼根本无从分辨,但欧阳雪可以听声辨形,从柳生一叶挥刀的动作,便判定了剑气正中的位置。半截齐眉棍,被两道剑气竖着从正中央被切成四条,其中暗含内力,虽然被切开,却好似四把尖刀同时向柳生一叶扎了过来。 与此同时,欧阳雪倒退数十步,终于将剑气躲开,面前的树叶,被剑气搅得四处飞舞,欧阳雪也不禁暗暗皱眉,“好强啊!” 话音刚落,见柳生一叶早已打落四根木条,挥舞着武士刀,又已逼近,此时欧阳雪已经退到了马车附近,如果再退,那柳生一叶就可能一刀将马车也劈为两半,黎苍天还在车内,欧阳雪现在也没有什么兵器,只好迎上一步挡在马车前面,凝聚毕生的功力向外猛推一掌,柳生一叶的步伐缓了一缓,大喝一声,一刀劈下。 这刀如果砍中,欧阳雪非死即伤。就在这千钧一发之时,那马车的车厢,被黎苍天一掌震碎,他双手在座上一按,竟然腾空而起,半空中身形一转,单手抓住刀锋,另一只手,在柳生一叶的胸口重击一拳,黎苍天则借着这一拳之力,翻了个跟头重新坐回马车之内。剑气未止,将欧阳雪的头发扫落一绺。 柳生一叶被黎苍天一拳打中,身子倒飞了两丈有余,咕咚一声摔倒在地,口中献血狂喷,半晌都爬不起来。 646、无力回天 黎苍天将抓刀锋的那只手背到身后,已经是鲜血淋漓,但他仍不动声色地说道:“你的武功实在太差,回去练个十年八年再来找我吧。” 柳生一叶心中暗恨,没想到黎苍天依然勇猛,居然不需用腿便可一招制敌,自己无法与之为敌,不过心中并不服气,以长刀拄地,支撑着单膝跪着,狠狠说道:“你们中国人只会倚多为胜!” “再啰嗦!我就毙了你!”欧阳雪虽然心有余悸,却依然怒斥道。 柳生一叶被黎苍天偷袭得手,受伤不轻,知道无论如何不可能是两人的对手,冷哼一声提着武士刀便走了。 欧阳雪见他走远,这才回过头道,“天哥,多谢你救我。” 黎苍天微微一笑,“你是我的妹妹嘛,拼了这条命不要,也要保你的周全。” 欧阳雪心中又是甜蜜又是酸楚,强作欢颜说道:“像这样的武痴,最好杀了他,免得留下祸患!” 黎苍天摇了摇头,这才把受伤的手拿了出来,“四肢已废了其三,我哪有本事取他性命?” 欧阳雪大惊,赶紧从车子里取来金创药给他包扎,黎苍天又说道:“他其实是我一个朋友的亲弟弟,我今天饶他不死,就算是给死者的一个面子。” “你还有朋友吗?是谁呀?”欧阳雪一边包扎一边问道。 黎苍天若有所思,过了半晌才道:“你想知道?” “嗯,”欧阳雪笑道:“我很好奇,你一向不喜欢日本人的。” “这个人叫柳生杏子……”黎苍天说到这里,缓了一缓,“就是当年的小蝶。” “哦,”欧阳雪答应了一声,没再说什么。 黎苍天叹了一口气,道:“当年柳生姐弟的父亲其实也是因我而死,现在他可能是小蝶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了。” “所以你不杀他?”刘振声这时也走了过来,攀住黎苍天的马车问道:“以他的武功,恐怕过不了多久,便真的可以打遍天下无敌手了。不过他也的确没杀过什么人,罪不至死吧。” “我也是这么想的,只是此人戾气太重,如果有一天,叫我知道他作奸犯科,不管他是不是小蝶的弟弟,只要撞到我的手里,我都要杀了他!”黎苍天信誓旦旦地说道。 欧阳雪则一直沉默不语。 刘振声点头说道:“阁下莫非就是北腿王?” 黎苍天哈哈大笑,“北腿王三个字再也不要提了,我黎苍天现在是个落魄的瘸子。如果我和雪妹猜的不错的话,你大概便是赫赫有名的三光门掌门刘振声,刘师傅吧。” “岂敢岂敢,”刘振声客气道:“北腿王黎苍天、金刀会掌门欧阳雪,都是当世英杰,今日一见真是三生有幸。可惜你们二人来晚一步,否则……” “否则怎样?”黎苍天问道。 “不提也罢大势已去,谁也挽回不了。” 黎苍天冷哼一声,“刘师傅,你也是个叱咤风云的人物,怎么说起话来吞吞吐吐?难道我们先到一步,你就不会败给柳生一叶了吗?他的武功现在已经非常之高,我看是得了大佛寺弘决大师的真传了。恕我直言,刘师傅你……呵呵,不是他的对手。” 刘振声叹道:“我个人的胜负荣辱算得了什么,黎师傅你有所不知,就在今晨,沈阳城沦陷了。我看你们二人也是要往沈阳去的,最好听我一句劝,等上两天,看看情况再做决定。” 黎苍天大惊失色,“沈阳沦陷?是哪国鬼子干的?” “当然是日本人。”刘振声道。 黎苍天心头一凛,皱着眉头说道:“我说沈阳方向怎么火光冲天,那北大营的八千守军是干什么吃的?张家那个兔崽子呢?” 刘振声一声长叹,“不要提他了,正是他下的不许抵抗的命令,叫日本人不费吹灰之力就拿下了沈阳。” “城内的状况呢?” “城内有人叛变,一些汉奸联合起来,献城投降了。”刘振声说到这里,只觉得痛心疾首,“可惜义勇的斗士,全都势单力孤,无力回天。我逃了出来,却又碰到柳生一叶。说来真是惭愧,明知国家兴亡匹夫有责,却没能战死杀场,如果被柳生一叶杀了,实在叫人耻笑!” 黎苍天是豁达之人,把手一摆,道:“此事非人力可以挽回的,刘师傅你不必太过自责,日本人处心积虑,我们平民百姓能有什么手段?这个国民政府太过窝囊,对内就成天混战,对外便缴械投降。也不知道他们当官的是怎么想的。” 欧阳雪道:“这便是乱世的由来,没有那些军阀,可能日子还好过一点,这也不是我们这些老百姓能够左右的了。刘师傅,多谢你提醒,不过我和天哥此行的目的,并不是沈阳,你大可放心。” 沈阳是黎苍天的伤心地,他已经发誓绝不去见蝴蝶,也不会去见贾文儒,可听到沈阳沦陷的消息,他却又说道:“可惜我现在的状况,无法为国尽力,不然的话,趁小日本立足不稳,联合我金刀会的谷文飞兄弟,杀尽汉奸走狗,将小日本赶回去。” 刘振声又道:“谷老板已经为国捐躯了。” 黎苍天闻听愣了足足有半分钟,才说道:“哦,可敬,可敬……我怎么偏偏就晚来一步呢?” 欧阳雪也颇为吃惊,谷文飞也算得上是金刀会的老人了,而且排名靠前,对金刀会来说是一大损失,但她还是劝黎苍天:“你来早了又能如何?以你现在的状况,是对付不了日本人的洋枪洋炮的。” 刘振声也道:“是啊,守军不抵抗,不作为,官场黑暗,我们习武之人,空有一身武艺,却也报国无门呐。二位,现在沈阳去不了了,不知你们这是要赶往哪里?” 欧阳雪看了看黎苍天,“天哥去哪里,我就去哪里。” 黎苍天犹豫了一下,“沈阳我不便回去,我看那柳生一叶的一身武功都是来自大佛寺的,我想先去东宁县的大佛寺看一看,妈了个巴子的,我得问问弘决那个老秃驴,怎么就把我们中华的武功传授给了一个日本人。” 刘振声闻言心中一动:“若是不嫌弃,可否带我一同上路?” 欧阳雪道:“我们是日本人通缉的要犯,你跟着我们,怕是会连累你啊……” 刘振声拱了拱手道:“日本人通缉的那一定就是英雄好汉,你则是女中豪杰,我看我跟着你们绝对错不了,实不相瞒,少帅不肯抗战,我对他乃至整个国家已经心灰意冷,既然你们去大佛寺,我正好去那里拜见主持,从此落发为僧,不问世事。” 647、不再彷徨 “那太可惜了,武林中又少了一位英雄!”黎苍天不禁叹道。 刘振声苦笑道:“黎师傅就不要取笑刘某了。英雄二字,只能给那些为国捐躯的勇士,我不过是一个临阵脱逃的懦夫。” “这话可不对,”欧阳雪道:“为国捐躯固然令人敬佩,但留得有用之身,将来与敌人继续周旋,才是大丈夫所为。” 她之所以这么说,无非是不希望黎苍天做什么傻事,以黎苍天从前的性子,就算明知道自己不是别人的对手,去之必死,恐怕也要只身赴国难。 但让欧阳雪没想到的是,黎苍天今天居然赞同她的观点,“雪妹说的没错,在这个乱世之中,空有匹夫之勇,是没有用的。日本鬼子的枪炮厉害,我们平民百姓,手无寸铁如何能与之抵抗?以在下之见,最好拉起一杆大旗,团结天下有识之士,买军火,组义军,将来才能收复失地。” “你又要去做土匪了吗?”欧阳雪笑着问道。 黎苍天冷哼一声,“在日本人的眼里,我如果这么做,的确就是土匪,但是在我们中国人眼中,便是抗日的大英雄!我黎苍天浑浑噩噩渡过了大半生,一直都在逃避,到现在才找到目标,既然国家民族危在旦夕,我辈正该站出来共御外虏,管他张学良、蒋中正,他们不抵抗,老子抵抗!他们怕日本人,老子不怕!不知道刘师傅,你意下如何?” 刘振声沉吟了半晌,叹息道:“北腿王就是北腿王,不管什么时候,遇到什么事情,从不服输,可是刘某一生漂泊,如今年事已高,当年的雄心壮志早就淡了,连少帅都不抵抗日本人,单单靠一些临时组建的散兵游勇,最后也只能到战场上给人家做炮灰……” “哎!”黎苍天把手一摆,“都像你这样的想法,我们不是要任人欺凌?” “黎师傅……”刘振声一声长叹,“若是当年,以你北腿王的威望,只要振臂一挥,或许天下群雄并起。但你现在身有残疾,没有一兵一卒,如何组建义军?” 欧阳雪也说道:“是啊,天哥,你好容易诈死骗过了金刀会,不再被他们追杀,如果以你的名义拉起大旗,金刀会的弟兄不会放过你,难道……难道你真的还要再像当年一样,杀了多年的弟兄吗?” 黎苍天皱了下眉头,“当年的事,我解释不清。现在沈阳都已经被人攻陷,日本人的目的和野心不言而喻。如果金刀会的那帮混蛋,还甘愿做日本人的走狗,那就是是非不分,是民族罪人,我绝不会因为他们与我有旧,便姑息养奸,不用他们来杀我,我也要去杀他们!” 欧阳雪幽怨地看了黎苍天一眼,她知道黎苍天做事顶天立地,从来只求无愧于心,这件事上,金刀会的确走了错路,黎苍天要消灭金刀会也就无可厚非。她还不知道,如今的金刀会已经洗心革面,与日本人再无往来了。 刘振声叹道:“黎师傅侠肝义胆,的确令人钦佩,只是我已经看破红尘,决心出家为僧,再不问世事了。” 黎苍天是个豁达之人,见刘振声对当前时局的确已经彻底寒了心,便不再相劝,“也罢,人各有志,不可强求。要与日本人对抗,也不是一朝一夕,此事还要从长计议,我们还是先去大佛寺,拜见一下弘决禅师。妈了个巴子的,那老秃驴处处与我做对,数月不见,还真是有些挂念。他居然把《韦陀内经》传给了一个日本人,等到了大佛寺,我非好好骂他几句‘老秃驴’不可。刘师傅,你就跟我们一起吧,也好做个见证。” 刘振声正想出家为僧,便与欧阳雪和黎苍天一起上路。 在沈阳近郊换了一辆马车,又买了一匹马,三人便一同奔着大佛寺而来。一路上风餐露宿,晓行夜住,所到之处,看到的是四处硝烟,满目疮痍,本来相对安定的东北地区在战火中也变得和其他地方一样,再无宁日。百姓流离失所者有之,被抓壮丁者有之,家破人亡者比比皆是。日本关东军好似流毒一样八方肆虐,可国民政府依旧是听之任之,将不抵抗的政策执行到底。美丽富饶的东北大地从此便在日本关东军的铁蹄之下受尽磨难。后来的抗战歌曲《我的家在松花江上》便是那时东北人民的心声。 黎苍天痛心疾首,却苦于势单力孤,加上身上有伤,也有心无力。但在心里却暗暗发誓,等到伤好的一天,便组建义军,要叫小日本血债血偿! 沈阳到大佛寺路途不近,加上沿途战乱,行进缓慢,等三人过了东宁之后,已经是十一月初。第一场雪在立冬这天如期而至,天地间银装素裹,几乎就已经看不见道路。 黎苍天的脚筋已经慢慢愈合,只是还不能与人动武。望着车厢外的一片白茫茫,心中感慨万千:原来自己离开此地已经快一年了。又是这样大雪纷飞的天气,只是最后留在身边的不再是蝴蝶,而是换成了欧阳雪。 此时的欧阳雪早就换上了一身白色的狐裘,带着毛茸茸的围脖赶着马车,她久居华东,只在十年前来过东北一次,很少受过东北的严寒,不过那时是要取黎苍天的人头,时至今日,二人已经成了兄妹,黎苍天不由得慨叹世事无常,变换的太快。 “雪妹,你冷不冷?我现在的脚伤也好得差不多了,我来替你赶车吧?” 欧阳雪回过头来,对他嫣然一笑,一张俏脸懂得通红,在白色围脖的映衬之下,就好似雪地里的一朵芙蓉,显得格外娇艳,“你坐你的吧,这么冷的天,赶一会儿车,活动一下,反而不觉得冷,不然的话,我都要冻僵了呢。” 黎苍天点了点头,略感欣慰,谁曾想到,在上海滩叱咤风云,凶悍无比的欧阳雪竟然也有柔情似水的一面。只可惜,黎苍天与欧阳雪之间终究难以修成正果,虽是兄妹相称,但两人都知道,二人之间的情感已经不是兄妹或者夫妻能够相比的了。 眼看着到了前面一座大山立于前方,再没有道路可循。却见有六个光头小和尚,牵着一头毛驴车向这边走来,刘振声远远地看到:“莫非前面就是大佛寺了?主持知道我们要来,特地叫人下山迎接?” 648、心中有魔 黎苍天皱了下眉头,笑道:“这怎么可能?我也没来过大佛寺,雪妹,问问再说。” 欧阳雪回头说道:“都这么多日子了,你为什么一定要把那个妹字说出来呢?你还是叫我阿雪听着顺耳一些。” 黎苍天淡淡一笑,“阿雪,那你去问问。” 欧阳雪觉得黎苍天对自己的态度已经不似之前那样僵硬了,便嫣然一笑,跳下马车。走到那几个小和尚面前,问道:“几位小长老,你们是大佛寺的和尚吗?” 那几个小和尚互相看了看,谁也没言语,牵着毛驴继续向前走。欧阳雪觉得奇怪,往前追了几步,又问道:“你们是大佛寺里出来的吗?” 那几个小和尚还是不说话,反而越走越快,欧阳雪柳眉倒竖,喝道:“小秃驴!姑奶奶问你们话呢,是聋子还是哑巴?” 黎苍天摇头苦笑,要是换做从前欧阳雪恐怕早就一巴掌扇过去,现在这么说已经算是客气的了,这几个小和尚也真是不识好歹。他推开车门,探出头来,喝道:“喂,几个小兔崽子,是就是,不是就不是,干嘛不理人!” 他不露头还好,那几个小和尚一见到他,妈呀一声调头便跑,连毛驴不要了。可他们的那两下子,哪有欧阳雪的身法快。欧阳雪将围巾解下,随手一抖,便缠住一人,跟着绕着留个小和尚飞跑一圈,把他们全都困在围巾里,单臂拖着就把他们全都给抓了回来。围巾一抖,又缠回自己的脖子,“再跑,腿打折!” 那几个小和尚似乎是吓蒙了,站在原地,哆哆嗦嗦谁也不敢乱动。 刘振声见状哈哈大笑,“不过是几个小和尚,两位何必动气?” 黎苍天却忽然面色凝重,指着其中一个稍大点的小和尚问道:“你不是开封时,弘决大师救回来的小鬼吗?”又指了一个矮个的小和尚说道:“你当时吓得哭鼻子,是不是你们?” 那些孩子咕咚一声跪倒在地,那个大点的和尚,操着河南口音说道:“好汉爷爷饶命。我们再也不敢了。现在就回大佛寺里,每天吃香灰、啃蜡烛,再也不出来了。” 原来这几个小和尚是弘决在开封收的那几个小太监,如今已经落发为僧,却不知道今天他们为什么突然要离开。 黎苍天皱了下眉头:“废话,香灰、蜡烛能吃?你叫什么名字,这是要去哪里?” 那小孩道:“我俗家叫王朝云,被方丈带到大佛寺的,如今老方丈死了,那些大和尚就嫌我们吃的多,每天给我们吃香灰、啃蜡烛,还总打我们。前几天也不知道从哪里来了一个有钱的师兄,说是来看方丈一眼,就还俗。我们几个不想在大佛寺受罪,就偷了他的东西和驴车,想回河南去,没想到碰到了好汉爷爷,真是罪过,罪过,阿弥陀佛!我们这就回去。” 黎苍天半晌都说不出话来,过了一会儿才回过神来,惊道:“你再说一遍!” “不敢了,不敢了!”王朝云连连摆手,吓得连一句整话也说不出来了。 刘振声道:“黎师傅,你说话不要粗声大气,这些孩子似乎很怕你啊。” “是,是,”黎苍天深吸了一口气,轻声问道:“王朝云,我今天来这不是来杀人的,你不用害怕,我绝不打你,也不骂你。我只问你,老方丈是谁?” 王朝云看了看左右,仗着胆子说道:“不就是和你一起烧了皇宫的弘决师父……” 黎苍天“哎呀”一声,从马车上掉了下来,所有的小孩全都吓了一跳,在冷风中抖得好似抽筋一样。 欧阳雪也不由得一惊,赶紧上前把黎苍天扶住,“天哥……” 黎苍天满面惊恐,“弘决那个老秃驴死了?果然不出我所料!” “天哥,节哀呀。” 黎苍天把手一挥,挣扎着站起,“可惜我再也不能和他切磋武艺!娃娃,我问你,老方丈是怎么死的?” 王朝云见黎苍天满脸怒容,面目狰狞,好似凶神恶煞一般,已经哇地一声大哭出来,“不是我杀的!” 其他小孩也纷纷哭道:“此事和我们没有关系啊。” “走,走,上山!上山!我把弘决从棺材里挖出来问个明白,为什么不等我回来!” 欧阳雪见黎苍天简直伤心欲绝,已经语无伦次起来,把他搀进马车,“是啊,我看这几个小孩也问不出什么来,不如到山上,问问那些大和尚。” “弘决啊!”这些天的所见所闻叫黎苍天心情忧闷,一口恶气憋在胸口始终不得发泄,此时听到弘决去世的消息,忍不住捶胸顿足,竟然大叫一声,昏了过去。 刘振声道:“天气太冷,我们还是抓紧时间上山,给他看看的好。”回过头又对那几个小和尚说道:“你们也跟我们一起上山吧。” 那王朝云却道:“不行,老方丈死了,我们回到山上也是要饿死的。你老行行好,就放我们一条活路走吧。” 欧阳雪劝道:“世间太乱,我们自身尚且难保,这几个小娃娃既然不想再做和尚,刘师傅你也不必强求。”说着话又从百宝囊里取出十几个大洋,丢到毛驴车上,“既然寺里的大和尚欺负你们,那你们就走吧,此地往南,一直走到金县,那里有古月山庄,你只说是一个叫阿雪的人叫你们来的,庄主自然会收留你们。这些大洋足够你们的盘缠了。” 王朝云等人千恩万谢,看着欧阳雪和刘振声牵着马车向山顶走去。 等他们走远,几个小孩过来把驴车上的钱分了,一个叫李暮雨的便问道:“大师兄,我们是听那个小娘们的话,还是听公公的话?” 王朝云将驴车上的被子掀开,里面居然还捆着一个小孩,只不过那小孩的手脚被绳子绑住,嘴里还塞了棉花,却是小哑巴了劫。王朝云冷哼一声,道:“那老秃驴骗我们,说大佛寺吃的好,穿的好,结果每天青菜、豆腐,葡萄也都被大和尚摘光了,我们什么也吃不到。还要成天打坐念经,不许习武,哪比得上开封时的公公对我们好?他死了不要紧,连青菜豆腐都吃不上了,我看那个蠢女人的话未必可信。抓了这个叛徒,我们还是到金县找大公公去,将功抵罪!我们得快点走,等那个大个子恶人醒过来就糟了。” 这六个顽童表面上看天真无邪,欧阳雪和刘振声哪里能想到,他们自幼便跟着大内七禽,心肠歹毒,又能说会道,弘决的死,他们根本不放在心上。他们只知道,谁给的馒头多,谁便是亲爹。短短数月的时间,高深的佛法也难以渡化他们心中固有的恶魔。 649、天人永隔 马车停在大佛寺的门前,欧阳雪和刘振声将黎苍天搀下车子,早有知客僧过来迎接,将三人迎进一间禅房,又端来一碗热水,给黎苍天灌下,刘振声用太阴六合的真力,给黎苍天渡过气去,他这才悠然转醒,长吁了一口气,第一句话便问道:“老秃驴在哪里?怎么就死了?” 欧阳雪推着他的前胸,劝道:“天哥,生死有命,你也不要太难过了。” “我……”黎苍天眼中含泪,终于硬生生忍了回去,“我不难过,他死了我便少了一个对手,我有什么难过的。” 欧阳雪知道他说的是反话,只是为了不叫眼泪落下,因此也不说破,轻声道:“天哥,如果是这样就好了。” “我要去看看他,是不是真的死了,我不信!”黎苍天说完便挣扎着下了火炕,脚筋的伤虽然已经好的差不多了,但是数月未曾走路,此时一落地,便觉得双膝发软,咕咚一声摔在地上。 知客僧人和欧阳雪赶紧上前把他扶起。黎苍天却倔强地把手一挥,“迟早要自己走路,我要亲自叫老秃驴尝尝我的蝎鞭腿!”说罢也不顾欧阳雪和刘振声的劝阻,一瘸一拐地出了房门,抬头见前面大雄宝殿肃立在漫天飞雪之中,阵阵念经之声响彻云霄,黎苍天不禁悲从心起,大吼道:“弘决,你给我出来,你给我出来!” 那知客僧人在身后说道:“施主,老主持真的已经圆寂多时了。现在做成金身,停在大雄宝殿供香客瞻仰。” “我不信!他那么强的武功,怎么可能说死便死?”黎苍天吼道。 知客僧人低头念道:“阿弥陀佛,生死轮回,都是天数使然,武功再高,也难逃一死。施主节哀。” 黎苍天冷哼一声,也不理旁人,便向着大雄宝殿走来,欧阳雪想要搀他,却被他推到一边,非要凭借自己的一双脚走到大雄宝殿。“弘决和我的比武还没有分胜负,他若是看到我受了伤,就不会与我比试了!” 刘振声默默摇了摇头,暗忖道:“黎苍天真是性情中人!弘决有此一友,也足慰平生了。” 黎苍天踉踉跄跄地走到大雄宝殿,门槛太高,他迈不过去,再次摔倒,里面的大小和尚不下百人,全都回头观看,黎苍天爬着便进来了,大声喊道:“弘决,你出来,你出来。” 大殿的释迦牟尼佛像的前面,正是弘决禅师的遗像,肉身被做成了镀金佛像,盘膝而坐,放在一个玻璃罩子里。金身前还跪着一个身穿棉袍的俗人,一旁站着一个美貌的少妇,那少妇听到黎苍天叫喊,此时也回过头来,一抬头看到门口站着欧阳雪,她不认得黎苍天,却和欧阳雪在九霄楼有过一面之缘,因此惊道:“欧阳掌门?” 这时跪着的那个俗人,才缓缓回头,见到黎苍天,顿时放声嚎啕:“黎大哥!你来啦,我们全都回来晚了,师父圆寂啦!” 黎苍天一见此人,迅速爬了过来,抓着他的肩膀道:“小和尚,是你!你去了哪里?你知不知道,你师父在开封时对我说,叫我见到你之后就叫你回来。你他妈的死哪去了?” 了空却不回答,抱住黎苍天好一阵大哭。哭了半天,才说道:“我也不知道天青寨一别,竟然就再也见不到师父了。” 黎苍天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现在想骂了空几句,可是见他如此,什么话也骂不出来了。在一旁的妇人便是桂花,那条粗黑的辫子已经剪去,在后边挽了一个髻子,耳畔带着一朵白色的纸花,虽然她根本不认识了空的师父,此时却也忍不住垂泪。 二人先一步回到大佛寺,了空本来是打算和弘决打个招呼,说他想娶桂花为妻,自此还俗了。 却没想到那时的弘决已经入土,了空自幼在大佛寺长大,与弘决情同父子,真是伤心欲绝。他说什么也要见弘决最后一面,任寺里的师叔、师兄如何相劝也只是不听,后来将棺木挖开,见弘决肉身不腐,于是了空便将梁赞给他的那笔钱,捐给大佛寺,给弘决塑成了金身,将其停在大雄宝殿,每日诵经,到了夜里也不回禅房睡觉,只在大雄宝殿陪着师父,其他事情一概不理。 弘决生前已经指定了他作为大佛寺继任主持,其他的和尚也就只好跟着他一起在此念佛诵经,祈求老主持早到西天。如此一来,就顾不得寺中的那些太监和尚,王朝云等饿了几天,便心生恶念, 借此机会偷了了空的驴车,绑了了劫逃走了。 此时了空见到黎苍天,又不禁想起天青寨之后和师父分别,到现在天人永隔,便悲痛难忍。抱着黎苍天哭起来没完。 黎苍天心烦意乱,忽然想起一事,按住了空的肩膀问道:“老秃驴是怎么死的?” 了空泣不成声,已经说不出话来。黎苍天又问道:“是不是被柳生一叶害死?” 了空这才点了点头。 黎苍天一拳猛锤在地上,将大雄宝殿内的地板都给打裂,“嘿!果然被我猜中!早知如此,在沈阳就不该放了柳生一叶那个畜生!” 欧阳雪忙劝道:“你知道柳生一叶已经今非昔比,就算想杀他也没那么容易,何况你当时还有伤在身……也不要太自责了。” 黎苍天揪着了空的衣领骂道:“你既然知道是柳生一叶害死你的师父,就该给他报仇雪恨,哭哭啼啼有个屁用!现在居然还穿着俗家的衣服,你对得起你师父?” 了空闻听顿足捶胸,啪啪啪,连打了自己三个耳光,桂花心中不忍,赶紧拦住,“了空……这……这都是因为我?” 黎苍天怒道:“是不是了空因为你这个女人,所以背叛师门!”弘决的死,叫黎苍天一腔怒火无处发泄,放走了柳生一叶,更是叫他懊恼,因此便把怒气发到了空和桂花的身上。 桂花叹了口气道:“我是万星河的女儿,叫桂花。了空不想做和尚也是因为我……” “不要说了,”了空哭道:“这事也怨不得你!” “要不是我身怀有孕……你恐怕就能见到师父最后一面了……” 黎苍天大惊:“了空!你们连小小和尚都有了吗?” 650、铸成大错 桂花和了空全都沉默不语。 桂花肚子里的孩子当然不是小小和尚。她与花绮楼一夜缠绵,竟然珠胎暗结,可花绮楼终于弃她而去,再也找不到人。一个未出阁的大姑娘,却怀了孩子,桂花尽管性情豪放,也知道此事好说不好听,毕竟这个孩子是花绮楼和她的亲生骨肉,她不忍心打掉,无奈之下,只好答应与了空成亲。 了空想好了,无论如何也要保护桂花的名节,因此就想和师父说:孩子是他的。这样弘决也就没有什么理由不叫他还俗,最多把他臭骂一顿,逐出师门。桂花也打算见了弘决,知会一声以后,就和了空远走高飞,从此再也不去想那个花绮楼,安安心心地过日子算了,却没想到弘决反而死了,而了空却被指定为大佛寺继任主持。 黎苍天问起,二人均不知道该如何说明此事。 刘振声见二人面有难色,便劝道:“黎师傅,人各有志,不可强求。这位小师父不想做和尚,我却想做和尚,都没什么过错……” 黎苍天闻言一声长叹,“和尚也不是那么好做,的确怪不得了空。当初弘决大师千方百计想渡我向善,可惜尘凡依旧,我无法摆脱。了空……是我心中懊恼,所以迁怒于你,你不要见怪。” 了空哭道:“你又何必懊恼,这些事情,任谁也难以预料。” 黎苍天缓缓摇了摇头,“当初我就已经察觉柳生一叶狼子野心,绝不是什么善类,如果在开封将他打死,弘决大师也就不会落得今天这个下场,是我当初的一念之仁,放过了这个败类,却来迁怒于你,实在是不应该。” 说完跪在地上,对着弘决的金身连磕了九个响头,朗声说道:“弘决大师,你放心,我黎苍天发誓,一定手刃柳生一叶,替你报仇雪恨!” 欧阳雪按住黎苍天的肩头,“天哥,不是说好了退出江湖吗?” 黎苍天心头一凛,无言以对。 了空沉默了一会儿,道:“师父慈悲为怀,未必希望你去报仇雪恨。他在天有灵如果知道你要这么做,一定不会同意……” 黎苍天叹道,“你说的虽然不错,但是难道叫柳生一叶逍遥法外?” 了空正色道:“他盗了我们大佛寺的武功,我一定想办法收回,黎施主,此事你不必插手?” “你收回?”黎苍天冷哼一声,“恐怕你没这个本事。” “那贫僧就渡他向善,主动交回《韦陀内经》!” 了空和黎苍天完全就是两种性子,格格不入,报仇这件事情不可能说到一块儿去,黎苍天索性避而不谈。向寺里的僧人打听了弘决的死因,才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 原来柳生一叶跟着弘决回到大佛寺后,便以参详佛法为名,一直住在寺内。其间几次三番恳求弘决传授武功,不管是绝食也好、长跪不起也罢,弘决全没答应。 无奈之下只好自己偷偷摸摸去藏经阁翻看各种经书。大佛寺不比少林寺,没那么多武学典籍,因此藏经阁内也无人看守,结果功夫不负苦心人,真的叫柳生一叶在藏经阁的小阁楼里找到了那部失传已久的《韦陀内经》。弘决是至诚之人,料不到柳生一叶心怀鬼胎,柳生白天跟着和尚打杂、干活、拜佛、理经,装作十分虔诚,晚上便按照《韦陀内经》的心法修炼武功。本来他内功的根基就已经不浅,而《韦陀内经》表面上是佛门武学,实则来源于太平天国的《伏魔护法真经》,当初的目的就是叫太平天国的将士尽快学成,好刺杀曾国藩,其实是一种速成的内功。 短短数月,柳生一叶将《韦陀内经》上的武功全部学成,功力也是一日千里。可纸始终是包不住火的,弘决是内家高手,发现最近几日柳生一叶步伐越发沉稳,气息也越来越缓,便觉得有些蹊跷,到了藏经阁一看,果然经书被盗了。 当天夜里,便叫来柳生一叶对峙,柳生自然矢口否认。弘决是有道的高僧,不善言辞,说不服柳生一叶,也就没有深究,只把他赶下山去。 本以为此事就此作罢,没想到半个月之后,柳生一叶去而复返,并且说要用家传的武功挑战大佛寺全部僧人。弘决不想与他动手,他便三天两头前来捣乱,今天砸了寺门,明天又烧一间禅房。大佛寺的武僧里也有高手,实在气不过,终于和柳生一叶动起手来。结果在比武的过程中,柳生一叶竟然用大佛寺自己的武功,将两名武僧活活打死,还当场说道:“中华武术,不堪一击!明日还来挑战,如果弘决不来比武,就一天打死一个和尚!” 弘决暗暗后悔,当初没有听黎苍天的劝告,信错了这个日本浪人。为了大佛寺的安宁,也为了避免过多杀戮,终于同意与柳生一叶比武,他的韦陀内力毕竟修炼多年,与柳生一叶鏖战了三天,胜负未分,如果他再年轻十岁,柳生一叶也不可能是他的对手。 当然这也是大佛寺众僧的一面之词,究竟他能否打败柳生一叶,其实难说的很。 只说是弘决年事已高,比武耗神费力,他经不起,到了第四天的清晨,便精神耗尽而死。 柳生一叶再来大佛寺挑战,却已经没有高手,他把所有人打了一顿,便扬长而去了,大佛寺众僧本领低微,没有人是他的对手,也只好放他走 。 听完了以往的经过,黎苍天义愤填膺,指着弘决的鼻子骂道:“你这个蠢秃驴,既然当初已经发现了柳生一叶偷学武功,就不该纵虎归山。等到他羽翼丰满,便回来反咬一口,真是死有余辜!” 有老和尚劝道:“施主,你刚才也说,当初你也曾放了柳生一叶一马。” 黎苍天立即无言以对,拍着大腿骂道:“我念他是故人的弟弟,所以才铸下了大错,下次见到,直接给他一个枪子!” 了空道:“师父的面前,黎施主,你还是不要再说这样的话了。你先回禅房休息一下吧。” 黎苍天看了看他,却没动地方。刚才太过悲痛,因此爬了进来,现在再叫他爬着出去,他便不肯了。 刘振声叹了口气,上前将黎苍天搀起,了空见他如此,顿时一惊,“黎施主,你的腿怎么了?” 651、另有打算 黎苍天冷笑道:“还好老秃驴死了,叫他看到我现在的样子,恐怕又要悲天悯人一番。我的双腿已断,再也不能叫北腿王了。” 了空也过来赶紧搀住送黎苍天,奔着禅房而来。 欧阳雪跟在身后,眉头轻蹙,却什么也没说。原来别人不知道内情,欧阳雪却知道黎苍天的脚伤再过些日子就能痊愈,可他为什么要说自己双腿已断呢?而且连北腿王的名号也不再称呼,这其中肯定有什么原因,只是黎苍天看似粗犷,实际上心细如尘,他隐瞒自己的状况肯定有什么用意,或许正在酝酿一场什么大计也说不准。 到了禅房之内,黎苍天叫所有人都出去,包括欧阳雪在内,只留下了空一人,二人对面而坐,黎苍天又把以往的经过详详细细问了一遍。了空也不隐瞒,除了桂花的孩子不是他的之外。他在上海直到现在的,包括怎么换黎苍天出来,怎么又遇到了白不群、俞不瑕,自己武功莫名其妙进步,等等的一切经历一五一十地,全都告诉了黎苍天。 听完之后,黎苍天若有所思,半晌无言。了空叫了他几声,他才回过神来,对了空笑了笑道:“如此说来,东北的战局实际上早有预谋。大内的高手和金刀会都想利用日本的势力在东北建立功业。” 了空皱着眉头,他可想不清楚黎苍天的心思,说好了问问师父的事情,怎么扯来扯去,扯到东北的战局上去了? 他哪里知道,黎苍天雄心未泯,既然日本人入侵东北,他早已打定了主意要为这个危亡的国家做些事情。虽然他并不想去沈阳,但是沈阳沦陷,蝴蝶或许有难,如果被日本人抓到,她一个不小心泄漏了宝藏的秘密,那可糟糕的很。当初正是自己妇人之仁,放过了柳生一叶,才导致弘决因此而死,为了避免重蹈覆辙,看来贾文儒那种恶人绝不能留,那块忠孝牌也必须尽快收回。 不过他心思缜密,料想再回沈阳做这件事,没那么容易,而且此事关系到国家民族,因此必须周密部署,从长计议,以确保万无一失。他把了空叫到这里来,一来是想帮了空报仇,二来是想利用他先去沈阳打探一下消息,如果可以,便想叫了空替自己先索回来忠孝牌。 “是不是建功立业我就不清楚了,不过此事和我师父的死有什么关系吗?” 黎苍天拍了拍他的肩膀,“说有关系就有关系,说没有关系,就一点关系也没有,我只问你一句话,为什么你不给你师父报仇?” “师父不喜欢杀生。况且我武功低微……” 黎苍天撇着嘴说道:“胡说八道,武功低微,你在上海的小树林就已经死了,白不群、俞不瑕都是大内的顶尖高手,是那么容易对付得了的吗?《韦陀内经》虽然奇妙,但你和梁赞都会,未必对付不了柳生一叶……” “黎施主,你有所不知。”了空叹了一口气,“我这人资质鲁钝,虽然是和梁赞一起学的《韦陀内经》,但是记得了前面,却记不得后面,到最后可能连他的三成功力也没有,而且师父传授的时候,只传授了三十品经文,另有两品是写在经书里的,可经书已经被柳生一叶盗走,我再也学不全了。我这人又生性懒惰,这些日子又忙着照看桂花,也没怎么练功,当初在天青寨学的那点底子,能剩下两成就已经算是不错,如何是柳生一叶的对手?” 黎苍天面沉似水,听他啰啰嗦嗦说了一大堆,心里不大痛快,骂道:“妈了个巴子,弘决怎么把主持传给你了这个窝囊废?难当大任!” “我就是这样的,什么都喜欢顺其自然,实在不适合做什么主持,也不适合做和尚,黎施主教训的是。” “算了,算了!”黎苍天摆了摆手,显得有些不耐烦,“顺其自然……顺其自然……”他不住重复这句话,忽然心中有所顿悟,大概弘决正是看中了空的这一点,才选他做这个主持。佛家讲无我无相,了空看似愚鲁,实则宅心仁厚,淡薄一切,他佛缘不浅,慧根深种,心有大爱却忘我,好色而无相,他不一心求佛,却已经成佛,自己这个俗世中的凡夫俗子,哪里能如弘决一样看得明白?像了空这样的人也算是天下难找了。 “黎施主,你可能觉得我很没用吧。”了空神色黯然,又忍不住低声啜泣。 黎苍天一声长叹,“这话如果你要问我,那我就扇你一百个嘴巴!不过如果你要是问你师父……可就难说的很了。我记得在天青寨时他便常常对我讲,你这个和尚,六根不净,不像是个佛门弟子,可是他还是把《韦陀内经》以及大佛寺的主持传了给你,可见你福泽深厚,与佛有缘,我没什么资格教训你,毕竟你要继承的是弘决的衣钵,我只再问你一句,如果你学了盖世奇功,就真的不想给你师父报仇雪恨吗?” 了空沉吟半晌,还是摇了摇头,“主持我不想做,也不想杀生害命,实在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那你是想辜负你师父的期望?” 了空又摇了摇头,“打死我也不敢。” “所以你还是要做这个大佛寺的主持,对不对?” 面对黎苍天的步步紧逼,了空只觉得手足无措,本来想以自己破了色戒为由,但又突然想到不能说谎,犹豫了半天,也只是一声长叹,“我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黎苍天点了点头,“好吧,你有你做事的方法,我也不能强求,不过《韦陀内经》是大佛寺的经书,你作为大佛寺的和尚也好,作为一个中国人也罢,都应该把它收回,绝不能叫它落入日本人的手中。你可以选择不杀柳生一叶,但是却必须把本来属于我们中国人的东西拿回来。” 了空想了想,“黎施主说的也有道理。我虽然是个和尚,却是个中国和尚。经书在大佛寺丢失,我也不能坐视不理。” 黎苍天笑道:“你明白就好,这就算是你当主持的第一件大事,你说你武功低微也不要紧,柳生一叶的剑气虽然厉害,但是我可以把金刀会的魂泣刀法传给你,就当是给故人一个交代!” 652、指点迷津 “多谢黎施主……” 天下好武之人,哪一个不钦羡黎苍天的武功?得到他的指点,可以说终生受用不尽,柳生一叶用尽心机,黎苍天都不传他一招半式,天青寨里那么多弟兄,黎苍天也从不亲自教他们练功习武。今天为了与弘决之间的友情,破例要把毕生绝学“魂泣刀法”毫无保留地传给了空,对了空来说,简直是天大的造化。 而魂泣刀法凶悍威猛,招招都有杀机,只要了空学成,与柳生一叶对敌之时,只要使出这套刀法,就算他不想杀柳生一叶都不行。 可黎苍天万万想不到,那了空冥顽不灵,对黎苍天的恩义毫不领情,谢过之后说道:“刀乃凶器,我佛门弟子不宜使用。所以我无论如何不能跟黎施主学什么刀法的!” “你……”黎苍天往下压了压火,“可是我的七十二路钻心弹腿,招数纷繁复杂,没有很好的外家基础,你学起来也没用啊……” 了空摆了摆手,“我是大佛寺的弟子,大佛寺武功已经博大精深,终其一生也未必能够有所建树,又何必去学外人的武功?就算要去找柳生施主报仇也只应该用我们大佛寺的《韦陀内经》!” 黎苍天知道了空是个木鱼脑袋,一条道走到黑,明知不可为却偏偏要为之,“可是《韦陀内经》何在?你又学了其中几成?你自己都知道,不可能把它学全,就算你找到梁赞,叫他把你忘记的那些心法全都传授给你,你也潜心苦练,但也只是学了其中的三十品,和柳生一叶相比,你还是差着两品经文,依然不是柳生一叶的对手。” 了空愁眉苦脸,只说了一句:“阿弥陀佛。”对黎苍天的话,既不反驳,也不肯定。 黎苍天简直都要被气笑了,低声骂道:“和弘决那个老秃驴简直是一模一样,顽固不化!真怀疑你是不是他的儿子?” 二人互相谁也不说话,黎苍天瞪着了空看了足足有七八分钟,才又说道:“不想学我的武功,也由得你。不过我作为弘决的老友,还是指点你一条明路。听不听随便你,除非你根本不在乎你师父的死活,也不在乎你们大佛寺的声誉!” 了空说道:“请黎施主赐教。” 黎苍天点了点头,“既然梁赞的武功在你之上,又同是《韦陀内经》的传人,而且听你所说,他已经将《韦陀内经》发扬光大,也许自悟出了什么新奇武功也说不定。你还是去找他,问问他,为什么他的《韦陀内经》有克敌制胜的功效,而你的却只能注重防御,而没有可以进攻的手段。梁赞的武功现在一日千里,算是你的同门,向他请教,那就是你们师兄弟间互相探讨,都是大佛寺的武学,这样我想你的顾虑也就没有了吧。” 了空犹豫了半天,突然一拍脑门,大叫道:“啊呀!”黎苍天吓了一跳,“你要死吗?” 了空咕咚一声跪倒在地,“黎施主,真是一语惊醒梦中人,梁赞悟性那么高,肯定是自己悟出了剩余的两品经文,所以他才能教我。这样我就可以利用我们大佛寺的武功,以师父之名,将柳生一叶的武功收回了。你不说我还想不到呢,多谢黎施主指点迷津!” 说完对着黎苍天咣咣咣,磕了三个响头,弄得黎苍天哭笑不得。 到了第二天,了空便决定上路,打算带着桂花回上海去找梁赞,临行之前,又来见黎苍天,黎苍天对他说道:“上海路途遥远,你带着一个怀孕的桂花,路上多有不便。我昨晚叫阿雪写一封信回金刀会,一来说明一下现在的情况,二来通知冰儿,叫梁赞去沈阳找你。你不用去上海,就直接去沈阳,替我办几件事。” “我笨头笨脑的,能办什么事?” 黎苍天笑道:“我就是喜欢你笨头笨脑,第一件事,你到沈阳三光门,找到刘师傅的弟子,就说刘师傅平安无事,如今已经落发为僧,再也不过问红尘俗世,叫他们不必挂念。” “送信吗?没问题,这个口信我一定带到。” 黎苍天点头应了一声:“嗯,但是就不必说刘师傅在哪里出家,也许是在大佛寺,也许是在其他的寺庙,叫他的徒弟也不必来找。第二件事,替我打听一下沈阳的状况,问问有没那个叫贾文儒的,现在死了没有,还有他的夫人现在状况如何。此事一定要暗中查访,不要叫贾文儒和他的夫人知道。” 了空满口应允,黎苍天又道:“第三件事,我在沈阳近郊,见过柳生一叶,他是个武痴,如今神功初成,少不了要去挑战各大门派,你顺便打听他的消息,暗访他的落脚之处,将来如果遇到,也先不要和他动武,学好武艺再说。如果你回心转意,就来大佛寺找我,我依然答应帮你报仇……” “说来说去,还是要报仇……”了空叹了一口气。 黎苍天按着他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道:“大丈夫胸怀天地,一己私仇可以放下,但是国仇家恨务必牢记在心。如今中华的时局危如累卵,有亡国灭种之灾,你对那些豺狼一样的日本人,再心慈手软,便是作恶。你师父教给你的佛法,在这个时候,渡化不了任何人。万星河所说的仁者无敌,也要有个限度,有些人在这个时候,就不再是人,而是魔,对待魔,就要用魔的手段,除恶务尽。我知道你宅心仁厚,我也不懂得什么佛法,所以一时劝不了你,不过我的话,还是希望你牢牢记着。免得遇到柳生一叶的时候,因为你的仁慈,再叫你师父的惨事发生。” “了空记下了。”了空低头说道。 黎苍天叹了一口气,“我已经和柳生一叶交过手,他现在非常厉害,你又不肯学我的刀法,以你目前的武功,不可能是柳生的对手,真的遇到他,也不要逞匹夫之勇,尽量不和他动手。我在大佛寺等你的消息。希望你早日见到梁赞。” 一切交代完毕,了空辞别黎苍天,带着桂花刚出大佛寺的门,欧阳雪又追了上来,给了空一张千元支票,嘱咐道:“此番你再去一趟金县,替我问问古月山庄胡长老的情况。这张支票就当作盘缠吧。” 653、本性难移 黎苍天自此便在大佛寺养伤,欧阳雪相陪。刘振声在大佛寺剃度出家,过了些日子,便云游四海,没人知道他后来去了哪里。一代承前启后的武学宗师,在乱世中难有作为,霍元甲提倡的精武强国最终也只能惨淡收场。黎苍天每每想来,不禁唏嘘不已。 了空的驴车没有了,却换了一辆马车,走了这一路,他都在反复琢磨黎苍天的话,究竟是除恶务尽,还是渡人向善,在他的脑子里实在难以找出一个明确的答案。 桂花的有孕在身,实在不宜舟车劳顿。但是她还是不听欧阳雪的劝说,决定了要跟着了空一起走,在这个世界上,她就好似一只离群的孤雁,唯一可以依靠的人,便只有了空。也许是怀孕了,激发她的母性的本能,也许是她觉得命运多舛,心也死了,再也不似之前那样活泼,话也少了许多,马车的车帘子始终低垂,她坐在里面只是愣愣地想着自己的心事。 其时正值初冬,大路上的雪下了又化,化了又冻,渐渐地结成了厚厚的一层冰,马车走在路上容易打滑,也十分颠簸,桂花的肚子越来越大,了空担心她的身子受不了,便用几块破布包住马蹄,一直牵着马走,一步一坎,走走停停,好容易挨到沈阳,已经是次年的三月了。 当初沈阳城头的青天白日旗,已经换成了日本人的太阳旗,据说再过些日子便要换成满洲的旗,守城的东北军,换成了关东军,几个工匠在城头上忙活着,正在将上面“沈阳”两个字划去,准备改回奉天。在了空看来,仿佛一梦醒来,整个世界已经变了,出出进进的日本人多了起来,而中国人想进城,全都要接受盘查、登记,才短短不到一年的时间,再回沈阳,这里已经不再是中国人的地方。 即便了空是佛门弟子,看到此情此景,也不禁黯然神伤,料想每一个有血性的中国人,此时的心中都会和了空一样,觉得万分悲痛。了空发出一声叹息,感慨世事变迁。 可是总有那些莫名其妙的败类,是不在乎国家荣辱的,城门口有个流里流气的瘦子,见了空叹气,便迎上前来,指着了空的鼻子问道:“喂,小平头,你要进城就赶紧登记去,在门前叹什么气?不服是怎么地?” 了空不愿意与他申辩,低着头牵着马车向城门走去,那小子却不识好歹,一把抓住了空的手腕,“小子,你往哪去啊?” 了空瞪了他一眼,压了压火道:“不是叫我进城吗?我去会一个朋友。这位大哥,你高抬贵手,放我过去!” 那人冷哼一声,“山水有相逢,你不认得我,我可记得你。” 了空眉头皱了一下,实在想不起这人是谁,“难道是我沈阳的朋友?” “朋友个屁!哪个和你是朋友,告诉你,老子现在是便衣队的!” 了空也不知道便衣队是什么组织,随口问道:“便衣队是什么东西?” 那小子甩手,一巴掌便打了过来,以了空现在的身手哪里能被他轻易打到,右手立了一个佛掌,垫在左脸之上,啪的一声脆响,反把那小子的手震得发麻。 “这位兄弟,你犯了嗔戒了!” “去你娘的。”那人不依不饶,下面撩起一脚,去踢了空的裤裆,了空只把膝盖微微屈起,这一脚便如同踢在一根铁柱之上,了空安然无恙,那人的脚骨差点没断了。“哎呀”一声,跪倒在地。 了空摇了摇头,“你真是狠毒,我和你无冤无仇,竟然用这么阴损的手段。” 那人气不过,突然从背后掏出手枪,黑洞洞的枪口指着了空的小腹,“妈的,信不信老子毙了你!” 这下了空可不敢乱动,向后倒退了半步,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就在这时,城门口呼呼啦啦过来一大群穿着黑棉袄的汉子,起码有二三十人,将了空团团围住。了空心头一紧,叹道:“沈阳现在已经变成了无法无天的地方了吗?” “沈阳本来就无法无天,谁有枪有人,谁就是法,谁就是天!”说话间从人群后面走出来一个穿着貂皮大衣的壮汉,双枪插在腰间,故意敞着怀,叫两把枪露在外面,嘴里叼着一根牙签,摇头晃脑地走了过来,之前那人立即退到一旁,“侯队长,那卖艺的又回沈阳了!” 了空一见这个所谓的后队长,顿时倒吸了一口冷气,“侯启钊?” 当初了空初到沈阳,这侯启钊仰仗着一身横练的武功,想找桂花的麻烦,被万星河一记铁指寸劲,打得呕吐不止,因为他姐夫是侦缉队的队长张诗道,了空和万星河都吃了官司,到后来还是梁赞把他们从牢房里救了出来,没想到冤家路窄,刚到沈阳,还没来得及去拜会三光门,先碰到净街虎,怪不得刚才那个臭小子先把我拦下,看来当初闹事的时候,那人也在其中,只是自己不记得他了而已。 侯启钊掏出手枪指着了空的下巴,“小子,山不转水转啊,你又回来了?告诉你,沈阳还是要改回奉天,以后叫老子奉天便衣队队长侯爷爷。” 了空知道这些地头蛇惹不起,只好笑了笑,“路过,路过,嘿嘿,没想到侯爷现在高升了啊。还成了什么什么队长。” “他奶奶的,便衣队队长!”有人奉承道。 侯启钊非常得意,所谓的便衣队,其实没有什么军队的番号,也不归属于任何单位,只不过是负责给日本人打探一些消息的地痞流氓,更不拿人家日本人的粮饷,全仗着这个名头欺压百姓,混吃混喝而已,所以流氓到什么时候都是流氓,这就叫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沈阳一战,张诗道的侦缉队跟着黄显声抗日,已经全军覆没。他逃回沈阳,没想到却被小舅子侯启钊告发了,说他是抗日份子,被日本人抓了起来。因为举报有功,侯启钊才当上了这个便衣队的队长,手底下有四十来个小流氓,和之前一样,平日里游手好闲。他一直在琢磨着要再立新功,今天就刚好看到了空,想到之前万星河被上海警备厅通缉,牵连了了空,因此断定了空身上可能也有什么血案,故此特地前来找茬。 见了空牵着马车,一把将他推开,用手枪挑开门帘,正和桂花打了一个照面,“哎呦,卖艺的小妞……”说着话,便伸手去抓桂花的手腕! 了空虎目圆睁,一声暴喝,“住手!” 654、建都新京 侯启钊对了空怎样,了空也都不介意,但是侯启钊色胆包天,恐怕要对桂花不利,了空如何还能按捺得住?大喊一声,把侯启钊吓了一跳,了空右手一探,按住侯启钊的下巴,将他整个人都扳了过来,掌心内力一吐,“滚!” 那侯启钊站立不稳,被了空撂倒在地,掌力不止,真的就滚了十几米远,好似一个保龄球,将身后的一帮小流氓撞倒了一片。 不过侯启钊也并不白给,练就的铁布衫的绝技,了空这一掌力量虽大,却难以伤他。侯启钊迅速翻起,用手枪指着了空骂道:“你他妈几个脑袋?”手指只要一扣扳机,了空这条性命算是交代了。 就在这时,背后突然有人将他的手抓住侯启钊勾了半天手指,却说什么也按不下去,“谁和老子做对。操你祖宗!” 一回头见是一名穿着中山装的汉子,一双手好似钢钳,自己的铁布衫在这个人的面前丝毫施展不开,这汉子他也不认得,不过此人身后还跟着一个戴眼镜的中年人,这个人他可太熟了,此人是日本领事馆的首席翻译官,叫孙福荣。虽然同是汉奸,但孙福荣对于日本军部来说可比他这个便衣队队长要重要得多,一些安抚中国老百姓的工作也基本都是他在做。 孙福荣面无表情地走到侯启钊面前,抬手就是一个嘴巴,“八嘎呀路!”打完之后却自己抖了抖手,原来孙福荣不会什么武功,侯启钊可是练过铁布衫的人,这一巴掌打在他脸上不疼不痒,却把孙福荣震得手心发麻。 侯启钊连个屁也不敢放,立即打了个立正,“嗨!” 那穿中山装的汉子冷哼一声,“他妈的,狗仗人势的东西。我们要的是满洲人民的团结, 不是让你仗势欺人!” 侯启钊不敢得罪,鞠躬说道:“这位是……” 孙福荣怒冲冲地说道:“我们是……是……亲兄弟!” 那汉子摆了摆手,“你的中文实在太差,还是我来告诉他,你老子叫孙福贵,人称铁胆镇津京!将来我可能就是你的顶头上司!睁开你的狗眼看清楚!” 孙福荣、孙福贵一听就是两兄弟,侯启钊当着二人的面骂他们的祖宗,这个篓子可桶得不小。手底下的那些小流氓见势不好,纷纷溜走。 “小人有眼不识泰山,多有得罪,多有得罪。”侯启钊现在简直和霜打的茄子没什么两样,不住鞠躬点头,就差跪在地上磕头叫爹了。 孙福荣笑道:“还算是大大的良民。” 孙福贵则冷笑道,“我看未必,这样没脊梁的人,用处不大。我认得你,你叫侯启钊,对不对?” 侯启钊连连点头,“是,是。” “念在你我同门,都是铁布衫的传人,我今天放你一马,这个人是我朋友,你送他进城,要是被我知道你有什么怠慢……” “不敢,不敢!”侯启钊哪敢得罪孙福贵,只好连连称是。虽然不知道孙福贵是什么来头,但是看在翻译官大人的面子上,他也不敢得罪了空。 其实孙福贵不认得了空,只不过是他这个人在京津一带,就好打不平,最看不惯仗势欺人之辈,不管你是前清贵胄,还是洋人衙门,只要欺负别人被他撞见,便忍不住把事情揽到自己的身上,他武艺也高,又有铁布衫护体,因此在京津一带,还真的没谁敢得罪他。 他把梁赞和黄凤红送回上海之后,就回来向溥仪复命了。如今日本人已经确定要帮溥仪在东北建国,因此他先来沈阳一带看看情况。 今天是1932年的3月8日,有一趟南满洲铁道株式会社的特快专列要从汤岗子开往长春,下午便要路过沈阳,车里面坐的正是清逊帝溥仪以及皇后婉容等人。孙福贵也是今晨才从孙福荣那里得到消息,火车会在沈阳北郊停靠三分钟,要他带着相关文件,趁此机会与溥仪会合。 孙福贵不敢怠慢,也不等到下午,便出城去赶火车,刚好便碰到了空,帮了他一个大忙。 其实这次溥仪来长春的目的不言而喻,就是准备要在满洲建国称帝的,可这时的孙福贵还不知道,这个满洲国根本就没有什么皇帝,溥仪就任的是满洲国执政。 日本人不是不知道溥仪的立场,他是要复辟大清,要做天子的人。他甚至放出豪言,如果不做皇帝,那就趁早送我回天津。 可是日本人怎么甘心叫溥仪做皇帝?因此早在二月的时候,派了关东军参谋三上泽田来劝说溥仪,关东军司令本庄繁还特地嘱咐三上泽田:不要闹得太不愉快。可是溥仪这时却是满腔怒火,自己已经不顾廉耻,上了贼船,说好了要复辟大清,没想到日本人居然说反悔就反悔,崇尚“武士道”的日本军人,还知不知道“信用”两个字怎么写? 三上泽田不到五十岁,个子虽然不高,但身穿日军礼服,佩戴大佐军衔,也显得有几分军人的威严。他走进溥仪在旅顺住所的客厅,一见溥仪,立正敬了个军礼,脱帽鞠躬,礼数也算是周到。 可溥仪叼着烟卷,脸色铁青,斜倚在沙发上,哼了一声,动也不动一下。三上泽田厚着脸皮,坐到溥仪的对面,说了一大堆的客套话,然后夸夸其谈,从张作霖、张学良父子不得人心,弄得满洲民怨沸腾谈起,大讲日军行动的正义性,发誓要将欧洲帝国主义的势力从亚洲驱逐出去,让亚洲成为亚洲人的亚洲,日本是解放亚洲人民的,建立“大东亚共荣圈”等等,然后又说关东军帮助满洲人建国的诚心诚意。 这些话溥仪从天津到旅顺,听了不下上百遍,他对此不感兴趣,也不相信。 三上泽田见溥仪态度冷傲,便接着说道:“我们军部已经拟好了方案,新国家叫‘满洲国’,首都定在长春。因此长春改名叫‘新京’……” 溥仪抽了一口烟,缓缓吐出,“为什么选择长春?沈阳不好吗?” 三上泽田以为溥仪的态度有所缓和,便笑道:“沈阳当然也可以,不过离关内比较近,哈尔滨也不错,但是离苏联不远,比较起来,长春处于满洲的中心,战略纵深大,相对安全。而且交通发达,所以综合权衡,军部决定在这建都最为稳妥。” 655、生死威胁 溥仪心中暗想:我做不做这个执政都还未必,定不定都,在哪里定,和我又有什么关系? 他冷笑了一声,“军部既然全都做主,又何必来征求我的意见?”说完看着天花板,再不言语。 三上泽田眼中凶光一闪即灭,看来溥仪对就任满洲执政一事,十分不满啊。 他当然可以用一些强硬手段使溥仪就范,不过本庄繁特地嘱咐了,不要闹得太不愉快,溥仪虽然号称皇帝,但自幼在紫禁城生活,身边有的是人伺候他,人虽然聪明,但接触的人有限,实在谈不上阅历老练,对付这样的一个人,就必须要像对待一个孩子一样,连哄带骗才行。 沉默了半晌,三上泽田接着说道:“‘满洲国’的年号叫做大同,今年就是大同元年,这个国家有五个民族组成:满族、汉族、蒙古族、大和族以及朝鲜族。”见溥仪还没有什么反应,他停顿了一下,“如果不是日本人在‘日俄战争’中流血牺牲,现在的满洲已经是俄国人的地盘了。所以我们大和民族不是外人,我们和满族人、汉族人一样热爱这片土地,都是‘满洲国’的主人,将来我们共同治理这个国家……” 他本以为溥仪可能会提出什么不同的意见,未曾想溥仪依然铁青着脸一语不发。 三上泽田又打开随身携带的手提箱,从里面拿出了一面黄色的旗子,“这是‘满洲国’的国旗,我们军部全都准备好了。”一边说着,一边将那面旗子往茶几上摊开。 溥仪一把按住三上泽田的手腕,声色俱厉地问道:“这是个什么国家?难道这是我大清帝国吗?”由于太过激动,溥仪的声音也略带颤抖。 三上泽田却不紧不慢地说道:“自然了,这不是大清帝国的复辟,这是一个新国家,军部和东北行政委员会通过决议,一致拥戴阁下为新国家的元首,也就是‘满洲国’的执政。” 三上泽田居然称呼溥仪为“阁下”而不是“陛下”,溥仪再也按捺不住,要知道陛下是对帝王的称呼,阁下是个人就能用,这两者怎么能混为一谈? 溥仪浑身发抖,从沙发上跳了起来,拍着茶几,吼道:“名不正则言不顺,言不顺则事不成!满洲人心所向,不是我个人,而是大清的皇帝,若是取消了这个称谓,满洲人心必失!” 三上泽田立即反唇相讥:“满洲人民拥戴阁下为新国家的元首,这不正是民心所向?这也是关东军同意的!”弦外之音似乎有以关东军作为要挟之嫌。 可溥仪对此并不买账,他情绪激动,坚持不放弃皇帝称号。 三上泽田只好又骗他,“‘满洲’实行的不是共和制,而是‘执政’制。” 这个世界只有君主制、君主立宪制或者共和制,哪有什么“执政”制的国家,溥仪对这些也不是很明白,因此也不随便回答。 三上泽田又承诺:“‘执政’仅仅是个过渡,等将来国会成立之后,一定通过决议,恢复君主制。” 溥仪不为所动,冷哼道:“凭什么要让国会通过决议?我们大清的皇帝也不是国会封的,那是大清的列祖列宗打下来的。” “但是你现在还打得下来吗?”三上泽田冷笑道。 溥仪满脸怒容,又是一语不发。三上泽田却滔滔不绝,说起来没完没了,这次谈话进行了三个多小时,直到太阳落山,也没有讨论出一个结果。 最后三上泽田阴沉着脸,道,“此事明天再谈,告辞!”说完收起黄旗和皮箱,灰溜溜地走了。 他前脚刚走,郑东胥就来求见,一起前来的还有他的两个儿子郑陲平和郑陲安。 郑陲安逃离上海,坐着苏小坡安排的一艘小船逃到旅顺,然后就一直跟着父亲郑东胥留在溥仪的身边做事。 溥仪是不是做皇帝,对他们这些汉奸来说,根本不放在心上,他们要的是自己飞黄腾达,见溥仪与三上泽田闹得不亦乐乎,郑东胥是特地来劝说溥仪的,溥仪现在正在气头上,如何听得进去。 可郑陲安的一句话,却叫溥仪觉得不寒而栗,“事到如今,无论如何不能跟关东军翻脸,否则张作霖的下场,便是前车之鉴!” 溥仪听到这句话,又急又恨又怕,却偏偏无可奈何。只好说道:“大不了不建什么‘满洲国’,我们回天津!” 郑陲平摆着手说道:“谈何容易?这半年来我们和日本军部沟通密切,知道太多的秘密。现在肉在砧板上,万岁你想放手,日本关东军会放手吗?” 郑陲安又补充道:“统领千军万马,做过中华民国元首的张作霖,他们也是说杀就杀啊。皇上三思!退一步说,皇上来东北已经三个多月了,现在我们和日本人合作,这件事几乎是全中国都知道的事情。就算日本关东军肯放我们走,可中国还有我们的容身之地吗?” 郑东胥又说道:“老臣最后奉劝皇上两句话:第一句、好汉不吃眼前亏;第二句,日本人说得出,做得出,请皇上明断!” 溥仪闻听如遭五雷轰顶,瘫坐在沙发上,过了半晌,却依然喃喃说道:“我是大清的皇帝,这个称号,万万不能放弃,否则如何对得起列祖列宗!” 父子三人见依然说不拢,只好告退。 本来约好第二日三上泽田再来和溥仪谈话,但是他回去之后思索了一夜,觉得溥仪虽然对于皇帝的称号,据理力争,却始终没有说要立即离开的意思。因此他决定不再和溥仪废话,直接采用强硬手段,不怕他不屈服! 他找来郑东胥以及罗阵育,多余的话也不想多说,用蹩脚的中文告诉二人:“溥仪先生是聪明人,你们向溥仪先生转达一句话:军部的决定再不能够更改,如果不接受,只能被看作是敌对态度,只有用对待敌人的手段做答复!”说完站起身,走到门口,头也不回,咬着牙补充了一句,“这是军部最后的话!” 656、行刺溥仪 当天,郑东胥、罗阵育将三上泽田的态度一五一十地对溥仪做了汇报,溥仪听完之后一筹莫展,他知道所谓的“军部最后的话”实际上是死亡的威胁。但是已经沦为亡国之君的他,又能有什么办法? 罗阵育垂头丧气地向溥仪建议:“事到如今……不如这样吧,皇上可以这样答复三上泽田:以一年为期,到期不实行帝制,立即辞职。” 溥仪如今进退两难,也只好应允。 1932年2月29日,在关东军的导演下,东北汉奸成立“全满洲会议”,宣布“满洲”脱离中华民国独立。次日所谓的“东北人民代表”来到旅顺,向溥仪表达拥戴之情,请他就任“满洲国”国家元首,溥仪假意推辞了两次,3月5日,溥仪面无表情地在府邸门前,与代表们共同举杯庆祝,接受了推戴。只是酒入愁肠,其中滋味也就只有溥仪自己心里才清楚。 3月6日清晨,溥仪早早起床,经过简单的准备,七点半乘车离开了被软禁三十多天的旅顺,车队沿着崎岖起伏的山路,向大连方向飞奔。九时许,车队抵达沙河口火车站,一列专列静静地停在车站里面,没有人欢送,没有人话别,现场冷冷清清。 当时旅大是日本人的殖民地,为了撇清日本人制造伪满洲国的嫌疑,渲染“满洲国”是满洲人民自己的选择,所以大连殖民当局,低调处理此事。直到这个时候,溥仪的行踪对外界来说依然是个谜。 溥仪裹紧了大衣,低头踏上北上的列车,一声汽笛,列车徐徐开动,到了下午,溥仪便如从天降,到了“汤岗子”火车站,溥仪在这里接受了“满洲人民代表”的欢迎,然后依旧是面无表情地与众汉奸合影留念。至此伪满洲国建立已成定局。 这个消息立即传到了曲靖愁的耳朵里,日本人扶植溥仪,叫他大为光火,他大骂日本人“岂有此理”,决定派人除掉溥仪。便下令花绮楼和刚刚加入密宗门的金定宇,趁着火车在汤岗子车站停留一天的机会,混上溥仪的专列,伺机暗杀。 此事他本来也叫大内七禽或者其他人去做,不过考虑再三,这件事交给花绮楼和金定宇才最为合适, 首先,大内七禽的模样和武功实在太过招摇,如果在行动中暴露了鹰爪功,日本人很容易便猜到此事是密宗门所为。而金定宇刚刚入门不久,武功也尚可,外人还不知道他和大内的关系,不容易暴露身份。 其次,溥仪身边不可能没人保护,等他到了长春,想要杀他就更难了,所以只能选择在路上下手。不过这次的暗杀任务,等于是九死一生,日本关东军一定是荷枪实弹保护溥仪,大内七禽都是曲靖愁的心腹,他舍不得叫他们去送死。可花绮楼在曲靖愁心里的地位已经今非昔比,之前叛逃大内密宗门、九霄楼任务失败,曲靖愁已经有了杀他之心。而金定宇无非是为了那张藏宝图才甘愿加入大内密宗门,曲靖愁对这个人,并不喜欢,所以他死不足惜。 而且曲靖愁当场许诺,只要金定宇完成任务,便将已经到手的藏宝图其中的一份交给他,如果完不成任务,也会收他做弟子,传给他《密宗三十六要义》。对于金定宇来说,毕生的愿望便是找到前清宝藏,因此明知道任务危险,也满口答应下来。 花绮楼却知道,这一去如果杀不了溥仪,自己对曲靖愁来说就再没有价值,可以去死了。 溥仪是即将就任的“满洲国”元首,想要杀他谈何容易?汤岗子火车站全部封锁,想要潜入火车的可能性为零,日本关东军派人贴身保护溥仪,根本无法接近。 虽然他们武艺高强,但是在这么森严的警戒之下,就算行刺成功,也势必要被乱枪打死。没有哪个傻瓜会冒这样的风险。 于是二人便决定先去前方的沈阳,连夜准备炸药,在去往长春的路上将火车给炸了。日本人可以在皇姑屯炸死张作霖,大内密宗门就可以在沈阳炸死溥仪。 一切进行得非常顺利,在沈阳北郊的一段铁路,埋好了炸药只等溥仪的车一到,二人便引爆。 溥仪还不知道,死神的脚步正在向他逼近,他望着车窗外的东北大地,看着沈阳城头飘扬的满洲和日本的国旗,心中感慨万千。与此同时却又雄心勃勃,等我做了国家元首,一定要像我的祖先一样励精图治,勤政爱民,进而平定中原。 就在这时,列车前方一声汽笛长鸣,火车紧急刹车,停在了凄凉的沈阳近郊的荒野里。 溥仪的脸色骤变,忙起身问道:“发生了什么?” 这时三上泽田带着几名穿着黄色军大衣的日本鬼子,推开车厢的门走了进来,三上泽田对溥仪敬了个军礼,鞠躬说道:“阁下,离此三公里是沈阳北陵,太宗皇帝的英灵长眠于此,火车特地停车三分钟以示敬意。请阁下不必离开车厢,向北陵致敬。” 溥仪闻听,立即肃立站起,面朝北陵方向下跪叩头,心中默默祷告,祈求祖宗的宽恕。当年祖宗打下的皇帝称号被他放弃了,他是爱新觉罗的不孝子孙,他痛哭流涕,羞愤交加。 可是以他的立场又怎么能体会得到,作为亡国奴的东北三千万中华儿女又是怎样的感受? 不远处的荒草丛里,花绮楼和金定宇却暗暗着急:眼看着就要把溥仪置于死地,怎么偏偏这个时候,火车却停下了呢?莫非走漏了消息? 按理说溥仪出行,应该做好防御措施,铁路沿线必须封锁,可是此地刚出沈阳没多远,警戒的主力主要布防在沈阳,这一次纯属是三上泽田为了安抚溥仪,向他献殷勤,也为了接孙福贵上车,所做的停车决定。没想到却救了溥仪一命。 金定宇盗洞在行,可没什么暗杀的经验,又是第一次执行这么重要的任务,难免紧张。见火车停靠,便忍不住探出头来。 花绮楼担心他坏事,赶紧按住他的脑袋,那些日本的关东军没发现二人,却被刚要登车孙福贵一眼望见,冲着金定宇一指:“什么人鬼鬼祟祟!” 657、孤胆追敌 花绮楼暗叫糟糕,火车离爆炸点还有十几米的距离,此时引爆炸弹,不但炸不死溥仪,反而容易打草惊蛇。 金定宇更是慌张,把蒙面的布往脸上一罩,转身便跑。花绮楼无奈,也只得跟着逃走。 身后传来几声枪响,二人慌不择路,一头扎进路旁的小树林。 那边关东军才知道大事不好,三上泽田立即派人拆除炸弹,然后发动火车,向北而去,三上泽田为了避免溥仪受到惊吓,再不当这个国家元首,因此对这件事绝口不提。 花绮楼和金定宇的轻功很高,那些普通的日本兵追不上他们。孙福贵见此时也来不及赶上火车,仗着武艺高强,带着一把手枪,只身去追花绮楼和金定宇二人。 可花绮楼和金定宇也带着枪,三个人便围着小树林展开了一场枪战。子弹在林间呼啸,却给花绮楼提了个醒,我一直想脱离大内密宗门而不得,何不借此机会诈死?叫金定宇回去就说我已经在枪战中被人打死,这样的话,曲靖愁也就再也不会来找我了。 主意打定,靠在一棵树后躲避子弹,对金定宇说道:“大哥,这小子是溥仪的保镖,会金钟罩的功夫。我们两人联手未必能打得过他,不如你先走,我给你断后。” “怕个卵!”金定宇喝道:“我们兄弟同生共死,我金定宇也是讲义气的。别说他一个保镖,就算再来几个,我也不怕。” 话音刚落,追兵已经快要赶到,金定宇打了个冷颤,“好兄弟!那你如何脱身?” 原来刚才的豪言壮语,也不过是说说而已。 “你回去跟公公说,我已经死了,以你的轻功一定可以逃脱,我掩护你快走,不然我们一个也走不了!” 金定宇见追兵越来越近,不敢再停留,拍了下花绮楼的肩膀:“好兄弟……保重!” 说完撒脚如飞向着树林外跑去,花绮楼这边开枪阻住孙福贵,待金定宇走远,飞身上树,回头对孙福贵喊道:“有种的来追我!”说罢展开轻功,向西方逃去。 孙福贵那肯放他走,他是想在溥仪登基之后,先立一件奇功,抓住了这个刺客,溥仪一定龙颜大悦,因此不顾安危舍命追敌。 他二人在树顶飞一样的狂奔,其他的日本兵望尘莫及。开了几枪也就回去了。 花绮楼万万想不到,孙福贵的轻功也如此之高,甩脱了所有人,却唯独甩不掉他。 回头连开数枪都被他轻松躲过,孙福贵这边连开几枪,也打不中花绮楼,到最后子弹耗尽,二人依旧还有数十米的距离。 这趟树林沿着铁路线种下,作为挡风之用,延绵不下百里,两人一口气从白天追到黄昏,依然难分胜负。夕阳下,就好似两只大鸟,此起彼伏。眼看着前方树林就要到头,花绮楼纵身跃下,由南转东跑去。 稍微一转弯,便缓了一下,被孙福贵追上了几米,“哪里跑!”孙福贵大吼一声,飞身跃下,半空中把手一扬,两枚铁球疾射而出。 他号称铁胆镇津京,这两枚铁蛋可从不离手,花绮楼防备不及,被其中一枚打中腿弯,当场扑倒在地。 孙福贵两个箭步冲上前来,单膝压下,顶住花绮楼的后腰,喘着粗气说道:“小子,你好大的胆子!” 花绮楼双臂撑地,却以脚倒勾孙福贵的后心,一脚将他踢了下去,跟着进击三拳,都打向孙福贵的鼻梁。为了谨慎起见,不给大内密宗门惹麻烦,他就没有使用鹰爪力。 但孙福贵一身横练武功,这三拳虽然打中,对他来说却不痛不痒。花绮楼顺势从靴子里扽出一把匕首,对着孙福贵的小腹,又是连刺三刀。刀尖刺破孙福贵的衣服,却好似扎进了钢板,再也刺不进去。 花绮楼暗吃一惊,虽然早就知道孙福贵的大名,但却没想到他的铁布衫这么厉害。稍微一愣神的当口,孙福贵已经一拳打向他的面门。 花绮楼赶紧仰身闪过,猛然想起当初万星河对付保罗之时,打的是对方的腋窝,他料想这里一定是铁布衫的弱点所在,因此单手抓住孙福贵的手腕,举起匕首对着孙福贵的腋下猛刺过去。 孙福贵铁布衫的气门并不在这里,因此浑然不惧,双臂一夹,将匕首夹住,跟着一拳打中花绮楼的胸口。 花绮楼连忙将真力运到胸前,却听“砰”的一声,倒退了半步,胸前也只是微微一麻,并无大碍。 他这才知道,孙福贵虽然一身硬功,刀枪不入,却原来出拳无力,全赖一对铁蛋助威。孙福贵也没遇到过像花绮楼这样的高手。虽然花绮楼的武功略逊色于大内七禽,但他是曲靖愁亲自培养出来的接班人,绝不是等闲之辈。 两人拳来拳往,又打了十多分钟依旧难分上下。不过花绮楼的体力不如孙福贵,打了这么久,腿又被铁蛋打伤,到了这个时候,膝盖也肿的老高,步伐有些紊乱,他料想再打下去也难以攻破对方的铁布衫,干脆使点别的手段,解决了他再说。 想到这里,他虚晃一招,跳出圈外,转身便跑,孙福贵不知道是计,奋起直追,眼看就差一步,花绮楼猛然转身,从袖子里掏出一把白色纸扇,对着孙福贵一扬,一团白烟喷了过来。只是三月的东北,寒风凛冽,那团白烟瞬间便被风吹散。 孙福贵大吃一惊,担心白烟有毒,赶紧屏住呼吸,可终究慢了一步,白烟的粉末吹入眼帘,只觉得又疼又辣,再也看不见人了。 花绮楼回身一刀直刺咽喉,孙福贵也没有听声辩位的手段,只好用将全身的肌肉绷紧,没头没脑地向花绮楼撞了过去。 这一撞使了十成的力道,刀尖擦着脖子划过,留下一道血痕,他的铁布衫在这一瞬间泻了真气,因此没有防住,他的肩头则顶在花绮楼的胸口,撞得花绮楼也口吐鲜血。 花绮楼可不想和他同归于尽,左手在他头顶一按,飘飞数尺,朗声说了句:“告辞!”向旷野疾奔而去。孙福贵追了两步,苦于目不视物,被荒草绊倒在地,此时迷烟生效,他便昏倒在荒郊野地里。 658、一腔热血 再次醒来已经是夜里,那个蒙面人早已经踪迹不见。 孙福贵只觉得周围寒气逼人,浩渺苍穹里乌云密布,点点的飞雪夹杂着凄冷的细雨,好似无数的飞芒,缓缓飘落,打在脸上,冰冷刺骨。他躺在雨水和雪混合在一起的泥地里,好半天才能站起,虽然中的迷烟不多,但是花绮楼的那一刀却割破了他颈部的皮肤,流了一大滩血。再加上从黄昏躺到半夜,又冻又累,就算他有一身的硬功也挡不住彻骨的风寒,此时虽然醒过来,却觉得头晕脑胀。 他踉踉跄跄地迈开步子,想绕过了铁道,再上公路,向沈阳的方向走。今天无论如何也到不了长春了,他打算先回沈阳,然后叫沈阳的汉奸另做安排将他送去长春与溥仪会合。 哪知道刚上了铁路,冷风一吹,他便再也支持不住,身子一栽又趴在铁轨上,虽然意识清醒,却没力气再动一下。好在恰逢半夜,没什么车子经过,否则被火车碾死都没人知道。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不远处的公路走来一群人,孙福贵有气无力地轻声呼救,“救命,救命……” 他知道如果今夜回不到沈阳,他肯定就要在这里冻死。只是铁路离公路起码还有两三百米,他这样小声的哼哼,哪个人能听到? 万没想到,人群中传来一个少女的声音,“有人呼救。” 另一个少女则不服气地说道:“哪有人?这荒郊野外的,别是鬼吧。” 一个男子说道:“大千世界,朗朗乾坤,哪有什么鬼?” 之前的少女嗔道:“臭小子,你不信我?” 男子答道:“我别的不信,最信彤儿的耳朵。只是放眼望去,也不见个人影啊。” 原来这一群人一男八女,正是梁赞、林彤儿以及武家村里的那些师妹。 他们在武家村耽搁了两个月,为了给林彤儿治疗失忆,又去了江西黄龙寺一趟。 要说黄龙寺的镇海禅师武艺并不高,但是他的针灸却十分高明,失忆症连西医都解决不了,林彤儿在他那里扎了小半年的针,竟然想起来不少事情,也认得梁赞是谁了,回想起过去的一切,她觉得欣慰,自己没有看错人,梁赞就是自己深爱的小梁子。 她为此还特地留起了民国时小妇人的发型,她这么做和桂花的想法可不一样,桂花有孕在身,是为了掩人耳目,林彤儿是纯属胡闹,每天打扮得花枝招展,怕被那七个师妹抢了风头。只不过她的年纪还小,浓妆艳抹的其实并不好看,可她却偏偏要这么做,以彰显掌门夫人的地位与众不同。 那七个姐姐自然全都让着她,梁赞更是对她百般呵护,任由她的性子胡来。对林彤儿来说,养病的这段日子,反而是她自家破人亡以来渡过的最快乐的时光。 梁赞也觉得在这个乱世之中,能获得片刻的清静十分难得。他把古墓里的那件金甲拆成了金叶子,装在皮箱里。在林彤儿的怂恿下,来东北找欧阳雪,好叫她回去接任金刀会的掌门,然后再接来欧阳冰,三个人快快乐乐地生活在一起。 可是梁赞却知道,除了“九一八事变”,上海其实也不太平,因为按照历史的进程,“九一八”事变之后,上海很快也会发生战争,金刀会得罪了日本人,到时候金刀会还能否在上海立足都是未知之数,因此他在牛头山时就叫青四子带给欧阳冰一封信,除了表示相思之苦外,又劝欧阳冰把金刀会立即迁出上海,信的末尾特地嘱咐道:无论如何你要信我这一次,上海不久便有大难,总舵的工程不必再建,能走则走或去英法租借避难以策万全,此为大势,非人力可以阻止。不要问我为什么,到时自有分晓。 欧阳冰接到信后,觉得莫名其妙。不过梁赞信誓旦旦,不可能骗他,因此她还是按照梁赞所说,将金刀会迁出了上海。当时很多人都不理解,欧阳齐刚辛辛苦苦打下的基业,欧阳雪拼命维护,怎么到了欧阳冰这里说放弃就放弃了呢? 谁能想到,日本为了支援和配合其对东北的侵略,掩护其在东北建立伪满洲国的意图,转移国际视线,于1932年1月对驻守闸北的国民党第十九路军发起了攻击,二十四艘军舰开进黄浦江,进行连番轰炸,史称“一二八事变”,日方称为“第一次上海事变”。 金刀会总舵被夷为平地,很多在上海的产业刚刚复兴,就全部损毁,却没有人员伤亡。 金刀会的那些弟子,无不佩服欧阳冰料事如神,但是也全都了解,在这个混乱的年代里,什么财产、基业一夜之间便可能一无所有,纵然有高强的武艺,也挡不住炮火的侵袭。家园被毁,没有叫金刀会的豪杰以及经历了战火洗礼的国人屈服,反而给他们以警醒,是时候奋起抵抗了。 欧阳冰闷闷不乐,梁赞似乎知道一切,可他为什么不站出来提醒十九路军,早做防范,却偏偏只是写信救了自己和金刀会呢?难道他就没有爱国之心吗? 她哪里知道,梁赞的一封信根本改变不了时局,纵使写信给国民政府,又有谁会相信他的话?这封信不是不写,而是写了也递不上去,递上去也没有人会在意,也只有欧阳冰才对梁赞这么信赖。 梁赞如今武功大进,但是凭借一己之力,能在这个乱世之中所做的也极其有限,他改变不了历史,也不能改变历史。对于旁人来说,日本人侵略,让他们惶惶不可终日,对于梁赞来说,却是明知道历史走向而无能为力的悲怆与无奈。 他初到民国时,只想着自己飞黄腾达,从未想过要为国家民族做些什么,他和所有我们这些现代一样,对那段远去且不堪回首的历史已经渐渐淡忘。 此时距离上一次离开东北已经将近一年,回首往事,再看看满目疮痍的中华大地,梁赞那颗麻木的心,已经被渐渐被换上了一腔热血。 659、有苦难言 虽然只有短短的一年,但梁赞的心态,却已经有了翻天覆地一样的变化。 从对林振豪之死的无动于衷,从一心想逃离天青寨,不惜牺牲黎苍天性命的那种自私自利,从与爱侣双宿双飞,进而不问世事的冷漠,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国家和民族都需要团结,需要英雄,人心需要凝聚,所以他才能代替精武门出战,所以他才能救了那一船的妇女,所以他解决了武家村的瘟疫。 金庸在《神雕侠侣》里写道:为国为民,侠之大者。 而梁赞他想要成为一个侠之大者,或者正在成为一个侠之大者的路上。 这一次回东北,除了要找欧阳雪之外,他已经做好了打算:在这个乱世中,没有什么净土可以隐居。就算改变不了历史,也要为这个危亡的民族,尽一己之力。可梁赞思来想去,也不知道能为这个乱世做些什么。他不似黎苍天,有着气冲云霄的般的胆色,也不似欧阳冰,有掌控全局的雄才伟略,他也没有曲靖愁、金定宇一样的野心,更不能如贾文儒、郑陲安之流一样不择手段。 不是梁赞做不到如以上几人那样,而是他不知道该怎么去做。 这个纷纷扰扰的时代里,每个人的选择似乎都有他的正当理由,每个人道路不同,却又都是无法回头。“九一八事变”的爆发,叫梁赞知道,历史无法改变,而作为一个知道历史结果的人,他反而觉得一片茫然,不知道自己应该何去何从。是做左右历史的风云人物,早日结束战乱,还是任由历史自由发展,等到十四年以后,日本人无条件投降,对此他一直都没有确定的答案。 面对历史的潮流,他忽然觉得与整个三十年代格格不入,眼睁睁看着山河破碎,人们流离失所,而他却感到无所适从。梁赞明知道一切历史都会的发生,却不能去改变。那种从心底不断翻涌到现实,印证一切民族悲剧的感受,那种难以名状的苍凉与无奈,无法对任何人诉说。 这次回到东北,他也很想问一问黎苍天的打算,不知道这位顶天立地的男子汉,面对这样的时局,又有怎样的高见。 他带着八个妙龄少女一起上路,可过了关内,火车便不通了。原因就是溥仪要赶往长春,日本人南满铁路的沈阳线全部停运,一行人只好沿着铁路沿线的官道走到沈阳。 眼看着就要到了,不料却被林彤儿听到了孙福贵的呼救。 几个人将孙福贵抬下铁轨,在公路边的荒草堆里放平,他的七个师妹个个都精通医术,武芊芊取了一颗回血丹给孙福贵服下,用银针刺穴,过了半晌,他这才悠悠转醒。 一睁眼看到梁赞,喃喃说道:“原来是小兄弟,要不是你及时赶到,我命休矣。” 梁赞淡淡一笑,“你好好休息吧。不要多说话。” 孙福贵微微点了点头,就又沉沉睡去。 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置身在沈阳郊区的一间小旅店内。头上盖着热毛巾,身上也被裹得严严实实。炕沿边还放着一个瓦罐,里面是半下玉米糊,旁边放着碗筷。梁赞则趴在一张饭桌上睡着了。在他的身边是一个模样乖巧的妙龄少女,一只手搭在他的肩膀上轻轻撩拨着梁赞的耳朵,一边百无聊赖地看着炕上的孙福贵。 见孙福贵转醒,便甜甜一笑,“你醒了啊。吃了苞米面糊是不是好多了啊?” 孙福贵果然觉得精神大好,将棉被掀开,慢慢做起,伸了伸胳膊,蹬蹬腿,已经没什么大碍。他跳下炕沿拱手说道:“多谢女侠救命之恩,我孙福贵没齿不忘。” “又不是我救的你,是梁赞的七个师妹救的你。” “那……那也是一样。”孙福贵见这个女孩长得乖巧,却是伶牙俐齿,特别是一双乌溜溜的眼睛,显得格外灵动,“那小妹妹怎么称呼?” 那女孩当然是林彤儿,看了看熟睡的梁赞,笑道:“我呀,你就叫我……掌门夫人吧。或者梁夫人,都可以,嘻嘻。” 孙福贵一愣,“这么说你是梁赞的小妾?” 林彤儿闻听,心头一凛,“难道他还有别的老婆?我才是正室啊!” 孙福贵笑道:“据我所知,有一个叫阿十的,和他情投意合……对了,是我搞错了,阿十是他的姐姐,我一时忘记了。” 林彤儿稍微放下一点心,“那也不算是他姐姐啦,真是可恶,小梁子最不要脸!”说完在梁赞的脑袋上用力拍了一掌,把梁赞吓了一跳,“又打我!” 林彤儿冷哼一声把头扭到一边,“人家都醒了,你这头死猪还睡觉!” 梁赞嘿嘿一笑,摸摸了被打得微疼的后脑勺,“孙大哥,见笑见笑。” 孙福贵看二人举止亲密就已经知道是怎么回事了,笑着说道:“想不到一别数月,你居然讨了这么如花似玉一样的老婆,真是可喜可贺。什么时候成的亲?你我相隔太远,也没机会喝你的喜酒。” 梁赞连连摆手,笑道:“成什么亲,我和彤儿还没办喜事呢。既然你我兄弟重逢,等什么时候摆酒,一定请你。” 林彤儿嘟着小嘴,一双白嫩的小手抓着梁赞的大腿,似笑非笑地看着他,眼睛里是满满的喜爱与甜蜜,却又羞于开口说话,更不忍心反驳什么。梁赞却在她的手上拍了一巴掌,“一边去,又想掐我大腿。” 林彤儿扑哧一笑,当着生人的面多少要收敛一些,只是嗔道:“人家都陪你坐了一晚上了。你都不知道心疼。” 孙福贵摇了摇头,笑道:“看来你们是新婚啊,真是分开一晚上都舍不得。为了我,打扰了二位的清梦,真是过意不去。” 梁赞笑道:“别听她的。这间小旅馆没几个房间,我带了八个女的,很不方便,另外七个挤在别处,实在塞不进她去,才带到这来的。” 两人互相寒暄了几句,互相说了一下分别的经历以及当今时局,然后就听孙福贵夸夸其谈,对梁赞描绘了好一通满洲未来的美好前景,言下之意,有叫梁赞去“满洲国”觅个一官半职的意思。梁赞却什么意见也不发表,因为他知道,孙福贵所说的一切都是空中楼阁,根本不会实现,只是梁赞心里也清楚的很,面对这样一个对自己理想坚信不移的人,梁赞无论说什么他都不会相信的。 660、话不投机 孙福贵是胸怀大志的人,眼看着大清国就要复辟,他肯定会被溥仪委以重任,不说统领千军万马,至少禁卫军统领这个职位还是当的起。飞黄腾达指日可待,面对着难得一见的熟人,又是他的救命恩人的梁赞,自然信心满满,口无遮拦。 梁赞不为所动,一直含笑不语,但是林彤儿听到那些虚无缥缈的言辞,却兴奋异常,她拉着梁赞的手说道:“算起来我是溥仪的亲戚啊,也是皇亲国戚,就是没有家谱,如果去了满洲见到皇上,那我不就是格格了?” 孙福贵笑道:“那都不成问题,以梁赞的才华,就算做个中堂也绝对没问题,我们大清正是用人之际,我看……” 梁赞听出孙福贵有意拉拢,把手一摆,“孙大哥,不用说了,你的意思我明白,但是我的立场还是和在船上的时候一样,我这个人腿太直,弯不下去,见了溥仪,做不到卑躬屈膝?孙大哥,我敬重你是条好汉,和你说句不中听的话,希望你不要介意。我是中国人,绝不会做满洲国人。” 孙福贵微微一怔,也不生气,转而笑道:“往上数一辈,你的父母也是大清国的子民,分什么满人汉人?现在日本人的势力在东北何其壮大,所谓识时务者为俊杰,你身在草莽,终将不是长久之计,既然彤儿身份显赫,难道你真的叫前清的格格跟着你浪迹天涯吗?” 梁赞缓缓地摇了摇头,“我的父母不是大清国人,是共和国的人。现在的中国连皇帝都取消了,还哪有什么格格?彤儿也只是普通的老百姓,她不会做什么格格,只会做我的老婆。” 林彤儿拉着梁赞的胳膊,轻轻晃动,“小梁子……” 梁赞站起身,道:“不必多说,叛国的事,梁赞万难从命。孙大哥,你的好意我心领了,在这里好好休息,明天一早,你我便各奔东西吧。” 孙福贵低着头,笑道:“也罢,人各有志嘛。既然我们谈不拢,那就不必再谈,我已经耽搁了不少时辰,也不用等到明天一早,现在身体已无大碍,今晚我便告辞了。” 梁赞也不挽留,微微一笑,道:“那就一路顺风,前途珍重。” 孙福贵摇着头,笑了笑,走到门口还是觉得心有不甘,回头丢过来一张通行证,说道:“你我虽然萍水相逢,但是我把你当亲兄弟一样看待,将来如果有什么难处,到新大清国的皇宫找我,那时我可能已经是九门提督,或者是禁卫军统领了。” 梁赞拱了拱手,“不送!”多余的话,也不必对孙福贵说了。因为根本没有什么新大清国,更不会有什么九门提督的官职,所谓的皇宫是原吉黑榷运局官署改建而成,新中国成立后改为伪满皇宫博物院,门票七十五,是个活人只要交钱就能进去参观,梁赞小时候还曾去过一次呢。 孙福贵无奈只好垂头丧气地离开。 等他走远,林彤儿便又来向梁赞撒娇,“臭小子,我本来就是前清的格格嘛,既然孙福贵是溥仪面前的红人,为什么不能向他引荐?你知不知道,我已经没有家了,我不想颠沛流离!” 梁赞只好哄着她说道:“你不是要做梁夫人吗?有我在,才有家啊,深宫大院又有什么好?再说之前你也说过,不管我是不是小叫花子,你都决定跟着我了,现在嫌弃我吗?” “现在有机会啊,既然有机会做官,为什么放弃,那可是皇上!”林彤儿无论如何不能理解梁赞的举动。气鼓鼓地坐到桌子前,端起茶碗,又不想喝了,咣当一下摔在桌子上。 梁赞皱了下眉头,“我不想做汉奸!你明不明白?” “我是满人,不是汉人!满洲也是我们大清的地方!”林彤儿忿忿说道。 “如果你贪图荣华富贵,那为什么非要做梁夫人?你直接跟着孙福贵去做你的格格好了。”梁赞说完,推开房门,又用力地关上。 啪的一声,震得林彤儿心也一颤。他还从来没有对林彤儿发过这么大的脾气,因为他知道这件事无论如何不能妥协,否则便是历史的罪人,哪怕林彤儿也不能说动他。 林彤儿看着梁赞摔门出去,只觉得万分委屈,哭着说道:“不是我想做什么格格,我也是为了你的前途着想啊。” 换做从前的性子,她恐怕早就走了,但是现在和梁赞如胶似漆,她却再也舍不得梁赞。既然他做人有他的原则,林彤儿也只好一切都听梁赞的,这么久以来,梁赞对她实在太好,对林彤儿来说,做不做什么格格,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能与梁赞长相厮守。只是梁赞的话,叫她听着觉得难受,他把自己看作是一个贪慕虚荣的女人了。 梁赞走出小旅馆,心乱如麻,北方夜里特有的寒意,使他不由得打了个冷颤,此时气温已经到了零下,飘落的雪花,将整个大地都覆盖上一层清冷的白色。 他站在小旅馆的墙边,深吸了一口气,望着吐出的白雾,更觉得前途渺茫。 身后小旅馆的门轻轻被人推开,林彤儿拿着一件棉袄,给他披上,“外面的雪景就那么好看?屋里留不住你了是不是?” 本以为梁赞会回以一个会心的微笑,或者调侃几句,讲点笑话,但这一次梁赞却是一声长叹。林彤儿在背后抱住他的虎背,靠在他身上,柔声说道:“小梁子,我最亲的人就是你了,当初我和你说的话,永远都有效,不管你做不做大官,我都跟着你。只要你不离开我就好。因为……因为我喜欢做掌门夫人。” 彤儿何曾说过如此贴心的话,梁赞这才转怒为喜,掐着林彤儿的脸蛋说道:“不要脸!” “你才不要脸!”林彤儿捶着梁赞的后背说道。 梁赞又叹了口气,“有很多事,我不知道怎么和你解释。如果我说了,你会不会信我?” 林彤儿笑道:“我当然信你了,这个世界上,我不信你还能信谁?” 梁赞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又缓缓吐出,按着林彤儿的肩膀说道:“其实我不是这个时代的人。理论上小梁子根本没有出生。” 661、雪夜奇功 “你在说什么?我不明白”林彤儿以为梁赞被气得说胡话了,用手摸了摸他的额头。 梁赞抓住林彤儿的手,看着她疑惑的眼睛,清清楚楚地说道:“我来自另外一个时空,距离现在将近一个世纪。所以我会洋文,所以我会开摩托车,我知道未来的很多事情,满洲国不会长久,十四年后日本必败。中华民族不会垮,只会越来越壮大。从国家民族的角度讲,我们不能做汉奸,从个人的角度讲,你做不做格格根本没有任何意义。我说的每一个字都是发自肺腑……” 林彤儿望着梁赞的目光,缓缓地摇了摇头,“你以前对我说,你是北平的孤儿,是薛不凡的徒弟,你的父母全都惨死,难道也是假的吗?” 梁赞沉默了一会儿,“那是另一个梁赞,我是从未来穿越来的。” “什么是穿越?”林彤儿问道。 “我自己也解释不清楚。”梁赞道。 林彤儿慢慢地把手从梁赞的手里抽出来,“你自己都不明白,我又如何能信你?” “彤儿……” 林彤儿的眼眶泛起泪光,“你不希望我做格格,我不怪你。但是没必要编出这么荒诞的理由来骗我。” “我真的没骗你!”梁赞抢白道。 林彤儿冷笑了一下,“那我问你,我们将来会不会在一起?你会不会再见到欧阳冰?明天到了沈阳,能不能打听到欧阳雪的消息?” 梁赞眉头紧锁,对于整个大历史的走向,他一清二楚,可是彤儿问的这些细节又该如何作答?因为他并不知道自己的命运是什么。 林彤儿见他没有说话,自以为心中了然,点了点头说道:“你什么都不知道……就算我能想起很多事情,可还是有很多事情忘记了,我觉得所有的记忆都是假的。我虽然年纪小,但也不希望我喜欢的人骗我。你不想做官,和我说就可以,没必要撒这么大的谎。我不觉得你是个不择手段的人。” 林彤儿说完这些话,已经是泪流满面,她倔强地转回头,跑回了房间。而梁赞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向彤儿解释,毕竟穿越这件事对任何人说,都会觉得匪夷所思,彤儿错怪他也在情理之中。 梁赞在雪地里,整整一夜都没有回房间。 到了第二天清晨,七名师妹才发现他已经坐在门前的雪地里睡着了。其他的地方都已经是白雪皑皑,可梁赞身上和周围一平米的地方却十分干爽。众女一个个都暗暗称奇。 原来梁赞内功大成,身上又披着棉袄,因而不惧严寒。晚上不想回房,就在雪地里盘膝打坐,一来可以使自己的心情平静,二来可以趁机修炼内功,也不觉得辛苦。 到了后来,棉袄被风吹落,体内的热力散发出去,将周围的雪全都融化蒸发,四大奇功在他体内交换融合,渐渐凝聚成一股。到了此时他满脸潮红,呼吸吐纳缓慢有力,不是师父程如是可以与之相比的。 李菁菁笑着说道:“难怪掌门师兄的武功那么高,人家睡觉的时候都在偷偷练功,这要是换做我们姐妹,早就冻死了。” 武芊芊道:“就是在雪地里练功,也不垫着点东西,那雪化了不把裤子都弄脏了?” 华莎莎笑道:“脏了最好,我正好替他浆洗。” 白苗苗调侃她:“小花春心动了,总想着向掌门师兄献殷勤。我看二姨太非你莫属了。” 华莎莎红着脸捶打着白苗苗,假装嗔道:“哎呀,你胡说什么?难道掌门的衣服脏了,我不能洗吗?还是说你想洗?” 武芊芊笑道:“好了,那都是没影的事,掌门是我们所有人的掌门,当然要好好照顾。我们这就叫他把裤子脱了,大家一起洗不就好了。” 武莲莲和武萍萍平时话比较少,但是行动起来可是当仁不让,不等武芊芊的话说完,就已经过来扒梁赞的裤子。 众女叽叽喳喳地议论,梁赞早就听到,只是闭着眼睛,心里暗笑。这帮小娘们,一天到晚心里想的是什么?正想着,忽然四只手抓住腰带,就要扒他的裤子。这下梁赞可不干了,直接从地上跳了起来,“行了,行了,这玩笑开大了。哪有当街扒男人裤子的道理?你们都是女孩子,要矜持一点嘛。” 这些女孩自幼在武家村长大,基本上就没怎么见过男人,程如是教育他们也只说男人都是坏东西,可究竟坏到什么程度她们也不知道,她们更不知道什么男女之防,虽然梁赞与她们有点区别,可在她们的心里梁赞和女人其实没什么两样。 武萍萍愣了一下,“这样就不矜持了吗?我们在河边洗澡也是说脱衣服就脱衣服的!” 梁赞捂着脸不知道该怎么和这帮女弟子去解释。 华莎莎笑道:“不矜持就不矜持,反正早晚也是要脱的,大家一起帮掌门师兄吧!” 这时,小旅馆的房门被人一脚踹开,林彤儿虎着脸站在门里,说道:“住手,那不叫不矜持,那叫不要脸!” 七个师妹见她出来,全都含笑不语。只有白苗苗轻哼了一声,“醋坛子又出来了。” 一直不说话的李菲菲道:“师兄可不是你一个人的师兄。” 武芊芊也说道:“是啊,师兄,作为掌门你可要一碗水端平,不能厚此薄彼。” 梁赞苦笑道:“我哪有,彤儿……彤儿是掌门夫人啊,又不是飞云门的弟子。” “她不说她是大师姐吗?”李菁菁年龄较小,谁做师姐也无所谓。反正大家一直都是平起平坐,在程如是那里并没有尊卑之别。 梁赞为人随和,自然就更加不会把谁低看一眼,只是林彤儿成天缠着梁赞,叫七个师妹很不痛快,给她们的感觉就好似“后宫佳丽三千,皇上偏偏独宠一人”,她们婚姻、伦理方面的教育缺失,分不出夫人、姨太太和师妹的区别来,因此都觉得梁赞偏心。 之前林彤儿有病在身,也就没人和她计较,现在她的失忆症和内伤都好了,突然又出来捣乱,众女便群起而攻之。 662、人去楼空 林彤儿虽然伶牙俐齿,但一张嘴,哪能说得过她们七个,更何况昨晚刚刚和梁赞吵了一架,趴在被窝里委屈了好久,现在心情低落,不想理人。 但是大师姐和掌门夫人的地位可不能随便动摇,吸了一口冷冷的空气,尖叫一声,“都造反啊!” 这一嗓子尖利刺耳,中气十足,房檐上的冰溜子被震得纷纷掉落,还带下来一大片冰雪啪的摔在地上,众女全都吓了一跳。 青四子早就对她们说过,林彤儿会《阴阳万法决》,内力高深,做她们的大师姐绝对当得起,但谁也没想到她的内力会高到这个程度。众女一个个面面相觑,心生畏惧,再也不敢言语。 林彤儿瞪了众人一眼,穿过众女气鼓鼓地向梁赞走来,她娇小玲珑,而另外的几个女子是少数民族,多少有一些上古的异族遗风,除了武莲莲矮胖,其他人都身材高挑,林彤儿年龄小,身材小,走在她们中间便更像个小孩子一样。可是她通红的脸颊,似笑非笑的嘴角,那双灵动的黑葡萄一样的大眼睛,却从里到外透着可爱与灵气,也难怪梁赞喜欢。 她嘟着小嘴,走到梁赞的面前,仰着头盯着梁赞看了好一会儿,梁赞忍不住嘿嘿一笑,林彤儿却满面严霜,抬手在他胸前变是一拳,用力不大,可还是发出“咚”的一声,梁赞假意呼痛,捂着胸口,“干嘛?” 林彤儿这才说道:“那么多人欺负我你也不帮忙,昨晚死哪去了,我等你一夜。” 梁赞笑道:“练功啊。” 林彤儿呸了他一口,“是不是和这七个小妖精混在一起。” “我都说了练功。” 白苗苗耐不住性子,明知道林彤儿武功高,却还是反驳道:“谁是小妖精!你是小魔头,成天霸占师兄!” 林彤儿在林家堡的绰号本来就是小魔头,因此她也不以为意,反而回过头说道:“对了,我就霸占他了,怎么样?他喜欢被我霸占。我不但从前霸占他,现在要霸占他,以后天天都要霸占他,你们别想抢走!” 说完一把抱住梁赞,以胜利者的姿态回头看着众女。 白苗苗最不服气,“那我们也来。” 说着就过来要抱梁赞,其他女孩见状也争先恐后地要梁赞来拥抱。 梁赞吓得赶紧摆手,“别,别,夫人和师妹是不一样的,我的确只能抱彤儿。” “你就喜欢这样?谁和一个小魔头抢?”武芊芊拉住众人说道:“师兄就是偏心,那叫那个小魔头给你洗裤子吧。” 众人一听,全都转身回房。 林彤儿笑逐颜开,冷哼了一声道:“哼,和我斗?小梁子是我的。”转回头,又对梁赞羞涩地说道:“今晚你要陪我睡,外面那么冷,你宁可挨冻,都不理我。” 梁赞笑道:“我练功嘛,那你帮我洗裤子吧。” 林彤儿笑了笑,“自己洗,我才懒得理你!” 说完蹦蹦跳跳地转身回屋。只留梁赞一个人站在雪地里,他苦笑着自语道:“桃花劫,绝对的桃花劫!” 与林彤儿总算重归于好,梁赞的心情也好了许多。吃罢早饭,九个人便直奔沈阳而来。由于溥仪的专列已经平安过了沈阳,所以今天的盘查比昨天要松懈很多。 梁赞把孙福贵交给他的通行证挂在胸前,带着八名女孩顺利过关。 侯启钊今天依旧在城门口转悠,但是梁赞脸上的胎记已经不见了,他对胎记的印象深刻,看梁赞有些面熟,却不敢确定是不是他。梁赞又带着通行证,侯启钊因此不敢得罪,只派了两个兄弟偷偷跟着他。看看这一行人是要去哪里。 结果没走几条街,便被林彤儿发现,把那两个盯梢的,胖揍了一顿,给打跑了。梁赞对此事也没放在心上。 他来沈阳自然要先去拜会一下谷文飞,因此便直接奔长丰赌场而来。 没想到到了长丰赌场已经人去楼空,赌场门前贴着封条,所有熟悉的人,都不知道去了哪里。向人一打听,没有人知道谷文飞的去向。 梁赞没办法只好又去了风雨楼,那边也是金刀会的产业,看看有没有谷文飞的消息。 结果风雨楼如今也破败不堪,虽然没有被封,但是里面值钱的东西全都被人搬空,一个鬼影也见不到。一楼的桌子蒙着一层灰尘,胡乱堆砌,地上到处都是垃圾。 过了一会儿,来了一帮穿着黑貂皮的地痞,看到梁赞便说道:“喂,哪来的野小子?到翠红楼想做什么?” 梁赞眉头微皱,“翠红楼?这里不是叫风雨楼吗?” 为首的一人笑道:“以前是叫风雨楼,不过人都走光了啊,我们家老爷可是花了大价钱从日本人手里买来的,打算改成窑子。” 又一人见梁赞带着八个年轻的小姑娘,便笑道:“哎呦,这妓院的买卖还没开张,你就来卖人了吗?会做生意,小妞多少钱啊?”说完伸手去挑白苗苗的下巴,白苗苗一声惊呼,吓得倒退了一步。 其他女弟子也没有什么江湖阅历,虽然一身武功,却不知道该如何对付流氓。这时身后嗖嗖嗖,飞来三个铜钱,两枚打向那人膝盖,一枚打向那人手腕,小小的铜钱能有多大力气,但是林彤儿的内力又何等之高,那人双膝跪地,摸白苗苗的手腕被打得又红又肿,半晌都站不起来。 其他人全都目瞪口呆,梁赞一见,也不需自己出手,便微微一笑,“几位,不好意思,既然这里已经没我们要找的人,就请借过。” 那些人还哪敢得罪他?纷纷退到一旁,梁赞出了风雨楼的门,却有一个小报童跑了过来,在他手里塞了一张传单,然后便跑了。 梁赞皱着眉头,将传单看了一遍,叹了一口气道:“一切都发生了,历史果然和我知道的没有什么不同。” 林彤儿凑过来,见那张传单上写着一首诗:“赵四风流朱五狂,翩翩胡蝶最当行。温柔乡是英雄冢,哪管东师入沈阳。” 663、何去何从 林彤儿把那首诗看了半天,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问道:“这写的什么啊,又是四又是五的。” 梁赞叹息道:“这是骂少帅的,哎,国人就是如此,一旦有什么错误总是把责任推卸给女人。作茧自缚的是少帅自己,和他的红颜知己又有什么关系?” 林彤儿道:“那你如果做错了事,会不会推卸给女人。” 梁赞微微一笑,“大丈夫做事,一人做事一人当,干嘛要推卸给女人?” 跟着他的八个女儿家闻听,全都笑逐颜开。对于她们来说,什么国家大事、民族兴旺也不太放在心上,觉得那些都是男人的事。飞云门的那几个女弟子,根本不知道山外还有国,对她们来说,满洲谁当家作主都是一样,只要掌门师兄平安,她们便觉得开心。 可梁赞却不得不忧心忡忡,因为他是男人,他知道自己已经不可避免,卷入了历史的大潮之中。 “那报童蹊跷的很,不知道是谁要他到处发这些传单的。” 林彤儿装模作样地点头说道:“没错,少帅都已经跑了那么久了,在东北骂他他也听不到,不知道那小鬼安的什么心。” “看看去!”梁赞说完,便朝着报童离开的方向追了下去,其他人跟在身后。那报童看起来也会武功,但毕竟修为太浅,没多久便被梁赞追上,在他身后喊道:“小孩儿,等等!” 不喊不要紧,一喊把那报童吓了一跳,传单也不发了,撒腿就跑,梁赞在后面紧追不舍,越是叫他不要跑,他却跑得更欢,以梁赞的轻功要追上他简直易如反掌,不过又怕吓到他,因此并不追得太近,只是在后面喊他停下。 转过了几条胡同,那小孩竟然跑到了三光门来,匆匆推开大门,便钻了进去。梁赞正要拜访三光门,却没想到有个小孩引路。到了门前,正要拍打门环,大门却被人一脚踢开,里面探出一杆红缨枪,好似银蛇乱舞,一招一式都中规中矩。 不过在梁赞看来,此人出手已经实在太慢,倒退半步,右手一探抓住枪杆,左手一指点中那人肩井穴,来人躲闪不及,当即半身发麻,再也动弹不得,口中还不住大骂:“狗汉奸!” 梁赞哈哈大笑,反手又点一指,将他穴道解开,“于师兄,你不认得我了吗?” 梁赞是精武门的挂名弟子,而三光门算是精武门的旁系,因此叫人家一声师兄,也在情理之中。 那人稍微一愣神,把梁赞仔仔细细打量了一番,这才惊呼道:“你是梁赞!你的脸……” 梁赞笑道:“已经治好了,哈哈。” 林彤儿跳了过来,“还有我呢,于成杰!这次要不要再来试试我的武功啊?” 于成杰喜出望外,“林姑娘,你的眼睛……” 林彤儿初到三光门的时候双目失明,她之所以能认出于成杰来,全凭听力以及对方手里的红缨枪。之前二人在三光门里住了好一段日子,对三光门的弟子都很熟悉,特别是于成杰,还曾交过手,当初梁赞受伤,林彤儿带他来医治,还被于成杰阻了一下。 都说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这话用在梁赞身上一点没错,可于成杰的武功还是老样子,没什么进步。林彤儿不免觉得好笑,“也已经治好了。是不是三光门每次都是这么待客的?非要打倒了你,才叫我们进去?你过来,我让你三百招,再把你打趴下。” 于成杰这才说道:“哪里哪里,朋友来了,欢迎之至,还打什么,来来来,里面请,里面请。” 故人相见自然非常亲切,那于成杰也是个豪爽之人,还没到内宅,便大声喊道:“都出来,都出来,大家看看谁回来了。” 不多时,于成明、何庆瑞等弟子纷纷赶到,只是与之前的热闹相比,仅仅剩下十几个人,可即便是这十几人,一见到是梁赞却又都垂头丧气,于成明撇了下嘴,嘀咕道:“还以为是师父回来了,却原来不是。” 虽然声音不大,但如何瞒得过林彤儿,抢上一步说道:“怎么了,何大哥,不欢迎我们似的?这次可不会白吃白喝,你要多少钱,我们当家的付得起。” “谁是你当家的?”梁赞笑着拍了她一下。 林彤儿则对他吐了吐舌头。 本来两人嬉笑打闹,十分逗趣,如果是熟悉的朋友在一起,就算不调侃几句,也要会心一笑。但是梁赞见三光门的众弟子,除了大师兄于成杰之外,一个个全都神情萎顿,似乎气氛不是太好。 梁赞拱了拱手,道:“在下回来沈阳,没提前打招呼,实在是冒昧了,对不住各位。” 于成杰笑道:“说什么呢?哈哈,这里不是谈话之所,我们到客厅一叙。”说完又对众人说道:“今天梁赞和林姑娘回来看我们,别一个个愁眉苦脸的,该练功的练功,该干活的干活,晚上咱们摆上一桌,给梁兄弟接风。” 梁赞连连摆手,“不用破费。” 于成杰却笑道:“三光门虽然不如师父在的时候,但是一顿饭还是请得起,场面可差不了你的。” 众人闻听,全都唉声叹气,谁也不多说一句话,便都走了。 于成杰知道自己失言,赶紧又叫于成明和何庆瑞回来作陪,好把这件事遮掩过去。 几个人一起到了客厅,分宾主落座,有弟子看茶,梁赞的七名师妹则一字排开,站到他的身后,规规矩矩。 林彤儿以掌门夫人自居,又和三光门有交情,因此她却坐在梁赞的旁边。 于成杰看这个架势,便笑道:“从去年清明你离开沈阳,到现在差不多一年了,现在你是发迹了吗?带着这么多姨太太?” 林彤儿赶紧抢白道:“不是姨太太,是师妹。” 梁赞摆了摆手,“一言难尽,我加入了一个飞云门,被迫做了掌门人了,前掌门什么也没给我留下,就只留下了七个女弟子叫我照顾。” 于成杰拱手说道:“原来已经荣升为一门之长,失敬失敬。” 梁赞客气地说道:“你这么说我可太惭愧了。刚才我跟着一个小报童来的,现在人呢?” 于成杰笑道:“那是犬子。现在发发传单,无非是解一解胸中的恶气,明知道没什么用,可除此之外……都不知道做什么才好。” 梁赞点了点头,心中暗想:原来心中茫然,不知道何去何从的人,不仅仅是自己。 他又问道:“怎么这次回来,没见到刘振声师傅?” 664、伤透脑筋 三光门的几人,互相看了看,全都低头不语。 梁赞皱了下眉头:“莫非刘师傅……” 于成杰一拍大腿,提高声音说道:“何必闷闷不乐?师父他未必就一定出事。” “他到底怎么了?”梁赞往前欠了下身子。 于成杰叹了一口气,道:“师父他老人家在日本人进沈阳的时候,去参加抗战了。到现在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已经半年了。” 梁赞倒吸了一口冷气,愣了半晌,才说道:“刘师傅武艺高强,一定吉人天相,几位也不必太难过了。” 何庆瑞摇了摇头,道:“的确是吉人天相,他现在没事。不过战乱之中,单靠匹夫之勇是没用的。长丰赌场的谷老板,武功也高,最后还是战死杀场。日本人还下令剿灭金刀会在东北的势力,很多产业也都被日本人查封。” 梁赞闻听,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谷大哥死了?” 于成杰、于成明、何庆瑞全都不说话,等于是默认了。 林彤儿惊道:“那日本人会不会对欧阳冰不利啊?” 梁赞缓缓摇头,“我也不知道。不过我想金刀会的弟子遍布民间,冰儿应该会得到消息,她足智多谋,应该不会有什么事。” “但愿如此。”林彤儿道。林彤儿对欧阳冰谈不上多大的交情,却也谈不上恨意。毕竟阴阳万法决得自欧阳冰,也是因为欧阳冰,她才能与梁赞重归于好,那些欧阳冰叫孟宦抓走她的事情,林彤儿反而不放在心上,她嘴上不说欧阳冰的好,可对欧阳冰还是心存感激,也不禁替她担心起来。 于成杰叹道:“世事变化无常,转眼间便人去楼空。” 何庆瑞又道:“别说是长丰赌场,只要不归顺日本人,不做良民,不管你是达官贵人也罢,贩夫走卒也罢,都不得安生。每天都在盘查,每天都在抓人,却不知道那些人究竟犯了什么罪。” “那这么说,你们也归顺了日本人?不然你们为什么不被抓?”林彤儿问道。 何庆瑞冷哼一声,“我们只恨没有为国捐躯,又怎么会向日本人低头?师父知道沈阳一战必败,他要保护三光门弟子,不许我们强出头。林姑娘这么说,未免太小瞧我们了。” 于成杰接着说道:“实不相瞒,日本人之所以没有查封三光门,无非是要报当日柳生一叶在三光门受辱之仇。他早许下诺言,不再踏足沈阳,也算是个守信用的人。不料今天早上,他托了一群汉奸来下战书,说他要派自己的徒弟,来三光门挑战我们全部弟子。最可恶的是那群汉奸狗仗人势,原来无非是地痞流氓,现在小人得志,不把我们三光门放在眼里。来的人正是侯启钊,他还出言不逊,说什么:你们中国人必败。连柳生的仅仅训练了半年的徒弟也不可能打得过。到时候,还和去年一样,要请来媒体,如果我们败了,就跪迎柳生一叶进城,然后全部滚出沈阳。” 林彤儿闻听愤愤不平,道:“汉奸最是可恶,难怪梁赞不喜欢了。那你们就答应下来了?” 于成杰叹道:“如今整个沈阳都是日本人的势力范围,我们早就不想在这了,输赢有什么关系,拼了这条命不要,也不能对不起师父他老人家的栽培。我把侯启钊带来的狗汉奸一起臭骂了一顿,告诉他说:别说是柳生一叶的徒弟,就是柳生亲来,我们三光门也不惧,有种的你就叫你们的狗腿子便衣队,抓了我们。 那侯启钊撂下一句话:你等着。早晚把你们全都送进大牢。 他前脚走了也没多长时间,你便来了。现在可能又帮日本人把城门去了。和看门狗一样!” 梁赞点了点头,“难怪我一敲门,你就把我当成汉奸了。差点一枪把我戳躺下。” 于成杰摆手笑道:“可还是梁兄弟你的武功更高。大话我们虽然敢说,但是论起真实本领……恐怕未必是柳生一叶的对手。” “不是说要和他的徒弟打吗?”林彤儿问道。 于成杰道:“日本人诡计多端,没有必胜的把握怎么敢来挑战?怕就怕柳生一叶暗中做手脚。” 梁赞淡淡一笑,“那也未必,依我看,柳生一叶知道你们的底子,也知道刘振声前辈如今不在三光门,他这个人心高气傲,又号称日本第一武士。我看他是自重身份,把自己看得和刘师傅平起平坐,你们是刘师傅的弟子,说句不中听的话,于师兄不要见怪,我看他不屑与你们动手,所以派了自己的徒弟来。” 于成杰知道自己这两下子,虽然梁赞的话有些刺耳,不过也是实情,“怪只怪自己学艺不精,我们三光门上上下下,正为此事……哎,伤脑筋。” 林彤儿笑道:“那有什么伤脑筋的?梁赞还没告诉你们,他现在是精武门的挂名弟子啊,算起来和你们大家都是师兄弟,就由梁赞出马,再替你们打跑柳生一叶的徒弟不就行了?” 于成杰看了看两位师弟,征求他们的意见。 于成明却把手一摆,站起身说道:“说来说去,我们还是要借助外人的力量。难道我们三光门,就不能出一个霍元甲一样的大人物吗?” “梁兄弟不是外人啊。”于成杰道。 于成明性情耿直,朗声说道:“那也不妥,他就算是精武门的弟子,但师父却说他不再是精武门的人。如果想请人助拳的话,之前来的那个了空也是个好手,把他留下来,未必不能取胜。” “了空来过了吗?”梁赞一愣,“人在哪里?” 于成明道:“昨晚就走了。对了,他本来是想找你的,可我们说你去了上海还没回来,早知你今天就到,不如留他一晚。” “这个了空!我明明叫他去佛山,怎么又回沈阳了呢?桂花在吗?” 于成杰笑道:“当然在,没想到,他们二人居然成亲了,那桂花身怀六甲,挺着肚子呢。” “哦?”梁赞皱了下眉头,桂花与花绮楼的事,梁赞一清二楚,以了空的为人,在他还俗之前不会对桂花有任何越礼的行为,而桂花虽然平时豪放,但她绝不是那种朝三暮四的女人。所以如果桂花怀孕了,那孩子肯定便是花绮楼的。了空来到沈阳没见到我,没准又去找那个花绮楼,去成全人家了。 665、童男童女 不管了空作何打算,爱一个并不爱自己的人,即便是成了夫妻又能如何?桂花的心始终还是和花绮楼在一起。不管花绮楼如何心狠,负了她多少,也是桂花心甘情愿,她和了空其实是同一种人,都未曾考虑到自己的感情注定没有结果。只不过每个人的表达方式不同,而了空和桂花偏偏不能彼此相爱。 “爱不重,不生娑婆;念不一,不生净土”,爱欲之重,色欲之相,而对了空、桂花以及花绮楼来说,如苦海涅槃,除了他们自己没有人可以救得了他们。 梁赞轻叹了一声,“不知道了空找我要做什么呢?” 于成杰摇头道,“那就不得而知了。他们走的也匆匆忙忙,不知道去了哪里。” “哎,天下虽大,就算他们走遍天涯海角,也许依然求而不得。”梁赞有感而发,但于成杰却不明白这其中的情感纠葛,问道:“他们在求什么呢?” 梁赞笑了笑,“求一个一辈子可能也追寻不到的结果。” 何庆瑞有些不耐烦,打断梁赞:“了空走了就走了,现在当务之急,是如何解决掉眼前三光门的事。既然梁赞在这里,我就想听听梁兄弟的高见!” 于成明点头说道:“不错,但是如果要梁赞出手,我看还是算了,比武之后,不管是输是赢,我们在沈阳城里大闹一场,就走他娘的,我可不想在小日本的眼皮底下做人!” 于成杰赶紧对他使了个眼色,“现在沈阳是日本人的天下,你还是不要胡言乱语的好。” 梁赞何其聪明,一眼便看出,三人大概在谋划着什么大事,而且这件事可能牵涉到日本人,只不过当着自己这个外人的面不便说出来。现在是非常时期,谨言慎行也在情理当中,梁赞虽然看穿,却也不当场揭露,笑道:“有用得着在下的,但说无妨。” 于成明道:“就是,梁赞不是外人,说出来怕什么?” 于成杰摆了摆手,不叫于成明继续说下去,“那件事比武之后再做打算,梁兄弟,你对比武的事怎么看?” 于成杰毕竟是大师兄,处事还是相当谨慎,梁赞也不介意,“既然于二师兄,不想连累我,那我就不助拳了。” 于成杰皱了下眉头,“可是没有你帮忙的话……” 梁赞笑道:“忙当然要帮,不管从精武门的角度,还是从中华武林的角度,我都义不容辞。不知道柳生一叶把比武的时间定在几时?” 于成明道:“还什么几时?就在明天。” 梁赞点了点头,“明天……时间紧了一点,于师兄,不知令郎何在?” “小孩子,不懂事,见他做什么?” “叫来看看。” 于成杰不明所以,但梁赞执意要见,只好去找,不一会儿,却带了两个小孩儿进来,男孩儿不过十一二岁,身材壮硕,浓眉大眼,留着小平头,还故意把两膀微张,好叫自己看起来更壮一些,眉宇间透着一股不服输的英气,晃着膀子,撇着大嘴,走到梁赞面前,先鞠躬行礼,“大叔好。” 那女孩比男孩还要高一些,已经像是个大姑娘了,眉清目秀,梳着日月朝天髻,却是穿着一件绣花的棉袄,看样子较为文弱,与林彤儿相比,显得那么羞涩,她也给梁赞鞠了一躬,什么也不说。 那男孩还捅了她一下,“还不叫大叔?” 梁赞捂了下脸,自己也比两个小孩大不了十岁,居然被叫大叔了,林彤儿也忍不住扑哧一笑,“这俩孩子肯定随他爹,也真是够愣的。” 在北方,愣这个词,说它是贬义也可,说它是褒义也可,贬义里就有些傻里傻气的意思,褒义里又包含胆子大的意思。 梁赞笑道:“你多大啊,管人家叫孩子?我是大叔,你就是大婶了,我看你也够愣的。” “去你的,不要脸!少占我的便宜。” 于成杰道:“按年岁你们都差不多,但是论辈分,他叫你声叔、婶也不为过。就按师门的规矩,叫梁师叔。” 那男童规规矩矩又重新鞠躬,道:“梁师叔好。” 女孩却低着头动也不动。 梁赞苦笑道,看来自己老了,这在现代应该哥才对嘛。“好吧,你叫什么名字?” 男童道:“我叫于老大。” 梁赞指着女童笑道:“那她是你妹妹于老二了?” 众人哄堂大笑,本来还忧心忡忡,瞬间气氛好了许多。那女童则面无表情地说道:“我叫于绿菊。” 梁赞吐了吐舌头,这名字得多难说啊,于成杰就算是习武之人,没什么文化,也不该给个女孩家起个这么难听的名字。不过碍于女孩脸皮薄,梁赞也没说什么。 于成杰笑道:“他们自小习武,还没念过什么书,因此随便取了个名字。平时都叫我儿狗子,你也知道,世道不太平,取个烂名,好养活。” 梁赞见于狗子又黑又壮,与电视剧里的“小兵张嘎”有一拼,是个练武的好材料。叫他过来,又捏了捏胳膊,抻一抻腿,韧性十足。问道:“硬功如何?” 于狗子大声说道:“天天都练拳啊。打沙包,插铁沙,站木桩,我样样都行。” 梁赞笑道:“那耍一套拳我看看。” 于狗子年岁不大,却不怕生人。而且也非常机灵,之前发传单时,看到梁赞,还以为是便衣队,因此转身就跑,现在知道是爹的朋友,自然彬彬有礼。 看了看于成杰,等他的同意。于成杰道:“师叔叫你练,你就练。” 他这才对梁赞拱了拱手,“请师叔指点!” 说完一个鹞子翻身,跳到大厅正中,亮了个架势,打了一套八卦掌,什么云龙裂爪、拨云现日、贯耳穿锤、卧虎跳涧、白猿献果……所学的招数比梁赞的还多,而且中规中矩,颇有武学宗师的架势。 打完一套,收功站定,还对梁赞拱了拱手,“师叔,请指教。” 于成杰问道:“傻小子就只会这么几招,叫兄弟你见笑了。” 梁赞笑了笑,“打的挺不错,这套八卦掌,我只学了不到二十几招。他可比我会得要多得多。” 狗子一听,心中一凉:还以为这个师叔有什么本事,却原来还不如我。那肯定更比不上我爹了。 666、虚空斩月 俗话说文无第一,武无第二,狗子虽小,但是也有好胜之心,对于比自己强的,他便佩服得五体投地,对于不如自己的便要欺负欺负。他也不识好歹,对梁赞拱手说道:“师叔,原来你也会八卦掌,不如我们切磋一下如何?” 他心中想:反正师叔也不会几招,如果我能打败师叔,那多光彩。叫爹也对我另眼相看。 梁赞哈哈大笑,狗子这两下子在他眼里,连三脚猫的功夫都算不上,完完全全的是少年套路,用于实战根本不可能。 于成杰喝道:“胡闹!你多大的斤两,也敢和师叔切磋?你梁赞师叔在曾连败五国高手,威震上海滩,天下谁不知道?” “只怕是名不副实。”狗子笑道:“如果真那么厉害,刚才我跑的时候,不早就追上我了?” 梁赞知道这小子是小孩心性,不知天高地厚,怎么会与他一般见识,笑了笑,没有说话。 于成杰对狗子骂道:“你的小短腿能有多快?不自量力!梁兄弟,要不你露两手,也打一趟拳叫他瞧瞧,我们兄弟也好开开眼。” 客厅里的都是好武之人,于成明和何庆瑞也很好奇,虽然人一直在沈阳,但是梁赞大战上海滩的事早就传到沈阳了,当时刘振声还未离开三光门,得到消息,兴奋的一夜都不曾合眼,还特地告诉弟子,当初那个梁赞现在已经是民族的大英雄。于成杰等人那时还觉得能与梁赞结交脸上有光,但是梁赞的武功几人都见过,说他能打败五国的高手,多少还是有些怀疑。到后来梁赞被并入当今世上的第五大绝顶高手,刘振声淡泊名利,不以为意,手下的弟子愤愤不平,师父没机会露脸,如果叫刘振声去,未必不能占据第五个席位。 此时于成杰这么说,一来是想试试梁赞的武功,二来对他还是有点不服的意思。 林彤儿在一旁说道:“那就给这小毛孩子见识见识你的隔空……” 她本想说“隔空点穴”。 “彤儿!” 梁赞却把手一摆,将她的话打断。梁赞心想:江湖人心险恶,每个人的绝技都不能轻易显露,我最好也不要太过招摇。而且这招消耗奇大,不到万不得已,这些将真气逼出体外伤人的招数,以后最好都不用,留到日后以防万一。 “我是大人,怎么好和小孩动手。不如这样,取一盆水来。请各位师兄看看我的虚空斩月。” 所谓的“虚空斩月”这个词纯属梁赞自创,林彤儿在黄龙寺治病的时候,梁赞闲着没事,就到水池边练拳,有一天晚上,恰逢十五月圆,月亮映在水里,梁赞在池边挥拳,不知不觉就用上了真力,一拳过后,真气凝结,好似利刃划过水面,使得月影竟然在水中平分两半,而池水则波澜不惊。就算是一片落叶到水里也要泛起涟漪将月影打乱,但是梁赞的拳风集中得仿佛发丝,却逼得水面无法聚合,等拳风过后,月影再聚到一起,还是一轮满月在水中荡漾。整个过程就好像被人用刀把月亮切开了一样,因此叫做斩月。因为拳头没有挨到水面所以叫“虚空斩月”。 梁赞试了几次都是如此,天下间能做到的,除了他之外,恐怕一个人也没有了。 现在是白天,自然没有月亮,梁赞便把一张薄薄的纸放在了一个水盆里,凝聚一道真气,猛地向前击了一拳,水波微微晃动,那张纸从中间断为两截,向水盆的两侧飘去,中间的切口简直和刀裁一般。 狗子发出一声惊呼,继而拉住梁赞的袖子,跳着脚说道:“师叔,教我,教我!” 小孩子对这种新奇的玩意都很好奇,绿菊自然也不例外,不过她比较矜持,可不像狗子一样鸡飞狗跳的。 梁赞笑道:“叫你来这,自然是要传你武功。不过我这手,不下苦功可练不出来。狗子,我问你,你怕不怕日本鬼子?” 狗子大声说道:“都是一个鼻子俩眼睛,个头又不高,身体也不壮,我干嘛怕他们?他们该怕我才对!” “是个爷们儿,不怕就行!”梁赞拍了下狗子的肩膀,回头对于成杰说道:“于师兄,我看狗子骨骼不错,基础也非常好,给我一天一夜的时间,我把他训练成武林高手,包他把日本人打得屁滚尿流?” 于成杰爱子心切,有些舍不得,便说道:“梁兄弟,狗子还未长大成人,虽然基础好,但是武功太低,柳生一叶不是等闲之辈,他教出来的人,肯定也一样是武艺高强,他一个毛孩子……” 梁赞摆了摆手,“就是要灭一下日本人的嚣张气焰,我们中国的一个娃娃,都能把他们打败!” “那也不妥!”于成明道:“孩子是三光门的人,你把他教出来,就算能打败日本人,用的也不是我们三光门的武功。” 梁赞笑道:“于二师兄,你又说错了,三光门也是源自精武门,我的外家拳法,也都是来自精武门……”梁赞停顿了一下,接着说道:“是陆师傅传的迷踪拳!难道你们不想继承霍元甲大侠的遗志吗?” 迷踪拳早已失传,而梁赞的拳法,完全是他自创,之所以这么说,无非是告诉对面的三个师兄弟,我的拳法可不是外来的,是源自精武门,而精武门与三光门系出同宗,迷踪拳本来也是三光门的东西,就算狗子学了,也理所当然。 何庆瑞忙说道:“既然如此,那还说什么?狗子能打赢最好,就算打不过日本人,狗子也不丢人啊。” 这时绿菊怯生生地说道:“其实……其实我也不怕日本人,爹,我也想拜和梁师叔学武,杀尽日本人。” 于成杰闻言神色微变,申斥道:“姑娘家家的,学什么武?我们三光门可不收女弟子!” 林彤儿闻听,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姑娘家为什么不能习武?”说完指着后面的几个师妹说道:“这些都是飞云门的女弟子,个个武艺高强,又怎么说?” 于成杰赶紧解释道:“这……这也是师父立下的规矩,我们三光门没这个先例。再说女孩家,缝缝补补,洗洗涮涮也就算了,难道抛头露面,和男人一样好勇斗狠吗?” 林彤儿冷哼一声,“女的怎么了?难道你打得过我?” 667、梁赞收徒 于成杰尴尬地笑了笑,之前他和彤儿交过手,那时候林彤儿眼睛还看不到,于成杰就已经不是对手,现在林彤儿双目已经复明,他就更不是对手了。 林彤儿见他不说话,便道:“三光门不收女弟子,我们飞云门里,除了小梁子,都是女弟子……三光门不收,飞云门收!” 梁赞提醒道:“你可不算飞云门弟子。” “就算!”林彤儿嘟着嘴说道。 没想到这一次,另外的七女全都站到了林彤儿一边,武芊芊说道:“这次大师姐说的对,女的也可以习武。于师傅对女人是不是有什么成见啊。” 其他人纷纷附和,于成杰一张嘴,哪里说得过这帮大姑娘?一个个跟小燕子一样,叽叽喳喳对他说了半天。于成杰只好说道:“菊儿的事情你们不知道……她可不像狗子……” 绿菊却道:“爹,我一定要学武功。” 说完把外面的绣花棉袄一脱,里面却是宽松的短衣襟小打扮,对梁赞和众人拱了下手,“请师伯、师叔、爹爹,指点一二。” 说罢悠然弹起,就在大厅正中也打了一趟八卦掌,别看她刚才怯生生、文文静静,但动起来好似脱兔,双拳舞动虎虎生风,竟丝毫不逊于狗子。狗子有名师指点,拳法中规中矩,而绿菊则是偷学而来,却能触类旁通,出拳踢腿竟似比狗子还要威猛。 于成杰大出意料之外,万没想到,自己的儿子资质中上,而这个女儿却是练武的奇才。 梁赞看在眼里,也频频点头,这个丫头如果不去学武,只学刺绣、女红的话,简直是暴殄天物。 一套拳法打完,众人纷纷鼓掌喝彩,于成杰则厉声斥责道:“谁教的你武功?” 绿菊怯生生地说道:“都是哥哥练武的时候,我在旁边偷看学来的。已经半年了。” “你知不知道,偷学武功,最为各大门派所不齿,是江湖大忌!”于成杰瞪着眼睛,绿菊虽然一句话也不说,却倔强地扭过头去,看也不看于成杰一眼。 梁赞将于成杰拉到一旁,笑道:“于师兄,不必动怒。我听说当年霍师傅少年时体弱多病,他爹也不许他习武,最后他靠着偷学武功,创下了迷踪拳,这才成了一代宗师。令媛资质过人,聪明绝顶,是难得一遇的武学奇才,如果不习武的话,实在是浪费了人才啊。于师傅,你也算是出自武林,一双儿女能把中华武学发扬光大,也没什么不好啊。” 何庆瑞也说道:“大师兄,要是换做昨天,我肯定还不会同意绿菊习武,不过今日一见,她的武学前途不可限量。你也不要太顽固了。” 于成明又来劝道:“既然三光门不收女弟子,就把她交给梁兄弟,与狗子一起练武,也算是有个伴了,我看没什么不好。难道你还信不过梁赞吗?” 于成杰沉吟了再三,终于点头,“我实在不忍心……好吧,丫头,还不拜师!” 绿菊也真是机灵,怕于成杰反悔,不等他把话说完,直接转身抓了一个茶杯,举过头顶,跪地献茶,“师父在上,请用茶!” 梁赞喝了茶,就算是正式收了绿菊为徒,把茶杯放下,看了一眼林彤儿,说道:“还有你小师娘!” “不要脸!”林彤儿嗔道,“我才不要做师娘,特别是小师娘!说的我老不老小不小的。” “你不是常以掌门夫人自居吗?”梁赞笑着问道。 “那也不行,我比她也大不了几岁,叫师娘太别扭了。” “那叫你什么?” “嗯……也叫大师姐吧。”林彤儿笑道。她和梁赞是少年就成了夫妻,虽然经历了不少磨难,但她涉世可不深,心性还是和个小孩一样,哪有个掌门夫人的样子。 白苗苗忍不住笑道:“那好啊,这样的话,从绿菊那算来,可就比我们矮这一辈了,你是不是得叫我们师姑啊?” “想得美!”林彤儿站起来,“我是你们的大师姐,她叫我姐姐,当然也得叫你们姐姐。嗯……但是那样就不能叫梁赞师父了。” 梁赞笑道:“行了,都别闹了,没规矩。绿菊,你起来吧。” 绿菊缓缓站起,梁赞接着说道:“彤儿比你大不了几岁,你就对她直呼姓名好了,咱们飞云门里有个规矩,所有女弟子的名字里都要有个草字头的称呼。我给你取个师门的名字,就叫于芳芳,你觉得怎么样?”其实这个名字可取可不取,梁赞只是觉得绿菊这个名字实在又难听又绕嘴。 于成杰笑道:“这个名字不错,还不快拜谢师父?” 绿菊对梁赞鞠躬行礼,从此后便改名叫于芳芳。 狗子见绿菊有了新名字,便也央求道:“师叔啊,要不你也给我取个大名吧,狗子实在太难听了,也不知道我爹是怎么想的。” “你还怪起老子来了!”于成杰笑道:“也好,梁兄弟,你学问好,就再帮狗子也取个名字吧,如果明天真的派他去比武的话,交出来也响亮一些。” 梁赞一时也想不到什么名字,记得小时候有个叫班长,叫于金默总是喜欢说别人的坏话,动不动还向老师打小报告,梁赞十分讨厌他,便随口说道:“那就叫于金默吧。于金默,叫师叔。” 狗子赶紧道:“师叔!” 梁赞哈哈大笑,心中大喜,别人也不知道他笑什么,还以为他收了个徒弟,太开心了,殊不知他想的是占自己同学的便宜。 于成明问道:“这个名字,有什么含义吗?兄弟怎么笑得那么开心?” 梁赞赶紧收起笑容,一本正经地说道:“我看他刚才拉着我的手,跳来跳去,又能说会道,他生性好动,肯定很顽皮,取这个名字,是时刻提醒他:沉默是金,千万不要乱说话。” 于成杰笑道:“读书多的人就是不一样,这个名比狗子可强太多了。” 何庆瑞哈哈大笑,“我看也是,起码是个人名啊。” 梁赞拍了拍于金默的肩膀,故作语重心长地说道:“于金默啊,听师叔的话,一定沉默是金呐。” 于成杰道:“还不谢谢师叔赐名?” 于金默跪地说道:“多谢师叔赐名。” 梁赞看着他,心里还想着现代的那个班长同学:于金默啊,于金默,你小子也有今天。 想到这又忍不住哈哈傻笑,旁人都不知道他到底在笑什么。 668、儿童对练 玩笑归玩笑,梁赞知道叫于金默一个小孩去打日本武士,还是有些冒险。自己也没带过徒弟,其实把握并不大。不过梁赞也有自己的想法,如果于金默能打败日本武士最好,如果打不过,自己再用隔空点穴对付那帮日本鬼子,更何况还有林彤儿的铜钱镖,明里暗里的手段多的事,于金默肯定不会吃亏。 众人先简单吃了一点东西,便一起来到练武场。于成杰等三光门的弟子,都是正人君子,知道偷学武艺是武林大忌,虽然于金默是三光门的人,但他们却不便观看梁赞教徒,因此全都各忙各的,不去打扰。 于芳芳作为飞云门弟子反而可以和于金默一起练功。 外家的基本功这两个小孩都算不差,梁赞偏偏从内家心法教起,“意伸骨开,忌用力气喘,呼吸要缓慢自然,在意不在气,在气则滞…… ” 他说的是《阴阳万法决》的入门口诀,虽然这是双修的武功,但是只要修炼不超过第三重,便于身体无碍,而《阴阳万法决》威力强劲,却极易修炼,入门也非常容易。 梁赞叫二人把口诀记熟,然后叫他们在练武场打坐运气,一招半式也不传授。梁赞则闲着没事,带着林彤儿掏鸟窝去了。 于金默心里懊恼,这个师叔教的都是什么东西?根本不说怎么打架,难道坐在这里就能把日本鬼子吓跑? 梁赞也知道他心浮气躁,却并不管他。于芳芳则按照梁赞所说,闭目养气,认认真真地练了下去。 两个时辰之后,梁赞回来,见于金默四脚朝天躺在地上,于芳芳则保持着打坐的姿势,一动不动。 梁赞拍了下手,“行了,先练到这里。” 于芳芳收功站定,于金默则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坐在地上说道:“师叔,和你练功好无聊啊,我不想学了。” “那你明天不打日本武士了吗?”梁赞也不斥责他,笑着问道。 于金默撇了下嘴,“就这么坐着打吗?你根本不教我什么拳法!” 梁赞微微一笑,“拳法你已经会了啊,八卦掌打的不错,我干嘛还要教你?” “那我学什么啊?” 梁赞正色道:“你要学的是真正的格斗技巧,不是拳法套路。你的八卦掌只能用于练习,真正把它运用到实战,就不能按照练习的套路来打。我叫你打坐练气,是要你能更好地运用内劲、巧劲,而不是蛮力。否则以你的年纪,怎么能打败那些成年人。于芳芳就比你要能沉得住气,她安安静静练了四个小时,你练了多少?” “我才不练这种无聊的武功!” 梁赞笑道:“那也随你的便,眼看着又要吃晚饭了,你们兄妹二人就切磋一下武艺,打输了的,晚上就不要吃饭了。” 于金默嘿嘿一笑,“她一向打不过我,连八卦掌也是偷学我的……小妹,如果你输了的话,我偷偷送馒头给你吃,不会叫你挨饿的。” 梁赞冷笑了一声,“恐怕输的是你!” “那怎么可能?”于金默自信满满,亮了个架势,“来吧!” 于芳芳依然有些害怕,看了眼梁赞,梁赞则笑着点了点头,“给这个偷懒的家伙一点教训,叫他知道知道你一下午的时间,都练到了什么程度,出手可不要太重。” “知道了,师父!”于芳芳得到梁赞的首肯,迈步到了于金默的面前。 那于金默还不识好歹,“我是哥哥,让你三招!” 于芳芳话也不多,抬手便是一招“恶虎扒心”直击于金默的胸口,于金默忙用手肘相抵,反手一招“云龙探爪”去抓于芳芳的手腕。 梁赞笑道:“不是说了让三招吗?男子汉大丈夫,说话不算话?” 于金默闻听,顿觉脸上发烧,“让就让!”说罢便将手撤回。于芳芳却就势反抓他的手腕,推向胸口,忽然一股真力从丹田涌起,一直传到掌心,于芳芳初学乍练还不知道如何控制这股真力,心头一慌,便撒手不打,其实她再加一把劲便能将于金默打倒。 梁赞鼓励道:“用力留三分,七分去打人。” 那于金默一个后空翻,已经跳到一旁,“第二招了!” 于芳芳稍微慌了一下,出手有点缓慢,第三招是“卧虎跳涧”,双掌划了一个车轮劈下,单脚同时扫向于金默的下盘。 于金默赶紧出拳去架,足下倒退两步,不曾想这一次于芳芳加上了内力,于金默连挡两掌,便觉得手臂酸麻,脚下一滑,竟被打趴在地上。 “三招已过,你输了!”梁赞道。 于金默哪里肯认输,腾地站起,“不算,不算,我刚刚是让她的,师叔,你也听到了。” 梁赞知道他诚心耍赖,也不说破。“谁叫你骄傲啊?难道明天和日本人比武你也要先让三招?瞧不起你的对手,你就会输,所以骄兵必败!比武就是有输有赢,输了就是输了,也不是什么丢脸的事,输了不肯承认,给自己找借口,我都替你丢人啊,明天的比武,你不用去了。” 于金默急得都要哭出来,忍着眼泪说道:“那……那我认输,不过我不服,她明明打不过我的。我要再比一次!” 梁赞道:“也可以,那就三局两胜,给你一次机会,千万不要再说让人三招之类的话了。” “知道了!”于金默抖擞精神,也不等梁赞说开始,跨步上前,就是一招“白猿献果”,于芳芳向旁一闪,回打一拳,二人交叉换势,便用八卦掌动起手来。 于金默输了一场,只想尽快把于芳芳也打倒,刚开始的时候,招招紧逼,越打越快,于芳芳不敢轻易出手,只是一味防御,可不出五分钟,于金默便觉得胸中憋闷,气力不继,出手也慢了,再打两分钟,居然来抬手的力气都没有,只剩下防御的份,二人相同的招数,力道却大有不同。一个是外家拳的刚猛,一个却是内家拳的阴柔, 打到现在,于金默气喘吁吁,再无还手之力,而于芳芳反而气定神闲,不见一丝疲惫。 梁赞冷冷地说道:“芳芳,不必手下留情。你几次都可以直接把他打倒的!” “我用她手下留情?”于金默忿忿说道。 于芳芳皱了下眉头,“我真的已经手下留情了,哥,你都不知道吗?”说完十成真力运于左掌,对着于金默的咽喉切了下去。 梁赞吓了一跳,“住手!” 669、精武传人 说话间,梁赞已经到了场中,凌空一指,点中于芳芳的肩井穴,跟着又把于金默向旁一带。稍微慢一点,于金默的小命都要交代。此时他还不知道自己刚刚一条腿已经迈进了鬼门关,吵嚷着说道:“师叔你帮她的忙!” 梁赞也不理他,解开于芳芳的穴道,申斥道:“兄妹间的切磋,怎么能痛下杀手?芳芳,你知不知道你刚才那一掌,能把你亲哥哥打死?” 于芳芳此时面如灰土,颤巍巍地说道:“我……我不知道啊。” 梁赞摸了摸她的头,“算了,你们两个都记住,我们习武不是为了做杀手,要做到张弛有度,收放自如。于金默,你今天不是你妹妹的对手,要不是我及时把她拦下,你很可能小命都没了。” “我才不信!”于金默一个鲤鱼打挺,站了起来,“再来打过。” “算了,她出手太重,还要多多练习,你不好好修炼,根本打不过她。”梁赞知道于金默肯定不服气,从兵器架上拽了一杆红缨枪,戳到地上,“芳芳,用你刚才那招,把枪杆打断!叫你哥哥看清楚。” “就凭她?”于金默摇头道。 梁赞点了点头,“就凭她!” 于芳芳凝聚真力挥手一掌,那红缨枪应声而断,却又不因掌力而弹出去,枪尖还插在地里,这完全便是内家的劲道,一个成年人以外家拳虽然也能打断枪杆,但是整条枪可能就飞了。 于金默看到这里,这才真的沉默不语。 梁赞问道:“你的脖子,能否挡得住这一掌?” 于金默缓缓摇了摇头,抓着梁赞的手说道:“师叔,教我。” 梁赞却把手一甩,“我已经教过你了,是你自己不肯用心,你这样三心二意,明天出战只会给我们中国人丢脸。我没什么好教的了,你去找你爹吧。” “我错了,师叔!”于金默被梁赞大骂了一顿,嚣张气焰顿时馁了,再也不敢看不起梁赞的武功。 梁赞冷哼一声,“你输了没有?” “输了!要不是师叔救我,我的命就没了。” 梁赞神情严肃,一丝笑模样也没有,“那好,大丈夫就该遵守诺言,今晚不用吃饭了,把我之前教你的心法,从头练起。什么时候觉得自己练好了,什么时候来找我,不过你只有一晚上时间。不然到了第二天,你找我也没用了。芳芳,我们吃饭去。” 于芳芳低声对于金默,道:“我也给你拿馒头。” 梁赞冷哼道:“今晚不吃馒头,吃稀粥,吃完全都倒掉喂狗!”说完拉着于芳芳的手走了。 于金默听了梁赞的话,在练武场坐了一会,越想越生气,这个师叔可真缺德,我不和你学了! 想到这里,气鼓鼓地往练武场外走,才一露头,武芊芊抱着一把宝剑拦住去路,“你师父叫你练功,你去哪里?” “我饿了,饿着肚子怎么练功?”说完便要硬闯。 武芊芊把宝剑一横,“回去!” “就不!”于金默说完探手去抓武芊芊的宝剑,大喊道:“爹!我不打了!” “没用的东西!”武芊芊把宝剑一转,轻松躲过,“才一晚的苦都吃不了,真枉费了你爹和你师父的苦心。你师父叫我告诉你,定下神来,老老实实打坐两个时辰。你今天输给你妹妹还不算丢人,明天如果因为不好好练功,输给了日本人,那可就要叫天下人耻笑,说你不自量力。” 于金默犹豫了半晌,还是低头回到练武场,按照梁赞教的心法运气调息。刚开始心烦意乱,可将功法运行了一周天之后,心中渐渐平静许多,再练了一轮,便空明一片,不知身在何方了。 不知不觉月上中天,一阵箫声从房顶传来,于金默的只觉得体内似乎有一股热力喷薄欲出。那箫声仿佛是有一股魔力,于金默几乎都不需要用意念引导真气,体内的真气却不由自主地飞速流转。也不知过了多久,有人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于金默睁开眼,见是林彤儿端着一个托盘,站在他面前。 “吃吧!” 于金默见托盘里,放着牛奶、炸鸡腿、牛肉饼还有四个洋面包。 “师叔呢?我还没练好,不敢去找他。” 林彤儿笑道:“这些东西可贵了呢,特地给你和芳芳俩买的。我都没得吃。” 于金默吞了下口水,“那我也不吃。大丈夫说话算话。” 房顶上传来梁赞的声音,“不吃饱饭,怎么练武?” 于金默抬头见他手里拿着玉箫来回打转,这才知道,原来刚才是他在引导自己的真气。“梁师叔……” 梁赞笑了笑,飞身跳下屋顶,“你妹妹我已经教过了,你把东西吃了,然后我传你精武门的绝学——迷踪拳!” 说是迷踪拳,其实还是梁赞自创的武功,于金默也不知道真假,闻听顿时一跳三尺高,拍着手叫好。他也是饿了,狼吞虎咽地把东西吃了个精光,现在他对梁赞也不恨了,还打心眼里信服。 梁赞等他吃完,便将自己创的那套拳法,挑了几招实用又简单易学的教给他,再配合上现代格斗理论,料想于金默打败他爹应该不成问题。 因为于金默对八卦掌最为熟悉,梁赞又把八卦掌的几个变招也一一传授,他会的招数其实还没有于金默多,不过梁赞的悟性超乎常人,所有的变招几乎都是他自创,包括摸袖连锤、排胸扑肘、回身顶肘、进步挑掌、缠手掖撞、肘下进锤、进步团撞等的变招,都与八卦掌的要旨相符……虽然名称听起来普普通通,却又有别于正宗的八卦掌,都是于金默见所未见,闻所未闻的精妙招数。 梁赞又把拳法的精髓一一讲解,“掌法要前长后短,弯步以行,直掌以穿,彼直我弯,彼曲我直,人动我静,人劳我逸,自然得势。人拳足交加动必劳,我则前搨后掩逸而以静,至其运转不息,乃乾坤之道。” 这些理论源于《韦陀内经》,告诉于金默用内家功法,以逸待劳,消耗对方体力,然后伺机而动。 教完之后,叫于金默又练习半个小时,然后再找来于芳芳与他对练,这一次二人旗鼓相当。 此时已经是后半夜,林彤儿靠在梁赞旁边,说道:“现在你的武功也有传人了啊。” 梁赞欣然一笑。 670、让你三招 练到凌晨三点多,梁赞才叫两个娃娃去休息。按理说两个人从中午一直练到凌晨,还对打了一阵,应该会觉得疲惫,可是于芳芳和于金默却全都神清气爽,反而越练越精神。 回到房中睡觉的时候,白天的那些心法依然在脑海里不住盘旋,在睡梦中也进行呼吸吐纳,功力更进了一层。 到了第二天,十点钟左右,那些日本人也不见来访,梁赞把二人叫到身边,问他们:“昨天我传给你们的招数,还记得多少?” 于芳芳道:“还剩下十之七八。” 于金默则道:“只剩下一半了。但是心法却牢记。” 梁赞点了点头,“临敌之时,就把所有的招数全都忘记,凭借自身的反应去对敌,千万不要想下一招该如何出手,否则必败无疑。” 于成杰皱了下眉头,心中暗想:既然所有的招数都没用,那学来做什么呢?只是这些话当着梁赞的面可说不出口,只能等到真正比武的时候,再看他的理论是否有效。 其实对打的时候,千变万化,真的以套路去对敌,当然胜算就小,梁赞所有的招数,都是教于金默如何克敌制胜,却并不连贯,这也是他这套拳法的精妙所在。最厉害的招数,是不经过大脑思索便能施展的招数。不是无招胜有招,而是料敌先机以截击,这是截拳道的理论,比民国时的武学理论要先进数倍,于成杰哪里能弄得明白? 临近中午时,三光门外才传来阵阵吵嚷,梁赞知道是小日本来了,便道:“那于师兄,你们就去和日本人周旋,我和林彤儿不便露面,就暗中助阵。” 于成杰点头应允,带着三光门的众弟子以及一双儿女,到前面的练武场迎接,与先前一样,还是一大堆记者,簇拥着一群小日本,光在沈阳的日本浪人,便不下百人之多,加上记者也有二十多人,将整个练武场挤得满水泄不通,虽然排场上比不了上一次柳生一叶来挑战,却也不能算小。 只不过这一次可没有国民政府里的官员,而且沈阳的特务汉奸将三光门团团围住,老百姓禁止入内,看样子这次不能算是什么比武,而是纯粹的挑衅。贾文儒虽然依旧在列,却已经换上了日本军装,他现在的身份不再是东北军的外事专员,而是沈阳军政部的华人总长,表面上看的的确确已经飞黄腾达。 梁赞不便露面,在房顶上看得一清二楚,心中难免愤愤不平,黎大哥流落江湖,这厮却靠着卖国求荣做起了大官。也不知道蝴蝶夫人心里是怎么想的,或许还会庆幸自己当初的决定。不过梁赞心里清楚,贾文儒就算现在风光无限,但是兔子尾巴肯定长不了。 贾文儒走前一步,看了看于成杰,笑道:“于师傅,又见面了。” 于成杰冷哼了一声,“可惜再见面你已经不是同胞了。” 贾文儒微微一笑,“多余的话,也不用讲了,这一次日本武士就是为了踢馆而来的。柳生先生没来沈阳,派龟田先生来和你们三光门比武。这里也没有擂台,打倒对手就算获胜,生死各安天命。不知道三光门有什么异议没有。” 于成杰道:“比武切磋本来最正常不过,可是有的人非要把它变成生死相搏。我们三光门寄人篱下,就算有异议又有什么可说的?中华好汉从来只有战死疆场,不会投敌叛国。” 贾文儒知道于成杰是在讽刺自己,不过他既然做得出卖国的事,就不怕别人耻笑,“那你们就做你们的好汉,刘振声与我们大日本做对,三光门早就可以查封,你们也全都可以当作乱党抓起来。” “你吓唬不了我!”于成杰傲然地仰起头,“柳生一叶要一雪前耻,日本人也要立威,当然是要拿三光门开刀。既然我们没走,就不怕输!” 日本浪人里走出一人,“贾先生,何必那么多废话,你只问他是否同意比武,打的话就在生死文书上签字,不打的话,就爬着离开沈阳!” 贾文儒点了点头,“说的不错,来人,拿文书来,双方签字画押!” 有个汉奸递过来两份文件,贾文儒打开,给众人先看了一眼,然后才递给于成杰,“你是大师兄,刘师傅不在,你就在上面签字吧!” 于成杰把文书拿到手中看了一遍,见政府的盖章处已经变成了“满洲沈阳公安厅”,便皱了下眉头,“我不是满洲国的人,我们是中国人,不签!” “那也随你的便,出了什么意外,我们可不负责。”贾文儒只好将文书收回。“那就开始吧。和你们三光门比武的是柳生先生的弟子,龟田少佐。” 于成杰微微一怔,本以为出战的是个日本浪人,却没想到是个关东军的少佐。 不过那个龟田是个日本武士的打扮,大步走到场中,指着于成杰道:“你,下来!” 于成明冷哼一声,“杀鸡焉用牛刀,我来!” 刚要上前,却被于成杰拦住,“按照梁赞的计划……” 于成明皱了下眉头,“你真的信得过他?” 于成杰想了想,“疑人不用,用人不疑。叫狗子打败他,才更显得三光门厉害,你去的话,万一输了,就没有挽回的余地。” 于成明只好点了点头,退后一步。于成杰道:“狗子,你上,务必小心!” 于金默纵身跳到场内,抬手指着龟田说道:“让小爷会会你?” 龟田哈哈大笑,“小鬼,你的毛长齐了吗?还是说三光门已经没人了,派个乳臭未干的娃娃来和我打?” 于金默笑道:“老鬼!你能打赢了我,才能挑战我爹,你以为你算个什么东西?小爷让你三招!” 梁赞在房上一听,心里不大痛快,昨天告诉他不可轻敌,今天就忘了。 “不自量力!”龟田哪管对手是成年人还是小孩,反正都是三光门的人,来一个便打倒一个,他把身子一晃,已经到了于金默的身旁,出手也不留情,拼了十成力道,起掌斜劈于金默的脖子。 于成杰不禁惊呼道:“狗子,当心!” 671、覆巢之下 不料于金默深吸一口气,左掌向旁一拨,在龟田的手腕上饶了两圈,跟着跨步进前,肩头对着龟田胸口撞去,正是梁赞教给他的“缠手掖撞”。也是龟田一时大意,以为刚才的一掌定然能将于金默打倒在地,因此没留后手,根本不曾防备。结果被于金默平地撞出两米多远,差点趴在地上。 这一下全场哗然,于金默不过十一二岁,龟田却是正当壮年,而且还得到过柳生一叶的指点,算是日本空手道和剑道里的好手,万没想到在那小孩的手上竟然过不了一招。若不是他的底子好,刚才于金默那一撞,恐怕就要败了。 贾文儒立即喊道:“不是说好了要让三招吗?怎么不守信用吗?” 于成杰见儿子得势,哈哈大笑,“他是个小孩子,是不是龟田真的要叫犬子让他三招啊?贾专员你同意,龟田先生可未必同意!” 贾文儒面带冷笑,凑前一步,“于成杰,你们虽然占了上风,不过也不要太得意了,为了中日亲善,民族团结,我看你还是识相的好。”说完又抬头一指房顶的梁赞,“小子,你在房上倒是悠闲,你帮你们师兄看看周围。” 梁赞没想到贾文儒早就发现了自己,只不过他脸上的胎记已经不见,如今身体壮硕,再不是当初那副小叫花子的狼狈模样,贾文儒一时没认出他来。 梁赞随意扭头向四周看了看。这时他才发现三光门方圆五里以内的街道已经全被封锁,远处有几十个荷枪实弹的日本兵带着两百多伪满汉奸排成队列,正在向三光门的方向赶来。 梁赞再也不需隐藏,跳下房顶,凑到于成杰的耳边说道:“日本鬼子派兵来了,这一仗看似轻松,但是我们如果赢了……可能日本人就要……”梁赞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于成杰的心立即向下一沉。“那怎么办?” 这本来是民间的比武,日本人却志在必得,现在沈阳是他们的天下,可以为所欲为,特地拨了一批日本兵,只要三光门稍有抵抗,立即以叛乱之命抓起来。所以这次的比武,基调已经定下,三光门只许输不许赢,否则便有灭顶之灾。 贾文儒阴森森地笑着,“于师傅,你们还是早做决定的好,记者们都等着呢。” 于金默还不知事情的变化,也大声喊道:“龟田,你还打不打?” 龟田看了看贾文儒,想征求一下他的意见,贾文儒冲他点了点头。 龟田抖擞精神,重新跳进圈内,好似饿虎扑羊对着于金默的衣襟抓来,这次他再不敢大意,把柳生一叶教给他的《韦陀内经》的心法施展开来,与于金默打了个难解难分。 柳生一叶布置这步棋已经快半年,而于金默不过是才和梁赞学了一晚,刚开始因为龟田大意,侥幸占了些上风,可如今龟田把真实本领发挥出来,于金默便捉襟见肘。但他依然咬紧牙关与龟田周旋,一招一式像模像样,虽然力道有所欠缺,但也张弛有度,小小年纪已经十分难得。 于成杰刚才还在犹豫,要不要再打下去,但见儿子打得漂亮,又忍不住替他担心,到最后反把生死置之度外,在场边喊道:“儿子,一定要赢,拼了一死,也不能丢了三光门和咱们中国人的脸!” 于金默听到爹爹鼓励,抖擞精神,把梁赞教给他的武功施展开来,渐渐地又占了上风。 贾文儒气不打一处来,心中暗忖:真是好良言难劝该死的鬼,我事先提醒你们,也是为你们好,这于成杰反而不识好歹。既然你要作死,也怪不得我。 他对手下人耳语了一番,不多时两百人全都闯了进来,将整个练武场团团围住,一个个黑洞洞的枪口,指着站在前厅门前的三光门弟子。 贾文儒慢慢走到于成杰的面前,低声道:“于师傅,最后一次机会。你们三光门赶快认输吧,别叫我难做。” 话音刚落,忽然觉得肩头一麻,不知怎么便被人点中穴道,动弹不得。于成杰面带冷笑缓缓退到一旁,却露出了身后的梁赞,一双虎目直视着贾文儒,二人四目相对,贾文儒只觉得魂飞天外,这么近的距离,他哪里还有认不出梁赞的道理?“是你?” 梁赞面无表情地说道:“在天青寨你就是叛徒,现在到了沈阳依然是叛徒!” 贾文儒生平最怕两个人,第一个怕的无疑是黎苍天,其次便是梁赞。因为这两个人都知道他的底细,也都与他仇深似海。 黎苍天因为蝴蝶的缘故自然不用多说。而他在天青寨陷害梁赞,后来又向徐翰程借兵围剿天青寨,梁赞和黎苍天全都死里逃生。前一段时间又有传闻说梁赞在上海滩独败五国顶尖的高手,更让他觉得心惊肉跳,没想到当年的那个小叫花子,现在已经是中华武林的风云人物,真的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他现在除了担心黎苍天找他寻仇,有时也担心梁赞会找他的麻烦,万没想到,当梁赞活生生出现在他面前的时候,他已经毫无还手之力。 “你要怎么样?”贾文儒惊恐地说道。 梁赞道:“比武我们要赢,然后你护送三光门的人离开沈阳。” “如果我不答应呢?你以为宪兵队和便衣队这么多把枪指着你们,你们走得了?” 梁赞咬牙说道:“有你陪葬,走不走也无所谓。你自己考虑……” 贾文儒压低声音,冷笑了一下,“你和我说了这么久的话,日本人肯定会有所怀疑。你最好放了我,不然……” “不然你就死定了!”梁赞目露凶光,两根手指在他眼前一晃,亮出一枚铜钱。“彤儿能切断你一根手指,我就能用他切断你的咽喉。这么近的距离,你觉得如何?” 贾文儒犹豫再三,只好说道:“你要我怎么做?不过我得提前告诉你,除掉三光门是三上大佐的意思,如果他们输了,还有活路,如果赢了,那后果不用我多说。” 梁赞冷笑道:“三上的意思也无非是想赢,现场这么多记者,难道当着他们的面抓人吗?” 贾文儒道:“记者也是他们的人,你以为记者会帮着三光门说话吗?沈阳所有的报纸、广播,如今全都在日本人的掌控之下。” 672、所谓比武 “原来你们就是早有预谋,”于成杰叹道:“所谓的比武,无非是要铲除我们三光门。你也是个中国人,却是个为虎作伥的败类,就算我们全都死在这里,也要拉你做垫背,别想置身事外!” 贾文儒闻听,赶紧解释道:“我也是身不由己啊……”他的脑子里连续转了七八个念头,看来三光门的人不会轻易放过自己,梁赞也不肯善罢甘休,他们死不足惜,自己才刚刚做上总长,怎么能和这些粗人同归于尽,想到这里,贾文儒便又说道:“既然大家都是中国人,那我就帮你们出一个主意,但愿大家能平安渡过此劫。” “你的话和放屁没什么两样。”于成杰冷哼道。 梁赞却摆了摆手,“你说说看。” 贾文儒道:“我只不过是个翻译,你们找我帮忙,我实在无能为力。之所以叫你们投降也是不想看着同胞血溅当场……” “少废话!”梁赞喝道:“输了比武,也一样会死,那还不如赢了光荣一些。你的鬼话没人想听,我只想知道怎么叫三光门的人平安离开沈阳。” 贾文儒犹豫了一下,说道:“那些日本兵全是龟田少佐带来的人,所以擒贼先擒王,其他的话,我想我也不必多讲了。” 梁赞点了点头,“你不会骗我们吧。” 贾文儒苦笑了一下,“你觉得我有多大的胆子,我是个胆小的人,不过是求个安稳而已。” 梁赞冷哼了一声,“你胆子可不小,出卖兄弟、出卖国家、现在又出卖主子。” “不出卖主子,你们怎么活命?” 梁赞轻蔑地瞄了他一眼,按着他的肩膀,把他让到身后,对面的日本人里有人早就看出事情不对,便用日语对贾文儒喊道:“贾先生,出了什么事,谈这么久?” 贾文儒穴道被点,回不了头,用日本话说道:“没什么事,我在劝于师傅。” 他真想对日本人说,我身后的人便是在上海杀了芥川龙太郎的梁赞,只是又想到:如今“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因此不敢乱说,只好暂时和三光门站到同一个队伍。 此时场上的比武,于金默和龟田依旧打得难解难分。这有点出乎梁赞的意料之外,因为他没想到柳生一叶教出来的人会这么厉害,而且从对方的招数以及气息来判断,此人分明练过《韦陀内经》,就算他伤不到于金默,想要自保,绝对绰绰有余。 不过以于金默的实力,能和这个龟田打成平手也已经相当难得,毕竟他只是个小孩子,龟田打了这么久还赢不了,已经很丢脸了。 那些等着照相的记者也显得意兴阑珊,他们都是日本人叫来的汉奸走狗,只想拍中国人被打倒的画面。可于金默攻守有度,那龟田却只是一味防御,如果拍了照片也都是龟田在挨打的样子,因此一个个都端着相机,也不按快门,时间长了,都觉得挺无聊。 而那两百多个汉奸以及日本兵,此时全都持枪围成一圈,只要于金默敢把龟田如何,那肯定便要开火。梁赞思索了一会儿,觉得打败龟田容易,要对付那帮日本兵可不容易。他看了一会儿转回屋内,七名师妹和林彤儿不便抛头露面,就全在大厅里等着,梁赞把现在的状况交代明白,然后说道:“现在事情有变,不管输赢,三光门都有一场大难,我和三光门颇有渊源,不能见死不救。几位师妹,你们都是用毒的行家里手,我想问问你们有没有什么办法,在不知不觉间,把在场的所有人全都迷晕!” 武芊芊道:“迷烟倒是有,只需要一点点,便可迷晕一头牛了,可只能用于室内那样的闭塞场地,练武场地形开阔,难以控制方向……恐怕不行。” 白苗苗也说道:“就算用迷烟,又如何保证他们不跑呢?迷倒一个容易,要迷倒所有人根本不可能。” 梁赞闭着眼睛想了一会儿,“你们七个准备好迷烟,听我箫声为号,便在四处放火,同时把迷烟的材料放进去。说不得只好舍了三光门了!四面八方都是烟,那些人能跑到哪里去?” 七个师妹依言去准备,梁赞又对林彤儿说道:“彤儿,用你的时候到了,用你的铜钱打穴,把举枪的日本鬼子全都点了穴道,不要被人发现。” 林彤儿笑道:“这没什么难的,那些家伙都是酒囊饭袋。” 梁赞点了点头,“然后就用你的内力,尽量把毒烟逼到那群日本浪人中间叫他们一个也跑不了。” 梁赞得了飞云点穴手的绝技,对林彤儿绝对不会藏私,因此他会的东西,林彤儿基本都会,她带着一袋子铜钱,偷偷地一镖一镖地打过去,不管是那些日本兵还是汉奸走狗,还保持着端枪的姿势,一个个横眉立目,其实全都被林彤儿点了穴,动弹不得。 过了一会儿,一阵悠扬的箫声传来,比武场后面的正厅浓烟四起,那些记者这才着慌,“怎么突然就失火了呢?” 这时,房顶被人击穿,梁赞从天而降,落入场中,先将于金默挡在身后,对着龟田的面门便是一拳。 龟田对付于金默还只是打成个平手,如何能是梁赞的对手。而且事发突然,他完全没想到三光门里会有人不顾比武规则突然进来打人。而且梁赞出手如电,根本不给龟田任何考虑的机会,这一拳正中鼻梁,把鼻子都给打扁,这还是梁赞手下留情,不然只这一拳就能要了他的命。 龟田捂着鼻子倒退两步,“犯规!开枪!” 抬头见那些日本兵一个也不动,立即知道不好。转身刚要跑,于金默一个箭步冲上,脚下一个扫堂腿,将他撂倒在地,梁赞上前一步,在他被后点了一指,将他定住。 又对于金默说:“屏住呼吸!救人去!” 此时四面八方都是浓烟,不管是三光门的人还是那些日本浪人或是记者,全都无处可去,不多时,整个三光门里的人全都倒在地上,昏迷不醒,只有那些站着的日本兵一动不动。 673、沾血的手 这时于芳芳又拿了一根水管,对着三光门的那些师叔、大爷一阵喷,才将众人救醒。 梁赞对众人说道:“日本人要害我们,什么比武都是扯淡,这里不能再留,收拾一下东西,咱们这就离开沈阳。” 事到如今,于成杰等人也没什么可留恋的了,众人回到后院带上金银细软以及霍元甲的牌位,梁赞押着龟田一起离开三光门。 才到了街口,便有一队日本兵拦路,梁赞搂着龟田的肩膀,看起来还很亲密,殊不知一只手抵在龟田的腰间,以传音入密说道:“龟田少佐,我们和你无冤无仇,不过是一场比武,输赢也在其次,是聪明人放我们一条活路,带我们离开沈阳,不然大家同归于尽,对谁也没有好处。” 龟田哪里见过如此奇妙的武功,梁赞连嘴都没动,可声音却偏偏传入脑海。他脸色铁青,对那些日本兵说道:“你们疯了吗?三光门在比武使突然失火,还不去通知人来救火、救人?” 那些兵都是他带来的,谁也不敢怠慢,舍了梁赞等人全都向三光门里涌去。 一行人夺了一辆卡车,梁赞逼着龟田驱车直奔沈阳北门。 由于事发突然,日本人根本来不及反应,而且此事完全是龟田想报私仇,因此日本关东军方面并没有通缉三光门的命令,而且三光门失火,龟田并没有当众说自己被人威胁,很多警察、消防以及日本兵都去忙着救火,没时间去管逃走的梁赞等人。 到了沈阳的北门卡车直接闯关而过,守门的汉奸、鬼子见是日本军车,也无人阻拦。卡车一口气开出四十多里,梁赞见无人追来,这才叫龟田把车停下。然后对众人说道:“沈阳,包括东北,你们可能再也呆不了了,于师兄,你们有什么打算?” 于成杰皱了下眉头,“想不到事情会变成这样。” 于成明反而显得很豁达,“大哥,现在整个沈阳都是日本人的天下,我们小小的三光门,在人家眼皮底下,怎么可能长久?就算今天三光门不被烧掉,早晚也是难逃灭门之祸。咱们死里逃生,已经不幸中的万幸,还有什么舍不得的?” 于成杰点了点头,“说的也是,覆巢之下安有完卵。这个龟田如何处置?” 龟田此时浑身发抖,但还不忘了摆他军官的威风,冷冷说道:“你们放了我,这件事,我绝不追究,你们离开沈阳就好了,要知道绑架军部要员,是大罪……” “他奶奶的!”于成明骂道:“放了你,我们还有活路?你想害我们,现在反而害了自己。到现在求饶不是太晚了吗?” 何庆瑞倒是有些好心眼,问道:“龟田少佐,你有什么遗言?” “你们中国人不是最讲信用吗?”龟田看着梁赞说道:“那个人说过,只要我带你们出来,就放了我的。” 梁赞冷笑了一声,“我已经放开你了,你可以走啊。” 龟田刚要迈步,于成明却有把他拦住,“放了你一次了,别说我们不守信用,现在你可以去死了!” 现在落入人家手里,龟田说什么也都是屁话,三光门的人也不是傻瓜,放他回去,肯定是要派兵来追,龟田心里琢磨着喊一句什么口号,也好死的壮烈些,只是话还没等出口,背后一剑刺来,穿心而过,龟田当场便死了。 持剑杀人的却是仅有十一岁,又沉默寡言的于芳芳,“日本人夺我家园,都该死!” 梁赞大出意料之外,就算是龟田必须要死也不该由于芳芳来做这件事。“芳芳,你……” 于成杰摇了摇头道:“梁兄弟,实话告诉你吧,芳芳其实是我的养女,去年城破之时,她的亲生父母死在日本人的炮弹下。我不希望她学武,其实也不全是门规所限,而是我觉得她的戾气太重。” 梁赞这才恍然大悟,怪不得于芳芳一定要学武,而且比于金默更加刻苦,现在才知道其中另有缘由。 虽然手刃了龟田,但是在场的人却没有人觉得开心,于芳芳还是一个孩子,这么小的年纪却不得不背负起国仇家恨,双手也要沾染淋漓的鲜血,实在令人唏嘘。 “对付敌人戾气重一点才好,现在是非常时期。”林彤儿嫉恶如仇,也是家破人亡,对于芳芳遭遇感同身受,因此赞成于芳芳的做法。 其他人也不好再说什么,总之龟田要死,死在一个大人的手里,与死在一个小孩的手里,没什么本质的区别。为了避免留下什么线索,众人将龟田的尸体连同卡车一起烧掉。 没有人知道接下来要去哪里,毕竟杀了一个日本人,沈阳肯定再也回不去了,为了躲避追兵,大路也不能走,一行三十多人便横穿广袤的庄稼地,一直向东进发。 到了黄昏时分,一行人在一处小村暂时歇息,向老乡买了一些干粮。众人便在野地里生火做饭。 一切都有弟子和梁赞的师妹去打理,梁赞和林彤儿闲着没事,就在村头闲坐。 这时于成杰走过来拍了下梁赞的肩膀,问道:“梁兄弟,三光门的事恐怕要牵连到你,不知道你有什么打算没有?” 梁赞笑道:“说什么牵连?都是自己人。我原来的打算是带彤儿去林家堡看一看,然后再做决定,不过既然了空来过,所以我想继续留在沈阳一带,找了空。” 于成杰微微一笑,“他在找你,你也在找他,可惜终究是错过了一步。” “那你们呢?”梁赞看着远处的落日,问道:“我刚才的问题,你还没回答。” 于成杰皱了下眉头,“你说的没错,三光门有此一难,东北再也不能呆了。其实在沈阳,还有一件大事未了。” 梁赞笑道:“对兄弟我还有什么隐瞒的吗?” 于成杰转过身,犹豫了一下,才说道:“我们是真的不想再连累你,咱们这些人早把生死置之度外,沈阳城破,我们之所以没走,并非舍不得这份家业,而是在谋划一件大事。” 梁赞道:“我早知道你们对我有所隐瞒,现在大家都是一条船上的人,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尽管直说。” 674、从戎之路 于成杰摆了摆手,“这件事已经过去了,没什么要帮忙的了。沈阳城破之时,师父参与了抗战,之后就活不见人,死不见尸,我们一直以为他是被日本人抓起来了。我们几个师兄弟,之所以没离开沈阳,无非是想着去劫一下沈阳的大狱,看看能不能救出师父。说起来我们也真是太蠢,舞枪弄棒,又怎么打得过人家的洋枪洋炮?本来也是抱着必死之心,其他的也没多想。” “死也有轻于鸿毛重于泰山,你们的计划的确是鲁莽,且不说刘振声师父是否被抓,就算是真的,如今已经过了半年,恐怕生死难料。你们如果真的去劫狱,最后送了性命,我看刘师傅也不希望看到这样的结果吧。” 于成杰点了点头,“现在想来,你说的对。日本人处心积虑,苦心经营几十年,如今在东北已经站稳脚跟,单单凭借匹夫之勇已经改变不了大局。所以我想不如离开东北,联合天下有识之士,举起义旗,同仇敌忾。国民政府不反抗,我们反抗。” “这也是一条救国之路,是时候站起来了。”梁赞对于成杰的话表示赞同,但同时又问道:“那刘师傅呢?是不是就不管他的生死了?” 于成杰笑道:“我之前只想着为三光门增光,赢了比武,这件事没和你说。其实了空来的时候,已经和我讲了师父的下落了,他已经出家为僧,不问世事,叫我们这些弟子不必惦念。黄显声这段时间在辽西抗站,所以我们想去投奔,加入他的义勇军,继续与日本人周旋,既然你要去林家堡,那我想请你帮我一个忙。” “赴汤蹈火。” “没那么严重,”于成杰笑道:“林家堡离大佛寺不远,我想请你去一趟大佛寺,劝我师父出山。” 梁赞当即应允,“这有何难,我只要找到刘师傅,一定把你的意思转达给他,有他加入义军,叫那些义勇军的战士全都成为武林高手,不打的小日本屁滚尿流?你们师徒也可以重聚,是件好事。” 于成杰笑了笑,“师父的声望在东北颇高,能号召更多的人。至于武艺……我们谁能比得了梁赞你呀?不知道你有没有意思……” “没意思!”梁赞还没等回答,一直不说话的林彤儿忽然插嘴道:“现在是什么年头?我记得有句老话叫:好男不当兵,好铁不打钉。” 于成杰哈哈大笑:“你这么说,那我们这些想为国报效的人不全都不是好男人了?” 林彤儿白了他一眼,“是不是好男人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当兵的危险,如果小梁子有个三长两短,你叫我怎么办?叫他的那些师妹又怎么办?” “妇人之见!”于成杰不以为然。 林彤儿却冷笑道:“你说的不错,我的确是妇人之见,可是你们作为一个男人,又知不知道女人需要的是什么?她们不希望自己的男人成为多么大的英雄人物,而是经常能陪在自己身边,不离不弃。为国捐躯,对你们这些大男人来说很光荣,动不动就说什么头可断、血可流,但是断头之后呢?留下的孤儿寡母如何安顿?你们这些师兄弟死在战场上不要紧,于金默谁来养大,于芳芳又怎么办?我也不知道你有没有夫人,你死了,你老婆嫁给谁?” “好了,好了,”于成杰说不通林彤儿,在英雄豪杰的心里,大义永远要比妻儿重要,他摆着手说道:“我才说了要去当兵,还没上战场,你就先咒我死。果然‘温柔乡是英雄冢’,难怪少帅舍不得抗战!” 于成杰说完,瞪了梁赞一眼,拂袖而去。 梁赞刚想要再说什么,林彤儿却在他的脑门上点了一下,“我说的这些也都是为你好,我可不希望你去战场上送死。” 梁赞摇了摇头,笑道:“你这就替我决定了?” “你呀,就是喜欢出风头,”林彤儿靠着梁赞的肩膀,轻声说道:“我真的很怕,现在世道这么不太平,我只想和你长长久久,你要是去参加什么义勇军,那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梁赞叹了口气,“可是如果我们中国人全都想安安稳稳的过日子,那迟早就都要变成亡国奴了,总要有人站出来的。” “谁爱站谁站,那个人我不希望是你。” 梁赞扶着她的秀发,柔声说道:“暂时我不会参加什么义勇军,先找到了空再说。” 梁赞心里清楚,战争才刚刚开始,距离“七七事变”还有相当长的一段时间,而在这段时间里,国民政府是不会真正抗日的。于成杰的愿望虽好,却很难实现。只不过这样的话,就算和于成杰说了,他也不会明白。 几个人话不投机,在小村里,简单吃完了饭,于成杰等人便要告辞。 其间于成明还想劝说梁赞当兵,却又被于成杰阻止,“人各有志,不可强求。梁兄弟还有其他的事要做,只希望将来我们再会的时候,大家都已经抗战从戎。” 梁赞点头说道:“也许会有那么一天,但却不是现在。” 于成杰笑了笑,“除了帮忙去找我师父,还有一件事,想拜托你。” “但说无妨,只要我做得到的。” 于成杰叫来于芳芳,“芳芳虽然武艺不错,但毕竟是个女孩家,不适合参军入伍,我想把她交给你……等她再大一些,便替我选个女婿。” “于师兄?”梁赞皱了下眉头。 于成杰长叹一声,“其实林大小姐说的有道理,战场上子弹可不长眼睛,我们于家的男丁或许全都要战死,芳芳虽然是我的养女,但我一直当她是亲闺女,就算我们于家唯一的后人。你是他的师父,替我照顾好她。” “彤儿是开玩笑的,于师兄不必当真。” 于成杰看了看林彤儿,“我知道,她的话绝不是玩笑,事实就是这么残酷的。” “爹,”于芳芳拉着于成杰的手说道:“你不要我了吗?” 于成杰蹲在地上,抹着她流泪的脸颊,笑道:“爹要去打仗了,杀更多的小日本,替你亲爹、亲娘报仇。你跟着师父,好好学习武艺,等你到了十六岁的时候,如果还没嫁人,就到军队来找爹。” 675、深夜盗墓 于成杰与女儿洒泪分别,这一去便是十四年。直到抗战胜利后,才再次回到东北,可谁事情的发展往往出人意料,他未曾战死杀场,这次离开女儿却依然成为永远的诀别。 一行人离开村庄兵分两路,于成杰带着三光门的弟子赶往辽西,梁赞则带着飞云门的弟子去恩孝祠堂来找了空。 走了没多久,天就已经彻底黑了下来。恩孝祠堂附近的村庄一如既往的诡异阴森,此时又下起了零星的雨夹雪,随处可见的野草、荒坟,在雨雪中显得格外凄凉。一双脚走在又湿又滑的泥地里,发出吧唧吧唧的响声,听起来也十分刺耳。 于芳芳年纪还小,梁赞便背着她走,此时已经睡着,梁赞低声对几个师妹说道:“闯荡江湖就是如此,比起武家村来可要辛苦的多了。这样的日子也不知道几时才是个头。” 武芊芊能言善道,“只要跟着师兄,到哪里都可以。不过我们这些姐妹谁都想不到,原来山外的世界也不太平。” “是啊,连年战乱,外敌入侵,天灾人祸不断,天下虽大,却没有什么真正太平的地方。”梁赞不禁感慨道。 他又回头瞄了一眼于芳芳,“连这么小的小孩也要被迫见血。” “老天爷可不管她是不是小孩,”林彤儿喃喃说道:“这个世界有时候真的很残酷。” 正说着话,忽然林彤儿惊呼道:“有车过来。会不会是来抓我们的?” 白苗苗回头看了看,只见身后是一片漆黑的旷野,在很远的地方才看见几盏昏暗不明的车灯。“哇,你是什么耳朵,这也听得到?” “先藏起来再说,不要惹什么不必要的麻烦。”梁赞见路边有一个坟地,前面有不少衰草,便带着众人藏到荒草丛里。 不多时只见三辆日本军车呼啸而过,因为车速比较快,再加上光线不明,对方也没发现坟地里有人。 “看来不是找我们的,也许是路过的。”梁赞一个人都好办,可是如今“拖家带口”的,就不能不为其他人打算,因此尽量不与日本人发生正面冲突。 可是没想到偏偏冤家路窄,等到众人赶到恩孝祠堂的时候,却远远地看到那三两军车居然就停在村口。 梁赞心里一惊,低声对林彤儿说道:“难不成是找了空的?” 林彤儿哪里知道其中的原因,摇了摇头。 梁赞沉吟了一下,“不应该啊,了空一个和尚怎么可能得罪什么日本人?我进去看看。” 林彤儿拉住他的手,“我也去。” “不行,”梁赞说道:“这里除了我就属你的武功最高,你要留下来保护几个师妹。” 武芊芊笑道:“没事的,我们也是习武之人。林大小姐是真的舍不得你啊。” 梁赞看了眼林彤儿,见她一脸企盼的神情,只好劝道:“我一个人行动方便一些,如果你跟过去,我搞不好还要照顾你,我只是去看一眼,很快就回来的。” 林彤儿只好点了点头,“那你快一点,慢了的话我们就都不等你了。” 梁赞微微一笑,顺着暗影便向恩孝祠堂摸了过来。他身轻如燕,那些普通的日本兵哪里发现得了?绕过了卡车,一纵跳过村口的铁丝网,不多时便到了恩孝祠堂的附近,再一纵身,好似狸猫一样,神不知鬼不觉地上了房顶。连雪都没碰下来一片,见有十几个日本人用铁锹、锄头在进入林彤儿母亲的石棺。在佛堂的门口,了空和桂花都已经被人抓住,坐在地上垂头丧气的样子。一旁还有不少人拿这手电筒照明,在祠堂的正中还拢了一堆篝火,看样子是在找什么东西。 这时一个穿着衬衣、挎着军刀的日本军官从祠堂的正厅里走了出来,点着了一根香烟,火光一闪,梁赞看清那人的面目,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石原真寺?他怎么会在这里?” 原来石原真寺此时已经是黑龙会的一员,他离开上海之后,便被派往东北,专门负责搜集前清的藏宝图。 因为林彤儿曾屡次对他提及要回林家堡,石原真寺表面上没有答应,可背地里却派人打听林家堡的来历。在东北的这段时间里,他什么工作也没做,专门调查林家堡的来龙去脉。 虽然林家堡早已经不复存在,可是林振豪在这个世上存在过的遗迹可不会轻易抹去,也是功夫不负苦心人,叫石原真寺在沈阳附近找到了以前曾跟着林振豪做事的一个太监。 那个太监从字里行间透露出,十六年前林振豪曾在沈阳附近,修过一处陵墓,只不过后来那附近闹了瘟疫,便再也无人问津。 石原真寺不是盗墓和考古的行家,但是联系到林彤儿背后的藏宝图,觉得可能此处墓穴可能就是宝藏的所在,他不想放过任何一条线索,因此向山本请示了以后,便带人来盗墓。 山本弘毅特地指示他:此事一定要秘密进行,千万不能像东陵一案,闹地满城风雨。 因此石原真寺白天不敢行动,只等晚上动手。 可是叫他也没想到的事,居然会在恩孝祠堂里碰到了空和桂花。三个人本来也没什么交集,互相在九霄楼里见过一次,不过石原真寺的记性非常好,还是把二人认出来。 他抽了两口烟,叫人把了空和桂花带过来。 恩孝祠堂的滴水沿前,有个台阶,石原真寺便坐在那里,不一会儿,两个日本兵押着了空和桂花到了他的面前,石原真寺见桂花挺着肚子,还特地叫人给他搬了个石墩子坐。 一边的篝火一跳一跳的,火光映在石原真寺的脸上,见他满脸笑容,跟了空寒暄道:“这位先生,你认不认得我?” 了空微微点了下头:“我记得你是在九霄楼里进了前三甲的日本人,叫什么名字……实在是想不起来了。” 石原真寺哈哈大笑,“阁下的记性还真是不错,我也记得你,不过我记得当时你是要撮合这位姑娘和花老板的姻缘啊,怎么现在你们又在一起了呢?” 桂花轻蔑地哼了一声,“哼,我们本来就是在一起。什么花老板,我不知道。” 676、从天而降 “那也不关我的事。”石原真寺的眼珠转了转,见桂花似乎对花绮楼有些成见,而了空看起来则忠厚老实,便直接问了空:“了空师父,其实九霄楼一别,我一直很惦念花老板,不知道你们有没有他的线索,如果能告知一二,在下感激不尽。” 了空微微皱了下眉头,“花老板?你找他做什么?” 石原真寺要找花绮楼,还是为了藏宝图的事。因为花绮楼的脑子里,有两张藏宝图。山本弘毅当初就曾对石原真寺说过,大内密宗门与日本人的关系密切,直接找花绮楼,可以作为下一个突破口。只不过他们要在东北扶植满洲国的事情,差不多已经是公开的秘密,曲靖愁为了此事不惜和三上泽田翻脸,要想再从大内密宗门打探什么消息,就比从前要困难许多。 石原真寺日前又收到密报,说花绮楼在刺杀溥仪的行动中,被人杀了。对这个消息石原真寺并不太相信,首先,这个消息来自大内密宗门的探子,而回报花绮楼死讯的其实是金定宇,以讹传讹的事时有发生,并不是第一手材料,其次,花绮楼在沈阳北门附近遇害,但是并没有人发现他的尸首。所以石原真寺认为,花绮楼尚在人间,大内密宗门放出这个消息来,很可能是为了掩人耳目,没准曲靖愁那只老狐狸已经得到了全部的藏宝图,他知道日方在调查花绮楼,所以特地叫他人间蒸发,有欲盖弥彰之嫌。 也是石原真寺把事情想的复杂了,花绮楼虽然没死,但是离开大内密宗门完全是因为他的个人原因,与曲靖愁无关,只不过石原真寺可想不明白其中的关键。 如今见到了空和桂花,便想从他们的口中打探一下花绮楼的去向,可了空又哪里知道花绮楼在哪里?不过了空表面憨厚,却不是傻瓜,他可以肯定石原真寺没安什么好心,因此一问三不知,反而向石原真寺询问他打听花绮楼想做什么。 石原真寺当然也不会以实情相告,笑了笑说道:“只不过是想找他要一件东西。” “什么东西?” 石原真寺又轻轻笑了一下,“这个就不必多问了,我只想知道花老板究竟在哪里。” 他盯着了空看了半晌,又接着说道:“只要你提供什么有用的线索,我许给你一百个大洋。” 了空两眼放光,“真的呀!” 石原真寺以为他是同意了,“当然是真的,如果找到了花老板,我再给你一百大洋。” “那我说!”了空似乎是下了狠心了,把这几个字说的非常重。 桂花瞪了他一眼:“你知道他在哪里吗?” 了空挠了挠头,“那我……应该知道吧,九霄楼之后花老板带着金定宇去了大内密宗门,这个消息千真万确啊。” 石原真寺闻听把脸一沉,“这个消息谁都知道,我想知道花绮楼现在在哪里?” 桂花一愣,“花老板已经不在大内密宗门了吗?” 了空却早就伸过手来,“石原先生,一百大洋。” 石原真寺冷笑了一下:“你这个消息对我来说已经没用了,不值一百大洋。” “阿弥陀佛!”了空双手合十,喃喃自语道:“祝施主早登极乐。” 石原真寺微微一笑,“你这个和尚倒是好心,你以为我是日本人就不知道早登极乐是什么意思吗?就算我不给你一百个大洋,你也不用咒我早死。” 了空嘿嘿干笑了两声,“没有钱,那就没我们的事了,我内人身子不便,需要早点休息。” “身子不便,就不要东奔西走。”石原真寺把手里的烟蒂丢在地上,却从腰间掏出手枪,指着桂花的肚子说道:“和尚,你老实告诉我,你们到东北想做什么?” 了空怕他伤了桂花,搞不好便是一尸两命,吞了下口水说道:“我的庙就在东北啊。” 石原真寺颠着手里的枪,笑道:“那肚子里的孩子是谁的?” 桂花冷冷说道:“与你无关!” 了空则抢着答道:“当然是我的嘛,现在她是我的老婆了。” “你骗谁啊!”石原真寺腾地站起,对着桂花的脚下便是一枪,桂花吓了一跳,忽然便觉得腹中一阵绞痛。此时她怀孕还不足八个月,石原真寺这一枪,虽然没打中桂花,却惊了胎气,那腹中的宝宝此时竟然忍不住要出来。 石原真寺是医学博士,怎么会不知道此时的孕妇受不得惊吓?见桂花神色有异,阴森森地笑道:“是不是夫妻可瞒不过我,两口子之间可没你们这样相敬如宾,所以这个孩子……不是你的。” 桂花此时却已经坐不住了,捂着肚子跪到了地上,此时天空依然飘着小雨和雪花,祠堂外面也没个遮风避雨的地方,阵阵寒风刺骨,桂花却是一身的冷汗,一把抓住了空的胳膊,“我不成了,他……他……”说了两个“他”字,便面青唇白,什么也说不出来。 石原真寺冷哼了一声,“没有消息,那也就是没用了,和尚,她可能是要早产,我就不打扰你们夫妻接生,希望孩子出来的时候,还活着。” 说完转身进了祠堂,作为一名医生却根本不管桂花的死活。 了空急得大叫,“救人啊,石原先生!你是医生,你能救她的。” 石原真寺在祠堂里面说道:“没有花老板的下落,你叫我拿什么救人?” “可我真的不知道啊!”了空几乎是哭喊着哀求,但石原真寺铁一样的心肠,丝毫不为所动。 梁赞在房顶上看着,简直恨得牙根直痒。正要下去救人,忽然一队日本兵从后面跑了过来,有人用日语向石原真寺报告:“这个石棺里全都是机关,我们小队的人,进去了就出不来。” “那从外面打开啊!”石原真寺闻听大惊。 “外面……除了炸药也打不开了,这机关非常复杂!” 石原真寺立即带人到石棺附近去查看。 刚过了走廊,忽然房顶上飘下一缕白烟,石原真寺连同几个报讯的日本兵全都倒地不起。 跟着一个白影从对面的小亭顶飘然而下,飞奔到了祠堂前面,抓住桂花的肩膀说道:“还不快走!” 桂花抬头看了他一眼,忽然泪如雨下,“绮楼……我终于又见到你了。” 677、雨夜产子 第19卷 雨夜新生风卷雪 心死缘灭天又晴 花绮楼被孙福贵打伤,他不想再回大内密宗门,便一直在恩孝祠堂养伤,没想到桂花和了空也来了这里,他本想立即离开,可又忍不住想多看桂花几眼,因此一直在暗中藏着,知道石原真寺到来,将了空和桂花抓住,他便想着如何能解救二人。此时日本人的一个小队被困在石棺里,石原真寺和他的人比较集中,花绮楼便有机会放毒烟将他们迷晕。 “走!”花绮楼多余的话也不说,抱起桂花向村口飞奔,此时外面的十几个日本兵已经赶到,见了空和桂花逃走,举枪射击。梁赞无声无息地接近,从背后突袭,抽出要离剑,使出一记“芙蓉斩”挥剑横扫,宝剑划了个圆弧,只听“嗤嗤嗤嗤……”数声连响,也是那些日本兵倒霉,站成了一排射击,结果被梁赞一剑就砍掉了六个脑袋,连哼都没哼一声。 其余几人大惊,回头向梁赞射击,梁赞怎么会给他们开枪的机会,手腕急转,剑芒暴涨,使出“碎花斩”的绝技,一把宝剑好似瞬间变了几千把,咔咔几声,将几个日本兵的枪杆都给斩断。他出手如电,也不等日本兵反应过来,连刺带划,剩余的几个日本兵悉数中剑而死,竟是同时软倒在地。 祠堂门口还有个行动慢的,刚刚探出头来,见梁赞如此勇猛,再也不敢上前,怪叫一声,转身便跑,梁赞把宝剑一甩,剑光遥指对方后心而去,宝剑穿身而过,余威不止,带着他向前扑了两米多远,将他牢牢钉在地上,才刚刚倒地,梁赞已经到了,将宝剑抽出,振臂一挥,将他人头砍下。再看要离剑,连血都没沾上半点。 梁赞说了声“过瘾!”,这时后院又有不少日本兵赶到,梁赞不敢再停留,便来直接去追花绮楼。 本来梁赞的轻功就在花绮楼之上,更何况花绮楼还抱着一个桂花? 虽然耽搁了几分钟,还是很快就赶上了。远远地喊道:“花绮楼,不想桂花死的,跟我来!” 花绮楼见是梁赞,这才放下心来,和了空一起跟着梁赞跑了。 到了村外的荒地与林彤儿等人汇合,然后众人便沿着深一脚浅一脚的地垄沟,往东北方向逃去。身后日本兵的军车依旧追来,两条人腿怎么可能跑得过汽车?一口气奔出二里多地,渐渐地花绮楼体力不止,跌倒在地,梁赞和林彤儿都还不觉得怎么样,但是于芳芳等人却都已经落后了,花绮楼喘着这粗气说道:“不行了,梁赞,你们先跑,我来断后。”说着从怀里掏出一枚手榴弹,“我炸死这帮小日本!” 眼看着军车越来越近,了空夺过手榴弹,说道:“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说完发疯一样向着日本军车飞奔,把手榴弹对着日本军车就扔了过去。 “你还没拉线呢!”梁赞喊道。 “我不会用啊!”了空也是急了,可手榴弹已经扔出去,他只好又往回跑,没想到那手榴弹砸碎挡风玻璃,正中司机的脑袋,打得司机脑浆迸裂,卡车顿时失去控制,来了一个漂亮的漂移,从人群旁边划了过去,跟着就翻车了,有向前划了数十米,轰隆一声巨响,一车的日本鬼子死了个精光。 了空此时瘫坐在地,已经吓的目瞪口呆。 “不会使手榴弹,你抢什么嘛,笨蛋和尚!”梁赞在他的后脑勺拍了一下,哈哈大笑。 “阿弥陀佛……”了空低着头说道:“我又杀生了。” “装模作样,你又不是第一次杀生,”梁赞把他从地上拽起,“叫我来恩孝祠堂,差点害了我。” 了空刚要开口说话,却听桂花一阵阵地喊叫,他赶紧走上前去,一把推开花绮楼,抱着桂花说道:“老婆,你怎么了,你怎么啦?” 武芊芊忙道:“她恐怕要生孩子了。” “都说十月怀胎,一朝分娩,这……这还不到八个月啊。”了空虽然是个和尚,也知道女人生孩子起码要等十个月左右。 武芊芊道:“她受了惊吓,可能要早产,太不是时候了。” 此时的天气非常冷,雨雪风霜齐到,此处又是荒郊野外,的确是太不是时候。 “那赶紧找个地方……,接生啊!”了空急得都要哭了出来。 “上哪里去找地方,现在就得生,如果不生下来,大人小孩都保不住啊!”武芊芊喊道。 梁赞道:“几位师妹,你们个个医术高明,务必要救桂花一命。” “可……可我们全都不太会接生……”武芊芊皱着眉头说道。 要知道武家村里没有男人,没有男人怎么可能有女人生孩子?几个大姑娘虽然精通医术,对分娩的事也只是略知一二,可谁都没有实践经验。 梁赞咬了咬牙,“我来!” “你会?”这时林彤儿忽然说道。 梁赞也不会接生,不过电视、电影、纪录片看过不少,这个时候必须有人站出来主持大局,不然桂花性命难保,虽然他不懂这些,却也不得不硬着头皮上,“你们所有的女的,把雨伞撑起,围成一圈替她挡风,男的把身上的棉衣扑在地上,千万不要叫桂花着凉。” 一边说着,一边先把自己的棉衣脱了下来,铺在地上,“了空,还愣着做什么,赶快烧点热水!” “去哪里找热水啊?”了空此时已经完全发懵了,根本不知道做什么才好。 花绮楼道:“你真是蠢货,满地都是雨雪,汽车爆炸了,也有火种,我去看看有没有可以盛水的东西。” “还是你聪明……”了空看了看花绮楼,又看了看桂花,心里觉得十分别扭。自己不管如何,哪怕桂花已经允诺许配给自己,可到最后了空觉得自己终究还是一个局外人,花绮楼和桂花才是天生的一对。 他脱下外面的棉袍,递给武芊芊,然后噙着眼泪跟这花绮楼和梁赞跑到爆炸的汽车附近,车内的日本兵已经全都死了,三个人找了几顶钢盔,用它们盛了不少干净的雪水,然后架起了一堆火,给桂花烧水。 那边几个女弟子每个人的手里都有一把油纸伞,伞内暗藏宝剑,此时把雨伞全都撑起围着,就好似临时搭建起来的一个小窝棚,看不到里面的状况,林彤儿撑着伞不懂医术,就和梁赞一起,护着火堆。 所有的人全都沉默不语,焦急地等待桂花的状况。 听到桂花撕心裂肺地哭喊着,花绮楼和了空的心里都觉得和刀割一样的疼。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生起的火都已经快要灭了,才听到一声婴儿的啼哭,崭新的生命就这样在一个雨雪交加,寒风刺骨的夜里,诞生在东北广袤的荒原。 678、情也成空 “是个男孩啊!”林彤儿第一次见到小婴儿,兴奋地喊道。 两个男人同时站起,一个是花绮楼,一个是了空,他们互相对望了一眼,然后同时向桂花跑去。 走到了一半,了空却又停住了脚步,还是梁赞在他身后推了一把,“公平竞争嘛,你干嘛不过去,你的孩子也出生了。” 了空缓缓地摇了摇头,“孩子是花老板的,他才是孩子的亲爹,如今他们一家三口团聚了,桂花再也不会理我啦。” “傻瓜,你和桂花同甘共苦那么久,她怎么会不理你?” 了空叹了一口气,默默地走回火堆。 “热水递过来!笨蛋。”梁赞骂道,可了空仿佛是瞬间丢了魂,愣愣地看着火堆,动也不动一下。还是林彤儿捧着一个钢盔,把热水端过来。 又忙活了半天,众人才叫花绮楼去看桂花。此时她的身上盖着厚厚的棉衣,满头大汗,秀发蓬松,一张惨白的脸上毫无血色,微睁着的眼睛里也满是泪水。花绮楼抓着她的手,想说几句安慰的话,可桂花却又倔强地扭过头去,不看他。 而那七名女弟子反而显得异常兴奋,毕竟是第一次给人接生,还是个早产儿,居然成功了,不得不说上天也有好生之德,母子平安也算是福气了。 武芊芊给小孩洗涮干净,用衣服包好,几个女弟子便每个人抱一下,最后才轮到林彤儿,别看她是林家堡里天不怕地不怕的小魔头,可没生过孩子的她居然不敢伸手去接那个婴儿,惹得众人一阵大笑。 梁赞走过来,对几个女孩说道:“她要不要紧?” 武芊芊笑道:“以我的经验,她没什么大碍了,我们有师父留下来的大补丸,应该能保证她们母子平安,师兄你就放心吧。” 武芊芊哪有什么经验,话虽是这样说,其实心里没有把握。 梁赞点了点头,“幸亏有几位医术高明的师妹,不然桂花可就危险了,我们总不能在野地里过夜,找个什么避风的地方,叫桂花好好休息。” “恩孝祠堂附近有不少废弃的荒村,往东三四里就有一个,那里有间古庙,虽然年久失修,不过可以躲避风雪,我这就带你们去。”花绮楼说道。 梁赞表示同意:“那孩子就给彤儿照顾吧,其他人抬着桂花,我们跟花老板走。” 走到汽车旁边,用要离剑砍下车后面的铁架子,当作担架,几个师妹将桂花放到架子上抬着,林彤儿抱着刚出生的婴儿,花绮楼带路,便朝着古庙走去。 了空则默默地跟在队伍的末尾,梁赞知道他心情不佳,在后面不住地劝慰,“桂花和花绮楼难得见面了啊,你一直以来不是期望如此的吗?怎么到了现在你又想反悔?” 了空依旧什么话也不说,只是低着头走路。他心想:恐怕这一次,桂花真的要和花绮楼走啦。 不多时到了花绮楼所说的古庙。门庭破旧,四处漏风,正中供奉的居然是送子观音。 了空一见观音像,紧走了几步,抢到前面,双膝跪地,口中念念有词。也没人知道他说的是什么。 观音像前有一张大佛台,刚好可以做床,众人便将桂花放到佛台上,而了空却不以为意,依然跪在哪里,就好似在拜桂花一样,一个头,一个头地磕在地上,梁赞看到又是心酸又是好笑。 “别这样了空……”梁赞按着了空的肩膀,轻声说道。 了空却面沉似水,依旧十分虔诚地跪拜不起,他人也执拗,任谁来劝,都劝不了。 一旁的婴儿不住啼哭,搅得每个人都心乱如麻。 桂花还起不了身,侧着头看这了空如此痴狂,禁不住泪如雨下,颤抖着说道:“了空,你别再折腾自己了,你是傻子吗?” 了空这才抬头看着桂花说道:“我在向菩萨祈求你平安。别无他想。” “不必了!”桂花哭着说道:“了空,我已经答应了做你老婆了,你不用觉得难受。你就是孩子的爹,他跟你的姓。” 了空噙着眼泪,苦笑了一下,“可是我只有名字,没有姓氏,我从来都不知道我姓什么?我是个孤儿,我的家就是大佛寺,我爹就是佛祖,师父是我唯一的亲人……如今他已经去了,我却是大佛寺的继任主持,是不能娶妻生子的。” “你也不要我了吗?”桂花此时已经泣不成声。 了空摇了摇头,“你不喜欢我,你喜欢的是……” “没有,没有的事!”桂花想喊叫出来,却又没有力气去喊。 “不要骗自己了,从你刚才见到花老板的第一眼,我就知道,你们彼此相爱,你从来没有用那种眼神看过我,你喜欢花绮楼,花绮楼也喜欢你……” “你一个和尚懂什么?”林彤儿不合时宜地说道。 了空叹了口气,这才缓缓站起,喃喃说道:“我其实什么都懂……繁华虚如梦,悲喜交集浮生中,情亦成空,不过挥手一缕风,爱也成空,无人诉情衷,一切亦空,无常难觅去无踪……我本就是游历人间的佛子,迟早也要魂归我佛,俗世情欲与我再没有关系了。了空,了空,了却尘缘终是空……南无阿弥陀佛。” 以往了空念佛号的时候,都有一些戏谑的成份,不管他如何说出“阿弥陀佛”这几个字,给别人的感觉,都不像是从一个和尚口中说出来的,可是这一次,了空却显得无比虔诚, 他默默地走出古庙之外,背对着桂花说道:“施主保重。” “你要去哪里?”桂花喊道。 了空头也不回,向风雪中走去,“我去找柳生一叶,给师父报仇。” 梁赞追上来一把拉住他的衣袖,“小和尚,你不是和于成杰说,是来找我的吗?什么给师父报仇,哪个师父?” 了空这才转过身来,木讷地看了梁赞半晌,“多谢施主提醒,你不拦住我,我把这事都给忘了。” 梁赞差点没吐血,刚才这个了空还一本正经地念了一大堆高深莫测的话,颇有一些得道高僧的模样,哪知帅不过三分钟,转眼间又变成了痴痴傻傻的小和尚了。他一把抓住梁赞肩膀:“就是你,黎苍天黎施主说要你教给我《韦陀内经》剩余的两品,只有你能助我打败柳生一叶!” 679、无怨无悔 了空把以往的经过对梁赞一五一十地讲了一遍,梁赞觉得气愤难平,弘决大师是一代宗师,对自己又有救命之恩,没想到却被柳生一叶给害死了。 “你放心,如果我找到柳生一叶,一定把他碎尸万段!” 了空摆了摆手,“我决定要亲找柳生一叶算账,所以你必须把《韦陀内经》的最后两品传给我。” “我也不会啊!”梁赞苦笑道。 了空怎么肯信?“不可能,如果你不会,在上海的时候,你传给我的是什么武功?” “《韦陀内经》是大佛寺正宗的武学,不以好勇斗狠为目的,它的最后两品,弘决大师连你都没有传授,何况是我?我教给你的也不是什么《韦陀内经》,而是《翼王伏魔护法真经》,那是太平天国要用来行刺曾国藩的,戾气非常重。再告诉你一件事,记载这套武功的器皿上有十分恶毒的诅咒,我看你还是不要去学的好。” “可是我不学这个,拿什么打败柳生一叶?” “那你现在的目标不再是照顾桂花,而是去打败柳生一叶了吗?”梁赞问道。 了空听到桂花两个字,心头还是颤动了一下,犹豫了半晌才用力地点着头说道:“黎施主说的话有道理,属于我们中国的东西一定要收回来。此事不再是我了空自己的事了。” 梁赞笑道:“可你知道柳生一叶在哪里?” 了空想了想:“他要挑战中华各大武林门派,我以后行走江湖,总会有他的消息。” 梁赞又问道:“那你凭什么打败他啊?” “所以要你教我《韦陀内经》的最后两品啊。” 梁赞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怎么说你才明白,我不会那最后两品的经文,我看你今天负气而走,桂花和花绮楼之间的事也没有解决,你对得起她吗?她的孩子才刚刚出世啊。” 了空坚定地说道:“我意已决,就算走遍天涯海角,我也要找到柳生一叶,如果梁施主不肯帮我的话,那我就被柳生一叶打死,用佛法感化他,把《韦陀内经》交还给大佛寺。”说完这番话,了空转身便走。 “站住!”就在这时,花绮楼突然跑了出来,“了空,你就这么一走了之吗?桂花已经决定以身相许,你却弃她而不顾?算不算男人?” 了空闻听顿时火冒三丈,一把揪住花绮楼的衣领,“这样的话你也说得出口?桂花对你一往情深,可是你都做了些什么?在恩孝祠堂、在九霄楼,我那么挽留,可你依然执意要离开,你几次三番伤她的心……在上海潮头帮,你为了避开我,还用迷烟将我迷晕,我差一点就死在大内七禽的手上。我和桂花到底哪里对不起你?现在你们已经重逢,你就做个男人,好好照顾桂花。” 花绮楼一把甩开了空的手,“想不到你也有伶牙俐齿的时候!” “我问心无愧,这些话句句发自肺腑,当然可以脱口而出。我早就想和你说了,你快点回到她的身边,她真的很喜欢你!” 花绮楼冷哼一声,回头望了屋里一眼,“好一句问心无愧,你也不用做什么和尚,做什么大佛寺的主持,你杀了生,又犯了色戒,佛祖也不会收你。我还有事,要先走了,还是由你照顾她的好。” “你还要走?”了空简直气得三尸暴跳,一拳打向花绮楼的下巴,此时他的武功已经大进,这一拳挂着风声,内力十足,花绮楼却不躲不闪,硬生生受了。 拳到了一半,了空却又心软,手腕一转打在了花绮楼的肩头,内力也撤去大半,可是依然将花绮楼肩膀打得脱臼,花绮楼闷哼一声,单膝跪地。“我可以走了吗?” “休想!”了空见花绮楼依然要走,又补了一脚,将花绮楼踢倒,也不顾梁赞劝阻,骑在花绮楼的腰间,便是一顿老拳,只不过这次他纯属是为了发泄心中的愤懑,并不想把花绮楼打死,因此也不用任何内力,把一对拳头抡起,对着花绮楼那张白皙的脸,一顿好打。 梁赞在身后又拉又抱,可了空却如同疯了一样,而花绮楼始终不还手,就这样任了空捶打,还对劝架的梁赞喊道:“叫他打,叫他打个够!” 其余几个女孩,也都跑过来劝架,可二人谁也不听,一个非要打人,一个非要挨打。这样奇怪的事情也算是世间少有。 这时一声婴儿的啼哭传来。 “别打了!”桂花怀抱着婴儿,扶着门框幽幽说道。 了空一见桂花出来,这才住手,花绮楼却又一脚把他蹬飞,了空躲闪不及,摔在雪水里。桂花抱着婴孩走到花绮楼的面前,见他被了空揍得鼻青脸肿,顿时又觉得心疼,“绮楼,你不要紧吧?” 了空怒道:“花绮楼,即便是现在她都还是很想和你在一起的,她还是先去关心你,你真的那么狠心吗?” 花绮楼看了眼桂花,冷哼了一声说道:“你们俩孩子都有了,叫我留下做什么?桂花,你保重啊……” 桂花闻听心如刀绞,咬着嘴唇说不出一句话来。 林彤儿却替她说道:“花绮楼!你看看那孩子长得像谁?” 花绮楼心头一凛,却不敢去看那孩子的样貌,梁赞说道:“这个孩子是你的,桂花怀孕,为了避嫌与了空谎称夫妻。你是真的不知道,还是装作不知道?如果你不喜欢桂花,刚才就不会冒死救她。二哥,你不要在骗自己了。” “我……”花绮楼缓了缓,依然咬牙说道:“我不喜欢桂花,只不过是救一个朋友,我与她没有男女之情,以后也不会有。” “那你为什么还……还糟蹋桂花!”了空怒道。 花绮楼冷冷说道:“那是她心甘情愿,与我无关。” “你还是不是人?”了空说完腾地跳起,对着花绮楼的面门便又是一拳,这一次可没留什么余地,桂花惊呼一声,扑在花绮楼的身上,“千错万错,都是我自己的错,花老板说的没错,那天是我引诱他的,我从来没有后悔,以后也不会后悔,我不管他是否 680、终生屈辱 了空见她如此,如何还下得去手?说了一句“阿弥陀佛”,退开一旁。 桂花抚着花绮楼的胸口,哭诉道:“绮楼,孩子真的是你的,不管你相不相信。你不喜欢我,我不怪你,但是我从那天开始,已经不可能再去喜欢别人了。你走吧。” 花绮楼终于慢慢地抬起手,将桂花母子抱在怀中,用她从未听到过的温柔的语调说道:“我也不悔与你共渡的那一晚。” “那你还要走?”梁赞问道:“我真的不明白这一切是为了什么?” 花绮楼望着漫天飞舞的雨雪,忽然仰天一声长嘶,“啊!”也许是太过激动,他的声音都变了腔调,尖锐、凄厉、嘶哑,就好似一只受伤的雄鹰发出的哀鸣,许久之后,才鼓足勇气说道:“我不是男人!” “你连做过的事都没有勇气承担,当然不是男人!”林彤儿怒斥道。 花绮楼突然站起,指天笑骂:“老天就是喜欢他娘的捉弄我们这些凡人!我不是男人,哈哈,我是太监!我是太监!” “这怎么可能?”梁赞也目瞪口呆。 桂花也瞠目结舌,“那这孩子?” 花绮楼又哭又笑,跪在地上涕泪横流,“我回到大内密宗门后,死罪免去,活罪难逃,已经被曲公公……” 所有人都沉默了,谁还能责备花绮楼?他和桂花的一夜缠绵,换来的却是终生的屈辱,落雪无声,飘飘洒洒,现场静得可怕,只有桂花怀里的婴孩撕心裂肺地哭喊着,却无人问津。 …… 花绮楼在九霄楼大会之后,与曹不敌和金定宇一起返回的大内密宗门。 金定宇毕竟初来乍到,曹不敌便叫他先在门外候着。他则和花绮楼两人一起去参见曲靖愁。 曲靖愁一直都在等着他们的好消息,要知道花绮楼不管从人品、才学、样貌、武功都可以说是人中龙凤,能与他匹敌的人简直是凤毛麟角。可欧阳冰心里的人选只能是梁赞,不管花绮楼有什么本事,都难以获取她的芳心。 曹不敌对九霄楼里发生的事当然不敢隐瞒,一五一十地对曲靖愁做了说明,不但解药没有带回,也无法把梁赞带回。 曲靖愁对此当然大为恼火,冷冷地说了一句,“没用的东西!” 虽然话很简短,但是语气已经非常不善。花绮楼和曹不敌跪在地上,齐声说道:“请公公责罚。” 曲靖愁坐在二楼的沙发上,抽着烟袋,半晌才说道:“岂有此理!绮楼啊,杂家待你如同亲生骨肉,甚至一度想叫你做杂家的接班人。可是你最近的表现实在太叫我失望了。之前在五站的事,还没找你算账,这次去上海又寸功未立,你说杂家该怎么处置你好?” 花绮楼连忙说道:“回公公,虽然九霄楼大会失利,不过孩儿却找到了您老人家最想要的两份藏宝图。” 花绮楼也是早有准备,因此在回大内密宗门的路上,就把两份藏宝图已经画了出来。 曲靖愁叫小太监把藏宝图取了来,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顿时两眼放光,脸上这才稍微又点笑模样,“不错,不错,这藏宝图倒是有点意思,算你立了一功。” “托公公鸿福!” 曲靖愁又问曹不敌,“小七儿啊,你都做了些什么啊?” 曹不敌眉头紧锁,心中暗道:花绮楼居然弄到了两份藏宝图,此事他没告诉我。这小子安的什么心? 其实,不单单是白不群不喜欢花绮楼,大内七禽与花绮楼也一向不合。都觉得曲公公对这个小白脸实在太过溺爱,因此常又不服之心。 如今曹不敌寸功未立,所有的风头又被花绮楼抢了,曲靖愁如果责怪下来,那曹不敌也吃不了兜着走,无奈之下只好说道:“奴才负责监视绮楼……” “混帐东西!”曲靖愁骂道:“杂家叫你去配合行动,我说了要你监视绮楼了吗?” 曹不敌低头说道:“奴才知错了。” 事实上,曲靖愁就是派曹不敌去监视花绮楼,只不过当着花绮楼的面,此事却不便说破。“那你和绮楼一起行动,又有什么收获?” 曹不敌只好说道:“收获就没有……只是尽力完成公公重托。” “那你去干什么了?”曲靖愁敲着茶几尖叫道。 曹不敌赶紧答道:“奴才带回来的消息是……在九霄楼大会有个大姑娘,一直缠着花绮楼……” “大姑娘?有这事吗?” 花绮楼赶紧说道:“此事绝对没有,那大姑娘只是一个戏迷,我已经和她解释清楚,如果我要是和她有什么的话,那就不必参加九霄楼招亲大会了。” 曹不敌却笑道:“话虽如此,可是明明你已经进了三甲,那个梁赞长得也不好看,才学也不如你,虽然有点小聪明,可总不至于你会轻易输给他,要说你是为了那个大姑娘,故意违抗命令,也未可知。” “曹公公,你这就是血口喷人了!我是曲公公的干儿子,难不成会为了一个女人坏了公公的千秋霸业?” “那可说不准啊,五站的事也是公公操办,可有的人居然在医务所的地下室里放火,若不是公公武艺高强,恐怕要被人家烧死了呢!” “此事公公都已经谅解,我也解释得明明白白,又何必旧事重提?” “怕就怕公公受奸人蒙蔽!” “你的意思是说公公算不得英明神武了?” “我可没说,你不要含血喷人!” 两人唇枪舌剑,当着曲靖愁的面大吵不休,曲靖愁听得有些不耐烦,喝道:“岂有此理!都给我住口!” 两人这才低头不语,曲靖愁冷冷地问道:“绮楼,小七儿说的大姑娘到底是谁啊?” 花绮楼沉吟了一下,“只是一个戏迷,奴才真的不认得她。” “你不认得她?”曹不敌冷哼道。“九霄楼大会的前一天晚上你在哪里,都做了什么?” 花绮楼心中一凛,“我在华懋饭店!” “没错了,你是在华懋饭店,不过我们的房间你可彻夜未归,真的以为我不知道吗?你当天晚上,便是和那个桂花在一起,所以第二天你是故意输给梁赞!” 681、落入圈套 “绝无此事!我也不认得什么桂花。” 曹不敌哈哈大笑,“你还想狡辩,鬼手夜鹰有的是手段。师父叫我配合你,我当然要尽心尽责!之所以我一直都没说破,就是等今天你在师父的面前出丑。我不在华懋饭店,但是依然有人在监视你。”说着话,从袖子里拿出一张照片摔在花绮楼的面前,上面是花绮楼、了空、桂花以及梁赞一起喝酒时的情景。“上海有的是私家侦探社。我只不过略施小计就叫你原形毕露!” 那时候可没有ps这回事,这张照片不可能作伪。花绮楼万万没想到,曹不敌如此阴险,他那天人虽然没在华懋饭店,却雇了私家侦探来监视自己,本以为一切事情除了梁赞便没人知晓,殊不知自己竟然落入了曹不敌设计好的圈套里面。 曲靖愁阴沉这脸,“绮楼,此事你怎么解释?” 花绮楼连忙磕头,“回公公的话,此女只是一个戏迷,我与她不过是逢场作戏,绝不会因为这样一个女人就置公公的千秋霸业于不顾……” “那九霄楼招亲大会,你又作何解释?” 花绮楼早就想好了说辞,“启禀公公,能迎娶欧阳冰自然是最好,不过她和梁赞早就认得,孩儿的确无能为力。更何况四份藏宝图,有两份已经重见天日,我如果继续留在九霄楼,那我们大内就和第三份藏宝图失之交臂,所以孩儿必须赶回来。” 曲靖愁抽了一口烟袋,阵阵青烟袅袅升起,他死死地盯着花绮楼,琢磨着他的话里,究竟有几分是真,几分是假。半晌才说道:“这么说,你一切都是为了我了。” “千真万确,孩儿如果有二心,就不必再回大内密宗门了。” 曹不敌冷笑道:“你也得跑得了?说来说去,你知道第三份藏宝图在哪里,为什么不一起呈上?” 花绮楼跪地说道:“曹公公说的不错,第三份藏宝图我已经得到了一些线索,只不过还没找到。” 曲靖愁笑了笑,“那你倒说说看,第三份藏宝图究竟在哪里?别告诉我在逊帝溥仪的身上,此事就算你不说,我也大概知晓。” 花绮楼摇头道:“溥仪身上的是最后一份藏宝图,而随乾隆下葬的那份藏宝图则极有可能在我带来的金定宇的身上。” 曲靖愁皱了下眉头,“你怎么那么肯定?” “回公公,”花绮楼整理了一下思路,“这金定宇与我是八拜之交,在恩孝祠堂我还救过他一次,此事白公公可以作证,因此我们两人可以说无话不谈。他早年虽然在北平做盗匪,如今看似落魄,可实际的身份是前清贵胄,和溥仪沾亲带故。当年孙殿英在东陵盗墓时,金定宇也参与其中……” “这么说他盗取他自家的祖坟吗?”曲靖愁半信半疑,“倒是个不择手段之辈。” 花绮楼道:“此事的确难以想像,但是大清国毕竟已经不存在了,爱新觉罗的后世儿孙穷困潦倒,又或者意图霸业,取回自家的东西,也就不足为奇。东陵盗案之后,乾隆爷的墓被挖开,藏宝图也不翼而飞,而这个金定宇对藏宝图极为热心,按常理来说,如果没有乾隆的那份藏宝图,就算他集齐了其他的三份地图也于事无补,我们虽然也想得到藏宝图,可也没有他这么热心。所以我敢断言,这第三份藏宝图,金定宇已经得手,其他人无论怎么收集,缺少了他的这一份,也取不到宝藏,所以我才把他带回大内密宗门,交给公公定夺,如果我留在九霄楼,那金定宇的那份地图就很可能落入他人之手,仔细考量了轻重缓急,所以还是决定离开上海,我擅作主张,违背公公的命令,请公公责罚!” 曲靖愁点了点头,“说的也有道理,小七儿啊,那你就把那个叫金定宇的,带去刑堂严加拷问,逼他说出藏宝图的下落来。” “不可!”花绮楼连忙说道:“那金定宇看起来胆小怕事,可实际上非常狡猾,他把藏宝图看得比他的性命还重要,藏宝图他不会带在身上,也绝不会轻易说出藏在哪里,我看他一个人也难以成事,最终要借助我们大内密宗门的力量,不如把他收在门下,顶替薛不凡的位置,将来慢慢图之。以公公的仁德,他迟早有一天会被公公感化,主动献图的。如果被他知道我们的意图,反而不妥。” 曲靖愁沉吟了一下,“说的也有几分道理。杂家一向是以德服人的嘛,哈哈。” 曲靖愁说完,看着花绮楼,冷哼了一声,“绮楼,你的心思我最清楚,这个金定宇与你有些交情,所以你不想看他受苦。而你也不确定他是否就有藏宝图,如果被我毒打了一顿,却什么也交代不出来,你的小命可就不保了。” 花绮楼不敢多做解释,只好顺着曲靖愁说道:“这……什么都瞒不过公公。不过孩儿的猜测也并非没有道理,现在正是用人之际,金定宇就算没有藏宝图,但论盗墓解密,却是行家中的行家,天下无人能出其右,在五站医务所的地道便是他挖的,这样的人就应该为我大内密宗门所用,以公公的神功想杀这样一个无赖,简直和碾死一只蚂蚁也没什么两样,只要他留在大内密宗门,还能飞出公公的手掌心吗?将来集齐了溥仪的那份藏宝图,再向他逼问也不晚。” 曲靖愁哈哈大笑,“说的对,绮楼,你聪明绝顶,我真是舍不得杀你。” “多谢公公不杀之恩!”花绮楼哪敢怠慢,立即叩头山响,他必须把这句话给坐实了,才能没有性命之忧,曲靖愁是要做皇上的人,自诩金口玉牙,说过的话当然要算数。 曲靖愁冷笑了一声,“嗯,算了。” 曹不敌却说道:“但是公公……” 曲靖愁把手一摆,“杂家知道你们不合,不过绮楼毕竟与你们都是同出一师,杂家怎么忍心杀他?只是在你去上海之前,杂家说的明白,如果绮楼不能赢得招亲大会,娶不了欧阳冰,那留着命根子也就没什么用了。” 682、悲喜交集 “他对我说:‘花绮楼,杂家不用你做我的干儿子了,也不需要你来接替我执掌江山。大内七禽已经损了两个,你就来补充钱不如的位置。杂家把正宗《密宗三十六》要义传给你。’”花绮楼叹了一口气,看着桂花哭红的眼睛,说道:“说到底,他还是恼恨我和桂花的事,故意叫我做不得男人。” 梁赞等人听完,全都沉默不语。了空按住花绮楼的肩膀说道:“是我错怪了你?” 雨水打在花绮楼的脸上,与泪水混做一团,他凄然一笑,“我之所以不敢和桂花在一起,就是怕有这么一天。曲公公如果对我如何,我也不在乎了,我只是担心他会对桂花下毒手,要知道以他的武功和大内七禽的手段,天下没有谁能与之匹敌。” “那你就不再辩解了吗?”梁赞皱着眉头问道。 花绮楼摇摇头,“我身在大内,违背了曲靖愁的意志,他怎么可能叫我全身而退,没杀我,已经算是不幸中的万幸,《密宗三十六要义》我并不想学,也不想再替大内密宗门卖命,可当时我除了说‘谢公公’,还能说什么?在那之后,他便收了金定宇为徒,我的伤两个月才好,侥幸未死,也算是上天垂怜。” “那金定宇也成了太监了?”梁赞问道。 花绮楼苦笑了一下,道:“现在还不是,只是这次刺杀溥仪失败,回大内之后,就和我是同样的下场。桂花,我现在已经不是男人了,永远都配不上你。你就叫我走吧。” 所有的目光都看向桂花,却没有人说一句话。连一向活蹦乱跳的林彤儿,此时也摆弄着衣角,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雨雪淅淅沥沥,将桂花的额头覆盖上了一层薄薄的严霜,婆娑的泪光中,花绮楼的样子也渐渐模糊起来,“这么说,你之前对我说的那些绝情的话,都不是真的?” “咝……”花绮楼闭气眼睛,颤抖着吸进一口略带烟火味道又冰冷的空气,似乎冻得心里也瑟瑟发抖,“我身不由已……对不起……” 说完以头触地,也不管地上冰冷的雪水玷污他英俊白皙的面庞,给桂花重重地磕了一个响头。 桂花轻轻咬着下唇,“那你知不知道孩子就是你的?我和了空清清白白……” “我知道……我知道……我知道,我什么都知道。” “然后你还是要弃我而去?”桂花拉过花绮楼的手,轻轻第按在自己的脸上。 “我已经是废人,不能拖累旁人……特别是你。”花绮楼想把手抽回,桂花却紧紧握住不放。 “我不在乎,绮楼。”桂花柔声第呼唤这花绮楼的名字,“只要在你身边,我什么都不在乎。” 花绮楼忽然一惊,猛地站起身来,“不行!曲靖愁不会放过我们的,只要他一天不死,我们就永无宁日。” “我可不信!”梁赞喝道:“难不成曲靖愁武功高强,就可以一手遮天?天下之大,难不成他还无处不在?” 花绮楼频频摇头,“还是不行,就算曲公公再也找不到我,但我是不全之人,不能连累桂花一辈子!” “绮楼,”桂花哭喊道:“我真的不在乎。你还记不记得,在上海也是这样的小雨天,你救了我。然后我们在雨中漫步,走遍大街小巷,你明不明白,从那一天起,我就已经把这辈子托付给你了。不管你变成什么样子,我都不会嫌弃你。一夜夫妻,便是一辈子的夫妻,虽然你已经是太监,但是我们已经有了孩子,你是孩子的爹啊。” 了空低着头走道花绮楼的身边,“你如果离开桂花,才更对不起她,她的心里也只有你一人。难道你忍心看她孤独终老?你只想着自己配不上她,却从没换个角度去考虑桂花的感受。” “有你陪着她不好吗?”花绮楼对了空的话,觉得万分诧异,了空明明是喜欢桂花的,却把她拱手让人?按理说这个时候,了空的优势可以说比花绮楼强了万倍。毕竟了空是个完整的男人,而花绮楼却已经被阉割。 桂花缓缓起身,摇着头苦笑道:“你们两个……你们两个……喜欢我的人是个和尚,我喜欢的人是个太监,我答应了你们两个人,可你们两个却全都不能娶我了。这件事真的是太可笑了。哈哈哈!” 桂花说完不顾自己身子虚弱,向着无边的旷野奔去,花绮楼和了空、梁赞同时去追,可桂花跑了几步,便扑倒在地。那孩子摔在她怀里,哭了几声,便没了动静,母子二人,全都昏迷过去。 了空和花绮楼走到她的身边,又谁都不敢去扶,还是梁赞把她轻轻抱起,对着了空和花绮楼吼道:“是你的佛法和尊严重要,还是桂花的性命重要?花绮楼,特别是你,桂花已经用最大的牺牲做出选择,你还有什么不肯接受的?你的自卑在她的面前简直一文不值?如果你还有人性的话,带着桂花和孩子远走高飞!就算将来历尽劫难,也承担起责任来。既然她甘愿和你受苦,就不怕什么连累。” 武芊芊走过来,探了一下桂花的脉搏,说道:“桂花的身子很弱,快点回古庙里去,我担心她熬不过今晚。” 梁赞瞪了花绮楼一眼,再不理他,抱着桂花转回古庙,了空皱了下眉头也跟了过去。 夜里起了一层浓浓的雾,花绮楼看不清四周的景色,所有人都返回了古庙,消失在浓雾之中,在那一瞬间他觉得天地间似乎只留下了自己一人。 雨雪依旧,风依旧,可花绮楼却孤独地站在风雨里,任冷风、霜雪摧残他不全的身躯。他想逃离这个世界,他想与世长辞,可每每想起桂花的那充满哀怨的眼睛,又觉得万分不舍。 都说苦海无涯,这世间总是给人数也数不清的痛苦,有些苦难简直不堪回首,可是人还是要坚强地活着,哪怕是尝尽辛酸,身体残缺、精神疲惫,也是如此,这一切为了什么?无非是为了万千磨难中,那零零散散的些许美妙的瞬间,虽然痛苦多过快乐,可这些快乐和希望总是给人活下去的理由。他从前带给桂花甜美而真诚的笑容,才是彼此最应该值得珍惜的。 花绮楼仰天一声长啸,尖锐凄厉,自己听到都觉得汗毛倒竖,他忽然觉得了空才是有大智慧的人,他也许说的对:“繁华虚如梦,悲喜交集浮生中。” 683、奇药救命 古庙里,桂花静静地坐在佛龛上,已经气若游丝。梁赞正在用太阴六合神功给她续命。 了空跪在她的旁边泪如雨下,其他人则和热锅上的蚂蚁一样,急得团团乱转,偏偏刚刚出生的婴儿此时从昏迷中醒来,总是啼哭不止,更搅得人心烦意乱。 林彤儿抱着那婴孩,又哄又亲,可她才多大?根本也没抱过孩子,那婴孩反而哭得更厉害,脸也憋得发紫,要知道像这样的早产儿,能活着看见这个世界就已经是奇迹了。那时候的医学也不发达,而且当时的条件艰苦,要不是武芊芊等人的确医术精湛,恐怕那婴孩早就死掉了。 “这孩子,这孩子好像也不行了,你们快来看看。”林彤儿叫道。 武芊芊接过小孩,皱着眉头说道:“孩子也不行了!” “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会这样!”了空的嗓子都已经哭得嘶哑,“这小小的生命有什么过错,为什么一出生便要受这样的苦,佛祖啊,你大慈大悲,一定要保佑她们母子平安。了空发誓终生陪伴我佛,再也不起二心,求求你,救救他们吧!” “现在求神拜佛有什么用?佛祖如果有灵,就不会叫这样的惨事发生!”梁赞一边运功,一边咬着牙说道。 这时,花绮楼终于还是回来了,他一语不发地走到佛龛前,一条手臂已经脱臼,他也不顾疼痛,看着桂花毫无血色的脸庞,抬起湿漉漉的手抚摸着桂花的面颊,流着眼泪说道:“桂花,都是我不好,一切都是我的错,如果你死了,那我就下黄泉去陪你,我们一家三口,到阴曹再聚!” 了空一巴掌甩在他的脸上,“你现在说这样的话,桂花也听不到,你还想去阴曹地府再去折磨桂花吗?她有今天,全都是因为你!” “对,都是因为我……都是因为我……那……那我就先走一步!” 花绮楼的眼中满是愤恨的神色,他恨自己不早些表白,他恨自己在华懋饭店对桂花所做的事情,他恨自己不敢去承担男人的责任,他从靴子里抽出一把匕首,猛地往自己的咽喉戳去。 却听当的一声脆响,一枚铜钱镖将他手里的匕首震飞,与此同时梁赞从佛龛上飞身而下,也点中了他的肩井穴,他和林彤儿同时出手,总算救下了花绮楼一命。 桂花没了梁赞的支撑立即向下软到,好在了空用双手将她托住,才没再摔一下。 林彤儿默默地走到花绮楼的面前,说道:“不要脸!” 梁赞正色道:“二哥,你死了,桂花也不会活过来,你这么做毫无意义。你之前伤害桂花那么多,不是死了就能得到她的原谅的。” “我哪里敢祈求她的原谅,我不过是一个废人,但求一死也就是了,就当我把自己的命赔偿给她们母子。” 林彤儿哭着说道:“人还没死呢,要是全都死了,你做什么都没有用,如果真想得到桂花姐姐的原谅,就该像个男人一样,承担起该有的责任。哪怕逃到天涯海角,历尽千辛万苦,也要以一颗真心对待她,只有这样她才会真的觉得这么为你都是值得的,如果你还执迷不悟,桂花姐姐就算死了,也是含恨九泉,死的也不甘心!” 花绮楼文韬武略,才华横溢,却被一个少不更事的林彤儿说得哑口无言,他怔怔的目光也不知道看向哪里,过了半分钟才缓缓地摇着头说道:“一切已经太迟了。” “不要脸!”林彤儿冷冷地瞪了他一眼,转回身对梁赞说道:“小叫花子,你今天是傻了还是怎么?其实我们可以救桂花姐姐和他的孩子。” 梁赞闻听一愣,“你有什么办法?” 林彤儿走到墙角,翻出来欧阳冰送给她和梁赞的皮箱。 从武家村出来之后,这个皮箱一直都由武莲莲提着,就算是从沈阳逃出来的时候,也不曾遗弃。因为这里面有林彤儿母亲的遗像,还有芊芊玉箫以及百年好合的卡片等,对于梁赞和林彤儿来说,箱子里的东西非常重要。 到了观音庙之后,因为要照顾桂花,林彤儿便叫武莲莲把它放到一边去,免得碍事。这时候翻出来,也不知道她要做什么。林彤儿在里面找了半天,掏出一个密封的油纸口袋,把那个口袋递到梁赞面前,“这个给你。” 梁赞一拍脑门,“对呀,我们有奇药啊!你不提起我真的忘了,那你的内伤……” 林彤儿道:“三个月的疗伤期早就过了,这些东西我再也不想吃了。” 原来那油脂口袋里装的是万年灵芝以及各种大补的奇药做成的药丸子,当初青四子一共做了一百零八颗这样的药丸,专门给林彤儿治疗内伤,本来要一直吃三个月,每天一颗,林彤儿已经吃了九十颗,剩下的十八颗药丸是给她巩固疗效之用,可林彤儿天天吃这些补药,觉得实在太苦,这十八颗药丸就放在皮箱里,一直也没有动。 “不是说万年灵芝有起死回生之效吗?就给她吃吧!” 武莲莲道:“大师姐,这些药是用师父的命换来的,天下就只有这十八颗,非常珍贵,你真的舍得给别人吗?” 林彤儿道:“桂花姐姐都要死了,留着这些药正好救她一命,不然我们做药干什么?什么东西能比人的命还要珍贵?” 七名飞云门的女弟子对林彤儿立即肃然起敬,很多人争夺得头破血流,师父为了它连性命都不要的万年灵芝,她就这么轻易地拱手让人了。原来都以为她是个大大咧咧的小妹妹,刁蛮任性,可没想到原来她也有善良的一面。 武芊芊替梁赞接过油纸口袋,“这些药丸的确有起死回生之效,但是药性猛烈,桂花今晚服半颗,如果她活过来,明日再服半颗,应该就从鬼门关里爬回来了。小孩没有牙齿也吃不了,需要用温水化开,我去处理吧,希望能有效。” 梁赞点了点头,“有劳师妹了。” 闻听桂花或许有救,花绮楼这才长出了一口气,“梁赞,你们务必要把桂花救回来。” 梁赞苦笑了一下,“也只能听天由命,希望万年灵芝能有效。只是如果桂花死中得活,你是否还要离开她?” 684、海岛诅咒 花绮楼紧紧地抓住了桂花的手,“有生之年,我再也不会放开她的手,除非她想寻找本来应该属于她的……幸福。” 了空默默地站起身,倒退着向古庙的破门缓缓而去,转过身刚要离开,花绮楼却又把他叫住,“等等,了空。” 了空沉默着背对着花绮楼说道:“恭喜施主,回头是岸。” 花绮楼点了点头,“谢谢你。” “不必,还是求佛祖保佑桂花早日康复的好。”说完便出了庙门。 武芊芊道:“那除了花老板之外,其他男人就都出去吧,我们几个女的一起给桂花医治。” “那就是我一个人得出去了?”梁赞微微一笑,又对林彤儿说道:“照顾好那个宝宝,靠你了。” 林彤儿冲他吐了吐舌头,这时武莲莲已经把丹药化开,大半的给桂花服下,小半的给那婴儿喝了,梁赞也只能祈求万宁灵芝真的有起死回生的神奇功效,除此之外,他一点忙也帮不上了。 他走到庙外,见了空又学花绮楼之前那样,站在雨里,只不过花绮楼大吼大叫,可了空此时却异常安静。棉衣已经给桂花铺在身下,了空现在只穿了一件单衣,在外面淋了半夜的雨,现在已经浑身湿透,站在雨里瑟瑟发抖。 梁赞走到他的身旁,给他撑起雨伞,“你和桂花可能再也没有缘分,不过我想她不希望看到你就这么消沉下去。你也别再叫她为难,她喜欢的人的确不是你。” “我知道,”了空沉默了一下,接着说道:“所以……明天她如果醒来,你就告诉她,我走了。我是个和尚嘛,将来还是大佛寺的主持,要做像师父一样慈悲为怀的有德高僧,尘世的情欲再也与我无关。” “也许……桂花不希望你离开呢?” “我一定要走,”了空喃喃地说着,与其说他是在对梁赞讲话,倒更像是在自己和自己讲话,“我如果还陪在她的身边,那她和花绮楼可能永远也回不到从前。能和她在一起这么久,我已经心满意足,福分已经太大,如果我再去向她要求什么,那恐怕是要遭报应的。” 梁赞搂住了空的肩膀,叹了一口气,“好吧,既然你心意已决,我也不便再多说什么。你要找柳生一叶报仇……” “我只想收回大佛寺的武学!”了空强调了一遍。 梁赞笑了笑,“都好,反正你想要我教你一手能够足以打败柳生一叶的内功。” 了空阴沉着脸没有说话。 梁赞道:“我跟你说实话吧,我身负四种奇功,但是没有一样可以教给你。第一种:《韦陀内经》你我都是师从弘决禅师,我会的你肯定也会,当然柳生一叶也会;第二种是刘振声师傅的太阴六合神功,他将毕生功力硬生生地传给的我,除了他之外没有人知道修炼的法门,而这套武功,只能以内力疗伤,却不能对敌;第三种:《阴阳万法决》,虽然速成,但这是一种男女双修的奇门武学,非佛非道,十分邪门,你既然是个和尚,当然不会修炼这种武功;最后一种:大内密宗门的《密宗三十六要义》,十分霸道,你也知道,这种内功不是太监不能修炼,否则会受内力反噬,最终内力无处宣泄,暴毙而亡。如果你舍得了你的命根子,我传你这套内功倒也无所谓。” 了空瞪了他一眼,把他按在自己肩膀上的手,轻轻拨开,正色道:“我只学我们大佛寺的奇功,你愿意教就教,不愿意教,那我也不会强求。” 梁赞皱了下眉头,“我真的不会那最后两品经文,难道你还不相信我吗?” “你对武学的悟性强我百倍,自己悟出来的也未可知。” 梁赞叹了口气,“我要是有那个本事就好了。我再和你说一次,我上次告诉你的是《翼王伏魔护法真经》,是我和冰儿流落在海岛上的时候无意中发现的,而且那经文里有世上最恶毒的诅咒,修炼此功,又不能完成它交代的事情,必遭天谴,全家死绝,一生孤苦,最终也是要暴毙而亡。了空,你是佛祖的信徒,这样的诅咒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难道你不怕吗?” 了空沉吟了一会儿,幽幽说道:“我自记事起,就不知道父母是谁,也不知道我的家在哪里,也许我全家早就死于战乱;如今师父也死了,我在这个世上再没有亲人,我又是个和尚,不能娶妻生子,注定要一生孤苦;暴毙而亡……也不过就是一死,寿终正寝也是一死,我有佛祖庇佑,不管如何死法,最终都是要去西天极乐世界参见我佛,我又何惧之有!” 梁赞没想到了空认真起来,可一点也不像平时的那个看似痴傻的小和尚,了空神情庄严,一番话说的也是铿锵有力,竟叫梁赞有一种肃然起敬之感,“说的好像这套武功就是为你量身定做的一样。切……”梁赞向后一甩手,“行,你要学,我不拦着你。不过想得到这么高深的武学,也不是那么容易的,明天我画一张海图给你,你按图索骥去找那个海岛,只是时间太久了,我也不知道能记得多少,就算我全都记得一清二楚,但是……但是你怎么出海呢?” 了空虎着脸说道:“我就算是游也要游过去!”语气极其坚定。 梁赞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心中暗想:刚刚才开始佩服他的勇气,还以为他真的变聪明了,现在看来,他还是个傻瓜。 “那你游过去吧,等十年八年之后你的尸体漂到岛上,大概就能学了。” 了空挠了挠后脑勺,“那个岛很远吗?” “废话!”梁赞气得踢了他一脚,“那是海岛,茫茫大海呀,你以为是沈阳的水沟,靠你的几下狗刨就游过去了?坐船都要好几天!” “去哪里买船票?” “你个蠢货!”梁赞真恨不得把他按在地上暴打一顿,“阎王爷那有船票,那是荒岛,哪有船去?而且那里很危险,四处都是暗礁,你有钱人家也未必肯去。” “那该如何是好。”了空一把拽住梁赞的胳膊,“好人做到底,你肯定有办法的对不对?” 就在这时,桂花的孩子又开始大哭,梁赞眼前一亮,“哎呀,孩子活过来了!” 685、雾夜遇险 了空闻听,再顾不得询问如何去海岛,撇下梁赞转身回去。 梁赞望着他的背影,会心一笑,心中暗想:“看来这个世界没什么比人更重要。不管了空嘴上说的多好听,可他的心里,始终都给桂花保留着一片净土。” 白苗苗见了空硬闯,赶紧拦住,“男人现在不能进来。” 了空站在门口一边向里张望,一边问道:“孩子……没事吧。” 白苗苗口无遮拦,说道:“有我们姐妹照顾,又服了万年灵芝的神药,怎么会有事?你那么关心干嘛,又不是你的孩子?” 了空尴尬地笑了笑,“呵呵,说的也是。不过出家人慈悲为怀,自然是要问一问的。那桂花她……” 白苗苗道,“你就说想问桂花姐不就好了,拐弯抹角的?服了药已经睡了,现在需要休息,你要是那么慈悲的话,不如帮我们一个忙。” 了空拍着胸脯说道:“施主尽管吩咐,了空赴汤蹈火,上刀山、下油锅、闯地府还是斗阎罗都在所不辞!” 他说得慷慨激昂,却换来白苗苗嫣然一笑,“哪有那么严重?桂花睡了,但是孩子还饿肚子呢,你去拿点奶来。” “这……”了空脸一红,“小僧没有奶啊……” 白苗苗真是不知道说什么才好,“那就想办法去。别在这和我啰嗦。怎么一点用也没有。”说完转回屋内,把了空关在外面。 了空挠着后脑勺,低着头又走到梁赞面前,看了看他,“梁施主……请施舍一点奶来。” “滚一边去!”梁赞骂道:“让你去找奶,你就跑来找我。我也是个男的,上哪施舍给你?” 了空愁眉苦脸,“可屋子里那么多女的,桂花虽然昏过去了,其他人难道就不能施舍一点吗?” “你真的什么也不懂吗?”梁赞皱了下眉头。 了空茫然地摇头说道:“不懂。” 他久在大佛寺,面对的全是光头和尚,虽然也有那带孩子的女香客来,但是也没人告诉他,女人什么情况下才会有奶水。 “哎,”梁赞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好吧,这附近到处都是瘟疫区,荒无人烟,要弄点奶来还真不容易,你顺着大道往沈阳的方向去,看看有没有什么农家吧。虽然路不近,料想以你的轻功,一夜之间也能跑个来回。” “好!我这就找个大姐化缘去!”了空转身便跑。 梁赞又把他叫住,“大姐未必肯施舍给你,说不定还要骂你是个流氓和尚。不行的话,你就找个羊圈、牛圈什么的,看看有没有牛奶、羊奶也可以。” “你是叫我偷吗?” “总比上刀山、下油锅要好一点吧!” 了空头也不回地跑了,梁赞还真有点担心这个傻和尚。 好在了空的内力和轻功也属上乘,此时夜色更浓,四周漆黑一片,他深一脚浅一脚,往南飞奔了两个多小时,一路上见村就进,逢店便找,可是大多都如梁赞所说空无一人,连只畜生也没有。 了空边跑边自言自语,“要快些,要快些,晚了的话,那婴儿可就饿死了。” 其实破庙里有那么多人,弄点东西给小孩吃易如反掌,怎么会叫他饿死?梁赞之所以同意了空去找奶水,无非是希望天明桂花醒来的时候,还能再见到了空。就算了空之后真的要走,那也该和桂花道个别,至少说一些心里的话,不然他就这么无声无息地离开,桂花和了空的心里恐怕都不会好受。 对于梁赞的苦心,了空自然不会明白,他现在什么事情也不去想,只想尽快找到一些奶水,好去救那个婴儿。 顺着大路再往前走,远远地看到前面有些亮光,他便向着亮光的方向跑去,走近一看,却依然是一个荒村,一辆黄色的卡车停在村子里,不远处的屋子里点着火把,影影绰绰地看到几个日本兵的影子。 了空借着浓雾以及夜色的掩映,弯着腰悄悄向卡车靠近,他想看看车上有没有什么补给类的东西,就算找不到奶,哪怕是找到几盒罐头也好。 那卡车用黄色的帆布罩着,由于左近没有什么人家,所以日本兵的防备也相当松懈。了空到了车头,向车里看了看,光线太暗,也看不清楚车内都有什么,他试着拉了一下车门,那车门居然应声打开,车座上随便丢着一把大钥匙,里面还有几张破报纸、两个钢盔、一盒香烟,车坐下还有一个手电筒,除此之外再没有其他。 了空摇了摇头:“又白来一趟。”转念一想:我现在是做贼啊,俗话说“贼不走空”嘛,总不能白来一趟,顺手把手电筒抄过来,别在腰里。 然后他又转回车尾,蹑手蹑脚地将帆布掀开了一角,见帆布下是个上锁的集装箱,那锁头不小,似乎刚好和前面的那把钥匙相配。“看看后面有没有什么东西。” 了空又到车头取来钥匙,对准锁眼,咔吧一声,将锁头打开,那锁头就挂车门上,钥匙也没拔出,他一手按着集装箱的门,防止发出什么声响,一边把它轻轻打开,可还是听到门轴吱嘎一声。 守夜的日本兵立即惊觉,“纳尼?”端着枪向这边走来。 了空吓了一跳,眼看着日本兵越来越近,而且还带着枪,了空如果现在逃走,免不了就要挨上一枪子,对方又人多势众,就算他武功高强也不敢放肆。 情急之下,也没多想,嗖地钻进车厢里,用力太猛头还撞到一物,好不疼痛,借着微弱的光线抬头一看,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原来里面别的东西没有,只有一个半人多高的铁笼,那铁笼每根钢筋都有桌腿粗细,还用铁链捆的里三层外三层。 铁笼里蹲着一个带着手铐、脚链的汉子,瘦骨嶙峋,衣不蔽体,浑身血污,干的湿的都有,混合在一起,把那件破衣服也淋成了硬块,后背上从上到下有七根丧门钉刺进身体,封住他七处穴道,往脸上看蓬头垢面,胡须冗长,那深陷的眼窝里,一双明目倒是精神十足,乍一看,三分不像人七分倒像鬼。 那人冲着了空嘿嘿一笑,“你也来了?” 686、笼中鬼人 了空吓得瘫坐在地,想说话,又不敢说话。那人压低声音说道:“想活命先躲到笼子后面去!” 了空哪敢怠慢,团身滚到笼子后,此时那日本兵已经走到了车后,用枪指着笼子里的人喝道:“你在做什么?门怎么开的?” 那人冷笑道,“你进来看看不就知道?你们自己没锁门,风一吹,自然就开了。” 那日本兵向四周看了看,见没什么人,却又不敢进去,冷哼了一声,“没锁门?哼!门开了你也出不来!” 说完咣当一声把集装箱的门关死,跟着咔嚓一声,又给箱子上了锁,了空在心里面暗暗叫苦,“这下糟糕!” 他不敢惊动外面的小日本兵,轻轻地跪爬到铁门前,刚要推门。身后那人阴森森地说道:“现在出去等于是去送死。那小鬼子可就在附近,给你一枪子,要你好受。” “可……可不出去怎么行?我还要去救人啊,晚了的话,那婴儿可能就饿死了。”了空战战兢兢打开腰里的手电筒,对着那人满是血污的脸,那人却把脸扭到一旁,不敢直视手电筒的光线,口中骂道:“笨蛋和尚,有你这样照别人的吗?” 了空吓得赶紧把手电筒关掉,“你……你知道我是和尚?” 原来了空离开大佛寺多日,此时还是俗家的装扮,但是这个怪人居然一眼便能看出自己是和尚,实在奇怪的很。 那人冷哼了一声,“我不但知道你是个和尚,我还知道你是个花和尚,为了一个小妮子,不惜在旅顺扮瘸子街头要饭。你还有个好朋友,名叫梁赞,对不对?” 了空大吃一惊,爬到笼子边,“你怎么什么都知道?难道你会算命?” 那人一声长叹,“看来我已经被折磨的人不人鬼不鬼了,你居然不认得我。” 了空又打开手电,对着那人上上下下照了个遍,那人闭着眼睛,任了空打量自己,可了空自始自终也没想起他究竟是谁来,挠了挠后脑勺,说道:“我知道了,你一定是我在旅顺要饭的时候遇到的施主……可那时我也不是和尚啊。” “真是蠢得灵巧啊,”那人无可奈何地笑了笑,“这些事当然是梁赞告诉我的。” “哦!”了空恍然大悟。 “这回知道了?” 了空指着他说道:“你肯定是梁赞的请来帮我的,他神通广大,怕我办不成事,把你安排在这里指点我一条明路。那你快点说,哪里能找到奶喝?” 那人沉吟半晌,突然骂道:“你娘才有奶喝!管老子要个屁,莫名其妙。天下间居然有像你这么蠢的蠢驴,真他娘的造孽。” 了空支支吾吾地说道:“蠢驴的确是蠢,不用施主多言我也知道。” “梁赞和你一起吗?”那人问道。 了空道:“现在我被关在这了,当然就不在一起。” “他的确是神通广大啊……”那人叹了一口气,“我这些日子就一直在想,他怎么会知道日本人要攻占沈阳呢?我当时还不以为意,早知道如此应该尽快想办法通知张学良那小兔崽子早做防范才对。现在也不知道沈阳怎么样了。” “沈阳已经丢啦,”了空停顿了一下接着说道:“整个东北都差不多全都要丢了。就算你通知少帅也没用,因为他根本就没打过,据说是蒋介石下的命令,谁知道呢?” “说的也是……”那人皱着眉头,“我是已经尽力了,实在无力回天。嘿嘿,只可惜我大仇未报,却要死在小日本的手上。小和尚,你真的不知道我是谁?” 了空摇了摇头,“如果不是梁赞安排的,我想破脑袋也想不出施主是谁。” “那你就是个木鱼脑袋,干脆揪下来丢进粪坑算了。” “那可不行,这脑袋木是木了点,但是揪下来我就死了,我也有很多事没做,不能现在就死。” 那人哈哈大笑,“说你蠢,你又不蠢了,说你不蠢,你又满嘴胡话。所有人都有心事未了,难不成就不死了吗?” “那也不能死在这里啊。” “你被困在这里,被日本人发现,怎么可能不死?” 了空想了想,“我有韦陀内力护体,那个锁头虽然大,却拦不住我,我轻功尚可,只要选一些崎岖难行的小路走,日本人开不了车,这样一般的日本兵也追不上我。” 那人点了点头,“还算你有自知之明。”沉默了一下,那人忽然说道:“你小子看着蠢,没准非常狡猾。故意跟我扮猪吃老虎吗?” 了空连连摆手,“施主说的哪里话,我就是蠢嘛。不然也不会被关到这里面来。只是你关在笼子里,我却不知道怎么救你出去了。” “像你这样的人,最容易叫人忽略,反而是你的一大优势。现在你自己逃命或许轻松,但是你救不了我。我有伤在身,会连累你。再说你连我是什么人都不记得,为什么要救我?万一我是恶人怎么办?” 了空道:“上天有好生之德,如果能救,不管你是不是恶人,我都不能叫你去死啊。佛经里讲,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你就说说我怎么救你?就算你是个恶人,那我求你以后不要作恶,我是你的救命恩人,你看在我的份上,想必也不会再去作恶了吧?” 那人微微一笑,“那我问你,什么样的事情才叫作恶?” “杀生害命、奸淫掳掠……大概就算是作恶了吧。” 那人哈哈大笑,中气十足,震得集装箱嗡嗡作响,了空赶紧说道:“小点声啊,当心那些日本兵听到。” 那人反而笑得更厉害了,“我都已经被关在这里,听到又能怎么样?他们一天到晚也不知道要听多少次我的笑声,他们想我哭,我就偏偏要笑,你知道为什么这辆车附近没有人?” 了空眼珠转了转,“施主的笑声从丹田发出,内力可以震穿耳膜?” 那人点了点头,“没那么大的威力,况且我有伤在身,又被七根丧门钉封住穴道,内力只剩下不到一成,不过我成天这样大笑,足可以搅得他们心烦意乱。他们就用蘸着盐水的皮鞭抽打我,越打我就越笑,越笑他们就越打。最后把那些人都熬得累了,我就赢了。哈哈哈!” 说完他又哈哈大笑,了空捂着耳朵,“你一定是疯了吧。这有什么好比的。” 687、不忘旧恨 那人突然收起笑容,直视着了空,说道:“和尚,我问你,如果我出去就要杀人,你还救我不救?” 了空犹豫了一下,“那自然还是要救的……” “那有人要来杀我,你怎么办?你劝他们不要杀我吗?” 了空皱了下眉头,“那……那我也不知该怎么办才好。” 那人冷哼了一声,“你不敢杀人,就救不了我。既然你救不了我,那就不要救,你帮我找一个敢杀人的人来,救我出去。” “找谁?” “当然是梁赞!”见了空没回答,那人接着说道:“如果我还没死,他能侥幸救我出去,我就再带着清水码头的弟兄灭了所有的小日本!” 了空闻听,再把那人仔仔细细看了一遍,“你是……你是……我知道你是谁了,你是金刀会清水码头的水爷——鲁七林!” “木鱼脑袋总算开窍!”那人冷冷说道。 了空大吃一惊,攀着铁笼问道:“可……可是你怎么落得这步田地?” 鲁七林和了空在旅顺时曾有一面之缘,当时桂花把梁赞的魂泣刀卖给罗阵育,等梁赞来旅顺之后,三个人一起向罗阵育索要魂泣,鲁七林前来阻止。后来在白玉山下,也曾见过鲁七林一面,可那时的鲁七林身材壮硕,衣着华丽,嗅着鼻烟,一副土财主的模样,与现在阶下之囚的样子实在是天差地别,了空和他也没什么交情,因此认不出来。 鲁七林长叹一声,“哎,别提了,我一身武艺却抵挡不了日本人的大炮,沈阳一战,和谷文飞一起被炮弹击中,他为了救我,以身殉国,我被他压在身下受了点伤,昏了过去,醒来的时候,就被日本人抓住。几个月之后,等伤势好了的时候,便想着越狱逃走,以我的灵岛蛇拳加上一双毒掌,想逃出沈阳本来也不算是难事,可没想到,我杀伤了几个守卫之后,在监狱的门口碰到了一个来自日本的高手,他内力精湛,招数精绝,而且那个人对中国的武学相当熟悉,他的武功竟然与欧阳掌门一脉相承,用的也是《阴阳万法决》,我居然打不过他,结果第二次被擒,那人怕我再伤人,便用七根丧门钉,封住我的穴道,叫我生不如死。” “那……那个日本高手是谁?” 鲁七林摇了摇头,“那人是谁,我怎么知道?《阴阳万法决》只有金刀会的掌门才会使,要不就是阿雪或者冰儿,那日本人会这套武功……我怀疑是不是阿雪已经彻底投靠了日本人了?可是那也不对,此人内力没有十年八年的造诣是不可能这么强的。这件事无论如何我也想不明白。” 了空道:“既然烦恼也不必多想,等将来见到欧阳掌门,再问她也不迟。” “你觉得我还能见到阿雪吗?”鲁七林冷笑了一下。 了空道:“我看能,因为她现在已经不是掌门了,她和黎苍天暂住大佛寺,只要你不死,就可以去找她啊?” “什么?她和黎苍天在一起?” 那时通信不发达,鲁七林还不知道假黎苍天死在金刀会大牢里的消息,他与黎苍天有杀兄之仇,闻听此言立即火冒三丈,他以头撞着铁笼说道:“她怎么会和黎苍天在一起?难道杀父之仇不报了吗?难道金刀会她不要了吗?” 了空目瞪口呆,也不知道如何作答,只是怔怔地看着鲁七林大吼大叫,即便是他叫成这样,那些日本兵也不来看一眼,看来鲁七林所言非虚,这帮日本兵的确是已经听惯了他的吼叫,不管鲁七林如何在车里折腾,他们只是不理。 过了好半天,鲁七林才安静下来,怒斥道:“等我出去之后,迟早将黎苍天碎尸万段。” 假黎苍天的事情,了空自然已经知道,不过他却不知道鲁七林与黎苍天有这么大的仇,一时说漏了嘴,现在只好改口说道:“你别发那么大的火,其实……也许,我看错了也不一定。我……我从来也没见过黎苍天,你说是不是?” 鲁七林往下压了压火,他哪里知道了空是否见过黎苍天,冷哼了一声说道:“哼,黎苍天是什么人,的确不是你相见就能见的。哎,可惜我今天无论如何走不了。不然我真想冲破这铁笼,现在就去大佛寺找欧阳雪问个究竟!” “你为什么走不了?” 鲁七林长叹一声,“你觉得我伤成这个鬼样,还能逃走吗?他们忌惮我的武功,用这么粗的铁笼锁住我。这个笼子可不是外面的一把锁可比,全都是焊死的,无门无窗,没有神兵利刃或者电锯,休想打开。” 了空在铁笼的四周查看了一下,果然就是如此,鲁七林虽然在金刀会排名第七,但他的武功在金刀会里仅次于黎苍天及欧阳家的两个女儿,皇甫齐越和王正武比起他还差了一大截,因此他说日本人忌惮他的武功,也并不是假话。只不过最叫那些日本人的忌惮的是他的一双毒掌,摸着就死,碰到就亡,就算不碰他,鲁七林也可以用内力将毒血逼出掌心,从而射人双眼,那一双手就好似潜伏在暗中的双头眼镜蛇,防不胜防。 他这双毒掌在蛇岛浸泡了整整十年,为的就是将来对付黎苍天,可是了空话里话外似乎是说:欧阳雪已经和黎苍天重归于好,尽管了空扯了个谎遮掩过去,但鲁七林是什么人,那是金刀会北方水路的总瓢把子,岂能是了空一个没怎么见过世面的小和尚骗得了的?之所以不动声色,无非寄一线希望,将来如果有出去的一天,好用这双毒掌取黎苍天的性命。如果被人通知黎苍天,叫他跑了,就大大的不妙。 可他毕竟是个红脸汉子,性情耿直,有一说一,有二说二,知道欧阳雪与黎苍天在一起,实在气愤难平,忍不住就又把自己要找黎苍天报仇的事,全抖了出来,他与黎苍天的仇在金刀会里几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既然欧阳雪已经和黎苍天在一起,那就说明金刀会的人可能已经放过了黎苍天,与他重修旧好,因此他也不怕了空听了去。而且以黎苍天胆大心细,武功高强,以他的为人,绝不是那种望风鼠窜的苟且偷生之辈,他既然敢出天青寨的大门,料想也不怕别人前来寻仇。 688、江湖传闻 了空又试着用手去掰那铁笼,就算他内功很高,可废了九牛二虎之力,依然无法撼动铁笼分毫。 鲁七林摇头苦笑道:“傻和尚,这铁笼用钢筋打造,岂是单凭人力可以打开的?不要枉费心机了。” 了空这才沮丧地坐到车厢里,拍了下铁笼问道:“既然日本人这么怕你,为什么又不杀你?” 鲁七林冷哼了一声,“这你还想不明白吗?我的身份何其重要,北方所有水路的绿林都归我管,他们留着我这条命,就可以用我的性命来要挟我手底下的那些兄弟,逼他们投降。把我弄得半生不死,是想叫我向他们屈服,如果我也投降,再带领北方金刀会的兄弟一起加入他们的军队,那他们就更加如虎添翼。另外,在金刀会里,我是排得上号的高手,就算我不投降,只要把我没死的消息放出去,吸引无数的人乃至金刀会的好汉来救我,这样就可以把我们的势力逐一瓦解,那些日本人阴险毒辣,什么手段使不出来,活着的鲁七林自然要比死了的鲁七林用处更大,可我是个中国人,怎么能叫他们遂愿?按理说金刀会的人如果任务失败,就该他娘的服毒自尽,可惜我昏倒在战场,被他们擒住,想一死了之也没有机会,到后来我的双手又被铁链锁住,现在想自尽也不行了。” “那你不吃不喝……” “没有用的。”鲁七林摇头道:“我的确是不吃不喝,把自己饿成了这个鬼样,可是他们有的是科学家和医生,其中还有个叫石原真寺的人,就是在旅顺与南拳泰斗万星河激斗的那个日本武士,没想到他还是一个医学博士,这厮出了一个馊主意,也不知从哪里弄来的营养液,只要打上之后,就精神百倍,如果一天不打,我便如百爪挠心,屎尿横流。料想那营养液里混合了鸦片一类的东西,我当时的确是生不如死……” “可即使是这样,你也没有投靠日本人?” 鲁七林闭起眼睛,轻轻呼了一口气,“为了我自己活命,却叫跟着我的那么多好汉替日本人卖命,我于心何忍,我看日本人一定会叫他们去送死,所以我就算受尽磨难,我也不会答应日本人的要求。大概鸦片针太贵,石原真寺见那东西对我没用,索性也就不打针了。我心想:反正吃不吃东西我都死不了,干脆也就不再绝食。每天像狗一样趴在这个铁笼里,吃剩饭、喝凉水,就这样他们还嫌我浪费粮食,经常打我,只要一打我,我就在笼子里大小便,弄得浑身恶臭,每天他们给我产屎铲尿,用冷水、滚水给我冲凉洗澡,我有神功护体,也不在乎,还动不动咬上他们几口,别人都说我疯了,唯独那石原真寺依然不肯死心,非要逼我就犯不可,但是他们就是舍不得杀老子,却天天还要伺候老子,哈哈哈,痛快,哈哈哈!” 鲁七林说完又哈哈大笑,那模样的确与疯子也没什么两样,但是了空却打心眼里佩服此人,受了这么多苦,居然还笑得这么爽朗,到最后被折磨得人不人鬼不鬼,依然不肯屈服,梁赞说金刀会里有的是英雄好汉,果然一点也不错。 “那他们既然怕你武功高,也可以废掉你的武功啊。” 鲁七林点了点头,“这次你倒是学聪明了,可他们还抱有一线希望啊,想我为他们做事,我要是武功没有了,那不就是废人一个,不然的话,干嘛开车送我离开沈阳?” “现在他们要把你带去哪里?”了空问道。 鲁七林道:“他们要带我去长春,见郑陲安那小子,有个叫孙福荣的翻译官,昨天来看我,告诉我说:金刀会已经开始为日本人做事。以后总舵就在长春,不在上海了,连金刀会都已经加入了日本皇军,他劝我不要那么固执。我假意拖延了一天,应允说:等见到郑陲安和欧阳雪再做决定。其实无非是个缓兵之计,要说郑陲安投靠日本人倒是有这个可能,但是阿雪……料想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来,可思来想去也并非没有可能,她一直都是想恢复大清的,如果真的借助了日本人的力量也未可知,所以我想去长春看看情况再说。” “那……那如果欧阳雪真的已经投靠了日本人,或者说金刀会真的全部归顺了,你又做什么打算?” 鲁七林沉默了半晌,摇了摇头道:“我也不知道……如果一切真的无可挽回,那我干脆就答应他们的条件……等出去之后,再找机会以身报国吧!哎……” 了空忽然觉得心里难受,鲁七林虽然没有向日本人屈服,但是话里话外又似乎都透露着一种英雄末路的无奈,在这个国土沦丧、民不聊生的年代,即便是雄霸一方的豪杰有时也免不了会惨淡收场,了空抓着铁笼问道:“那我能为你做些什么?” 鲁七林笑了笑,“你如果侥幸逃脱,就去找梁赞,叫他去长春救我!” “他?” 鲁七林正色道:“他独战五国高手,威震上海滩,料想如今武功大进,正是我说的那个会《阴阳万法决》的日本人的对手。” “梁赞的事你怎么知道?”了空愣了一下问道。 鲁七林笑道:“笨蛋,梁赞现在名声大噪,天下武林谁人不知?他已经是可以和黎苍天平起平坐的第五大高手,没听人说:‘南星河、北苍天,一曲双娇绝世间,乘龙上梁山吗’?前面四大高手各占半句,他一个人便占了一句,已经是莫大的荣耀了。” 了空挠了挠头,“也不知道这些话是谁编的,怎么传得到处都是?” 鲁七林又哈哈大笑,“这歌谣可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说的,自古以来,江湖上便有一个门派独立于武林之外,从不参与各派纷争,却又专门负责记载武林中的奇闻异事,好向后世流传,这个门派叫:通天道,掌门人洛天机。据说这个门派从明代就开始创立,到如今已经几百年。而洛天机的这个掌门人也从明代一直做到了现在。” 了空哪里回相信,“什么人能活那么久啊?” 鲁七林摇头道:“那我就不清楚了,这个门派行踪诡秘虽然武林中很多人都知道它的存在,却从来没人知道门派里都有些什么人,中华武林卧虎藏龙,这话一点也不差。” 689、蛇岛奇功 了空挠着头问道:“可是梁赞一个人,能有多大的本事?他武功虽高,最多也就能打败你说的那个日本高手,就算他有宝刀宝剑,可以斩断铁笼,但要说从魔窟里把你救出来……我看非常困难。” “你这个傻子都知道这件事困难,我会不知道吗?”鲁七林白了他一眼,“此事非一己之力可以完成,所以你叫他先去旅顺,把我被抓的事情通知你们卖刀给他的那个罗阵育。叫他帮忙上下疏通……” 了空连连摆手,“不行,不行,那老施主是个财迷,也不会什么武功,手无缚鸡之力,我看风大一些都能把他吹歪了,要他去打败日本人,怎么可能?” “蠢驴,你一个出家人,脑子里只有打打杀杀吗?”鲁七林骂道:“你有所不知,那罗阵育并非只是一个土财主那么简单,他是前清遗老,与溥仪的关系非同一般,如果由他出面,去求溥仪,再叫溥仪放我出来,此事必成。” “可是这样的话,就算你能出来,那也是要在溥仪手下做事,等于还是投靠了日本人呢。” 鲁七林叹了口气,“那也是没办法的事情了,金刀会本来就是前清遗老所创,我们一心恢复大清,所以降清不降日,抗日不抗清,暂时委曲求全,等溥仪羽翼丰满,再灭掉日本人也不迟,你就按我说的做,总之如果我不死,就保住这条性命,再为国尽忠也就是了。” “佛祖保佑,一切都如施主你所愿,只是我看如果溥仪肯救你,那也是因为施主还有利用价值,不过人在屋檐下,恐怕到时你也要身不由己啦。” 鲁七林沉默了半晌,“那也只好走一步看一步,总之你是个出家人,有人求你救他,难道你要袖手旁观吗?” “那断然不会,我这就回去找梁赞。联合罗阵育到长春救你出来,希望你保重身体,千万别死在途中才好。”了空说完运起一道真力到了掌心,便又要去推车厢的门。 “慢着,你个乌鸦嘴!”鲁七林又赶紧把他叫住,“既然你肯救我,我传你一样绝学。” “什么绝学?” “我鲁七林的灵岛蛇拳,学了这套拳法,想打败黎苍天也不是难事。我没有收过徒弟,一身武功也没个传人,如果我不幸死了,那你就替我杀了黎苍天,为我兄长鲁七相报仇。” 他的灵岛蛇拳虽然厉害,但要说打败黎苍天谈何容易,只不过这十年来鲁七林的武功进步神速,他自以为可以凭借这套拳法能杀了黎苍天罢了,实际上,还是有一段不小的差距,更何况,黎苍天的绝技不单单只有一双铁腿,除此之外他的魂泣刀法才是真正的天下无敌,黎苍天的枪法也是神准,所以鲁七林心里清楚,不管他的毒掌有多厉害,也很难杀得了黎苍天,报的了仇。他想自己可能命不久矣,如果不交代后事恐怕将来就再也没有机会,了空虽然鲁钝,但是根骨绝佳,而且内力高强,收了他做弟子,那报仇的事还有一线希望,否则现在的状况,到哪里去找第二个传人?他十年来,昼思夜想都是要找黎苍天报仇雪恨,如今落得深陷牢笼,也许这个愿望终其一生也难以实现,只好把希望寄托在其他人的身上,因此说什么也要把自己的武功传下去。 按理说,一个好武之人听到可以学习其他高手的武功,一定都会欣然允诺,没想到了空却摇头道:“我是大佛寺的和尚,你也知道我是出家人,怎么能杀生害命?再说了,我们大佛寺也有正宗武学可以钻研,我为什么要学你的武功?当初……当初有人要传我他的生平绝学,我也一样是拒绝的,拜师的事情万万不可。” 他说要传他武功的人正是黎苍天,不过当着鲁七林的面,他可不能说出黎苍天的名字来。 鲁七林眯着眼睛,诡异地笑了笑,“那也好吧,你再帮我一个忙,我这手被铐在笼子上,现在手背有些麻痒,你大慈大悲,就帮我抓一抓。” 了空用手电照了下鲁七林的手背,见上面全是鞭痕,有些伤口已经化脓,“这……这不能抓的,不然容易溃烂。” 鲁七林笑道:“不妨事,他们把我运到长春后就会叫最好的医生给我医治,不会眼睁睁看着我死的。怎么?临走之前,连这个小忙也不肯相帮吗?那你做什么和尚,说的什么慈悲为怀?” “那好吧,”了空无奈,只好去给鲁七林抓痒,不料才抓了两下,鲁七林的手腕一翻,却把了空的手死死攥住,了空吓了一跳,“施主,你要做什么?” 鲁七林阴森森地冷笑道:“你怎么忘了,我掌中带毒,沾着就死,碰到就亡,现在你是不是觉得手心麻木?” 了空大惊,用力地点头说道:“的确如此。” 鲁七林又笑道:“那你看看你自己的寸关尺,是不是有一条黑色的线正在向上蔓延。” 了空低头一看,更加害怕,只见一跳细细的黑线顺着静脉向手臂升起了一寸多高,他赶紧想把手抽回,可鲁七林的手心里似乎有一股引力,无论如何也动弹不得,“鲁施主,我好意帮你,你怎么害我?” 鲁七林阴沉着脸,冷哼了一声,“你不学我的武功,不帮我除掉黎苍天,我只能出此下策。想要活命,按照我说的口诀,行功运气,否则毒气攻心,你必死无疑!” 了空哪敢不听,连忙道:“我不能死啊,还有个娃娃等着我给送奶呢!” “好,送奶工,你听好了……”鲁七林当即把灵岛蛇拳的概要以及毒掌的运功方法教给了空。那了空学《韦陀内经》的时候,不太上心,可这一次却是性命攸关,他把平时舍不得用的脑细胞全都调动起来,居然不到半个时辰便把鲁七林的心法牢牢记住,灵岛蛇拳的内功以及鲁七林的毒功已经如跗在骨里,再也难以根除。 运功完毕,鲁七林已经如虚脱一般,“我把我的功力和所有的毒都传给了你,不过你得小心一点,你一双毒掌,可千万不能乱摸乱碰,否则可能是要出人命的。” 690、佛祖点醒 了空惊道:“有这样的事?那我不是连洗澡洗脸也不行?” 鲁七林又是一阵大笑,“蠢货,难道我蛇岛上千万条毒蛇,都能毒死自己?毒掌对别人致命,对你却无效,而且再告诉你一件事,习得我蛇岛的武功,你身负我一身的内力,已经百毒不侵!” 了空抬起手看着自己的双掌,惊得目瞪口呆,“我不想学这样害人的武功,现在好像成了人见人厌的毒物了,这可如何是好,佛祖,给我指条明路吧,这鲁施主害我……” “胡言乱语!”鲁七林怒道:“天下不知道有多少人想学我的毒掌,我叫你一夜之间便成为武林高手,又把一成的功力全都给你,你居然不知道领情,反说我想害你!” 了空一愣,“不是全部功力吗?怎么变成了一成?” 鲁七林道:“废话,给了一成,还有心法,就等于是全部的功力,毒掌可以再练,但是功力可不知道几时能恢复,给你一成已经算是恩德,你回去后好好修炼,不出十年,你就可以赶上梁赞了。” “我不想练,我也不想要什么毒掌,我只想找回我们大佛寺的经书。” 鲁七林眼珠转了转,心中暗道:看来这个小和尚实在是固执得很,如果不逼他,他怎么可能练自己的武功? “你想不想死?” 了空愁眉苦脸,“是人哪有想死的道理?” “那就好,我告诉你,我把毒掌传给你,就不怕你不练,给你一成的功力,无非是叫你压制体内毒性,否则你的内力一弱,你手上的黑气,就会迅速涨到你的心脏,到时候,毒气攻心,必死无疑,你这毒功一天未成,就要练一天,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稍有懈怠,暴毙而死。” 了空吓得张着嘴巴,好半天才说道:“难怪梁赞说那海外孤岛上的武功学不得,我才学了一点点,便中了毒掌,看来为了不去杀生,真的只能暴毙而死了,不过我今天还不能死,桂花的孩子还等着我给送奶呢。这可如何是好?” “胡言乱语些什么?”鲁七林对了空语无伦次的话又是觉得可气,又是觉得可笑,“你的意思是说,你宁死不练我的毒掌?” 了空坚定地点了点头,“绝不会学。” “你想不想害人?” 了空把头摇得好似拨浪鼓,“从来就没想过。” 鲁七林眼珠转了转,接着说道:“那也随你的便,不过毒发的时候相当快,你死不要紧,但身体内的毒,还和东北十六年前的瘟疫一样,流毒千里,杀人无数,你想死就去死好了,你死了,便要作下无尽的杀业,看看佛祖还能不能收留你!” “怎么会有这样的毒,施主一定是骗我的。” 鲁七林见骗不到他,便冷哼了一声,“信不信由你,你去死好了,我懒得和你说话!”说完把头扭到一边,再不去理他。 没想到他不和了空解释了,那了空反而信以为真,“施主……” 鲁七林实在不喜欢这么婆婆妈妈的家伙,喝道:“滚,死远点。” 了空什么也没说,低头不语,过了一会儿,忽然嚎啕大哭,比鲁七林笑的声音还要大,那外面的日本兵听到,心里还嘀咕:那笼子里的疯子一向都只是笑,怎么今天哭开了,还哭得这么难听? 有人便忍不住用蹩脚的中文骂道:“别哭啦,和鬼叫一样!” 声音不大,但了空也是韦陀内经的传人,感官异于常人,听到后赶紧把嘴巴捂住,跪在笼子边上,依然泪流不止。 “你又哭什么?”鲁七林觉得奇怪,“你都已经决定要死,又不信我的话,既然如此,又何必娘们唧唧?” 了空叹了一口气,“这么说的话,我死不能死,活不能活,不是和你关在笼子里一样身不由己?我当然要伤心难过了。有了这双毒掌,回去见到桂花,连手也不能握一下,看到她的孩子,也不能抱过来亲一亲,想想都觉得可怜。” “他奶奶的,”鲁七林骂道:“你他娘的到底是不是真和尚,既然怕连累别人,就双手合十,还要去牵人家大姑娘的手……说来也是,你这个和尚六根不净,和那大姑娘的孩子都有了,也许我是找错了人。” 了空也不多做解释,双手合十道:“施主教训的是,也许真的是我尘缘已尽,再也近不得女色,所以佛祖惩罚我,务必将这双手牢牢合在一起,从此后只能安安心心地做一个佛门中人,哎……”他一声长叹,倔强地擦干了眼泪,回想起和桂花在一起的日日夜夜,有多少欢乐、多少忧愁,从此后只能叫他随风而去,实在道不尽满腹惆怅,“看来一切缘分早已注定,人不可强求,纵然心中对这花花世界有万般不舍,也只能双手合十,念一句‘阿弥陀佛’,这也许是佛祖在提点我,真的要回佛门去了。” “这话倒像是个和尚说的。”鲁七林冷笑道。其实毒掌全凭内力催动,了空不用内力又怎么会伤人?但鲁七林的目的可不是要他潜心修佛,而是为了给自己找个传人,因此不管了空如何理解自己的毒掌,鲁七林肯定不会说破。 “不过世事也没有绝对,”鲁七林笑了笑,“想化解的话,你练好神功,想办法替我杀了黎苍天!到时候,我如果不死,就会告诉你,怎么把这毒掌化去,你想做和尚就做和尚,不想做和尚,想找那个小姑娘,就去追哪个小姑娘,你看如何?” 了空苦笑着摇了摇头,“我已经决定了,做和尚,能不能化去毒掌,我也不在乎了,黎施主的武功奇高,人品也不算差,你的仇,我报不了。就算你不教给我化毒的方法,我也会把你的话告诉梁赞,如果可以,他就会救你出去。” “你简直冥顽不灵!我鲁七林可没这样求过谁学我的武功!” 了空冷冷地说道:“我也没有被人这样逼着学什么武功!施主,我还有要事要办,这就走了,你自己保重吧。”说完回身一掌,将车厢外的铁锁震断。 691、大仇无望 刚开始了空还怕日本兵发现,所以躲在车里。他看似愚鲁,可不是傻子,如果再和鲁七林耗下去,迟早也是要被人发现的。他的感官敏锐,此时在集装箱里听到日本兵走远,才回身一掌将车门打开。 鲁七林被困牢笼,虽然可以强迫、诱骗了空学他的武功和毒掌,却无法说服了空去杀人,从了空的这一掌来看,刚猛绝伦,一掌便能把铁锁震断,可见他内力精湛,武艺了得,了空又宅心仁厚,人品不错,将来也绝不会辱没了自己的威名。灵岛蛇拳能有这样一个传人,也算是了结了一桩心事,鲁七林还是略感欣慰。 再想想了空的话,也并非全无道理,黎苍天成名多年,非同凡响,没有十年二十年的功底,如何能与之匹敌?就算了空答应替自己报仇,也未必就是黎苍天的对手,如果他现在去找黎苍天,也不过就是给黎苍天的刀下多添一个亡魂罢了。自己尚且身陷囹圄,性命堪忧,如何还能忍心再去叫一个并不太熟悉的小和尚替自己送命呢? 想到这里,鲁七林望着了空的背影,不禁一声长叹,料想今生报仇大概已经无望了。 了空刚刚飞身下车,那守夜的两个日本兵就提着裤子跑回来,却原来是到一旁撒尿去了。了空震断铁锁,那么大动静,他们哪里会听不到,本以为是鲁七林突然逃脱,却不曾想下来一个衣衫淡薄的小伙子,一个举枪便打,另一个大声疾呼,了空也不知道他喊的是什么,料想是“有人劫狱啦!”之类的话。 眼看着对方一枪打来,他嗖地一声跃上车顶,子弹打在车厢上,发出当的一声。 不多时从屋子里跑出来四五个日本兵,对着了空纷纷射击。 鲁七林替他捏了一把冷汗,大声喊道:“蠢驴,你在车顶不是只有挨打的份,快跑吧。” 了空一个跟头又翻了下来,“那你怎么办?” “你舍不得我是怎么?你的毒掌再厉害也对付不了他们的枪!” 话音刚落,从一旁的树林里突然冲出一个日本忍者,拦腰将了空抱了个满怀。此人是山本弘毅手下的弟子,黑龙会里的高手,负责这次押送的任务,别的日本兵都在屋内休息,他则一直躲在树上睡觉,要不是了空轻功好,又有浓雾掩映,早就被这人发现了。 了空光顾着看那些拿枪的日本兵,对藏在暗处的忍者却不曾防备。那忍者还以为用鲁七林钓到了金刀会的大鱼,抱着了空喊道:“有人来救鲁七林,抓活的!” 不过他是用日语在喊,了空和鲁七林可不知道是什么意思,奋力挣脱了几下,那日本忍者却好似一块胶皮糖一样死死地贴着他,眼看着几个日本兵越来越近,情急之下干脆背起那日本忍者向车门撞去。 他本来内功就高,如今又得了鲁七林的一成功力,比当初在天青寨时已经不可同日而语,寻常的日本武士怎么可能经得起他着一撞,只听咔嚓一声,那忍者的后腰撞在车门下的梯子上,连脊柱都给撞断,浑身颤抖,怕是再也活不成了,了空见状还不忘说道:“我可不想杀生,佛祖保佑你,千万别死!” 也不知道那日本忍者听不听得懂,瞪着眼睛,用手指着了空,说不出一句话,眨眼工夫就魂归西天。 “叫你别死的……” 他这里悲天悯人,日本兵可不管他那一套,有人抽出军刀对着了空的后腰便是一下,了空耳听八方,纵身跃起,顺手抓起那日本兵的衣领,将他揪到半空,对着车窗直摔过去,口中还喊道:“我不杀生!” 哪知鲁七林的那一成内力非同小可,虽然了空自己觉得出手不重,那日本兵可受不了,脑袋和车窗一起撞了个粉碎,当场就一命呜呼。 了空一咧嘴,飘然落地,“罪过,罪过!” 一把军刀从背后杀来,了空忙打开车门架住,同时回身一掌,手掌穿过破碎的玻璃窗,正中那人顶门,他还留了点力气,不过毒掌已成,那个日本兵可受不了这一下,一掌打在脸上,立即便是一个黑色的手印,七窍流血而死。 “我不杀生啊!”了空大声喊道。 有听得懂中文的日本兵,心里大骂:你不想杀生,还连毙三人,要是想杀生,那还得了。 心里虽然这样想,可没有谁再敢上前,有个小军官掏出手枪对着了空连开三枪。 了空钻过车窗越到车门后面,啪啪两声,一颗子弹将车门的门轴打裂了一段,好个了空,双掌齐出,干脆把车门给掰了下来。 他一来怕日本人的枪,二来不敢再杀人了,背起那扇车门,当作一个盾牌挡在身后,转身就跑,身后的子弹呼啸而来,打在车门上,发出叮叮当当的乱响,了空却好似一只乌龟躲在壳里,听着身后一阵乱枪,再也不敢停留,一路飞奔逃之夭夭。 那帮日本兵追了一阵,却又担心鲁七林被人抢走,而且跑了的那个人实在太厉害,他们也不敢追得太远,为了以防万一,连夜开车离开。 等到了后半夜,古庙里的人全都已经和衣睡了,只有梁赞在庙门口盘膝假寐,听到脚步声响,睁开眼睛,远远地便看到了空向这边飞奔而回。 梁赞笑了笑,心想:“回来的还挺快。” 可一见了空的样子,差点没笑出声来,大冷的天,那了空光着膀子,也不知道从哪里找了一条母狗,用衣服倒着绑在身后,手里托着一扇车门,车门上面还有三个小狗崽。 “你去配了狗吗?还生了狗崽子了?”梁赞调侃道。 了空气喘吁吁走到梁赞面前,把车门往地上一放,“口下留德,别拿我寻开心,我跑遍了附近的十几个村子,才找到了这条野狗。我忘了拿什么器具,不能取奶,只好把它带了回来,又怕它的孩子饿死,所以一并抓来。” “你的手是怎么回事?”梁赞知道了空心地善良,对他带着狗崽一起回来也不以为意,不过了空放车门的时候,却用两块破布把自己的双手全都包住,还以为他被狗咬了,如果因此受伤,可就过意不去,因此问道:“不要紧吧?” 692、雨雪初晴 梁赞伸手去抓了空的手腕,想看看伤势,没想到了空却好似见了鬼一样,惊叫一声:“别碰我!” 梁赞也吓了一跳,“搞什么,都是爷们儿,你还害羞?” “你不知道,我现在满手是毒,碰到就死!” 鲁七林的话,了空已经信以为真,刚才一掌就拍死一个日本兵,那黑色的掌印就印在对方脸上,了空现在想起还心有余悸。把刚才的事情一五一十对梁赞讲了一遍。然后沮丧地说道:“我真的不想杀生,都已经明明白白地告诉了他们,一边打一边喊,‘我不杀生’可他们还是死了,我佛也救不了他们。” 梁赞暗想:明明说了不杀生,最后还是弄得尸横遍野。只好劝慰道:“你也不必难过,我看他们多半是被你气死的。他们自己气性大,与你无关。” “罪过,罪过,真不知道如何是好,不过你说的也可能有道理,不然那个撞了车门的施主,明明没死,我对他说完:我不杀生……他就死了。” 了空也没什么主意,只能这样给自己开脱罪责,以此缓解一下心中的愧疚之感。 此时里面的人都已经休息不便打扰,梁赞就把那条母狗栓在门边,和了空一起坐在古庙的门口守着。了空还是打算要走,去海岛寻找《翼王伏魔护法真经》。 “既然你已经学会了鲁七林的毒掌,我看要打败柳生一叶也不是没有可能,干嘛非要去海岛呢?” 了空沉吟了一下,“我不能用邪门的武功,要堂堂正正用大佛寺的武功打败柳生一叶。如果用毒掌取他的性命,也不是佛门弟子所为,师父在天之灵也不会安心。这关系到我们大佛寺的荣誉和尊严,如果我真的要想报仇,用枪可以,下毒也可以,又何必使什么毒掌?我就是要以我真实的本事叫柳生一叶心服口服。你不会懂我的。” 梁赞微微一笑,“好吧,但是别说我不懂你,你是个好人,不屑用那些卑鄙的伎俩,就是要光明正大地打败柳生一叶,证明中国的武术不逊于柳生一叶。也是为了证明‘仁者无敌’的道理,对不对?” “我不知道……我只是觉得,只有这样,才是师父希望看到的结果。” 梁赞点了点头,道:“我尊重你的决定。不过了空,大海上风云莫测,凭你一己之力很难到达海岛啊。” “那我也要去。就算葬身海底,也在所不惜!” 梁赞见他心意颇坚,很难说动,也知道了空是一个一条道走到黑的固执的人,也就不再相劝,“鲁七林的事反而给我提了个醒,他是北路水贼的总瓢把子,一定有大船可以送你出海,我看不如你和我一起去长春,想办法救出鲁七林,然后叫他送你一同出海。你觉得怎么样?” “那就是说,我还要和你去长春了?可是鲁七林说要你去旅顺罗阵育帮忙,然后再去找溥仪……” 梁赞摆了摆手,“满洲国成立,罗阵育会被任命为政府要员,此时恐怕已经在长春了。” 罗阵育究竟是什么官员,梁赞是不记得了,他不过是个历史系的旁听生,虽然略知一二,却也做不到那么详细。 罗阵育此时是参议府参议,后改为临时赈务督办,之后为监察院院长,满日文化协会常务理事。不说是官至极品,也算是文化要员。虽然没有什么实权,可他在溥仪心里的地位还是很高。 了空觉得奇怪,问道:“你怎么知道的?可鲁七林说他在旅顺。” 梁赞笑道:“鲁七林都被关了快半年了,现在的时局变化多快?救出鲁七林才能送你出海。你别想了,这段时间好好与桂花和花绮楼相处,将来回到大佛寺,也就不枉俗世走一回了。” “阿弥陀佛……”了空皱着眉头说道:“想留,留不得,想走,走不得,即便斩断烦恼丝,红尘亦难舍。” 梁赞微微一笑,叹了口气,“现在我终于明白弘决大师在天青寨门口说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了。” “师父说了什么?” 梁赞道:“弘决大师说他自己也是红尘中人,看来即使入了佛门,也难以逃避俗世的纠葛,如你、如我,只要还没上西天,就免不了红尘俗世。” 了空双手合十,低头不语。自此之后,他的手便经常合着,很少有人见他放下,一来他担心一双毒掌无故叫人丧命,二来潜心修佛,尽量控制自己的情欲。不知情的人都以为他太过虔诚,无不把他当作一个有德高僧来看,日后在佛门的地位也日渐尊崇。 转眼间天色微明,风雪也住了,可雨雪后的黎明前更加寒冷,了空身着单衣,在风中瑟瑟发抖。 身后的庙门被人轻轻推开,有人把一件棉衣披到了空的身上,了空回头望去,却是花绮楼一脸憔悴地站在他的身后,了空想说一句“多谢施主。”可话到嘴边,却说什么也张不开口。双手合十,转过头来,闭目不语。 花绮楼坐到了空身边,轻声说道:“了空,这些日子多谢你替我照顾桂花,我花绮楼无以为报……” 了空心中凄楚,冷冷回道:“我本来就是要照顾桂花的,不是为了你。” 梁赞在一旁不便打扰,打了个哈欠说道:“守了一夜了,我也该小睡一会儿,你们聊着啊!” 说完起身进了古庙,把门关上。 等梁赞走了,花绮楼掏出一根烟点着,“我昨晚和桂花商量过了,希望你做孩子的干爹。” “我是个和尚怎么能做干爹?你以后对桂花好一点,我就心满意足了。” 花绮楼点着头说道:“你放心,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会……我都会替你照顾好她,哪怕被曲靖愁把我碎尸万段,我也一定要保护她们母子的周全。” “有你这句话就够了,那孩子取了名字没有?”了空问道。 花绮楼摇头道:“一直在忙,还没取什么名字,不如你替他取一个?” 了空其实早在桂花怀孕的时候,就已经想了无数个名字,本以为这一辈子肯定是要做一个便宜爹,如今师父已死,花绮楼又回来了,自己又必须回大佛寺做主持,这个便宜爹也做不成了。那些之前想的名字也变得毫无意义,他忍不住叹了一口气,桂花是在雨雪之夜产子,此时东方朝阳初升,雨雪初晴,便随口说道:“雪晴……” 693、不信上苍 “晨起开门雪满山,雪睛云淡日光寒,雪晴……花雪晴……好名字。”花绮楼自言自语地说道。“花雪晴,他就叫花雪晴,多谢赐名。” 了空就在他的身边,闻听他念着“花雪晴”的名字,心中却无限惆怅,这个孩子终究是要姓花的。“我没有花施主那么好的学问,我只是看到雪后天晴,希望今天是个好天气。叫花施主见笑了。” “没有,没有,这个名字非常好,这孩子出生在乱世之中,忍受过北方最凛冽的风雪,可是雪后一片晴明,只希望他熬过苦难的日子,从此一路阳光。想不到了空师父这么有远见,的确是一代高僧。” 了空一声长叹,“随你怎么想吧。” 说完再也不想理会花绮楼,蹲在母狗的旁边,看它给自己的孩子喂奶。 那狗被了空抓来,一直被他背着,似乎还背出了感情,了空蹲在旁边看它,它也不叫, 花绮楼在一旁看着,也不回去,那了空居然就在那母狗的身边蹲了整整半夜,不言不语,不吃不喝,也不动一下。此情此景,连作为情敌的花绮楼也不禁觉得心酸,了空对桂花的感情何其之深,等于是硬生生地要把桂花从他的心里挖走,那感觉想必和小刀剜心一样难受。但了空却全都承受下来,不对任何人去说,也无从诉说。 很快天亮了,婴儿的阵阵啼哭打破了破晓的宁静,白苗苗打着哈欠推开庙门,见了空蹲在地上,便问道:“了空和尚,叫你去找些奶水,你找到没有?” 了空还蹲在那里一动不动,白苗苗看了看花绮楼,花绮楼则摇了摇头,不想多说什么。 直到白苗苗去推了了空一把,那了空半蹲着扑倒在母狗的怀里,那母狗还以为他又要偷狗崽,回头一口对着了空的后脑勺咬去。 了空哎呀一声跳起,险些被母狗咬伤,他睁开眼睛嚷道:“哎呀,蹲在这睡着了,吓死我了。” 白苗苗哈哈大笑,觉得这个了空实在是太滑稽。那了空合着双手也嘿嘿傻笑。似乎昨晚的忧愁在那一瞬间,已经一扫而空。 可是花绮楼却知道,了空根本没睡着,他躲开母狗牙齿的那一招,蕴含着极其高明的身法,普通人或者在睡梦之中的人,绝对做不到。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故意扮起小丑呢? 直到了空笑嘻嘻地见到桂花的那一刻,花绮楼才明白,他真的是太喜欢桂花了,宁愿把一切的痛苦都自己承受,却不希望桂花见到他不开心的样子。花绮楼风流倜傥,英俊潇洒,是美男子中的美男子,他当然也深爱桂花,但是和相貌、学问、武功全都平平无奇的了空相比,花绮楼居然觉得自惭形秽起来。 桂花此时已经好了很多,万年灵芝的确非常神奇,竟然把桂花以及那个婴儿从鬼门关里夺了回来,加上武芊芊等高明的医术,折腾了一夜,总算保住了母子的性命。 “怎么样了?”了空单膝跪在佛龛前,双手合十问道。 桂花对他甜甜一笑,“好多了,我还能活着看到太阳,已经心满意足。” 武芊芊将婴儿抱到桂花的面前,“你看看,虽然是个早产儿,不过梁赞已经用内力给他续命了,又有万年灵芝,应该不会有事的,不过现在还睁不开眼睛。也不会吃奶。” 了空笑道:“那我母狗不是白抓?” 林彤儿笑道:“你母狗啊?傻瓜。” 众人又是一阵哄笑,了空也不反驳,对桂花说道:“我给孩子起了个名字,叫……叫花雪晴,你觉得怎么样?” 桂花看了看花绮楼,花绮楼点了点头,“的确是了空取的名字,他希望你能喜欢。” 桂花淡淡一笑,“喜欢,怎么会不喜欢?” 于芳芳突然插嘴道:“比狗子强多了。” 众人又是一阵大笑。 武芊芊道:“虽然孩子暂时保住了,不过身体虚弱,随时可能夭折。” 桂花闻听心头一沉,“那也许他不该来在这个世界上,就算真的夭折,也是上天的安排。” 梁赞连连摆手,“什么上天的安排,我就算耗尽功力也要保他的周全,更何况我们还有万年灵芝的神药。只不过这里天寒地冻,又没有什么医疗设备,不是你们母子休憩的场所,不利于你们母子。沈阳是回不去了,五站的医务所也被我们炸了,唯一的办法,……咱们全都尽快去长春,溥仪在那里建国,设施或许会齐全一些,我们找一家日本人的医院,利用西医好好调理两天,这样才能保住这个孩子。” 花绮楼连连摆手,“不妥,不妥,曲靖愁的大内密宗门与日本人有千丝万缕的联系,我们如果去他们的腹地,万一……” 梁赞笑道:“曲靖愁想刺杀溥仪,日本人不可能不知道,他已经和日本人翻脸,而且你和日本人也有过节,他万万不会想到,我们就偏偏去长春——日本人的腹地。再者,我和了空还有一件大事要办,所以去长春势在必行。” 不过这一次梁赞完全想错了,曲靖愁虽然和日本人翻脸,但是要杀溥仪之心犹在,他怎么会轻易叫溥仪这样坐稳这个皇帝? “你们俩有什么事?”林彤儿问道。 梁赞看了看了空,“没把握的事,先不要说了,最重要的是保护花雪晴。” “还是不行,”花绮楼连连摆手,“溥仪刚刚遇刺没多久,长春的盘查一定比沈阳还要严,我们恐怕进不了城。” 梁赞微微一笑,“这你不用担心了,溥仪的第一保镖孙福贵和我的交情不薄,他给了我一份满洲国的通行证,别说是长春,溥仪的‘皇宫’我们也得进去!” 林彤儿嘟着小嘴说道:“怪了,你之前不是说瞧不起做汉奸的吗?怎么现在又去找汉奸帮忙?” 梁赞道:“民族大义上我当然瞧不起汉奸,但是孙福贵忠肝义胆,却不是个坏人,论私交我们彼此都有救命之恩,现在情况特殊,一来我要和了空去做那件大事,二来,桂花和花雪晴需要很好的医疗,光凭中医我怕给孩子留下什么后遗症,万年灵芝虽然能保住性命,可这种东西的副作用谁也不知道,还是去正规医院查一下的好,可是在东北,正规的西医又全都在日本人手里,所以我们只能通过孙福贵来帮忙。” 694、命运之手 看来不管从哪个角度来看,长春之行都不可避免。花绮楼很无奈,了空很无奈,梁赞自然也同样无奈。命运就好似操控所有人的手,非要把他们都要聚集在一个不愿相交,却不得不相交的点上,无法逃避。 因为此时不光他们要去长春,贾文儒因为龟田的死,需要向三上泽田说明情况,和蝴蝶一起,也被调往长春。与此同时,梁赞又怎么能想到,在长春那个地方还有一个许久未见的“老朋友”在等着他,便是郑家的二公子——郑陲安。 虽然此时雪后初晴,但天边的朝阳旁,却有无数诡异的云霞,遮蔽着那一抹红日的光辉,叫每个人的心头似乎又都笼罩着一层无法散去的阴云。 众人抬着桂花,步行近百里之遥,总算找到了一个集镇,梁赞在那里一口气买了三辆马车,为了照顾桂花的身体,马车缓缓而行,向一个空前绝后的地点进发。它在中国的大地上,却是别国的都城,一个由被人操控的新都,却又不被世界上任何国家承认。 伪满洲国的都城长春,被强行改叫做“新京”,最为讽刺的是,连伪满洲国的主子——日本,也不承认这个国家的存在。 溥仪在所谓的“满洲国执政府”里办公,那里从早到晚,门庭若市,来访的大多是各地前来朝贺的汉奸。溥仪励志要像自己的祖先一样,做一个勤政爱民的好皇帝,还特地把办公地点改叫做“勤民楼”,对来访的汉奸,一律亲自接见。他每天六点多便到勤民楼办公,直到深夜十一点多,才结束一天的工作,忙得不亦乐乎。 日本人不给他配备什么军队,所以溥仪组建了一只自己的禁卫军,孙福贵劳苦功高,理所当然地便是禁卫军的队长,不过这和孙福贵之前想的九门提督可就相差太远。他对溥仪忠心耿耿,自然也不挑肥拣瘦。溥仪自掏腰包,还给这支禁卫军配备了世界上最好的装备,大到机关枪,小到随身携带的匕首,一应俱全,一水的德国制造。 这一天晚上九点多,溥仪还在和郑东胥等人谈事情,原来溥仪不是不知道日本人侵略东北的意图,他也不想一直在日本人的眼皮底下做这个傀儡执政。可除了手下的那点禁卫军,他没有任何实权,想东山再起,必须要有自己的人,因此想组织一批前清的贵族去日本学习军事,等他们归国之后,好能为自己所用。??? 正在商量的热火朝天的时候,孙福贵凑到溥仪的耳边说道:“皇上,我之前和你提的那个高人——梁赞来了。” 对外别人都称溥仪是执政,可内部的人还是称皇上。 溥仪闻听大喜,“他来了?是来投奔我的?” 郑东胥奉承道:“可喜可贺,那梁赞早在上海滩打出了名堂,皇上声振寰宇、德隆望重,所以引得八方豪杰也纷纷投奔。那梁赞和我儿郑陲安还有些交情呐。” 溥仪十分欣赏梁赞,虽然郑东胥明知道梁赞和郑陲安有过节,却不敢当着溥仪面说梁赞的不是。更何况,郑陲安已经不在金刀会,梁赞还在斧头帮的手底下救过郑陲安的一条小命。像郑家父子这种精明的政客,看重的是利益,反而不会去计较什么恩怨。只要梁赞能为我所用,何必管他之前与我如何? 孙福贵笑道:“是不是投奔……那还要皇上亲自说服他。不过我想:既然他能来,我看此事就有门路,梁赞是不可多得的人才,又是武林高手。皇上有他相助,必定如虎添翼,何愁大事不成?” 这样的话,溥仪在孙福贵那里听了不下百遍,虽然与梁赞素未谋面,但他的名字却早就如雷贯耳,溥仪当即说道:“此时我正是用人之际,能有绿林的豪杰来投奔,真是天大的好事。” “未必是投奔,”孙福贵再次强调:“梁赞很有原则,他不喜欢日本人。” 溥仪笑道:“好像我们喜欢日本人一样?他要什么条件我全答应,只要他能来。快点叫他进……不,请梁赞先生,我要亲自接见,今天的会议就先开到这里,郑老,你辛苦啦。” 郑东胥躬身施礼,“应该,应该。希望我主,早收良将,我儿郑陲安对梁赞也是赞许有加啊,不过皇上,老臣有一言相告,望皇上琢磨琢磨……” 溥仪也显得十分谦虚,在沙发上欠了欠身,做聆听状,手里还拿着个小本,准备随时记录,“说说看……” 郑东胥笑了笑,“《三国》里记载的曹操和关公的故事,不知道皇上可还记得。” 溥仪皱了下眉头,郑东胥接着说道:“那曹孟德攻陷下邳,以《约法三章》迫降了关羽,,一、降汉不降曹;二、不许他人打扰二嫂;三、得知刘备去向,就辞去。曹操对关羽礼遇有加,不但信守诺言,还送赤兔马、加关羽汉寿亭侯,其恩不可谓不厚,可是最后结果如何?那关羽最后过五关斩六将,依然追随刘备而去……” 溥仪放下手中的笔,眉头深锁。 孙福贵赶紧说道:“郑大人,你这话可不对,我虽然是一介武夫,也听过大书啊,没有关羽,又有谁替曹操斩颜良、诛文丑,解白马之围?华容道也是关公放走曹操,所谓千军易得,一将难求。更何况梁赞不是关公,没有刘备,他能投奔谁?” 郑东胥老奸巨猾,孙福贵是溥仪的亲信,他自然不会轻易得罪,笑了笑道:“孙队长说得也有道理,这件事,就请皇上自己拿主意,老臣就先告退了。” 溥仪点了点头,放下手里的小本,站起身要送郑东胥出门。要是按照前清的礼节,那郑东胥应该跪安。可溥仪到了现在这个田地,居然可以做到虚怀若谷,礼贤下士,清朝哪一个皇上也没有他这般随和。 郑东胥当然是客客气气,躬身说道:“不必,不必,皇上保重。” 溥仪也不过就是做做样子,最终也还是目送郑东胥离开。转身又对孙福贵说道:“还不传梁赞进来。” “喳!” 孙福贵有意无意瞄了一眼茶几上的小本,见上面只有寥寥几行文字而已,除此之外没有任何记录,心中觉得奇怪:皇上这些日子一忙就是一整天,见的人无数,每天都拿着这个本子,怎么笔记上什么也没写呢? 695、末代君王 郑东胥下了勤民楼,一眼便看到梁赞和他带来的一堆女眷,与梁赞一同前来的还有参议府参议罗阵育。此时全都正被禁卫军团团围在执政府的门口,梁赞站在人群里气定神闲,不以为意。罗阵育则左右逢源,替梁赞说好话,可那些人根本不听这老头子的解释。 原来这些人都是金刀会暗夜罗刹的旧部,追随着郑家父子来投奔溥仪。其中有不少人都认得梁赞,知道他和郑二公子不合,因此想找梁赞的麻烦。 梁赞到这里是有求于人,不想节外生枝,那些人知道梁赞武艺高强,也不敢轻易动手,因此互相注目,谁也不率先发难。 有人不服气,问道:“姓梁的,你和欧阳冰把我们二公子赶出金刀会,还有脸到这来吗?” 梁赞心里暗暗叫苦,那郑陲安逃出上海,无处可去,当然要回东北辅佐溥仪,自己怎么就没想到他会在长春呢?真是冤家路窄。 只是表面上依然不动声色,笑道:“赶二公子回来的可不是我啊,是斧头帮。我对你们二公子也算是有救命之恩,难道他就这么忘恩负义?” “放屁,如果不是你,金刀会的弟兄现在全都过来了。” 郑东胥连连摆手,“好了好了,不要吵了,不管怎么说梁赞也是金刀会里的乘龙快婿,欧阳冰没有来投奔,他来投奔也是一样。不管金刀会由谁当家,不也还是执政的人?”郑东胥笑呵呵地走到梁赞面前,点着梁赞说道:“我认得你。孙队长也不止一次在我们面前提起你,今天到这来,应该不是和我们为敌的了吧?” 梁赞摊开双手,耸了耸肩膀,“我是不想与郑家为敌啊,就是不知道你们的这些家丁肯不肯饶了我。” 郑东胥笑道:“哪里有什么家丁,他们现在都在执政手下做事,归孙队长管,他们来投奔于我,总该赏口饭吃,过去的事情就算了,以后大家相当于是同殿称臣,还是应该多亲多近才对。” 梁赞冷冷一笑,并不回答,心中暗想:哪个要和你个狗汉奸同殿称臣? 郑东胥也不知道梁赞志不在此,微微一笑,对那些禁卫军说道:“行了,都散了吧,各司其职,不要为难小兄弟,大家以后是自己人。”回头又对梁赞说道:“你救过犬子一命,改日,我和陲安必定登门拜谢,今天晚了,以后再聊。”他也不知道梁赞住在哪里,何来拜谢一说,无非是句客套话而已。 梁赞见郑东胥还算客气,便也拱了拱手,“慢走!” 那些禁卫军则鞠躬,齐声道:“恭送郑大人。” 郑东胥得意洋洋,笑嘻嘻地坐上汽车走了,梁赞皱了下眉头,看来郑家父子在溥仪这里威望颇高,只希望救鲁七林的事,那个郑陲安不会从中作梗。 孙福贵这时跑下楼来,拉过梁赞的手道:“造化了,兄弟,执政大人要亲自见你啊。” 梁赞笑了笑,“多谢孙大哥。” 孙福贵道:“谢什么,都是应该的,对了……”转回身对手下说道:“费德海,带梁兄弟的家眷们先去用餐,安排住处,不得怠慢!” 禁卫军里的一个保镖说了声:“是!几位请随我来。” 林彤儿冷哼道:“刚才不是不许我们进吗?你知不知道我是谁?” 费德海笑道:“既然郑大人和孙队长都同意了,自然就可以进来,我还真不知道你是谁。” 林彤儿眼珠转了转,“我告诉你啊,我是格格,爱新觉罗林彤儿,记住了!我等下要去见你们的皇上哥哥了。” 梁赞立即喝道:“彤儿,别胡说八道,你到底是姓爱新觉罗还是姓林,自己考虑清楚。你母亲是爱新觉罗氏,你父亲可不是。” 林彤儿无非是觉得要看到溥仪了,自己真正的身份的的确确也是皇族,不管溥仪是皇上也好,执政也罢,名义上都是满洲国的最高领导人,她便想着抖抖威风,吓吓这些无礼之徒。 不料梁赞却不许她随便说出身份来,登时心中不满,“我本来就是格格嘛!为什么不能说,我爱叫这个名字。现在见了皇帝哥哥,还不让我们相认吗?” 梁赞对她连使了几个眼色,她都视而不见。梁赞知道执政府乃至于整个长春,都是日本人的天下,到了这里等于是进了龙潭虎穴,说话做事要比在上海更加小心谨慎。可林彤儿初生牛犊,没有什么江湖阅历,又心直口快,说出她的身份来,搞不好就要招来杀身之祸,毕竟她母亲是有藏宝图的格格,所以她在这里非常危险,就算一旦出事溥仪也能真的保她,可梁赞迟早都要离开这里,实在不宜叫林彤儿与溥仪有过多的交往。 只是林彤儿却体谅不到梁赞的苦心,她觉得毕竟血浓于水,自己要见一见溥仪也没有什么不对。 孙福贵笑道:“林小姐,执政今天就只会见梁赞,其他人就还是听费德海的安排吧。” 林彤儿冷哼了一声,又对梁赞吐了吐舌头,兴高采烈地走了。她心无城府,倒是一点也不生梁赞的气。 梁赞无可奈何地摇摇头,跟着孙福贵、和罗阵育一起到勤民楼去见溥仪。 没想到溥仪比照片上的样子精神许多,小分头,戴着眼睛,西装笔挺,颇有一国元首的样子,他亲自迎到楼梯口,远远地看到梁赞,便挥手致意,满面笑容地说道:“这位便是大名鼎鼎的梁赞,梁先生吗?” 梁赞可没想到溥仪这么客气,溥仪毕竟是民国年代的风云人物,纵然是个日本人的傀儡,梁赞也不敢小觑,赶紧抱拳拱手,“草民梁赞,参见执政大人。” “久仰久仰啊,里面请,里面请!”溥仪说完做了个请的手势,梁赞点头示意,走到门前说道:“没想到执政大人如此礼贤下士,梁某真是感动。” “应该,应该,坐,坐……”溥仪坐到沙发上,立即吩咐孙福贵,“小孙,给梁先生上茶。” 孙福贵答应了一声,立即去准备。 溥仪拿起茶几上的小本,笑道:“梁先生能来,我真的是觉得蓬荜生辉啊,久闻梁先生大名,不管是孙福贵,还是郑东胥、郑陲安,都说你文韬武略,是天下难找的人才,今日一见,的确是年轻有为,今后你我共事,还希望你多提一些宝贵意见啊。” 梁赞皱了一下眉头,“我没说要在执政手下做事。” 696、礼重情薄 溥仪微微一愣,孙福贵端着茶水走过来,一边倒茶,一边在溥仪耳边说道:“皇上你太着急了,此人一定要留住,不过徐徐图之才是上策。” 梁赞内功精湛,耳音何其敏锐,孙福贵说的声音虽低,又哪里能瞒得过他?只是表面上依然不动声色,接过茶杯,又轻轻放下,溥仪见他不卑不亢,举止不粗俗,却也不谄媚,并没有因为见到了大人物而有什么紧张,与他每天接见的那些只会阿谀奉承的汉奸的确不同,心中对梁赞反而多了几分好感。 “有本事的人,总不是那么容易请的,哈哈。”溥仪笑了笑,掩饰自己的尴尬,然后对罗阵育说道:“难道罗老和梁先生也有交情?” 罗阵育捻须而笑,“有些生意上的往来。” 梁赞到长春的第一件事,是先安排桂花住进医院。花绮楼、了空以及武芊芊、于芳芳留在那里照顾桂花。他则带着林彤儿,以及飞云门里的另外几名弟子去找罗阵育。 本来以梁赞的身份要见罗阵育也不容易,好在有孙福贵的通行证,梁赞对看门的说明情况,假意说是故人相见,罗阵育才叫梁赞进去。 梁赞对其说明来意,说想请罗阵育出面到溥仪那里求情,看能否从日本人那里救出一位朋友,如果溥仪亲自出马,料想日本人多少会给一点面子吧。 罗阵育与梁赞没什么仇怨,可也没什么交情,不想帮这个忙,反问梁赞道:“你和老夫虽然有过一面之缘,但是我们之间没有什么瓜葛,有什么资格来求我?” 梁赞笑道:“我的确和罗老先生不熟,但是要救的人,却和你交情不浅。” 罗阵育沉吟了一下,“那人是谁?” 梁赞报出鲁七林的名号,罗阵育才大吃一惊,“鲁七林被抓到长春来了吗?此事我毫不知情。” “这么大的事,你会不知道吗?”梁赞皱着眉头问道。 罗阵育在屋子里转了几圈,说道:“梁义士,实不相瞒,我这个参政是个虚职,没有实权的。就算整个新京,说了算的也全都是日本人啊。很多事情,连皇上也是蒙在鼓里的,不是我不肯帮忙,而是实在无能为力。” “水爷和你老的交情匪浅,说起来,你们在旅顺的时候,算的上是莫逆之交吧?如今他有难,难道你要袖手旁观?” 罗阵育犹豫了一下,“这件事我真的做不得主……义士,还请见谅。” 梁赞没办法,叫林彤儿打开皮箱,从里面取出欧阳冰的送给他的芊芊玉箫,轻轻放到桌边,“罗先生,只要你能帮我这个忙,这支玉箫送你。” 林彤儿惊道:“小梁子,你疯了吗?这支玉箫是欧阳姐姐送给你的,是你最稀罕的东西。”梁赞又如何舍得?他怎么能忘记,他曾答应过欧阳冰,不管以后发生什么都不会把芊芊玉箫拱手让人。连九霄楼大会时,他没有聘礼的时候,也是用白玉龙凤配代替。只不过罗阵育不敢得罪日本人,普通的财宝恐怕也难以打动他,没有罗阵育的引荐和帮忙,就无法救出鲁七林,为了鲁七林的性命,也只好把心爱之物割舍掉了。 梁赞只说了四个字:“身外之物!” 罗阵育把那芊芊玉箫接在手中,把玩了一会儿,就再也舍不得放下,当初他想用他所有的藏品去换这支玉箫,梁赞都没有答应,可如今东西到手,罗阵育却反而犹豫不决,“你把玉箫给我,可我也救不出水爷啊。” “谋事在人,成事在天,只希望罗老尽力帮忙。” 罗阵育咬了咬牙,这才说道:“好吧,不过唯一能和日本人说得上话的,只有皇上。我带你去见他,希望日本人可以给皇上三分薄面,放出鲁七林。如果不能的话,也尽量帮你打听他的消息,到时候,我尽量帮你。” “我正有此意。” 二人达成协议,这才连夜去见溥仪。罗阵育还把那支玉箫也随身携带。 此时溥仪问起,罗阵育只是含糊着答应。梁赞则说道:“我和罗老早在旅顺就见过面了,多亏了他的引荐,不然在勤民楼的外面就要被孙大哥的保镖给乱枪打死了。” 孙福贵笑道:“不会那么没规矩,其实我当初说过,你有事随时找我,都没问题,何必要麻烦罗老呢?” 梁赞笑道:“可惜我根本见不到你的面,只有罗阵育先生的府邸好进一些啊。” 罗阵育笑道:“那是因为我不重要,哈哈。” 溥仪道:“罗老是文化要员,怎么不重要?”说着把手里的本子往茶几上一放,“既然梁先生不是来投奔我的,那不如开门见山,你托罗老来见我,为什么事?” 梁赞拱手说道:“我来的匆忙也没带什么贺礼,只是因为我和罗老都有一位朋友,绰号叫水爷,真名叫鲁七林,被日本人押到长春来,所以……” 罗阵育抢过话头,说道:“那鲁七林与老臣是在旅顺时的旧识,交情不错,不知道什么原因被日本人抓了去,所以想请皇上疏通疏通……”说着话,把那支芊芊玉箫摆在溥仪面前,“这是……梁赞带来的礼物,还望皇上笑纳。” 说完看了看目瞪口呆的梁赞,点了点头。 “罗老……”梁赞皱了下眉头,罗阵育笑道:“你为了朋友两肋插刀,芊芊玉箫价值连城,又怎么比得了一条人命?你把它交给我,就不如直接交给皇上。” 梁赞顿时对罗阵育肃然起敬,原来这老头爱宝物,但他却并不是个见利忘义之徒,之前可真是看走了眼。 溥仪低头看了看那支玉箫,知道这是一件千年不遇的奇珍异宝,不过对他来说,这些玩物根本不放在心上,他有的是钱,这支玉箫其实可有可无,溥仪真正的难处是,手底下没有真正出类拔萃的心腹之人。罗阵育把它摆在那里,反而叫他觉得为难。 “孙队长,把玉箫先收了。”溥仪也不去看那玉箫的成色,完站起身,对梁赞笑了笑,“你的礼物的确很贵重,我是满洲国执政,既然收了你的礼物,就尽力而为。不过……哎,我这里消息闭塞,都不知道鲁七林的案子是谁在办,真的不知道怎么帮你才好。” 697、富贵不淫 梁赞知道溥仪不过是个傀儡,消息闭塞也是正常的,但是作为满洲国的元首,说要去监狱里提一个人总不至于这么困难吧? 他哪里知道,别说是提一个人,就算溥仪想去见什么人,都未必能如其所愿,这个傀儡皇帝的权力在这个执政府里还有些人听,出了执政府,便是孤家寡人一个,还不如在紫禁城里自由。 梁赞故意问道:“我听说执政府里每天人来人往,门庭若市,陛下怎么会消息闭塞呢?” 溥仪听梁赞叫自己陛下,眉头便舒展开来,转念一想:“如果要收梁赞到身边,务必要推心置腹,这样才能笼络人心,如果有什么隐瞒反而显得自己不够诚意。” 而且溥仪这几天,也的确对日本人有很多不满,正想找个人发泄一下,他叹了一口气,对罗阵育说道:“罗老,我有些话要和梁赞单独谈一谈……” “我明白!”罗阵育笑了笑,立即起身告辞。 其实罗阵育和孙福贵都是溥仪的亲信,之所以要罗阵育离开,就是想叫梁赞感觉到自己对他和别人是完全不同的态度,可以说相当重视。同时溥仪对梁赞也有一点戒心,不敢单独和他在一个房间,因此留下孙福贵作陪。 等罗阵育走了之后,溥仪才拿起桌上的小本,递给梁赞,“你看看这上面是什么?” 梁赞接过小本,打开一看,见第一页里面工工整整地写着某年某月某日,某某来访。然后随便记了几句寒暄的话,翻开第二页、第三页……依旧如此,似乎没有什么特别的内容。 溥仪又对孙福贵说道:“你也看看。” 孙福贵凑过来一看,直皱眉头,“我是习武之人,这些……太高深了,我实在是看不明白。” “这些很高深吗?”溥仪点了点头,“那梁先生怎么看?” 梁赞微微一笑,“执政府里每天往来的人不断,可是没有人说一句正经话,所以皇上虽然很认真地在做记录,结果没什么可记的。” “果然见解非凡!”溥仪正色道:“各地来看我的人,大都是阿谀奉承、欺上瞒下之辈,说话夸夸其谈,不着边际,顾左右而言他,每天搅得执政府乌烟瘴气,却一点正事没有。从我上任以来,听不到什么军政大事,我每次都认真聆听,想做好笔记,可偏偏没什么事可记,你说奇怪不奇怪?” 孙福贵连连点头,“那这是因为什么?难道国泰民安了吗?” 溥仪苦笑了一下,“我也想这么问,但是各地来的官员只说一句话:一切都是次长在办,他们也什么都不知道。你们说,这是个什么国家?我又是什么元首?” 孙福贵这才恍然大悟,“这么说,所有的机构和权力都掌握在次长的手里。” 溥仪叹了一口气,“所有的机构基本都是中国人任总长,日本人任次长,名义上我们是正职,日本人是辅助,可实际上,只要中华的人不管是满族还是汉族,都毫无权力。全国上上下下的官员,前清满朝文武大臣,包括我在内,都是被他人操纵的木偶……” 梁赞道:“原来陛下早就看到这一点。” 溥仪摆了摆手,“你叫我声陛下我甚感欣慰,可我不是陛下,在日本人口中,我是阁下。你们以后也不要叫我陛下或者皇上。不管对内,还是对外,统统称执政就好。” 孙福贵骂道:“真是岂有此理,之前说好了辅佐皇……你做天子的嘛,到现在翻脸不认账,做什么满洲执政,这也就罢了,而且还分了三六九等,实在叫人气恼!” 梁赞淡淡一笑,“孙大哥,我早就和你说过,事情不会这么简单,我之所以不想投奔执政大人,并不是我不想帮这个忙,而是我知道情况一定就会是这样。满洲国,不是我们中国人说了算的,大清也不可能复辟。” 溥仪忽然拉住梁赞的手,说道:“所以,我们要改变现在的状况。可是我身边除了孙福贵之外,没有可用的人。我知道你武艺高强,德高望重,希望你能和我一起共创大业,我们励精图治,一起收回所有的权力,真正掌握国家的命脉。” 梁赞凝视着溥仪激动的双眼,默默地把手抽回,“如果我帮你,会被万民唾骂的。我是中国人。” 溥仪闻听冷哼了一声,“我知道你一腔爱国热忱,瞧不起我这个亡国之君,可国民政府又为这个国家做了什么,他们对我又做了什么?军阀混战,导致民不聊生,他们不守承诺,把我从紫禁城里出赶出来,我只能一路逃亡,性命几乎都要不保,连我们爱新觉罗的祖坟都被人家刨了,我作为爱新觉罗的子孙却无能为力,换做是你,你该如何处之?我若再相信国民政府,我就是……我就是赛斯黑。” 梁赞知道赛斯黑是一句满语,意思是猪,溥仪当着生人的面这样说自己,想必已经对现在的国民政府失望透顶了。 “那也没必要在日本人这里寄人篱下!” “如果不依靠日本人,我能依靠谁?我又怎么不知道日本人的企图?在旅顺的时候,我想举办一个皇家晚会,叫跟着我一起逃亡的大臣、妃子,都换上我们大清的服饰,那三上泽田居然带兵闯进我的住处,命令那些大臣、妃子当着他的面把宫衣脱掉,这是何等的屈辱?我力保皇帝的称号,可他们却非要我做这个执政,如果不答应,便以性命相逼,你以为我愿意做这个执政吗?只不过是身不由己。现在已经上了船,他们是不可能叫我下去的。唯一的希望便只有自己组建一只军队,伺机而动,而你文武双全,我身边就需要你这样的人。你需要什么我都尽量帮你做到,金钱、名誉、地位、美女,荣华富贵,随便你挑选。救鲁七林吗?虽然并不容易,但我一定尽力而为。” 梁赞摇摇头,“鲁七林是我一个朋友,和我的确有些交情,如果执政大人不肯帮我,那我也只能另想办法。但是我不能为了一个朋友,出卖自己,也不能不顾民族大义,做日本人的走狗。” “我不是叫你帮日本人,我是要你帮我对付日本人!”溥仪坚定地说道。 梁赞微微一笑,“执政大人,都没有分别。只要你是满洲的元首,就在日本人的掌控之中,就是与全体中国人为敌,我也帮不了你。” 溥仪冷哼了一声,倔强地说道:“你不肯帮我,我又凭什么帮你?” 698、骑虎难下 孙福贵见二人把话说僵了,立即打圆场,“梁赞没说不帮皇上,只是说不想在日本人手下做事。如果皇上有事的话,梁赞一定会出手相助。” 溥仪冷哼了一声,“不要再叫我皇上!” 孙福贵笑了笑,回头又对梁赞说道:“救人的事也不急于一时,执政大人有他的难处,现在也不知道鲁七林在哪里,依我之见,你们不如先在执政府住下,我们这边一定想方设法打听鲁七林的消息,然后再想办法救人,你意下如何?” 梁赞也知道此事并不那么容易办成,只好点了点头,“好吧,执政府里的眼线太多,我不便在此住下,还是另找旅店的好。如果执政大人有什么用得着梁赞的地方,只要不做汉奸,我也会尽力而为。” 说完起身告辞,溥仪也不挽留。 等梁赞走后,孙福贵又劝溥仪,“皇上,梁赞做事还是有原则的,现在那些满洲的总长,都不敢轻易得罪日本人,更有少数人根本就是和日本人一条心,依我看,咱们要在满洲真正站住脚跟,迟早也要和日本人翻脸,梁赞这样的有原则的人,才是真正对我们有用的。还请皇上明断。” 溥仪叹了一口气,“这个道理我怎么会不明白?” “所以,梁赞这样的人才,迟早会用得着,就算暂时没有投奔我们,但是皇上你想:如果我们帮他这个忙,那他就欠我们一份人情,这个人情也是迟早要还的。” “我对他也算不错,他流落孤岛的时候,也是我出了一笔钱,求着人家洋人的船队出海把他救回来……” 孙福贵摆了摆手,“此一时,彼一时,那时他还没见过皇上,不知道皇上圣明。梁赞务必要留住,如果他投奔别人,比如国民政府,那对我们可就是一大损失。如果你笼络了他,叫他在暗中替我们做事,反而要比他明着投奔我们要有利万倍,这样的话不管是国民政府还是日本关东军,都不知道有一个高手是我们这边的人。” 溥仪沉吟了一下,“恐怕难以说动。” 孙福贵想了想:“梁赞的确难以说动,不过有一个人却似乎对皇上颇有好感。只要拴住了她,那就等于是拴住了梁赞。” “什么人?” 孙福贵笑道:“此人叫林彤儿,据她自己所说,是前清格格的后人,她虽然说自己是姓爱新觉罗,不过那是跟了母亲的姓氏,算起来与皇上有拐弯抹角的亲戚……” 溥仪犹豫了一下,“此事还需从长计议,为了一个梁赞我已经放下九五至尊的架势,他还不领情,我虽然看重他是个人才,却并不喜欢。再说我也不知道他真实的本领如何,不如这样,明天你再请他到执政府来,我们找几个人试他一下,再做决定。” 孙福贵微微一笑,“皇上圣明。” 梁赞下了勤民楼,也不在执政府内用餐,彤儿本以为可以住在这里,梁赞却非要把她带走,林彤儿对此颇为不满,“我连皇上的面还没见着呢。” 梁赞道:“我们还是去看看桂花他们的好,武芊芊几个人怕是照顾不过来。” 罗阵育替梁赞安排了长春最好的西医医院,桂花其实已经没什么大碍,那婴儿也得到医院的悉心治疗。花绮楼和了空全都觉得很欣慰,毕竟这孩子能活下来,十分不容易。 除了桂花,了空最关心的还是鲁七林的事情,见梁赞等人回来,便把他拉到医院的走廊,迫不及待地问道:“事情怎么样?我能不能出海?” 梁赞摇了摇头,“没那么容易,溥仪的意思是要我跟他做汉奸,才会答应救人。至于派船……恐怕就更不容易。” 了空略显失望,“鲁施主把毒掌传给我,我却连这点小忙也帮不上……” 梁赞安慰道:“这事和你没关系,鲁七林也是我的朋友,又是金刀会的人,我一定会想办法的,看看明天溥仪那边能不能有什么好消息吧,只要打听到他在哪里,我们才能想办法把他救出来。要是我一个人一切都容易,只不过现在跟着我的还有一大群女孩,另外还有桂花、雪晴、于芳芳,带着这些妇孺,我如果冒然行动的话,会连累他们。” “可救不出鲁七林,我怎么坐船出海啊?梁赞……和你说一句推心置腹的话,你别笑我小气。” “嗯?”梁赞点了点头,“你我兄弟,我怎么会笑你?” “其实我每天看到花绮楼,心里很不舒服,只想快点离开……” “我明白的。”梁赞拍了拍了空的肩膀,“给我一个月的时间,我争取救出鲁七林。如果实在无能为力……我就写信给冰儿,你去上海见她,看看借助金刀会的力量能否出海。不过你也知道,我和欧阳冰已经没有瓜葛……实在不想麻烦她,还望你体谅我的心情。” “其实你早就可以叫我去上海的对不对,只是你不想欠她的人情。” 梁赞只好点了点头,“她的恩情,我很难还的上了。” “所以呢?”林彤儿突然推开病房的门,“一个月之后,你救不了鲁七林,就有借口去找欧阳冰了对吧?” “你的耳朵真长,”梁赞笑道:“我想见冰儿也不需要找什么借口,你是吃醋吗?” “切!”林彤儿学着梁赞的语调,轻蔑地说道:“我是吃醋的人吗?否则的话干嘛千里迢迢陪着你去找欧阳雪?目的还不是成全你和欧阳冰?如今要做的事情太多,我看你自己都不知道从何入手。” 梁赞点了点头,“这话说的也有道理,今天看到了郑陲安的老爹,恐怕我们的行踪再也瞒不住了,在长春一定要万分小心,特别是你,彤儿!” “我?我有什么怕的?”林彤儿牵过梁赞的手,柔声道:“只要在你身边,我就什么也不怕的。” 梁赞轻轻捏了一下她的小手,“你是越来越温柔了,不过我实在不希望你和溥仪扯上什么关系,他身边的日本人太多,那个打伤你的山本弘毅没准现在就在找你。我还真有点放心不下。” “你武功那么高,有什么怕的?” 梁赞叹道:“长春是龙潭虎穴,武功再高也不可能打得过整个关东军。每个人给我一枪子,我就成筛子了,所以做什么都必须低调。” 梁赞想低调,可是形势却不允许,因为山本弘毅已经到了长春。 699、有苦难言 虽然日本人控制了东北,国民政府无可奈何,可是东北人民不甘当亡国奴,各地抗日的势力此起彼伏、义勇军、救国军、自卫军,在东北各地坚持抗日。 除了辽西、辽南一带,黑龙江、吉林也组建了十几支游击队,杨靖宇、赵尚志、童长荣、夏云杰等,都是耳熟能详的抗日英雄。这些队伍统称为东北抗日联军,他们在白山黑水间与日军进行了长达十三年多的斗争,历经大大小小的战斗数千次,从1931年至1945年8月,共致日本关东军死、伤17.82万人,伪军警死伤则是日军的数倍。东北是苦寒之地,其艰苦的斗争条件,远远大于红军长征之时,阵亡的烈士就达三万余人。 赵一曼诗曰:“誓志为人不为家,涉江渡海走天涯。……未惜头颅新故国,甘将热血沃中华。”这样的事例不胜枚举。未曾抵抗的只是当时软弱的国民政府,东北儿女从不甘心臣服外虏。除了在各地组建游击队,在长春、沈阳、哈尔滨也有不少地下的情报人员。日本关东军打国民政府的正规军,几乎势如破竹,可对付那些扎根在民间的情报人员则束手无策,为此关东军方面也十分苦恼,山本弘毅作为黑龙会的特务,此来的目的,便是协助关东军秘密搜集情报,把那些潜在的威胁找出来,作为日本人,他不方便直接出面,只能培养一些伪满的铁杆汉奸,贾文儒便是最佳人选。 而且山本弘毅此来,还有一项特殊的任务,就是想尽一切办法接近溥仪,从而找到溥仪的那一份大清皇帝的藏宝图。 只是此事非常棘手,尽管溥仪是个傀儡,但他更是关东军在东北不可或缺的一枚棋子,没有溥仪关东军在东北的行动便不合法,所以这个人不能以武力屈服,只能尽量恐吓、智取。当然这件事可急可缓,毕竟藏宝图他只有石原真寺交给他的一份,在没有得到另外的藏宝图之前,就算取得了溥仪的那份藏宝图也毫无意义。 就在梁赞见过溥仪的第二天,山本弘毅便去了执政府,他也没有拜帖,更没准备什么礼物,为了行动方便,换了一套日本军装,到了执政府迈步就往里闯。 溥仪的禁卫军见是个日本人,就简单询问几句,他也只说是个送信的,旁人并不阻拦,因为每天来见溥仪的伪满汉奸实在太多,大多数的时候都要排队,而日本人则是想见就见。 山本弘毅在黑龙会里以及武术界地位非常之高,却不受军部管辖,他大摇大摆地穿过人群,也不排队,径直上了二楼。 此时溥仪正铁青着脸向郑东胥问话,也没发现他上来。 原来郑东胥每七天就拿一大堆文件叫溥仪签字盖章,溥仪本来对于政务掌握在日本人手里,心中就有些恼火,自己做执政也有些日子了,什么军国大事全都被日本人拟好,似乎作为最高元首的溥仪却只能在文件上盖章这一个权力而已。 他不禁怒火中烧,把郑东胥骂了个狗血临头。 郑东胥则振振有词:“执政大人,你有所不知,我们满洲国实行的是类似日本的责任内阁制,政务由国务会议决定,责任内阁对国家元首负责,内阁总理就是政府首脑。” 溥仪也不是傻瓜,怎么会听不懂郑东胥的弦外之音,在这种体制下,国务总理履行职权,有非常大的独立性,国家元首不能干预。 言外之意,就是说溥仪无权处理国政,郑东胥分明是搬出“内阁制”来给自己施压:你没有权力这是体制造成的,你还以为你是“大清皇帝”? 溥仪拍案而起,指着郑东胥的鼻子问道:“那你作为国务总理,能领导国务院吗?” 一句话问的郑东胥哑口无言,他名为国务总理,但实际上也是一个傀儡,当时在国务总理之外,还有一个由日本人担任的总务厅长官,此人名叫驹井德三,如果说关东军司令本庄繁是伪满的“太上皇”,直接控制溥仪,那这个驹井德三便是担负着控制郑东胥等人的责任。 驹井德三长期任职于南满洲铁路株式会社,是个专门负责搜集情报的特务,上任之初,本庄繁还对驹井德三进行过一番训斥,命令他搞好和满洲国官员的关系,“作为满洲国官吏的日本人,须绝对避免凭借军方的背景表现出优越感,应以恭谦为本,遵守满洲国官吏之纪律。”当时他停顿了一下,接着说:“在初期尽量不安排日本人担任负责工作。” 驹井德三连连点头,表面上看,无论日本人还是伪满汉奸彼此都希望相处融洽,但是只要关东军有控制奴役东北的政策,矛盾就不可避免,本庄繁所谓的训斥不过是掩耳盗铃。 根据本庄繁的意思,驹井德三才人命各部的总长为中国人,而次长和重要部门的司局长多由日本人担任,如此一来,既可以掩人耳目,又可以独揽大权。 在商议这个方案的时候,伪满汉奸包括郑东胥在内,也是极力反对。 财政总长熙洽更是拍案而起,怒斥道:“满洲国是一个独立自主的国家,聘请几名日本人当顾问是可以的,安插了这么多日本人做官成何体统?新政府刚刚成立,军部也没和我们说过,这个人事安排方案是谁做出的?” 熙洽与关东军司令本庄繁交情不错。他之所以要站出来抗议日本人,可不是出于什么民族大义,否则的话他们也就不当汉奸了。主要的原因是日本人没有叫他做国务院总理,而是把这个职位给了郑东胥,他本来就一腔怒火,看了这个人事安排,便借题发挥,依仗自己和本庄繁的关系,根本不把驹井德三放在眼里。 但是他实在是高估了自己在日本军部的地位,驹井德三哪里能受这样的指责,大骂熙洽:“不守信用,你拿了关东军的‘功劳金’就不该再说三道四。” 熙洽也是爱新觉罗的后世子孙,在满洲国地位尊贵,所谓的功劳金无非就是“封口费”,有三十多万元,就是叫他不要站出来说话。 伪满的官员纷纷劝架,闹得不亦乐乎,最后也不了了之。 这些事情就发生在不久之前,郑东胥身处其中,自然同样有苦难言。 700、无所顾忌 郑东胥把以往这些事对溥仪讲了一遍,溥仪更加恼怒,“难道你们就听之任之了?” 郑东胥正在不知道如何回答溥仪的时候,山本弘毅便大摇大摆地推门而入。把屋内的两人全都吓了一跳。 溥仪见此人不过是个下级军官,便厉声喝道:“你是谁,怎么随随便便地闯入执政府?事先不用通报的吗?” 山本弘毅微微一笑,“我到这里逛逛,想和执政大人聊几句?” 孙福贵贴身保护溥仪,闻听此言火冒三丈,“岂有此理,执政府是菜市场吗,想进就进?大人正在谈事情,你先出去!” 山本弘毅如何把孙福贵放在眼里,非但没有退出,反而向前走了两步,其他的话根本不回答。 溥仪吓得倒退了两步,腿弯碰到了沙发,直接坐下,心中暗想:这个日本人听到我们刚才的话,莫不是军部派来行刺的? 山本弘毅之所以要硬闯,无非是要给溥仪一个下马威,叫他知道自己的手段,将来问起藏宝图的下落来,想必也顺利一些。不过从此事也可以看出,溥仪当时在长春,真的地位不高,连一个下级军官都可以随意进出他的府邸。 孙福贵哪能容他上前,一个箭步冲上前去,握着铁蛋,“铮”的一声抬手便打。 山本弘毅冷哼了一声,“中国功夫?”说着微一侧身,单臂挽了个圆弧,左手已经攀到了孙福贵的手肘。 孙福贵在北平、天津一代可以说未逢敌手,却不料这个日本人出手如电,速度奇快。不过他有铁布衫的神功护体,见对方的手到,也不躲开,脚下使了一个扫堂腿,去踹山本弘毅的膝盖。 山本弘毅则把身形微微一晃,斜跨半步,孙福贵的脚便好似踢进了柳絮之中,连声音也没发出半点,也不见山本弘毅使多大的身段,就已经绕道孙福贵的身后,继续笑容可掬地朝溥仪的方向走来。 “你要做什么?”溥仪满脸惊恐地问道。 郑东胥也倒退了两步,他是一个文职官员,年事已高,也不懂武艺,这样的情况可从来没遇到过。 孙福贵两招不中,更加恼火,大吼一声双拳齐出,袭向山本弘毅的后腰。 山本弘毅微微下蹲,头也不回,却用手肘抵住了孙福贵的拳头,脸还是朝着溥仪,跟着猛一回身,居然使出了一记铁指寸劲,点中孙福贵的胸口。 “不堪一击!” 说完这句话,用手在孙福贵的面门上轻轻一按,那孙福贵仰面摔倒,却已经是面白如雪,一时间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他这才知道,这个日本人的内力奇高,自己万万不是对手。 山本弘毅笑嘻嘻地坐到溥仪的对面,“执政先生,不用害怕,在下山本弘毅。” 郑东胥这才惊道:“难道是黑龙会总教头山本先生?怪不得武功如此之高。” 溥仪心中不喜,日本人简直不把自己这个执政放在眼里,连一个这么低级的军官也敢当着我的面打人。他哪里知道黑龙会作为秘密的情报机构,服务于军部,却不受军部差遣。反而关东军需要时不时地配合他们的行动。山本弘毅也根本不必听本庄繁的命令。 “黑龙会和我素无往来,你和我有什么好聊的?” 山本弘毅笑道:“一回生,二回熟嘛,有什么关系。刚才你和郑先生的对话,我都听到了……” “你偷听我们说话?” “我敢进来告诉你,就不算是偷听。”山本弘毅笑道:“只是我听不下去,所以来开解开解你们,我想这也是驹井德三的意思……” 一个日本的低级军官居然直呼总务厅长官之名讳,此事实在是诡异的很。郑东胥和溥仪料想此人的来路非同小可,因此全都不敢再多说什么,只好洗耳恭听。 山本弘毅说道:“不知道三上泽田是不是没和你们交代明白,第一,满洲国是个多民族的国家,一共有五个民族,既然有五个民族的人,那自然就要有五个民族的官吏,这也是体现民族平等,所以我们日本人做官,你们也不要有什么意见,大和族也是满洲国的民族;第二,满洲国是我们大日本的军人,用生命和鲜血从俄国人的手里夺过来的,将来国家的建设也离不开我们大日本的指导;第三、我们日本人是诚心诚意地帮助阁下建立‘富强康乐’之国,也是为了实现大东亚共荣,这是一份好意,你们应该欢迎才对,不应该敌视和怀疑!” 郑东胥立即表示理解和拥护,溥仪则冷哼了一声道,“这样的话应该叫驹井先生和内阁官员去说……” 言外之意,不管你山本弘毅是黑龙会的什么职位,不过你穿着低级军官的衣服,就是最下层的军官,有什么资格大言不惭地跟我在这谈论军政大事? 山本弘毅怎么会不知道溥仪的意思?“先生说的不错,国务院的事,就叫他们国务院去处理。我来这里不是代表军部,”说着话他当着溥仪的面将外面的军装脱下,随手丢到一旁,这个动作可以说无礼至极,就算是本庄繁见到溥仪也不能当面脱衣,这么做等于是根本没当溥仪是个元首。可山本弘毅却偏偏这么做了,他武艺高强,孙福贵又被打倒在地,溥仪看在眼里,也是敢怒不敢言。 “穿这件军装,不过是为了更方便见阁下一面,实不相瞒,我来找阁下是因为有一些私事,希望阁下给我一些明示。” “私事?我凭什么要跟你谈私事?”溥仪脸色铁青,气得嘴唇都在颤抖。 山本弘毅不慌不忙,端起桌上的一个茶杯握在手里,不住旋转,“我在中国的年头也不短了,十多年前,我就有一个愿望,希望看一眼前清的藏宝图。” “什么藏宝图?我不知道!”溥仪皱着眉头说道。 “当着明人不必说暗话,我早就调查清楚,藏宝图一共四份,如今有三份我已到手,我猜其中的一份只有阁下知道它的下落,你把它交给我,然后我把它交给军部,将宝藏共同开发出来,建设满洲国。”藏宝图山本弘毅只得到了一份,他故意说三份全得到,是想骗溥仪把最后一份趁早交出来。 701、特殊任务 溥仪冷笑道:“既然要交给军部,又何必派你来询问?难道本庄司令不会和我说吗?” “本庄先生有他自己的任务,可是宝藏的任务,却是我在负责。也就是说在下的行动与军部无关,我只效忠天皇。” 溥仪怒道:“难道说是天皇派你来的吗?就算是天皇也不会这么无礼!宝藏关系到大清命脉,别说我没有什么藏宝图,就算是有,也不会交出。此事我一定会向本庄司令说明,追究你擅闯执政府的罪责!” 山本弘毅哪里会受溥仪的威胁,把手中的茶杯轻轻放到桌上,哈哈大笑:“我已经说过,本庄先生是无权干涉我的行动的。大清命脉早就没有了,何必自欺欺人?你把宝藏交给天皇才是上上之选。不过此事也不急于一时,我给你时间考虑清楚。明天我会安排一个学生到你这里来做秘书,你如果想通了就告诉他。他会一直照顾溥仪先生的起居……”说着回头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孙福贵,“你的禁卫军里这样的废人太多,就不必留着了。他们的武功实在太差。”山本弘毅站起身,“你还是做你的国家元首,我绝不会为难你,如果我再来取藏宝图的时候,阁下还没有东西可以交出,那后果自负吧。” 话音刚落,桌上茶杯应声而碎,原来他在把玩的时候就已经用上了暗劲,将茶杯内部的结构全部破坏,突然站起身再说完了那句话,茶杯便经不起声音的震荡,变得粉碎。见他露了这一手,溥仪简直目瞪口呆。 山本弘毅补充说道:“你大可以通知军部试一试。呵呵。”说完这句话冷笑着走出大门,扬长而去。 溥仪和郑东胥面面相觑,过了半晌才说道:“这个山本弘毅简直无法无天!这件事我一定要去找日本人问个明白!” 郑东胥赶紧劝道:“不行啊,日本人沆瀣一气,哪里会听皇上的。而且这个山本弘毅似乎根本也不怕本庄先生。他的目的似乎是什么藏宝图,而不是为军部做事的。所以就算找到本庄繁也是于事无补。皇上,老臣斗胆问一句,到底是什么藏宝图?” 溥仪脸色铁青,“哪有什么藏宝图?纯属无稽之谈!” 孙福贵此时已经跪在地上,说道:“属下本领低微实在不是山本弘毅的对手,请皇上恕罪。” 溥仪摆了摆手,“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你不是他的对手也不奇怪,看来我真的需要找一个得力的保镖,否则任由那些武林高手出入我的府邸,成何体统?恐怕连做梦也不安稳。” “梁赞武艺高强,正是山本弘毅的对手。所以此人务必要把他留住,而且刻不容缓。”孙福贵提醒道。 “我知道了,”溥仪点了点头,“去通知今天来朝见的那些官员,我身体不适,今天所有人我都不见,你立即去把梁赞找来,我再和他商议一下昨天未尽之事。一切按计划进行。” 孙福贵说了声:“是。”倒退着退了出去。 离开执政府便马不停蹄地赶往梁赞所在的满铁新京病院。不过今天医院的情况比较特殊,进进出出的人全都要接受检查,量体温,测血压,而且是由日本军部派人来监督执行。孙福贵到了那里也未能例外。日本人还特地发给了他一副口罩,叫他注意卫生。 医院里已经人满为患,普通的百姓看病连队都排不上。有很多病床就安插在急诊室的走廊里,周围拦着铁栅栏,日本兵在走廊外站岗,同样戴着厚厚的口罩,穿着防护服、胶鞋及隔离衣,全副武装,不许人们靠近。 孙福贵不明所以,觉得颇为奇怪,问了医院里的工作人员,大家也都讳莫如深,只说是不知道是什么原因。 到了住院部的病房,见到梁赞等人都在走廊里闲坐,他没有直接说明来意,而是寒暄道:“真是怪了,今天的医院搞得和戒严差不多。” 梁赞则脸色凝重,“我也是今天早上才得到的消息,整个医院都已经戒严了。不许人们随便出入,很多地方更是严禁闲人靠近。”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孙福贵问道。 梁赞淡淡一笑,“南满铁路修到哪里,日本人就把医院建到哪里,你以为真的只是救死扶伤?” “你的意思是……” 武芊芊道:“根据我的经验,附近一定有地方爆发了很厉害的瘟疫。掌门师兄的意思是日本人捣鬼,拿中国人做实验。” “这不大可能吧,长春怎么说也是日本人经营的地方,弄瘟疫出来做什么?” 如果梁赞不知道细菌战的历史,他也不会相信会有人做出如此惨绝人寰的事来,不过五站的医务所的事实就摆在面前,日本人对于细菌、病毒的研究并不会因为烧毁了一座医务所就停止。如今他们梦寐以求的东北大陆,已经是唾手可得,所差的只不过是名正言顺而已,对于细菌实验自然就更加肆无忌惮。五站医务所还只是在地下进行实验,可如今实验室已经转移到地上。伪满政府全部在日本人的掌控之下,只要他们不是太明目张胆,谁会过问? “没什么不可能,我已经叫芊芊他们偷偷去查探这次瘟疫的情况,她们医术精湛绝不会看错,此次的瘟疫是鼠疫。在欧洲叫做黑死病,曾经因此死了几千万人。我看桂花的身体已经没有大碍,雪晴也暂时保住了性命,最好尽快离开这家医院。由我飞云门的弟子给她们母子继续治疗才好。” “那瘟疫这件事必须尽快通知皇上才行。” 梁赞摇摇头,“这件事他根本阻止不了。除非……” 正说着话,病房里走出一名戴口罩的医生,“东西可以乱吃,有医生给你治疗,话可不能乱说。我们医生的天职就是救死扶伤。” 梁赞对此人不屑一顾,未加理会,没想到他却径直走到梁赞的面前,“没想到我的一枪,却叫病房里的女人生了个孩子,真是有趣。” 梁赞闻听大吃一惊,“你是……” 那医生缓缓取下口罩,“在上海被通缉的要犯,居然够胆到我们日本人的医院,我真是佩服的很。” 702、低调做人 “石原先生……”林彤儿就在对面坐着,见到那名医生摘下口罩,不由得站起身来。 此人不是石原真寺还能是谁?了空冲上来一把揪住石原真寺的衣领,怒道:“就是这个人,险些要了桂花的命!你居然还穿上白大褂扮成医生,难道又要来这害人?” “你放开啊!”林彤儿大声叫道。她虽然与石原真寺再没有什么瓜葛,不过二人在虹口道场的日日夜夜却叫林彤儿难以忘怀,不管她是不是喜欢石原真寺,可毕竟他曾救过她,还治好了她的眼睛,即使所有人都恨不得将石原真寺碎尸万段,唯独林彤儿却不能恨他,她也没有资格去恨他,在林彤儿的心里,反而会有一种愧疚的感觉。 石原真寺按住了空的手,“我穿白大褂也不奇怪,因为我就是这家医院的特聘专家,你们别忘了,这是我们日本军部建的医院。我可以叫人把你们全都抓起来。”说着他回头看了看林彤儿,“不过看在英子小姐的面上,我才没有这么做。” 林彤儿脸一红,“石原先生,我已经恢复记忆了……”言外之意就是再不能做什么英子,而是叫做林彤儿。 石原真寺也不以为意,怒视着了空道:“还不放手!我如果要害她,那万桂花就已经是死人了。你想清楚!” 孙福贵也赶紧劝道:“了空,这里是日本人的军医院,很多的医生都是挂着军衔的,不可无礼!” 了空愤怒地把手甩开,“我怕什么军衔?” 石原真寺微微一笑,道:“我是医生,查探一下病人的情况,另外和你们打个招呼,看看朋友而已。不过可不是你……而是我在上海的对手,梁赞先生。” 梁赞微微一笑,“你虽然是大夫,不过我可不信你会安什么好心。” 石原真寺与梁赞四目相对,也冲着他微微一笑,“从你们住进这家医院,情报部门就已经像我报告了。可你又知不知道,你们在上海犯下那么大的案子,为什么你们还能站在这里?” 梁赞的目光与石原真寺针锋相对,却仰起头不予回答。两人的距离非常之近,林彤儿在二人中间似乎感觉到他们目光里火星四射,“在上海杀了芥川龙太郎的根本不是梁赞,你和山本弘毅的心里都清楚!” 石原真寺冷冷地望着梁赞说道:“如果你不能尽快离开长春,就老老实实呆在医院,千万不要乱走,乱闯,名声太大对你没有什么好处。” 说完石原真寺看了林彤儿一眼,便转身离开。 了空还问道:“究竟是为什么不抓我们啊?肯定是怕了梁赞了吧,有本事你来抓,我打得你满地找牙!” 石原真寺理也不理,快步离开。 孙福贵也觉得奇怪,低声说道:“梁赞兄弟,我看这个石原真寺和你有很深的过节,既然是这样,此地不宜久留。我们还是按照你说的,另投别处的好。” 梁赞沉吟了一会儿,默默地摇了摇头,“既然石原真寺已经知道我们在这,除非离开长春,否则去哪里都很危险。” “你真的不怕他暗中搞鬼?”孙福贵问道。 梁赞看了看林彤儿,半晌才说道:“我也不知道。” 其实林彤儿已经恢复记忆,她把当时在虹口道场的情况,早就对梁赞讲了,梁赞猜想,石原真寺之所以没有捅破最后的窗户纸,完全是因为林彤儿。 因为她是山本弘毅要找的双修对象,在长春的处境恐怕相当危险。一旦山本弘毅找到林彤儿,肯定是要吸干她的内力,而石原真寺虽然不是什么好人,却对林彤儿一往情深。即便是他已经见到林彤儿扮成了小妇人的打扮,也不希望她受到伤害,所以石原真寺冒险将梁赞和林彤儿来到长春的消息,暂时隐瞒了起来。只不过他的身份特殊,此事不便挑明,如果事情是这样,那在日本人的军医院里,反而是比较安全的所在,他特意提醒梁赞,行事低调,大概就是这个意思。 当然,梁赞不会轻易相信别人,更不会轻易相信一个日本人,石原真寺很可能是使什么缓兵之计,暂时稳住众人,等到时机成熟再一网打尽。又或者山本弘毅可能未必在长春,他担心自己的实力不够,不敢轻易发难。 总之在长春的行动,必须要万分小心,稍有不慎,可能林彤儿便要落入魔掌。现在不禁要担心桂花的安危,还要担心林彤儿,再加上飞云门的七个弟子以及于芳芳,要照顾的人实在太多。梁赞只觉得束手束脚,不如当初在上海时行动那么自由。真想不到不是冤家不聚头,偏偏住进了石原真寺所在的医院。 不过梁赞想不到的是:石原真寺并不是这个医院的人,他之所以在这里是因为他是病毒方面的专家,这次鼠疫实验发现了变种的病毒,石原真寺就是为此而来。他可以查阅所有病人的档案,无意中发现了万桂花的名字,而家属一栏里填写的则是空白。他也想不到会遇到梁赞和林彤儿,而且在病房里看到了花绮楼。 他完全可以叫人把这些人一网打尽,可他却终于还是没有那么做。 的确如梁赞所想,黑龙会寻找藏宝图的任务固然重要,可石原真寺并不希望林彤儿出什么事情,否则的话在上海时,林彤儿杀了芥川,石原真寺就不会放彤儿离开。那件事除了胡桃之外就再没其他人知道,他一直隐瞒到现在,连山本弘毅都想不到他对林彤儿余情未了。 石原真寺也有自己的打算,只要林彤儿在这间医院里,便可以受自己保护,或许山本弘毅就发现不了。等将来山本弘毅的任务完成,离开长春,再想什么其他的办法对付梁赞,反正山本弘毅的行踪他一清二楚,梁赞却什么都不知道。不过现在为了彤儿的安危,还不能冒这个险,所以暂时将众人稳住,从长计议。 孙福贵也不知道以往的经过,他是奉命前来,不管发生了什么,还是要把溥仪交代的事情说清楚,“不管怎么说,那个石原医生并没有为难你们,这便是好事一件,有执政大人在,我看日本人也未必敢把你们如何。梁兄弟,我这次来是奉执政大人的命令请你去执政府赴宴。不管你是否同意投奔执政,但是昨天商量的那件救人的事,你还是需要执政帮忙的,千万要考虑清楚才好。” 梁赞微微一笑,“既然是执政大人的邀请,我岂有不去之理?能继续谈一谈真是最好不过。” 703、应邀赴会 “那我这就回去准备!”孙福贵心中暗喜,现在梁赞似乎是有了很大的困难,至少这个困难不比要救出鲁七林小,他被日本人逼得走投无路最好,这样他无处可去,皇上就可以将梁赞收在执政府内。 梁赞却把孙福贵的胳膊拉住,“先慢走,石原真寺特地交代了,我在长春的行事要低调,我看执政府我就不去了,不如换一个安静的饭馆,找个没有那么多耳目的地方,好好交流一下。” 孙福贵想了一下,淡淡一笑,“如此最好,你在医院等我的消息,我明天派车来接你,我看坐执政大人的专车,石原真寺也不敢把你如何。” 梁赞点了点头,“但愿如此。” 等孙福贵走远,梁赞把众人叫到一起,“我要再去见溥仪,这次彤儿就以我夫人的身份跟我一同前往。” 林彤儿笑嘻嘻地问道:“怎么,现在又叫我作陪了吗?是不是担心石原真寺把我抢走啊。你放心,我不会喜欢他的。” 梁赞点了她的鼻子说道:“想什么呢你?我不是担心石原真寺,我是怕你成为另外一个人的目标,跟着我在我的视线之内,我才放心。” “算你还有点良心。”林彤儿得意地说道。 梁赞又对了空道:“我和彤儿走后,你就是这里武功最高的人了,你和花老板千万要照顾好几个妹子……还有桂花。不管发生什么事,不要擅作主张,也不要和石原真寺发生冲突,一切等我回来再做决定,有什么不明白的,和花老板一起商量。” 转过身又对武芊芊等人说道:“飞云门的几位师妹,你们擅长用毒和剑阵,替我照顾好于芳芳。尽量不要和任何人发生冲突,也不要叫石原真寺再进病房,如果他要找林彤儿,就说是彤儿说的,不想见他。其他的一切就听花老板安排。” 白苗苗心中不喜,“怎么说的好像你要走很久似的,不就是去吃个饭就回来吗?” 梁赞笑道:“我昨天的确和溥仪闹得不太愉快,他今天突然请我,我怕是个鸿门宴。另外……石原真寺既然在这家医院,我想我和彤儿就不适合经常在这里,为了以防万一,我们暂时分开一段时间。” 于芳芳问道:“师父……你是怕什么人吗?” 梁赞也不隐瞒,坦言道:“如果我猜的不错的话,会用《阴阳万法决》抓住鲁七林的人肯定是山本弘毅。虽然我没见过山本弘毅,不过鲁七林的武功在金刀会里仅次于黎苍天,而且他还有一双毒掌,连鲁七林都不是山本弘毅的对手,我想这个人非同小可,他的目标除了藏宝图之外,便是彤儿,所以不能不防,如果我和林彤儿在这里,反而会连累你们。明天我去赴宴,要是没什么意外,就找机会带彤儿先离开是非之地,你们就在长春继续呆着,然后等我的消息。” “那要等多久啊?照你这么说,我们其他人不是很危险?”了空问道。 梁赞想了想:“的确是有点危险,不过彤儿才是山本弘毅的首要目标,只要他不知道彤儿在这,你们还相对安全,石原真寺虽然狡诈,但他这两天既然没有动手,我想他也不会这么急着就要害你们。我走之后你们也必须尽快离开,另外救人之事,人太多反而不便,我想独自一人先暗中查探一段时间,再做决定。最好不要叫人知道你们和我有什么关联,总之,我不在的时候,万事小心。” 把事情分派完后,又进病房去看花绮楼以及桂花,了空是个没什么主意的,不过花绮楼文韬武略,可担重任,因此随机应变的事情只能交代给他。桂花和花雪晴全都已经精神好多了,梁赞把刚才的事说明之后,又嘱咐花绮楼,“桂花无碍之后,找机会带所有人离开长春,沿途做下标记,我办完事情之后,便去找你们。” “可是现在盘查的非常严,恐怕连出入这家医院都很困难。”花绮楼道。 梁赞想了想,道:“这件事你不用担心,我会请孙福贵或者罗阵育帮忙。” 二人商定以桃花符号为记,等梁赞在长春的事情办完再汇合。 到了第二天下午,溥仪果然派了一辆红色大轿车来接梁赞,孙福贵坐在副驾驶的位置,梁赞和林彤儿则坐在后座。 孙福贵还不忘向梁赞说明:“这是执政大人的车,没有人会阻拦的。那个石原真寺的话,你也不必放在心上。” 梁赞点了点头,问道:“孙大哥,司机小哥也是溥仪先生的人吗?” 孙福贵笑道:“那是当然。他是我的生死弟兄啊,叫林世凡。” 林彤儿拍手道:“原来是我的本家呢。” “是孙大哥的生死弟兄我就放心了,孙大哥……有点事情想求你帮个小忙,不知道行不行?” 孙福贵为人爽快,也不问是什么事情,就先满口答应下来,“你我是兄弟啊,说这么客气的话做什么?有什么事,你尽管说,只要别叫我去帮你救什么鲁七林就行。” 梁赞笑道:“那当然不会,是这样,你也知道石原真寺和我有不少过节,我朋友留在长春不大方便,所以孙大哥能不能想个什么办法,把他们神不知鬼不觉地带出长春去?” “这样啊……”孙福贵皱了下眉头,“此事还真是不好办,如果你说是前两天,那肯定没问题,不过目前整个长春突然戒严,不知道是瘟疫的关系,还是根本就是怕什么人跑出去,这方面的事情,日本关东军也不会像执政大人说明,所以……不太好办的。” 梁赞皱了下眉头,“难道开着溥仪的车也不行吗?孙大哥,既然你说我们是兄弟,可千万不要落井下石呀。” 孙福贵在后视镜里望着梁赞,冷哼了一声,“哼,你把我孙福贵当成什么人?你是觉得你不帮执政大人做事,我就不帮你的忙,想以此事来要挟你?” 梁赞微微一笑,“我不是怕孙大哥你要挟我,我是担心日本人以我朋友的性命要挟我。” 704、新京非北京 林彤儿插嘴道:“那小梁子,从一开始你来长春的决定不就是错的?你是不是后悔了?” 梁赞笑道:“来长春也不是我能决定的,都是形势所迫。也没什么可后悔的,鲁七林我还是要救,桂花和雪晴也要得到医治,都是没办法的事。了空说:鲁七林被送到长春后会带他去见郑陲安,想叫郑陲安来劝劝鲁七林,不知道可否通过郑家父子找到鲁七林呢?” 孙福贵摇了摇头,“你要见郑陲安和郑东胥都容易,执政大人都会替你安排,但是要见鲁七林可难。而且郑陲安这个人阴险狡诈,不是个正人君子,他未必会帮你的忙。现在日本人的心思全都花在东北,明里暗里调集了大批的军队和高手前来,还培养了不少特务眼线,想劫狱更是不可能的事,作为朋友我必须提醒你,千万不要兵行险招。” 两人一边说着话,一边就到长春的朝阳门附近。那时候的长春才刚刚成为满洲国的都城,并不算大,到了朝阳门这边就已经比较冷清了。 红色轿车拐弯抹角地进了西侧的一处小胡同,周围大多是二层的小洋楼别墅群,胡同又长又窄,用青石板铺地,天空只剩下一线,一条小路通向深邃的尽头,也不知道是什么所在。像这样的大轿车,几乎便是贴着胡同两侧的人行道驶入,如果迎面再来一辆汽车,便退无可退。两侧的灯笼在微风下摇摇晃晃,虽然是白天,却叫人觉得有一种萧杀之感。 梁赞不禁暗暗皱眉,“这是执政大人选的地方吗?” 孙福贵微微一笑,“怎么样,算不算隐蔽?够低调了吧?” 梁赞却道:“低调是低调,不过这样狭长的胡同,两侧的建筑又遮天蔽日,非常容易暗藏贼人,万一有人埋伏在两侧的小楼里,只需要一挺机关枪,不管有多少保镖,那就能把整条胡同的人全都肃清。” 林世凡开着车,也忍不住哈哈大笑,“想不到梁先生还是个行家。” 孙福贵正色道:“梁兄弟说的不错,所以这小楼的两侧,都安排了我们的人。你也知道,我的那些手下有不少人和你一样,是从金刀会里出来的。他们守在高处,一旦有危险,自然事先就能发现,所以你不必担心在此地的行车安全。前面就到了……” 说着话,红色轿车驶到了最里面的一栋独门独院的小楼,这栋楼与其他的建筑区别不大,乍看起来无非是一处民居而已。门前站着八名警卫,身穿黑衣,斜挎枪套。见到汽车来了,立即行礼致敬。孙福贵将梁赞和林彤儿带到小楼的里面,溥仪在二楼的大厅已经准备了一大桌的酒菜,不说是山珍海味,也丰盛至极,另外还有四个大丫鬟作陪。溥仪见梁赞到来,立即起身相迎,“梁先生,叫我好等啊。” 梁赞还是按照江湖的规矩,抱拳拱手,“多谢执政大人盛情款待。” 孙福贵笑道:“那梁兄弟,你就和执政大人慢慢谈,有什么话尽管对执政大人提,我就不打扰了。” 梁赞却一把拉住孙福贵的手腕,“你不在这里,我还有些不习惯,毕竟执政大人是大人物,我是一介草莽哪敢平起平坐?” 林彤儿可不管什么礼节,先一屁股坐到溥仪的对面,反而把梁赞的位置给占了去。 梁赞道:“彤儿,太没规矩了。”然后才对溥仪介绍:“这位是拙荆,林彤儿,乡下来的,也不懂得什么规矩。” 林彤儿晃着脑袋,冲梁赞做了个鬼脸,就不站起来。 溥仪看了眼林彤儿,笑道:“今天我们不在执政府里,大家都平等相待,那些繁文缛节能免则免。梁先生也请坐。孙福贵,既然梁先生挽留,你也不必推辞,就和我们一起来把酒言欢。” 没想到孙福贵留下来,没去外面查看,反而引出了一桩祸事。 溥仪喊了声“奏乐”,屏风后面立即传来阵阵靡靡之音。跟着所有的灯全都亮起,将本来并不奢华的客厅点缀得五彩斑斓。 给梁赞的感觉,依然是那种宫廷皇家的氛围,溥仪为了笼络梁赞,也算是用心良苦。他把椅子向前挪了挪,在音乐的伴奏下,笑着说道:“梁先生觉得气氛如何?” 梁赞能说什么,正要感谢几句,林彤儿却抢着说道:“比起紫禁城的皇宫还差一些吧?” 她也没去过紫禁城,不过对面坐着的是前清的皇上,她便想问问紫禁城到底是什么样。 溥仪笑容一敛,尴尬地笑道:“岂止是差了一星半点。” 孙福贵道:“弟妹啊,你这话说的可伤人了,这里是长春,不是紫禁城。本来这所宅子是长春的一家富户的产业,执政大人昨晚听闻梁赞想找个安静的地方,所以特地派人花重金买下来的,然后用了不到半天的时间收拾妥当,准备下这桌宴席,如果这还不满意,那可实在太说不过去了。” 梁赞笑道:“怎么会不满意?彤儿不过是随口一说。” 溥仪却摆了摆手,“不过彤儿说的也是实情,新京再好,也不是北京,不管这里如何奢华,又怎么能比得上紫禁城里的宫殿?只不过是形势所迫,不得不在日本人的眼皮底下委曲求全,作为爱新觉罗的子孙,无时无刻不想回到皇城,再看一眼天坛、再看一眼三大殿,也不知道这个愿望几时才能实现。” 梁赞笑道:“我相信总会有那么一天……” 他的意思可不是说溥仪会再做皇帝,而是说他在新中国成立后,有机会以公民以及顾问的身份回到北京。溥仪并不知道自己命运的归属,最终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人,但此时的他野心犹在,偏偏又难以大展拳脚,时而雄心满腹,时而又妄自菲薄,日本人不断给他希望,但现实却又叫他不断地失望,实在不知道自己的理想是否能够实现。 听到梁赞的话,溥仪却以为他的意思是自己还能入主中原,自然非常高兴,就仿佛是打了一针强心剂,立即精神百倍,“借你吉言,我也相信会有那么一天,到时候恢复我大清江山,励精图治,将国家建成‘富贵康宁’的乐土!” 705、血缘之亲 “富贵康宁”的说法是日本人提出来骗溥仪的,可如今却被溥仪引用。说完之后连溥仪自己都觉得是在自欺欺人,端起酒杯举到面前,“梁赞,我敬你一杯。” 别看溥仪是个落难之君,不过举手投足依然带有王者之气,这种皇上的威严是大清两百多年世世代代传承下来,他自幼受的也是帝王教育,气质不俗,与诸如金定宇之流的那些暴发户更有着天然之别。 同为皇族的林彤儿可没受过多少礼仪教育,林振豪对她十分溺爱,表面为父女,实则是主仆,因此天不怕地不怕,溥仪此刻虽然不苟言笑,不怒自威,林彤儿却笑颜如花,依然是她在做林家大小姐时候的脾气,不等梁赞举杯,她先把自己的酒杯端起。离着溥仪的距离还远,她却站起,一只手撑着桌子,一只手便拿着酒杯和溥仪碰了一下,半个身子几乎都已经悬到满桌酒菜的上面,“干杯!谢皇上!”说完甜甜一笑,把杯中酒小抿了一口。喝完之后,还要用白嫩的小手在脸蛋儿旁边不住扇风,“咝,好辣呀!”说完又放肆地大声咳嗽,毫无顾及。 溥仪生平不好女色,所以身边的女人不多,皇后婉容端庄贤淑,大臣的姨太太、见过的宫女在他面前也是循规蹈矩,像林彤儿这样活泼好动的民间女孩儿,可以说从来没接触过。见她大方可爱,不拘小节,反而心中喜欢。特别是她说的那句“谢皇上”,丝毫没有谄媚之嫌,几乎就是顺其自然地脱口而出,这叫溥仪觉得很顺耳。 如果这句话是从其他什么人口中说出,溥仪恐怕还要训斥几句,“现在我是执政。说话一定要分清场合”云云。他不是不想别人叫他皇上,而是不希望别人以类似的话投其所好,极尽阿谀奉承之能事,另外,他在日本人的眼皮底下,很多时候必须要低调一些,就算是假装也好,也不能叫人抓住什么把柄。 当初他和日本人约定,以一年为期,做这个满洲国的执政,一年后如果不实行帝制,他就要主动提出辞职,他也不知道日本人是否会答应,不过在此之前,还是以执政称呼为宜。 梁赞拍着林彤儿的后背,“不能喝酒就别喝。” 林彤儿笑道:“皇上敬酒嘛,这叫御赐,怎么能不喝。你也喝啊。” 梁赞无可奈何地端起酒杯,直接喝了个底朝天。和苏小坡相比,他的酒量不算大,不过梁赞有一身的内力,可以千杯不醉。溥仪见梁赞豪爽,心中更喜,不过他还是自诩九五至尊,只是象征性地喝了一小口,放下酒杯,用桌前的餐巾优雅地擦了下嘴,才说道:“梁少侠果然是爽快人。我看夫人活泼可爱,年纪似乎不大,不知芳龄几何?” 梁赞笑道:“总之是个未成年啊,我本来是想等她再长大一点,再明媒正娶,结果就胡乱地好上了,没办法只好先做夫妻,哈哈。” “不要脸!”林彤儿在梁赞的大腿上拍了一巴掌,“这种羞人的事情也要和皇上哥哥讲吗?”说着夹了一只大虾塞进梁赞的嘴里,“堵住它,叫你乱说。” 这下孙福贵和溥仪全都忍俊不已,尴尬的气氛似乎缓和了许多。 溥仪看着这一对情侣,不禁叹了一口气,“看来百姓的生活其乐融融,我这高高在上的元首可比不了。” “此言差矣啊!”梁赞笑道:“元首高高在上,怎么能体会到民间疾苦?东北沦陷,很多百姓都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长春左近又爆发了瘟疫,恐怕执政大人对此还不知情吧。” 溥仪皱了下眉头,“的确不曾听说,孙队长,有这样的事吗?” 孙福贵看了看梁赞,“我也是昨晚上午才得到的消息。还没来得及向您说。不过此事有日本人的医疗队和那么多军医院在负责,我们就算着急,却不懂医术,也插不上手啊。” 梁赞叹道:“我们在这里喝洋酒,吃大菜,或许那爆发瘟疫的地方,时时都在死人……也不知道又有多少人流离失所。而作为国家元首,执政大人却毫不知情,实在是……”梁赞见溥仪神色黯然,后半截话也不说了。 溥仪把杯中的酒一饮而尽,撂下酒杯,长叹一声,“日本人和那些满洲管理全都欺上瞒下,我也无能为力。实在是惭愧……” 孙福贵见事情扯得远了,赶紧岔开话头,“既然爆发瘟疫,就叫卫生部先做好隔离和防疫,执政大人日理万机,哪里能事事亲为?” 他只效忠溥仪一人,对于那些百姓的死活也并不太放在心上,反正这样的事有日本人去处理,作为一个保镖又能做些什么?他的目的是帮着梁赞向溥仪打探鲁七林的消息,同时增进彼此感情,好找机会把梁赞拉拢过来,至于其他的事,就不在这次宴席的计划之内了。 “对了,执政大人,你可能还不知道,梁赞的夫人可是皇亲国戚呢,和你老人家是有血缘之亲的。” 溥仪昨晚就已经知道了林彤儿的身份,孙福贵此时故意提起,无非是给溥仪提个醒,时间不多,还是先把正经事办完要紧,瘟疫的事最好暂且放到一边。 溥仪闻听故作惊讶,“莫非梁夫人也是皇族吗?” 梁赞摆着手,笑道:“什么皇族?她是汉人,执政大人也不用称呼她梁夫人,就叫彤儿好了。” “不对,”林彤儿立即反驳道:“我的身世都已经清楚了,我爹是汉人,我娘可是皇族。” “哦?”溥仪似乎饶有兴致,一只手拄着下巴,作倾听状,“令堂高姓大名?” 林彤儿家破人亡,自林家堡一场大火之后,便以为这个世界上再没有亲人,如今见到溥仪她忽然想到,我娘是皇家血统,民国之后,流落到民间的皇族血脉数不胜数,实际上我有数不清的亲戚,只不过彼此全都不认得而已。面前的这个人,不管他是不是皇上,却和我沾亲带故,因此对溥仪总有一份亲近之感。 可她却忘了一点,金定宇也是皇族血脉,为了一份藏宝图却想杀光了她的全家。未必和你沾亲带故就一定是血浓于水,有时候为了自身的利益,往往会牺牲掉一些不重要的亲戚,甚至老死不相往来,反目成仇者也比比皆是。 706、皇室族谱 “我娘叫爱新觉罗显赫,”林彤儿一边吃着东西,一边随口说道。 溥仪却显得很兴奋,当即吩咐孙福贵,“快,去拿族谱来。” 不多时,孙福贵拿了一本厚厚的册子呈给溥仪观看,溥仪直接翻到咸丰年的后面,仔仔细细地查看过去。 梁赞道:“彤儿的生母是被放逐出京的,族谱未必有记载。” 未曾想溥仪却道:“我这份族谱是重新编订,肯定会在其中,有了……显赫,满族正蓝旗人,努尔哈赤之弟穆尔哈齐第十子奉恩辅国恪僖公喇世塔的后人,其祖名英瑞,父亲是熙明,母亲舒穆鲁氏,七岁夭折,的的确确便是我们爱新觉罗家的人!如此说来……彤儿可以称我一声表兄啊。” 溥仪忽然又像是发现了什么,惊奇地说道:“慢着,怪事,七岁夭折,如何产子?这族谱莫不是记错了?” 溥仪的表现,比起“七岁产子”还要叫梁赞觉得不可思议。他冷眼旁观,心中暗想:这间房子是新买来的,事先溥仪不大可能知道会谈论彤儿的身世,如今所谓的“族谱”,孙福贵没去执政府取,反而居然信手拈来,那不是很奇怪?所以他们早有准备,爱新觉罗家的兄弟多,又是从努尔哈赤的兄弟里挑选出一人,从他的第十个儿子算起,十几辈才传到现在,溥仪说的是真是假如何考据?甚至可能显赫的生身父母根本就未列在族谱里,又或者族谱也是伪造的,梁赞自然不会亲自去查验真伪,就算他想去看看,溥仪说什么便是什么,外人全都无从辨别。 不管溥仪如何兴奋、惊讶、喜悦,与孙福贵一问一答,在梁赞看来全都是在演戏。目的只有一种可能,他们说服不了我,就在打彤儿的主意。 对于这些伎俩,天真烂漫的林彤儿当然分辨不出,还抢着说道:“难道皇帝哥哥还不知道当年的事情吗?” 溥仪缓缓合上族谱,叫孙福贵拿下去,“叫那些奏乐的也都出去吧。”等人都走了,溥仪才说道:“这件事……怎么说呢?我也不知道是真是假,或许也只是宫廷野史,据说流落民间的那些女子的身上有一份藏宝图。” “那就是了,我娘就是有藏宝图的格格。”林彤儿说道。 “彤儿!”梁赞将林彤儿的话打断,“可惜你娘却没把藏宝图传给你。” 林彤儿与他心意相通,看见梁赞的眼神,便知道此事最好不要再提起,免得林彤儿再次成为众人争夺的目标,如今藏宝图已经在梁赞和林彤儿的脑子里,实在没有必要为了它再惹什么不必要的麻烦。 她嘿嘿一笑,“可不是吗?我连娘的面也没见到。对了,皇上,那你有藏宝图吗?” 溥仪神色微变,转瞬又恢复如初,“我怎么会有,我三岁登基,六岁退位,十八岁就被赶出紫禁城,直到现在做了满洲国执政,也从未真正处理过一件军政大事。藏宝图那么重要的东西,怎么会交到我的手中?而且此事不过是江湖传闻,未必属实。” 梁赞察言观色,看不出溥仪说的是否是真心话,可能他真的不知道藏宝图的下落,否则此人的演技实在太好,足可以瞒天过海。 “我觉得也是,不过我从林家堡到旅顺、金县再到上海,如今回到东北,依然经常听到关于宝藏的传闻。或许根本就没有什么宝藏,仅仅是江湖传闻也未可知。” 溥仪端起酒杯,笑道:“不管怎么说,我和林彤儿一见如故,非常喜欢,倒真的觉得她就真的像我皇妹一样。又有族谱为证,不管七岁产子是什么原因,总之就从那一支儿上论,叫你声妹妹总不为过,干杯。” 彤儿十分欣喜,“这么说我娘真的是皇族血脉了,我又找到了亲人了,那谢皇兄赐酒。” 二人说完,对饮一杯,然后朗声大笑。 梁赞在一旁微微冷笑,从溥仪取来族谱,梁赞就已经想到:溥仪不可能不知道藏宝图的事,所以刚才只是故作惊讶。只不过此事关系到宫廷的绝密,他不可能当面点破。倒要看看溥仪究竟如何把这出戏唱下去,如果想对彤儿不利,别说是满洲国的执政,就算真的是皇帝老子,梁赞也绝不会听之任之。 孙福贵送完了族谱,重新入席,说道:“这就认了兄妹了吗?” 溥仪笑道:“就算不是亲兄妹,表兄妹总说得过去。” 孙福贵道:“可惜我错过了一场兄妹相认的感人场面啊,不知道梁赞作为皇妹的夫君又该如何称呼呢?我们汉人就叫小舅子,皇家叫什么我可就不清楚了。” 其实他这是明知故问,作为溥仪的心腹,他怎么可能不知道皇妹的丈夫如何称呼? 林彤儿却很好奇,“叫什么呀?” 溥仪看着梁赞,借着酒性说道:“既然你是皇妹,我是皇兄,那封你个公主总不为过,这样吧,我虽然还没有做上皇帝,但是可以先封你一个容安公主,然后便可以称梁赞为额驸。” 林彤儿拍手叫好,把酒杯递到梁赞面前,“来吧,额驸陪奴家喝一口。” 梁赞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也不接酒杯,彤儿撒娇道:“干什么嘛。我敬你你也不喝?” 溥仪笑道:“彤儿,这可是你的不对,既然你已经是公主殿下,那应该自称本小主。额驸可是要沾你的光的。” 林彤儿喝的也是有点多,“对了,小梁子,给本小主喝了一个。” 梁赞面沉似水,接过林彤儿的酒杯,又轻轻放下,“以梁夫人的身份敬酒我当然会喝,不过以小主的身份敬酒,还是算了。” 彤儿微微一怔,心里不大痛快,溥仪低头不语。 梁赞正色道:“执政大人,彤儿的身份其实并不确定,我们无非是一介草民,皇族实在是高攀不起。” “酒席间开玩笑嘛,何必当真,执政大人也没说真的要如何?来,哥哥敬你一杯!”孙福贵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哥哥先干为敬啦。” 707、万无一失 见孙福贵相劝,梁赞这才把杯中的酒喝了,看着溥仪说道:“执政大人,你也知道我此行的目的,我也知道阁下有阁下的难处,救人的事,我想只能我们自己暗中进行,只求执政大人指点我一条明路,我要找的人究竟在哪里?” 溥仪冷冷说道:“我可以帮你向郑陲安询问那个人的下落,只是我这么做却并没有什么好处啊。” 梁赞心中一动,问道:“如此说来执政大人知道水爷究竟被谁抓走了?” 溥仪阴沉着脸没有回答。孙福贵替他说道:“你的事执政一直放在心上,你和我们谈过之后,我就派人在暗中调查,知道一些消息。郑陲安原来是金刀会里的人,日本人希望他可以劝说鲁七林归顺。至于人究竟在哪里,的确是一点线索也没有,你也知道,郑东胥他们父子老奸巨猾,如果明着询问他们父子的话,传到日本人的耳朵里,反而对以后的行动不利,总之我们一直都在帮你,只是时机并不成熟。现在除了你我没人知道执政想救鲁七林,只有这样对以后才比较有利。” “那多劳执政大人费心!”梁赞端起酒杯,向溥仪敬酒。 溥仪象征性地和他碰了一下杯,一语不发。 梁赞笑道:“在下还有一事想请执政大人帮忙。” “但说无妨。”孙福贵看了看溥仪道。 “慢着!”溥仪靠在椅子里,盯着梁赞,半晌才说道:“我可以帮你打听鲁七林的下落,但是作为交换条件也好,你总得为我做一件事。” “难道皇上哥哥也有烦心事吗?”林彤儿见溥仪话锋转了,言辞不善,料想此事肯定非常棘手。 果不其然,溥仪接着道:“关东军一早给我派来一个执政秘书叫山口健雄,说是负责照顾我的起居,另外替我开解一些政务方面的事。我很不喜欢他……” 说到这里溥仪便把话打住,不再说下去。梁赞是聪明人,溥仪的意思其实已经说的很明白,无非是要梁赞替他除掉这个山口健雄。 “阁下有那么多禁卫军手下,难道办不了这件事吗?”梁赞微微一笑。 溥仪面无表情地说道,“我的人都不想参与这件事。” 孙福贵道:“大家自己人,也不必拐弯抹角,山口健雄名为秘书,实则是特务,就是来监视执政大人的,现在他初来乍到,环境不熟,执政假意叫人带他先去熟悉环境,由我的几个小弟把他拦在执政府,否则的话,根本不可能单独出来见你。” 溥仪补充道:“这个人不能死在我身边,更不能叫日本人知道是我想除掉他。你先帮我这个忙,然后再谈其他。” 梁赞眉头微蹙,“在长春杀一个日本人……那可真的不太容易。” “有什么不容易?”溥仪冷冷说道:“你们金刀会原来干的不就是接单取命的买卖,更何况是要杀一个我们共同的敌人,一个日本特务,总不会违反什么所谓的民族大义吧?如果这件事你也不肯帮忙,呵呵,那我看我们的合作还是算了,或者你根本就是浪得虚名?” 梁赞沉吟了一下,“杀一个日本人易如反掌,难就难在如何不连累执政你呀。” 林彤儿也说道:“是啊,小梁子虽然在金刀会里呆过,可他是武学大师,并没有受过什么杀手的训练,皇帝哥哥,你突然叫一个良民去杀一个和他无冤无仇的人,这……这我也看不过去了呢。” “别告诉我他没杀过人。”孙福贵笑着说道:“据我所知上海虹口道场的芥川龙太郎也是死在你们的手上啊。如今全国都在通缉你们,特别是你,林彤儿。” “你在威胁我们吗?”林彤儿扬起脸说道。 孙福贵笑笑,没言语。 梁赞皱着眉头说道:“不过杀了他真的有什么作用吗?死了这一个秘书,日本军部还可以再派秘书,难道要把所有他们派来的人一个个全都杀光?虽然我有这个本事,可杀一个山口健雄并非长远之计啊。” “那你说说长远之计是什么?”溥仪冷笑了一声,见梁赞没有回答,接着说道:“清静一天就是一天,特别是这段时间你还要救人,山口健雄对我来讲就犹如跗骨之蛆,你不把它拿掉,我也不方便帮你。他必须要死,至于如何死法,就看你的了。” “此事越快越好,否则等他站稳脚跟,就更不好对付。”孙福贵又补充道。 山口健雄其实是山本弘毅派来的,独立于军部,其目的除了监视溥仪之外,最重要的还是要替山本弘毅打听那份藏宝图的下落。 既然山本弘毅派他来,就说明他一定有什么特殊的手段,溥仪觉得自己的生命受到威胁,所以此人一定要秘密除掉。真正的原因就不会对梁赞说明,总之先解决掉这个心腹之患,溥仪才能睡得安稳。如果梁赞可用,将来再利用他找机会来铲除山本弘毅。这算是提前对梁赞的能力进行一个小小的测试。 梁赞还是犹豫了一下,他倒不是心疼那个小日本,而是不想成为别人手中的刀。这件事一旦应允,就等于和溥仪绑在了一起, 不过考虑到石原真寺在医院已经发现了自己的行踪,山本弘毅又虎视眈眈,他不得不为林彤儿以及那几个跟着他的飞云门弟子考虑。“好吧,我答应你,只是我也有个条件。” “你说。”溥仪的眉头终于舒展开来。 梁赞道:“毕竟是要做掉一个日本人,事成之后我和彤儿以及我带来的人都要立即离开长春。” “你还是要离开?”溥仪愣了一下,孙福贵在他耳边低声说明了情况。溥仪面有难色,“现在盘查的非常严,不是想走就能走。” “难道我和彤儿留在这等着被抓吗?” 溥仪想了想,“这件事容我再找人商议一下。需要一个万无一失的办法才行,只不过我怕我等不到那个时候,这件事越快办完越好。” “为什么等不到那个时候?” 溥仪慢慢举起酒杯,只回答了两个字,“预感。” 708、大内杀手 他似乎十分害怕这个山口健雄,说完手一哆嗦,手里的酒杯连同半杯残酒一起掉到地上,发出一声脆响。 孙福贵赶紧弯腰拾起,“执政大人,不要紧吧?” 溥仪尴尬地笑了笑,“不要紧,不要紧。快叫人来收拾一下。” 孙福贵立即跑到门口对楼下大喊道:“快来人!” 溥仪摇头叹了一口气,道:“虽然我是执政,但是长春并不太平,你知不知道有多少人都想要我的命。除了军统以及国人之外,其中也有日本人。” “日本人怎么会想要你的命?”林彤儿问道,“你们不是一伙儿的吗?” 溥仪重新换了个酒杯,苦笑了一下,“同床异梦罢了,只要我不听他们的安排,随时会废了我的,我心里清楚的很。” 正说着话,楼下传来阵阵脚步声响,林彤儿惊道:“有人来了!” 孙福贵笑道:“打扫卫生的,不必惊慌。” “不对!”林彤儿神色紧张,房上也有人。 话音刚落,溥仪身后的窗子忽然哗啦一声被人砸得粉碎,紧接着,左侧、右侧顺下来十余条绳索。这是在别墅的二楼,除了楼梯方向没有窗子,另外三面有九扇玻璃窗,所有的玻璃都被人撞碎,一下子闯进来不下四十余人,将屋里的几人团团围住。他们各个衣衫破旧,蒙着脸,手持西瓜刀、铁链、铁尺,菜刀,锹头等“民间武器”,混迹在人群中,根本不知道这些人的身份都是什么。 而此时从楼梯方向上来的还有三十多人,林彤儿道:“这么多人都是来打扫卫生的吗?” 溥仪看了一眼孙福贵,“你埋伏了多少人?” 孙福贵可不似刚才一样气定神闲,看到此情此景,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赶紧用后背靠住溥仪,同时拔出手枪,说道:“不是我们的人!” 梁赞一时也没反应过来,不过听溥仪的话里话外的意思,似乎早就在周围埋伏人了,大概依然是要试探于我,“孙大哥,这些人是守住胡同的保镖吗?” 孙福贵也不回答,这下他知道大事不妙,自己在这里陪溥仪饮酒,外面的兄弟恐怕已经被做掉了,他赶紧提了一口真气,大声喊道:“护驾,护驾!” 一切不出所料,连唤了两声,一点动静也没有。 “不用叫了!” 这时楼梯下又走上来一个穿着红衣马甲的蒙面人,看样子似乎是个土财主打扮,身材精瘦,走路无音,目露凶光,两只手里各提着两颗人头,溥仪一见魂飞天外,那些人头正是之前在屏风后面吹拉弹唱的那几个戏子。 他走上楼梯,将四颗人头往地上一放,冲着溥仪的脚下将人头骨碌过去,溥仪吓得哎呀一声大叫,险些背过气去。孙福贵想要开枪,这时却又不敢放肆了,子弹毕竟有限,而对方人多势众,一起冲上来,如何抵挡? 孙福贵有金钟罩铁布衫护体,自保不成问题,但只要稍有闪失,溥仪有什么三长两短,那可如何是好,因此用身体紧紧护住溥仪,犀利的目光在众人之间来回游走,不敢乱动分毫。 林彤儿和梁赞也暗自握紧拳头,准备随时应战。 那为首的土财主,看了一眼梁赞和林彤儿,说道:“没你们的事,最好不要插手。” 梁赞分不清敌我,心中暗想:如果说孙福贵和溥仪想试我,那下的本未免有些大了,如果不是,溥仪“摔杯为号”又是什么意思? 原来从溥仪把酒杯摔到地上,然后孙福贵又去喊人,梁赞就觉得这可能是溥仪自导自演的一出戏,目的大概是想试一试我有没有本事去对付那个山口健雄。溥仪之前的表现实在太像一个演员,以至于现在出现了这样的事,梁赞分不清他到底是在演戏,还是真的发生了什么意外,因此拉着林彤儿让到一旁。不过顺手却抓过一只酒杯,在掌心里暗暗震碎,随时准备出手。 土财主也不上前,在楼梯口说道:“溥仪,狗皇帝,你胡同里的那些保镖已经被我们解决掉了。别以为你在沈阳躲过一劫,就可以高枕无忧,如今在长春就算有日本人罩着你,也未必就能活得安稳了。” “沈阳?我不明白!我还没去过沈阳。”溥仪道。 孙福贵这时恍然大悟,“你们这些人是那天在沈阳郊外的刺客吗?你们究竟是什么人?” 花绮楼和金定宇用炸弹刺杀溥仪的事情,三上泽田一直都没有对溥仪讲,孙福贵那天去追花绮楼,受了伤,也不知道前面还有炸弹,到了长春之后,把追花绮楼的事对溥仪讲了,溥仪并没有特别在意,他想自己有关东军保护,两个刺客又能把自己如何?如果他知道当时是死里逃生,恐怕就能猜到这次的刺客和上一次是同一拨人派来的。 孙福贵与花绮楼交手时,花绮楼是蒙着面的,二人在医院又见过一次,花绮楼认得他,他却不认得花绮楼,否则早就把他抓起来了。 不过大内密宗门的人却早已经打探到了花绮楼的行踪,知道他在日本人的医院里,所以不敢造次。而溥仪到了长春之后,监视他的又岂止是一个山口健雄?曲靖愁一方面安排花绮楼和金定宇执行刺杀任务,同时也叫俞不瑕、白不群派人事先潜入长春,而且就在溥仪的身边,也有大内密宗门的探子,只是无人知晓罢了,就等着溥仪单独外出,再找机会动手,而曲靖愁在布置花绮楼执行任务的当天,就已经离开了金县,到了大内密宗门在长春附近的分舵。 如今溥仪做着执政,等于米已成炊,他便想着再次刺杀溥仪,不过这次的任务多加了一条,溥仪除了要死,还要交出他藏宝图。只不过执政府里戒备森严,又是在日本人的眼皮底下,曲靖愁还要利用日本人的势力,不想和日本人彻底闹翻,所以一直找不到合适的机会动手。 今天溥仪宴请梁赞,便给了大内密宗门这个机会,溥仪有二十多个武艺高强的贴身保镖,大内密宗门就派了不下六十个弟子来对付他们。由于长春目前戒严,这些弟子不便带武器进城,就在铁匠铺、修车铺、西瓜摊、菜市场等处收了一堆废铜烂铁,当作兵器。 乍一看便好似一群地痞流氓,实则个个身怀绝技,就在那些乐师吹拉弹唱的时候,胡同里的二十个保镖,已经全都被他们杀了。 709、原来是你 “我们是什么人不重要。狗皇帝,今天你在劫难逃,我们主子托我问阁下一句话,还望你能老老实实交代清楚。否则的话,我们每人一刀,能把你剁成肉馅!”土财主阴森森地说道。 溥仪故作镇定,“你要问什么话?” 那土财主走前一步,从袖子里取出一张纸,手腕一抖呈现在溥仪面前,“这个东西!” 梁赞和林彤儿心中一动,均想:这是彤儿背后的那份藏宝图,怎么会落到此人的手中? 溥仪神色微变,“这是什么?” 土财主笑了笑,“这份看不明白,还有一份!”说着又拿出一张纸,与之前的一份有几分相似,但线条的走位又完全不同。 梁赞又倒吸了一口冷气,这是海岛上的那一份,除了自己和欧阳冰应该没有人会知道,难道此人是金刀会的人? 想到这里,梁赞拉着林彤儿又退后了一点,如果是欧阳冰派来的,能暗杀掉溥仪的保镖也不足为奇。这样的话,自己是帮溥仪还是帮冰儿呢? 溥仪注目凝视,半晌才说道:“这两幅画如同小儿涂鸦,你把它们给我看,是什么用意?” 土财主笑道:“你这么蠢怎么做满洲国执政?给你看两份藏宝图,你居然还不肯说出实情。我的意思是,前清的藏宝图一半已经在我们的手上,如果你肯合作,我们便用两份地图交换你的一份地图,你也能保存性命,这个买卖可不亏本啊。” 溥仪果然犹豫了一下,转眼却说道:“我知道了,你是山本弘毅派来的,你回去告诉他,我不知道什么前清的藏宝图,你现在杀了我,恐怕也不能活着离开新京。” 土财主哈哈哈大笑三声,“狗屁新京,我们主子可不承认这里是京城,我既然能来到长春,就不怕死在这里。你不交出藏宝图,那就只好带你一起走了!活捉狗皇帝,动手!” 一声令下,六十几人直扑上前,孙福贵紧紧靠着溥仪,疾速退到墙角,以防腹背受敌,同时对着土财主便是一枪。 那土财主身法奇快,足尖一点纵身跃起,子弹从他脚下飞过,却打死他身后的一个蒙面人。其他人趁机已经扑到孙福贵的身边,举起手中的“民间武器”对着孙福贵一阵猛砸,孙福贵将真气运足,凭借手中的手枪和一身的铁布衫绝技,与众人战在一处。 连开数枪,子弹就已经打光,孙福贵只好凭借一双肉掌继续与对方周旋,可是双拳难敌四手,更何况对方的武功也不弱,他纵然有铁布衫护体,不惧对方的钝器,但时间长了,真气只要稍微一涣散,势必也要被敌人砍成肉酱。两枚铁蛋在手中铮铮作响,敌人难以靠近,可惜他的拳法并不高明,想要伤敌,又想保护溥仪就是比登天。 无奈之下只得向梁赞求助,“梁赞,难道你真的听这贼人的话,袖手旁观吗?” 溥仪也说道:“果然是浪得虚名!” 此时林彤儿再也忍不住,“皇帝哥哥,我来救驾!”说完从腰间百宝囊里,抓起一把铜钱,随手一扬,将围着孙福贵的那帮凶徒打倒数人。 那土财主见状,冷笑了一声,“既然想死也成全你们!” 说罢飞身而起,半空中把手一张,一股强大的热风直扑林彤儿的面门。梁赞赶紧上前一步,攥紧拳头对着那土财主的手掌就是一拳。 拳掌相交,只听“砰”的一声,梁赞不由得倒退七八步远,身子撞到身后的一个大座钟,将玻璃都给撞碎。 梁赞心下骇然,自己神功已经大成,不说是天下无敌,也算得上出类拔萃,怎么这个世界上,除了曲靖愁之外,还有内力如此高强之人?而这个土财主的身材不高,又略显瘦弱,绝对不是曲靖愁! 那土财主也被梁赞一拳震飞,落下时正好踩到餐桌,满桌的酒菜被震得飞起,淋了他满身都是,那餐桌的桌面是大理石制成,居然被他一脚踏得粉碎。 林彤儿那边早发了两枚铜钱过来,土财主转身闪过,同时抓起一个盘子向林彤儿砸来。林彤儿再想发铜钱镖就已经来不及,好在梁赞把右手一扬,手里捏碎的酒杯将那盘子打成无数粉末。 “彤儿,去帮孙大哥!” 梁赞说完的同时大喝一声,跳到土财主面前,使了一招“翻身披锤”打向土财主胸口。 那土财主双掌交叉,将梁赞的拳风架住,咬牙说道:“多管闲事!” “你究竟是什么人?”梁赞使了一个寸劲,肩膀一耸,拳头依旧向前冲去,那人拼命抵住,被梁赞直推了三米多远,脚下的杯盘噼噼啪啪,撞碎无数。 他深吸一口气,膝盖猛撞梁赞小腹,“死人不必知道太多!” 梁赞忙用手肘抵住,跟着左手手腕一翻,竖起两根手指,对准土财主的檀中穴,便是一记飞云点穴手,这一指是隔空点穴,真气不偏不倚正中对方穴道。 土财主气息稍滞,手上随即一软,而梁赞那一拳的力道未消,将他震得飞起两米多高,梁赞后撤一步,一招回旋侧踢,踹中土财主的胸口,直接把他踹出窗外。哗啦一声响,碎玻璃又掉了一地。 回过身来,见林彤儿和孙福贵两人,仍在与那些喽啰酣战不休,林彤儿除了铜钱镖的绝技之外,拳脚功夫差了不少,不过她内力惊人,即便是普普通通的林家拳,也打得那些喽啰屁滚尿流,孙福贵有林彤儿助力,便如下山猛虎,迎着对方的刀砍斧剁也浑然不惧,掌中一双铁蛋上下翻飞,那些喽啰拿他毫无办法。 溥仪这时也从背后掏出一把防身的小手枪,时不时地还要放一下冷枪。看来这些人想抓走溥仪,已经不可能了。 就在这时,楼下一声大吼,那土财主去而复返,梁赞那一指点中檀中穴,又踢了他一脚,他居然安然无恙,还能回来。 “被我点中都没事?” 那人冷哼了一声,“我现在也神功大成!经脉倒转,你的点穴对我没用!”说罢从腰间抽出一条自行车的车链,手腕一甩,对着梁赞劈头盖脸便是一下。 “原来是你!”梁赞闪身躲过,惊呼道。 710、士别三日 对方的车链啪的一声打在红漆地板上,下面的实木被打得裂开,梁赞心下骇然,“数月不见,大哥的鞭法越来越凌厉了!” 那土财主冷笑了一声,将蒙面的黑布缓缓褪到下巴,“三弟,难得你还记得我。” 林彤儿一见此人的样貌,顿时杏眼圆睁,“金定宇!”随手抓起四枚铜钱,四镖齐发分上下左右,点穴而至。 金定宇手中车链一挥,在身前舞了一个鞭花,四枚铜钱全部应声而落。“三弟、弟妹,我现在已经不再为难你们,你们也不要挡我的财路。” 说完身形一转,直扑溥仪,手中车链连甩两下,“闪开!”反将围攻孙福贵的人打退一旁,孙福贵见此人来得迅猛,哪敢怠慢,双手攥紧两枚铁蛋,一招“罗汉晒狮”双拳齐出,金定宇把手中的铁链当作马鞭,照着孙福贵的肘腋便是一抽。 像这种软兵器没有几年的功夫可练不出来,金定宇有个“神鞭”的绰号,这条鞭子绝非常人可以抵挡,鞭法更是神出鬼没,而孙福贵的武功以刚猛见长,却唯独怕可以缠绕的软兵器,金定宇正是看出了这点,因此不攻击他的正面,反而从侧面用铁链去缠他的手肘。 只这一招,那条车链就像是长了眼睛自己就将孙福贵的手肘缠住,孙福贵大惊,向后一仰身,起脚踢向金定宇的小腹。 金定宇对着他的脚心便是一拳,借着这一拳之力,反将车链缠住了孙福贵的脚踝,跟着用了个千斤坠的身法,猛地把车链向下一按,又向后方纵身一跃,孙福贵的一条腿被车链缠住,而这金定宇内力惊人,孙福贵站立不稳,干脆来了一个劈叉,坐在地上。周围数把西瓜刀又同时砍到,孙福贵把头一低,所有的刀全都砍到后背上,叮叮当当一阵乱响,却也只砍出数道红印,连血都没出一滴。 金定宇等人不会铁指寸劲,破不掉他的铁布衫,冷哼了一声道:“不愧是津门第一保镖铁胆震津京,刀枪不入啊。” 金定宇虽然伤不了孙福贵,却能用车链缠着住他,叫他动弹不得。按住车链的一头,平地翻过孙福贵的头顶,把车链又绕过孙福贵的脖子,死死勒住。这一下孙福贵左扭右摆,无论如何也挣脱不了。 “把梁赞和林彤儿都拦住!”不用金定宇吩咐,一众喽啰早就把梁赞和林彤儿分隔开来。 梁赞见孙福贵有难,如何能不救,舞动双拳,与敌人打成一团,对方虽然有不下六十人,但能进到梁赞三尺之内的,少之又少。 纵然大内密宗门里也不乏高手,但如今在梁赞看来已经不堪一击。一双铁拳挥舞起来顿如猛虎一般,展开“迷踪拳”,指东打西,指南打北,强攻猛打,招招毙命。 林彤儿这边也毫不手软,一手林家祖传的拳法,在她手下也威猛至极,或扫腿,或劈掌,时不时还有一枚暗器发出,仰仗着内力精纯,对方人多却也奈何不了她,就算偶尔身上挨上两下,却有金丝背心护体,毫发无损。 金定宇缠住孙福贵,却是越来越心惊,梁赞夫妇的武功实在太高,那六十个人也不够他们打,看来必须要速战速决,先解决掉这个会铁布衫的孙队长,然后再掳走溥仪,否则毫无胜算可言。 他凝聚七成功力到了右手,对准孙福贵的后心猛击下去,虽然孙福贵有铁布衫的奇功,可这一掌下去,却震得他五脏挪移,鲜血狂喷。咬着牙,将全身的肌肉向背后隆起,方才保住性命。 金定宇一脚踩住孙福贵的腰眼,冷笑道:“我《密宗三十六要义》的神功,你的铁布衫能挡得了几下,我的掌力直透五脏六腑,叫你外面无伤,却把内脏震碎,受死吧!” 说罢再提一道真力,大吼一声对着孙福贵后心要害又是一掌,孙福贵再受一击,只听得周身骨骼噼啪作响,一身硬功即将毁于一旦。 而溥仪却蜷缩在墙角,目瞪口呆地举着手中的枪,不敢乱动。 梁赞见状心中焦急,对付那些喽啰虽然不在话下,但是屋内空间毕竟不如外面宽阔,想以轻功突破重围也不是那么容易,这些人看起来不起眼,却个个身怀绝技,要阻住梁赞一段时间还不成问题。 梁赞一边打一边对溥仪大吼道:“还不开枪!” 这一嗓子中气十足,震落了两块玻璃,溥仪这才回过神来,原来刚才之所以迟迟未动,始终想的是保住自己的性命,有一把枪在手,如果敌人冲过来,好做防身之用,完全没想到孙福贵已经命在旦夕。要不是梁赞提醒,便几乎忘了孙福贵才是可以保护他的人。 他终于鼓起勇气,把枪口对准金定宇的后背,正要扣动扳机,窗外又飞身上来两个黑衣人,依旧是黑布蒙面,对着溥仪扑来。 情急之下,溥仪也顾不得其他,顺手连开了六枪,将二人击毙,却把所有子弹打光,之后便觉得手都麻了,下意识地把枪也丢到了地上,背后靠着墙根,冷汗直流。 而此时,金定宇第三掌已经高高抬起,孙福贵满口是血,只能咬牙坚持,把毕生的功力全都凝聚在后背,浑身肌肉紧绷,青筋暴起,口中啊啊大喊,他知道这一掌必须拼尽全力才能抵挡,可是这掌之后,一身武功尽废,再也挡不住第四掌了,他紧咬着牙关,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皇上,奴才再不能保护你啦!” 溥仪闻听瘫坐在地,浑身颤抖。 金定宇哈哈大笑,“知道就好!”说罢再运十成功力到了掌心,见孙福贵后背所有肌肉全都聚集在刚才的位置,知道他是要用所有的真力与自己最后一搏,金定宇阴险狡诈,你防御后背,我就偏偏不打你的后背,“第三掌,就要了你这狗奴才的命!” 话音刚落,对准孙福贵的后脑猛击下去,这一掌若中,孙福贵必死无疑。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当口,溥仪忽然大吼一声,猛扑过来…… 711、落魄皇族 溥仪用两只手抓住金定宇的手腕,却突然好似有一股电流直冲心脉,他打了个哆嗦,被金定宇的内力震得倒退三步,跌坐在地。 不过金定宇那一掌却也没在拍下去,他腾地站起,一手拖着车链,叫孙福贵无法反抗,竟向溥仪慢慢走来,嘴角带着诡异而阴冷的笑容,“狗皇帝,你想救你的手下吗?想的话,把藏宝图交出来,我保证不杀他!” 溥仪以手撑地,不住倒退,直到又重新靠到了墙角,“没有……没有什么藏宝图,那都是江湖传闻,不足为信。” 金定宇哈哈大笑,往地上吐了一口浓痰,这还是因为溥仪毕竟曾是九五至尊,金定宇给他留了几分面子,否则的话,就要吐到他的脸上,“呸,你骗谁啊!这个世界上不是只有皇帝才姓爱新觉罗,你把方才的族谱打开看一看,就知道爱新觉罗?毓宇是谁?” 溥仪频频摇头,脱口说道:“那族谱是伪造的……我逃出紫禁城,彷徨津门,哪里会带着那么厚重的族谱?莫非你也是皇族?” 金定宇冷哼一声说道:“就算不是皇族,也算是皇亲国戚。” “既然如此……那我做皇帝有什么不对?你干嘛要反我?藏宝图是所有满人的最后屏障,你有什么资格去取?不如跟我一起在新京共享富贵,有什么不好。何必去动祖宗的宝藏?” “呸!”金定宇怒道:“与人为奴,哪比得了自在为王?祖宗除了给我一个爱新觉罗的姓氏,还给了我什么?我在北平都快要了饭了,也不见你们皇宫给我一针一线。” “我自身都难保,哪里还顾得上你们这些……这些……”溥仪实在不好措辞,金定宇替他说道:“八旗纨绔子弟?” 溥仪不知道该如何作答,在他的心里也就是这么想的,那些没落的贵族根本不思进取,有很多人都已经不问政事,很多皇族宁可在北平的鬼市摆地摊,也不到东北来拥戴溥仪。 他的生父监国摄政王载沣甚至几次三番地写信劝他回去。可溥仪将这些全都抛在脑后,一心只想复辟大清,他实在搞不清楚,为什么那些父兄们要放弃这么好的机会。甚至连眼前这个落魄于北平的爱新觉罗?毓宇也不屑与日本人为伍。 金定宇当然没有如载沣、载涛一样那么高的觉悟和政治眼光,他唯一的目的和毕生的心愿就是找到祖宗的宝藏,然后招兵买马,也做个雄霸一方的军阀。大清对他来说已经太遥远,而在满洲国还是要听命于日本人,金定宇要做的是一个能主宰自己命运的人,在他看来,宝藏就是唯一的希望。 “你怎么想我,我也不在乎,你不是皇上,我也不是皇族,把藏宝图交给我,也许我能代替日本人,替我们大清恢复江山!不如你跟着我吧。”金定宇一边说着,一边伸手去抓溥仪的衣领,他知道那些个喽啰不可能是梁赞的对手,抓走溥仪,带到隐秘的地方慢慢审问,不怕他不说出实情。只要溥仪的藏宝图到手,那四份地图就已经聚齐,到时管它什么曲靖愁、什么大内密宗门,什么日本人,便全都不必理会,得到宝藏远走高飞,到西域、到美利坚,他有一身的武艺,在哪里都能称王称霸,谁又管得了。 这时忽听梁赞一声大吼,掌力勃发,推着五个人向金定宇的方向而来。 旁人金定宇可以不去理会,但梁赞非同小可,他哪敢怠慢,眼看着一只手就要抓到溥仪,却也不得不回掌相抵。 二人都是内功高强,可怜中间的那五人,被二人掌力挤得骨断筋折,当场死于非命。一个个面目狰狞,就好似被抽光了骨头,软到在溥仪身边。 溥仪只吓得魂飞魄散,这样的场面,他有生之年也未曾见过一次。 梁赞大喝一声,单掌劈来,金定宇忙向旁一掠,起脚踢起孙福贵,迎着梁赞打了过去。梁赞吓了一跳,骂了一句:“卑鄙!”赶紧撤去掌力,顺手抓住孙福贵的脚踝向身后一抹,说话间就已经到了金定宇的面前,脚下一扫踢向他的膝盖。 那金定宇飞身跃起,在墙上踩了一脚,重新弹回,这只手撒开孙福贵,那只手却从腰间又抽出一条车链,手腕一抖,直接缠住梁赞的脖子。 梁赞暗道糟糕,自己只顾着救人,居然忘了金定宇的这招绝技——回马神鞭。只要他一转身,下一招必定就是致人死地的杀手锏! 如今的梁赞与当初已经不可同日而语,金定宇知道他的能耐,实在不愿与他交手,因此之前事先告诫梁赞不要插手此事。如今林彤儿身上的那份地图已经不再是秘密,他也就不需要再和梁赞过不去,却没想到梁赞反而不依不饶。 回头的瞬间,金定宇就知道大事不妙,那六十个喽啰已经被梁赞打死、打伤了一大半,剩下的一些,林彤儿足以应付。如果这二人联手,自己可未必能打得过,因此他一见梁赞冲过来,一出手就是要命的杀招。 梁赞不曾防备,也被金定宇用车链缠住,不过他的柔韧性和速度比孙福贵要强得太多,眼看中招,身子忙向反方向一转,好似一条泥鳅从车链里面滑出。不过金定宇内力惊人,还是把梁赞的脖子扫出一道链痕迹,顿时鲜血迸流。 一击不中,金定宇再补一掌直取梁赞的面门,梁赞以“灵鹤凭栏手”托起他的手腕,二人交叉换式,斗在一处。 只听得嘭嘭之声不绝于耳,搅得屋内掌风四起,从房东头一只打到西头,地上杯盘乱滚,佳肴横飞,此时围着林彤儿的那些人又不得不让开地方,唯恐被二人的掌力震伤。 梁赞越打越是心惊,怎么金定宇的内力忽然之间提高了这么多,似乎犹在自己之上。这怎么可能呢? 金定宇也和梁赞是同样的想法,难道我的密宗内力不如梁赞,多了一条车链居然也不是对手。 忽然,梁赞瞥见了地上的几个酒瓶,拳法陡变,双膝往地上一盘躲过金定宇拦腰一掌,跟着迅速弹起,双手在金定宇面前一转,喝道:“吕洞宾,醉酒提壶力千钧!” 712、渔人之利 原来梁赞发觉自己与金定宇的内力相当,比拼内力以硬碰硬,纵然取胜,自己也要消耗不少,既然如此,那就不如以精妙拳法与之相抗,黎苍天不会内家功力,却也不妨碍他成为北腿王,可见内力不是唯一能够决定胜负的因素。 而梁赞的拳法里,最正宗的,也是受过刻苦训练的便是苏小坡传授给他的“醉八仙”。这套拳法堪称绝技,刚好梁赞之前又喝了不少酒,使出来威猛绝伦! 金定宇只觉得眼前一花,梁赞的持杯手便已经抓住他的肩头,“韩湘子擒腕击胸醉吹箫!” 说完梁赞把两臂一甩,竟然连带着大襟硬生生扯下金定宇的一块肉来。 金定宇疼得大叫一声,“好厉害!” 话音未落,梁赞已经进步上前,身行连转,以手肘拼命锤击金定宇的脖子。由于动作太快,金定宇也来不及反击,只好用两手护住头脸。二人距离也近,那车链再施展不开,躲闪之际,只好迅速将车链缠在手上,卯足了力气对准梁赞的小腹,一拳打去。 梁赞忙把摇身一扭,好似一条水蛇,让过金定宇的拳头,一只手抓住金定宇的手腕按住车链奋力向外拉扯,金定宇忙向回收拳,二人的内力旗鼓相当,竟然把车链拉断。 梁赞不给金定宇喘息的机会,再接再厉一招鹰爪锁喉,金定宇忙向后翻起,“不是醉八仙吗?又加上了鹰爪功?” 梁赞冷哼一声,“还有大洪拳呢!”嘴上说着大洪拳,手上却使了一招“反臂劈锤”,这是八卦掌里的一记套路,单拳倒砸,正中金定宇的肩头。 金定宇被打得倒退两步,“三弟,你又骗我!”说罢双掌齐出,外面的马褂也被内力鼓荡而起。梁赞不敢怠慢,也以内力相抗,二人双掌对在一处,就在这时,林彤儿已经解决掉那些喽啰,见梁赞久战不下,也过来帮忙,双掌抵住梁赞的后背,合二人功力,将金定宇推着不住倒退。 金定宇咬牙说道:“原来林彤儿的功力也提高了许多啊!” 林彤儿道:“今天你死定了。” “那可未必!”话音刚落,窗外又跃入一人,单臂在金定宇背后一撑,掌力透过金定宇的肩头再到梁赞的手臂,最后将林彤儿震得飞起,惨叫一声摔倒在地。 梁赞大吃一惊,见来人是个日本武师的打扮,有这么强的内功,此人是山本弘毅无疑,当即不敢怠慢,撤去掌力凌空跃起,跳到金定宇的身后对着山本弘毅迎面一掌。这边金定宇回过身来又去打梁赞的后心。 梁赞足不点地,使了一招蝎鞭腿,逼退山本弘毅,与此同时梁赞再次翻到金定宇的身后,左手一招野马分鬃,拖着金定宇的手腕,反将他的掌力引到山本弘毅一侧。“大哥,先帮我对付日本人再说。” 金定宇掌力已出,再难收回,强忍不发,内力反而会震伤自己,无奈之下,只好拼尽全力使出一掌,打向对面前的日本人。 两人内功相交,反把梁赞震退数十步。 山本弘毅本想坐收渔人之利,却未曾想金定宇反而倒戈一击,便以为金定宇和梁赞都是一伙的,他的《阴阳万法决》已达化境,料想天下无敌,便硬去接金定宇的一掌,却不知道金定宇的《密宗三十六要义》也非同小可,二人双掌相抵,全都觉得虎躯一颤,而且金定宇的内力似乎有一股黏力,碰上了就难以挣脱,到如今想要撤招也不行。 像这样的内力比拼万分凶险,稍有不慎就经脉尽断,一身武艺全都报废。 两人旗鼓相当,谁也不肯先撤功力。 山本弘毅只觉得自己的内力正在源源不断地流逝,而金定宇则觉得丹田处翻江倒海,眼看就要被内力撑爆,可如果现在放手,那势必被山本弘毅的强大内力打得魂飞魄散,因此纵使疼痛难忍,也只得苦苦支撑。 原来金定宇的内力之所以提高的这么多,就是因为曲靖愁把《密宗三十六要义》全都传授给他。要知道《密宗三十六要义》和《葵花宝典》的武功一样都是“欲练此功,必先自宫”,可梁赞的经历给曲靖愁和金定宇都提了一个醒,那就是“不需自宫,也可成功”,既然梁赞在极短的时间内可以成为武林高手,金定宇为什么不能?而且曲靖愁现在是用人之际,虽然金定宇说花绮楼死了,曲靖愁却不信,如今大内七禽只剩下五人,急需一个得力之人来帮曲靖愁的忙,金定宇的底子非常不错,正是代替钱不如的最佳人选。 曲靖愁把《密宗三十六要义》传给金定宇,却不叫他做太监,也不告诉他《密宗山十六要义》的秘密,其用意无非和薛不凡一样,是希望他能在最短时间提升功力,取回溥仪的藏宝图,最后再暴毙而亡,对这样的人,利用一次也就够了,料想从内功初成,到最终内力撑破金定宇的丹田至少还有一两个月的时间,只要藏宝图到手,他哪里会管金定宇的死活。 等他快要死的时候,再问他追回最后一份乾隆墓穴里的那份藏宝图,也就是了。 金定宇不知好歹,真的就把《密宗三十六要义》学会,其间走火入魔一次,被曲靖愁救回,他还要装模作样地感恩戴德,也不知道自己死期将近,便带着任务来抓溥仪。 画在林彤儿身上的,还有金刀会的那份藏宝图都是花绮楼交给金定宇的。花绮楼为了把金定宇带回大内密宗门将功赎罪,所以已经提前把藏宝图交给他,只说是看在兄弟情面上,金定宇得到地图喜出望外,完全没想到花绮楼需要他加入大内密宗门,来抵他九霄楼失利之罪。 其实金定宇也有他自己的想法,等溥仪的地图一到手,四份藏宝图已全,武功也大成,就再也不必回什么大内密宗门,就算没有宝藏的钥匙,以他多年盗墓的经验,想进入宝藏应该也不是什么难事。他和曲靖愁二人各怀鬼胎,彼此心照不宣,互相利用而已。 只是金定宇也不曾料到,半路杀出一个程咬金,原来想得到藏宝图的还有一个来自日本的绝世高手,现在自身尚且难保,最好赶紧逃走才是上策。但两股内力交织在一起,哪里是能说罢手就罢手的? 梁赞见金定宇的小腹微微隆起,便知不妙,再这样下去,金定宇必死无疑,这个山本弘毅的内力似乎不在自己之下,实在是个厉害的角色,不如趁此机会,将他二人一并除去! 713、侥幸取胜 梁赞打定主意,先推开林彤儿,防止她被内力震伤,然后双掌同时凝聚两道真力,一道阴阳万法决,一道密宗三十六要义,在金定宇的后背一拍,两股真力一起进入金定宇的体内。 此时的金定宇就好似一个容器,承受两大高手的夹击,他丹田容量有限,这么强的真气一起灌入,如何容纳得下,浑身血脉喷张,双目变得血红,外面的那件大褂被真气鼓荡得好似一个气球相似。 山本弘毅本来就正在将内力逼入金定宇的体内,就好似泥牛入海,无影无踪,可梁赞的两股力道与他的一股真力在金定宇的体内相遇,他立即就感觉到所有的真气正在反弹,浑身剧颤,手足冰冷,现在等于是梁赞合金定宇两人之力与他抗衡,山本弘毅内力再强也绝不是对手。若是再不散去功力,恐怕要被梁赞的这一掌给震死。 他应变也快,忽然便掌为抓,扯住金定宇衣袖,不向前攻,反向后退,将所有真力收到双掌之内,不去外发,以做保护,只听咔嚓一声,裂帛声起,金定宇的上衣被山本弘毅整个扯下,与此同时山本弘毅被内力直接震飞到窗外,重重地摔在落下的红色汽车上,哗啦一声,车上的玻璃尽碎,车顶也被砸扁。山本弘毅虽然借力逃脱,不过受伤不轻,才一落地,顿时鲜血狂喷。 金定宇那边也承受不住体内真力翻涌,如梁赞之前走火入魔一样,几近疯狂,肩头一耸起,那些多余的真力好似炮弹一样爆裂开来,身上的几处血管都承受不住压力,发着嘭嘭的响声向外爆血,瞬间便淋得他好似个血人相仿。金定宇大吼一声,回身一掌,梁赞只觉得空气仿佛都被他这一掌给推开,顿时呼吸不畅,连忙以双掌相架,却被金定宇从窗口一直打到对面墙角的书柜上,木屑纷飞,连带书柜带里面的书籍、杂物,散落一地。梁赞仰仗神功卓绝,这才没有受伤。 林彤儿喊道:“金定宇走火入魔了!” 这一喊不要紧,金定宇狂吼一声,舍了梁赞,顺着声音向林彤儿扑来。 林彤儿见对方来势凶猛,顿时吓得手足无措,只把手里的铜钱镖一枚一枚地丢去,可金定宇却好似金刚铁打,铜钱镖还未等近身,就被无可遏制的真力给弹向两侧。 梁赞自到民国以来,也没看到过如此威猛之人,即便是吃了石原真寺疯药的那个朴生刚,也只是不怕疼而已,可金定宇非但如此,而且内力爆棚,绝对已经超出了人类可以承受的范围。即使梁赞之前也曾走火入魔,却也不曾如他一样威猛。 要知道金定宇体内的内力,集合了中日两大绝顶高手的三股最强内力,而梁赞在天青寨走火入魔时,还是用《韦陀内经》的武功压制了大部分的内力,所以金定宇的爆发,自然要比梁赞之前要强了几倍之多。 梁赞可不希望林彤儿再受到什么伤害,眼看着林彤儿就要命丧当场,他如何还能再犹豫,忍着后背被撞伤的痛楚,猛地抽出要离剑,也不用什么剑招,对着金定宇的小腹奋力刺去。因为用力太大,那要离剑也锋利,整把剑全都刺入金定宇的腹中。 金定宇真气一散,林彤儿的一枚铜钱镖也到了,不偏不倚正中左眼,金定宇惨叫一声,险些昏过去,梁赞的肩头抵着金定宇的胸口,一边大喊着,一边把他推到窗边,飞起一脚将他蹬到楼下。 那车顶上山本弘毅还跪在那里起不来,眼看着金定宇被梁赞打了下来,就要砸到自己,赶紧用仅剩下的一点力气,向旁滚开。 金定宇便掉到他刚才的位置,在车顶上重重地摔了一下,再跌到石板路上,一动不动,也不知道性命如何? 梁赞手持宝剑,指着山本弘毅骂道:“小鬼子,你也拿命来!” 山本弘毅知道今天肯定斗不过这个少年,把手一扬,两把忍者镖打了上来。梁赞忙闪身躲过,等再探头一看,那山本弘毅也不知道掏出了一件什么东西往地上一摔,周围烟尘四起。等烟尘散去,山本弘毅便如同鬼魅一样消失不见。梁赞担心彤儿和溥仪等人有什么闪失也不敢去追,说了句:“又是伊贺流忍术!” 回过头来,见屋内一片狼藉,六十多人或死或伤,有没死的喽啰不住呻吟却也全都动不了了。孙福贵躺在地上粗重喘息,溥仪瑟缩在墙角,面青唇白,唯有林彤儿见过太多杀戮的场面胆子大些,见梁赞安然无恙,一头扑过来,抱住梁赞说道:“小梁子,吓死我啦,金定宇突然厉害了好多。幸亏你没事……” 梁赞抚摸着她的秀发,柔声道:“我也想不到金定宇还成仙了,你不要紧吧?” 林彤儿挽起袖子,露出一段白皙的手臂,“撞到这里了,疼……” 梁赞抓过下手在那个位置吻了一下,“这样还疼不疼?” 林彤儿也真够配合,得意地笑道:“不疼了,”却又指着脸颊说道:“还有这里,这里也疼。” “那我给治一治,”梁赞刚要吻下,林彤儿又把脸别开,嗔道:“不要脸,就知道唬人!” 梁赞哈哈大笑,这时孙福贵挣扎着坐起,说道:“我被那个金定宇扯了个一字马,胯骨疼,你要不要给我治一治?” 梁赞笑道:“要是彤儿我就能治,你还是算了。” 林彤儿气得踢了梁赞一脚,“不要脸!我也不要你治了。” 梁赞笑了笑,收起要离剑,然后搀起孙福贵,“孙大哥,看来你是不要紧了。” 孙福贵摇了摇头,抻了下腰,然后从地上捡起一把西瓜刀,“死是死不了,奶奶的,大内密宗门居然野心这么大,这里的人看来一个也留不得,梁兄弟,你带着执政先去楼下休息一会儿,我把这里打扫一下。” 梁赞知道孙福贵这是要大开杀戒了,这帮大内密宗门的杀手恐怕一个也活不成。他们来行刺溥仪等于是刺王杀驾,自然必死无疑,梁赞也没什么理由阻止孙福贵,只好搀起溥仪,向楼下走去。 才一出门口,见红色轿车下一滩血迹,那金定宇却已经不知去向了。 714、旅顺遗图 梁赞和林彤儿互相看了一眼,林彤儿紧张地说道:“金定宇还没死……” 梁赞也知道事情严重了,“他现在的内力强的可怕,希望不要再遇到。” “那怎么办啊?”林彤儿不由得替梁赞和自己担心起来:“这个人一心只想得到宝藏,只要不死……我看他一定不会善罢甘休的。” 梁赞点了点头,“说的不错,不过四份地图,他已经得到了其中两份,我们对他来说不再是首要目标。” 溥仪皱着眉头说道:“所以他的首要目标变成了我,对不对?” 梁赞不做声,等于是默认了。 溥仪见他如此,脚下一软,要不是梁赞和林彤儿在两边搀着,他几乎就要坐在地上,刚才金定宇发疯的情形,实在恐怖,现在想来还心有余悸,这武林中的能人异士如此厉害,实在是防不胜防。更何况还有日本人在虎视眈眈? “那……那我该如何是好啊!” 就在这时楼上换来阵阵惨呼之声,看来孙福贵已经开始痛下杀手,每听到一声叫喊,溥仪的心头就紧张一分,豆大的汗珠好似雨点一样倾盆而下,连外面穿着的西服都被浸透,梁赞只好扶着他到门口去,却见胡同里也已经尸横遍地,那些保护溥仪的保镖二十多人,全都惨死街头。 “他们全死了,全死了。”溥仪似乎自言自语地在说着,已经惊惧到了极点。 梁赞闻听正色道:“这点人又算得了什么,你知不知道,日本人攻进东北时候,我们中国人死了多少,将来死的人与现在相比恐怕要多数十,数百万倍。你死了几个保镖就觉得惨不忍睹,可南京一场屠杀就是三十万人。” “南京……屠杀?”溥仪问道:“什么时候的事。” 梁赞冷哼了一声,“迟早的事。这一切都是从九一八事变开始,你虽然不是始作俑者,却也算得上助纣为虐。” 说着话,梁赞将溥仪带到了旁边的一处小院,叫他在草坪上坐下。“日本军人凶残至极,绝不是善类……不过我和你说这么多,你也改变不了什么。哎,如果历史改写,也许我也就不存在了。” “如今只有你能帮我!”溥仪听不懂梁赞那些匪夷所思的话,也未曾体会其中深意,只说道:“刚才你的武功我已经看到了,比孙福贵要强百倍,正是山本弘毅的对手。现在我实话对你说,我叫你杀的人,就是山本弘毅的手下,他也是为了藏宝图而来的,只要你留在我身边,就不怕那个山本弘毅,我们共同复辟大清,事成之后……你我兄弟相称,我宁可把江山给你一半!” “真的吗?”林彤儿惊喜地看着梁赞。 那些都是政客骗人的鬼话,可说不动梁赞,而且溥仪又是在慌乱之中说出,把梁赞当作是救命恩人,现在他受惊过度,以至于语无伦次,等清醒过来,恐怕就要把当初的朋友、兄弟当作眼中钉。 “彤儿,别那么天真。那些对我们来说根本不重要。”梁赞说完,冷笑了一声,摇了摇头,对溥仪说道:“那样的事不可能发生,你就算让位给我,大清也回不来。因为你的敌人又岂止是一个山本弘毅,而是整个中华民族以及整个日本军部,还有大内密宗门的那个金定宇,他们谁都不会放过你。我一个人能为你做得了什么?我可以救你一次,可是下一次实在难说的很了。” 溥仪面色凝重,只觉得大难临头,过了许久,才忽然垂下头说道:“那我该如何是好?” 梁赞眼珠转了转,“我有个主意,不知道可不可以。” “快讲,快讲。” 梁赞坐到溥仪旁边,问道:“我问你一句话,你务必要老老实实回答。” 溥仪也是受过教育的人,绝对是个聪明人,闻听皱了下眉头,“你想问我藏宝图的下落?” 梁赞点了点头,“你到底有没有那份藏宝图?如果藏私,那……就当我没问过。” 溥仪犹豫了一下,终于点了点头,“有!这件事也瞒不住了,那金定宇既然也是皇族血脉,恐怕已经知道这个秘密,我就对你实话实说,我离开北平之前,曾去见了监国摄政王……” “也就是你的生父,爱新觉罗载沣。” 林彤儿笑道:“哇,小梁子,你怎么又知道摄政王的名字?” 梁赞白了她一眼,“北平嘛,我怎么会不知道?” “你说的没错,”溥仪道:“我就是偷偷去见了我的生父。我本来是想请他和我一起到东北,可是他说什么也不来,还奉劝我也不要和日本人来往。可当时如果我不走的话,中华还哪里有我的容身之所?而且我是皇上,肩负着列祖列宗的期望,大清亡于我,我理应救回它。因此也不顾摄政王的劝阻,还是和日本人搅合在一起。后来我也曾多次写信,请摄政王出山,可都被他以各种理由拒绝了。” 梁赞点了点头,暗想:“不愧是监国摄政王,还是有一些民族气节以及政治眼光的。他恐怕早就看穿了日本人的阴谋,也知道大清不可能复辟,即便在北平已经相当困窘,也绝不投奔溥仪和日本关东军。” 溥仪接着说道:“我登基时年幼,慈禧太后也没有将藏宝图交给我,而是交给了摄政王……” “这么说,那最后一份藏宝图是在载沣的手里了?”林彤儿问道。 溥仪又摇了摇头,“没有,我那次偷偷见他的时候,他才把这件事对我说明,我也是那时侯才知道,原来宫廷里还有这么大的秘密。那藏宝图本来一直就放在‘正大光明’匾额的后面,我回宫之后,偷偷把它取回,之后就带着它来到东北。万万没想到,藏宝图的消息早就不胫而走,争夺它的人会有这么多,以至于今日差点丧命。 我在旅顺的那段时间,被三上泽田控制,感觉自己风雨飘摇,不知道天明后还是否能活着,所以每日里战战兢兢,担心国民政府的人突然找到,担心日本人突然发难,也担心被人暗杀,于是便将很多重要的文件和宝物分开存放,以备不时之需,到后来我在旅顺又辗转了几处地方居住,藏宝图的事我几乎已经忘却,所以离开旅顺的时候,很多东西也没来得及带走,其中也包括那张地图。所以藏宝图没在长春,而是在旅顺太阳沟大和旅馆的黄金台别墅,在二楼我和婉容的卧室里,有一副‘海棠春睡图’的挂画,大清的藏宝图,就在那幅画的夹层之内。只是时间过去这么久了,也不知道那幅画还在不在。” 715、重新计划 溥仪说完以往的经过,问道:“事情大概就是这样,我把藏宝图的秘密告诉你了,不知道你有什么办法?” 梁赞想了想,“山本弘毅和金定宇都想取得那份藏宝图,他们本身并不是朋友。好在如今二人都被我打成重伤,短时间内不会找你的麻烦。我这条计策叫‘隔岸观火’……” “隔岸观火?”溥仪皱了下眉头,“还请明示。” 梁赞想了想:“你就把藏宝图交给山本弘毅……” “这怎么可以?那宝藏是我们大清的列祖列宗打下来的……” 梁赞摆了摆手,“听在下把话说完,你把藏宝图交出去,山本弘毅就不会找你麻烦,同时再透出风声,只说藏宝图已经被山本弘毅得到。金定宇毕生的志愿,就是要找到前清的宝藏,如果他知道这件事之后会怎么做?” 溥仪沉吟了一下说道:“那一定会和山本弘毅拼个你死我活?” 梁赞点了点头,“山本弘毅有一份藏宝图,而金定宇可能有其余的三份藏宝图,他们不管谁最后死了,都不可能集全所有的地图,也就是说,大清的宝藏将永远埋在不为人知的地点,谁也得不到,这也是个鱼死网破的做法。否则以你的实力,自身尚且难保,如何对付得了两个虎视眈眈的敌人?到最后不但性命堪忧,宝藏还可能落入奸人之手,以至于生灵涂炭,既然如此,不如就把它毁掉。” 溥仪还是犹豫了一下,“可万一……他们识破机关,合作去寻宝,又该怎么办?” 梁赞微微一笑,“所以要把藏宝图交给山本弘毅,金定宇这个人我知道,他最擅长的是挖洞盗穴,那藏宝图他只要一见到就知道真伪,山本弘毅可不是这方面的行家……” “你的意思是,用一张假的地图……” 梁赞含笑点头,“当然不会把真的地图交出去。我们去旅顺,先临摹一份。然后改动几处交给山本弘毅,如果出现万一,山本弘毅也找不到宝藏的位置。最重要的是,乾隆爷的那份地图,现在还没有真正出世,所以我们隔岸观火,叫大内密宗门和日本人自相残杀,你的性命也就保住了。” “但是,我还是有一点不明白,我们把假藏宝图交给山本弘毅,又如何叫大内密宗门或者金定宇知道呢?” 梁赞其实心里已经想到了办法,无非是叫花绮楼施苦肉计重返大内,但是他和桂花才刚刚破镜重圆,又怎么忍心再次拆散他们,而且花绮楼这次再回去的话,还能不能活着出来,都是未知之数,现在金定宇已经到了长春,料想花绮楼的行踪也已经泄露,是将计就计还是赶紧叫花绮楼离开,实在叫梁赞觉得为难。 “想要尽快除掉他们,我看……还是很困难的。不过这点你也不必担心,不管是大内密宗门还是金定宇,他们的目的是藏宝图,只要他们再来找你的时候,你就说藏宝图已经在山本弘毅的手中,不就好了?” 溥仪苦笑了一下,“说的容易啊,他们未必肯轻易入网。而且依我看,在我来长春之前,那个大内密宗门已经对我起了杀心,恐怕不单单是为了一份藏宝图那么简单,他们是要我的命。” “所以暂时先用藏宝图转移他们的视线,叫他们无暇顾及其他。”梁赞沉吟了一下,“这件事我另想办法,说不得,大概还要请我师父胡静磊出马。” 胡静磊精通易容术,而且江湖八门的手段非同一般,梁赞计策虽然不算太差,不过要布好这个“飞仙局”,胡静磊才是专家。 …… 溥仪到了晚上才辗转回到执政府,朝阳门别墅的事就全权交给日本人去处理,而梁赞则和林彤儿去旅店投宿,脱身的计划已经定下,只等候溥仪的消息。 溥仪也知道梁赞的确是英明神武,不需要再进行什么测试,山口健雄的小命就暂时记下,留着他或许还有用的着的地方。 虽然已经到了夜里,可是山口健雄却并未离开执政府也没有睡觉,见溥仪和孙福贵坐着洋车回来,便抢先问道:“执政大人去了哪里?” 孙福贵道:“去办点私事。” “现在新国家成立不久,政务堆积如山,执政大人应该留在府内,不说是日理万机,也应该勤政爱民。”山口健雄冷冷地说道。 溥仪冷哼了一声,心中暗想:我就是个橡皮图章,只负责签字画押,哪有那么多政务要处理?出趟门回来还要受你的盘问吗? 山口健雄不过是黑龙会派来的一条狗,这样的话也不需要对狗说明,溥仪看也不看他一眼,说道:“山口先生,我出门没带现金,替我把车钱付了,外加打赏一共两百块钱。然后到勤民楼来叙话。” “两百块钱!”山口健雄道:“坐个车要花这么多钱吗?” “执政大人出门当然要讲排场,难道执政大人说话不算话,答应给钱,又不给了吗?这可就有失国体啦,你先垫付吧,到时候再还给你。”孙福贵拍了拍山口健雄的肩膀,嘿嘿一笑,跟着溥仪上了勤民楼。 山口健雄留在原地气不打一处来,自己上任第一天就把溥仪给跟丢了,一分薪水还没领到,反而先花两百块。实在是岂有此理。不过执政大人发话,他又不能不照做,否则这两个拉车的赖在执政府门口不走,让人家知道满洲国的执政连两百块钱都出不起,传扬出去,丢的不光是溥仪的脸,日本人也同样跟着丢脸,难免惹人耻笑。要知道东北这个地方,是日本军国主义几代人梦寐以求的富华之地,现在已经基本就算收入囊中,这个面子可丢不起。 他掏出几张钞票,随手往地上一丢,“走,走!” 那两个拉车的自然兴高采烈,没想到无意中发了一笔小财。 山口健雄憋气窝火,迈大步上了勤民楼,一见溥仪便要质问,没想到没等开口,溥仪却先给他一个下马威,把桌子一拍,怒斥道:“山口!我勤民楼下的警卫都去哪里了?” 716、针锋相对 山口健雄先鞠一躬,“那些人办事不利,我已经叫他们先休息了。” “混账东西!”溥仪恨不得上去给山口健雄一巴掌,“我今天在朝阳门遇刺,死了二十几个人,难道你不知道我处境危险吗?” 山口健雄振振有词,“就是因为这些人没用,军部怀疑这里面有内鬼,所以你才会被人行刺。这件事军部已经知道,很快会派人二十四小时保护执政大人的。” “是保护还是监视?”溥仪拍着桌子吼道:“如果说我们执政府里有内鬼,那我看就是你了,你没来之前怎么就没有这样的事?你知道行刺我的人是谁?是山本弘毅!这件事你有没有告诉本庄先生,有没有通知三上泽田大佐!” 山口健雄面无表情地听着溥仪训斥,不予反驳,也不做回答,等他一口气说完,山口健雄才微微一笑,“执政大人,你千万要冷静,行刺你的不是日本人,更不是山本先生,他是得知你的去向,专程去保护你的,行刺你的人是你们中国的一个民间组织,叫做大内密宗门……” 溥仪闻听倒吸一口冷气,看了看孙福贵,那意思是:怎么日本人的消息这么灵通? 孙福贵问道:“你是如何知道的?” 山口健雄微微一笑,“孙队长、执政大人,你们全都忽略了一个人,事发之后虽然禁卫队里死了人不少,可其中有没有司机林世凡的尸体?” 孙福贵这才想起,当时山本弘毅被梁赞摔到红色轿车上,后来金定宇也掉了下去,那车顶都已经被砸扁了。后来孙福贵处理完楼上的那些喽啰之后,果然就不见了司机林世凡,因此二人才坐着洋车回到了执政府。 “这能说明什么?” 山口健雄道:“说明林世凡是大内密宗门的人,是他救走了那个刺客。而他居然是执政大人的司机,你不觉得你们的禁卫军里鱼龙混杂吗?山本先生用忍术就躲在附近,那林世凡当时不在车里,而是在楼下把风,执政大人,你的二十几个保镖全都送命,他却唯独没死,还若无其事地坐在别墅的门口,难道不是很说明问题吗?” “那也不能证明他就是大内密宗门的人。”孙福贵皱着眉头说道。 山口健雄点了点头,“孙队长,你可能不知道。大内密宗门有句暗语,上一句是:万里河山,四海升平百世颂;下一句是:一曲潮头,九州共庆千岁长。那林世凡当着刺客的面亲口说出,全都被山本先生听到,此事还会有假吗?你们的行踪连我这个执政秘书都不知道,刺客是如何知道的?唯一的答案就是:司机泄密。” 孙福贵和溥仪全都想不到,林世凡也算是伺候溥仪多年,居然是大内密宗门的人,要不是山口健雄点破,到现在还蒙在鼓里。 溥仪问道:“你们有是怎么知道大内密宗门的暗语呢?” 山口健雄笑道:“这个……我们大日本伊贺流的忍术何其高明,有人混进大内密宗门也不是难事。你们就不需要知道了。” “你对执政大人还有所隐瞒吗?”孙福贵怒道。 山口健雄冷笑了一声,反唇相讥,“是执政大人先隐瞒真相。” 孙福贵问道:“既然知道林世凡是大内密宗门的人,山本弘毅也亲眼所见,怎么会叫这个叛徒逃走,还从他眼皮底下救走了一个人,说不过去了吧!” 山口健雄正色道:“山本弘毅为了保护执政大人受了重伤,能活着回来已经极其难得,就不要提什么抓人了,如今他要闭关一段时间好使功力恢复,所以日后执政大人的事情就由我来全权负责,千万不要像今天一样擅自行动,我必须时刻掌握执政大人的行踪,以确保安全。” “一切由我,哪里轮的到你来插手?”孙福贵怒道。 山口健雄针锋相对,“如果不是你办事不利,怎么会叫大人陷入险境?林世凡也是你的人,居然在执政大人身边潜伏这么久,你都一无所知,还有什么资格再担任禁卫军的队长?” “你……” “好了!”孙福贵还要再反驳,溥仪却将他的话打断,“山口先生,我不妨和你挑明,禁卫队是我出资办的,不管是日本军部还是你们黑龙会,都无权过问,他们只能归我一人调遣,你虽然是军部派来的秘书,也不能随意解散这支武装,更不能问责孙队长。如果一定要越权的话,那我就立即去和本庄司令说明,是不是我作为国家元首,连自己下人奴才的安排也要听从关东军?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我立即辞去执政职务,回天津静园去。” “我已经说过了,我们军部会派人来保护大人!” 溥仪果断地把手一挥,“不必,叫他们回去,如果他们是执行监视任务的话,我这个元首和坐牢没有分别,就算中国容不下我,叫新军阀蒋介石把我抓住,那也不过是换一个监牢而已,在哪里都是坐牢,我又何必在东北这个苦寒之地?” 山口健雄虽然有日本军部撑腰,可还是不能大权独揽,如果真的把溥仪逼急了,也说不好他能做出什么事来,犹豫了一下,勉强说道:“那好吧,此事我先要请示一下,我会把大人的意思转达给军部,禁卫队可以不解散,孙队长也可以留任,不过执政府一定要加强戒备,以确保安全。大家毕竟要共事很久,我也不希望和执政大人闹得这么不愉快。没什么事,在下就先告辞了。” 他转身向门口走去,走了两步又回头说道:“但是禁卫队如果再出现什么纰漏,就必须解散,这不是我个人的意志,执政大人要明白。” 推开门刚要下楼,溥仪又把他叫住,“你先等等。” 山口建雄回头问道:“还有什么吩咐?” 溥仪冷笑了一声,“吩咐就不敢当,你和山本弘毅说一声,他的要求我可以答应,不过前提是我需要一个人事任命的权力,派一个人到长春之外去做地方长官。” “什么人?”山口健雄道。 “我只要这个权力,什么人我还没想好,也许是孙队长,也许是你,答应我的条件,三个月后,我自然就满足他的要求,你还要告诉他,那件东西不在长春,我必须派一个我信任的人,替山本先生取回他想要的东西,除非他不想合作……就这样,你走吧。” 山口健雄满腹疑云,不知道溥仪说的是真是假。 717、人事任命 “执政如果不说是什么人,我无法向山本先生说明,抱歉。”山口健雄想了想接着说道:“人事任免也需要经过总务厅长官同意,执政大人非要这么做等于是越权。军部未必会网开一面的。” 溥仪冷笑道:“山本弘毅有本事叫你来做我的秘书,就有本事给我争取这点权力,既然你想知道是谁,那好吧……从皇室的宗族来算,是我的一个同族表妹,我已经加封她为容安公主。” “此事我会和山本先生说明,或许他想亲自和你谈一谈。”山口健雄说完,下楼梯走了。 溥仪看了看孙福贵,问道:“你觉得山本弘毅会答应我们的请求吗?” 孙福贵缓缓地摇了摇头,“难讲。” 第二天,山本弘毅果然亲自来到执政府,这一次他却换上了一身唐装,而且派山口健雄先通报溥仪,争得同意之后,才上了勤民楼。 见到溥仪正襟危坐,山本弘毅还上前鞠了一躬,与之前扮作日本兵时的傲慢已经判若两人。溥仪坐在沙发里见山本弘毅面有菜色,就知道他昨天受伤的确是不轻,看来短时间内是无法恢复了,之前他仗着武艺高强,自然敢傲慢无礼,也许今天他自知实力不济,所以才前倨后恭。 虽然也有这方面的原因,不过最主要的原因,还是因为他得知溥仪决定交出藏宝图,心中大喜,毕竟溥仪是名义上的元首,该给的面子还是要给的,只要他不和自己为敌,恭敬一点也无所谓。 “执政大人,日安。” 溥仪点了点头,用手点了点面前的沙发,“坐吧,山本先生,秘书说你昨天为了保护我,受了重伤,应该闭关疗伤,怎么今天亲自前来呢?” 山本弘毅笑道:“受了点小伤,算不了什么,有劳执政大人挂怀。既然执政大人决定和我们黑龙会合作,那就是朋友,朋友有事相托,我当然要尽心竭力,我亲自前来是说明我们对这件事的重视。藏宝图究竟在哪里?” “呵呵,”溥仪冷笑了两声,“山本先生真是快人快语,三句话不到,就开门见山问我藏宝图的事。” “嗯,时间从来不等人,机遇也稍纵即逝,执政大人日理万机,我怎么好耽搁太多时间。” “日理万机就算不到,我来到新京以后没处理过一件军政大事,所以想亲自下个批文,任命我的一个表妹去长春之外做官。你们日本人可以任命那些平民百姓做什么侦缉队、便衣队的小官,我想我任命点自己人,也不算过分吧。” 山本弘毅笑了笑,“执政大人,我们这个国家是有法制的,执政就是无权干预人事任免。就更不要说你想任命一个女人了,这也是要为了满洲国的百姓负责,不然的话……” “好了,”溥仪一拍桌子,站了起来,“那你们是看不起我这个执政,不要说为了百姓的话,你我都知道那些都是愚弄无知小民的鬼话。我推荐的人难道也做不得官吗?如果是这样的话,罗阵育你们不要用,郑东胥不要用、熙洽、张景惠你们全都不要用。” “别激动,执政大人,”山本弘毅笑着说道:“阁下推荐的人,当然可以用。只是还要经过层层选拔,起码要军部首肯,不是说执政大人和某人的关系好,和谁谁是亲戚,就可以胡乱任命的,这是违反法律的行为。你今天任命一个亲戚,明天就可以任命一个朋友,过几天,还有朋友的朋友,都要任命,如此循环下去,那满洲国不又成了大清一样的家天下了吗?” 溥仪气得浑身颤抖,“我作为国家元首,连这点权力也没有?” “天皇也不是说任命谁就任命谁的。” “那好吧,”溥仪点了点头,“既然如此,我们就没什么好谈的了,送客!” 孙福贵立即走上前来,“山本先生,请吧。” 山本弘毅却坐在沙发里没动地方,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说道:“看来执政大人是一定要任命这个公主了?” 孙福贵笑道:“只是这一次,执政大人来了这么久,只是想亲自处理一件政务而已。如果这个愿望都满足不了,那我看……山本先生恐怕是要白来一趟了。” 山本弘毅沉吟了一会儿,笑道:“处理政务为什么一定要进行人事任免呢?这个权力也不在我,而在军部,就算我答应了阁下,军部也未必肯答应。” 见溥仪默不作声,又补充说道:“好吧,既然一定要任命一位公主,那我总要看一看,她到底是谁,如果可以,我再向军部说明。” “不必了,不需要任命公主。孙队长,送客!”溥仪的态度似乎是斩钉截铁,山本弘毅反而犹豫起来,他刚刚还说:机遇稍纵即逝。眼看着得到藏宝图的机会就在眼前,怎么会轻易放弃,笑了笑说道:“好吧,我答应阁下,只要我见到公主,一定想尽一切办法叫她到地方做个小官。” 孙福贵又假意劝道:“执政大人,山本先生已经应允帮忙了,不如就叫公主和他见一面,那宝藏深埋地下,也是没用,把他交给军部共同开发,我们不出一兵一卒,就可以坐收渔利,这不是美事一桩?何必……何必弄得这么不愉快呢?” 溥仪这才点了点头,“那你叫公主出来吧。” 孙福贵答应一声,下楼而去。 山本弘毅笑道:“女人做官的事,还真是少见啊。” 溥仪道:“国外的洋人都有女王,为什么我们满洲国的女人不能做官?这一条法律有规定吗?” 山本弘毅笑着摇了摇头,“这倒是没有过规定,目前满洲国的法律还不完备。” 溥仪冷哼了一声,不再言语,心中暗想:法律也是你们定的,我又没参与过,是否完备我也做不得主。 不多时楼下有人喊道:“容安公主觐见!” 溥仪按照宫廷礼法,威严地说了声:“传!” 山本弘毅见这架势,也肃然起立,倒要看看这个容安公主是何等样人。 718、容安公主 楼下传来细碎的脚步声,七名宫女簇拥着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姑娘走进溥仪的书房,那小姑娘衣着华贵,应该就是溥仪口中的容安公主,见到溥仪和山本弘毅,先行施礼,其他几人退到一边。 这小姑娘倒没什么,长得文文静静,颇有点大家闺秀的风范,可是那几个宫女却似乎不懂礼节,而且从走路和摆臂来看,不似寻常宫女一样文弱,似乎有武艺在身。 山本弘毅皱了下眉头,“这便是容安公主吗?” 溥仪点了点头,“怎么会有假的?容安你过来。” 容安公主也不说话,微微点了下头,站到溥仪身旁,规规矩矩。 山本弘毅礼貌性地回了个礼,然后笑道:“参见容安公主。” 容安公主显得有几分局促,双手交叉站在那里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溥仪见状笑道:“公主没见过什么生人,山本先生,你不要见怪。坐吧。” 山本弘毅笑着点了点头,坐下来之后,端详着那个女孩,半天才说道:“没见过世面的格格,年龄又这么小,怎么能到地方做官?” 溥仪笑道:“此言差矣,我三岁就已经登基,小孩子连皇帝都可以做,为什么不能做官?我说可以就可以。她是我最宠爱的妹妹,所以此事没什么商量的余地。你如果不同意,那也就算了。” 孙福贵忙说道:“执政大人就是想试试,自己在军部到底有没有这个权威。” 溥仪淡淡一笑,等着山本弘毅的回答。 山本弘毅则一会儿看看溥仪,一会儿又看看那个小姑娘,心中万分疑惑。这个小姑娘到地方上能做什么?溥仪这件事办得简直如同儿戏,可是偏偏又不容商量,难道真的就如孙福贵所说,仅仅是找一点存在感吗?有心答应,却揣摩不透其中的关键,有心不答应,但藏宝图他又不肯交出。 琢磨了半天,也难以下什么决断,溥仪笑道:“山本先生,我知道你担心我有什么企图,就是怕你怀疑,所以特地选的是对你们没有任何威胁的一个小姑娘推荐,如果你们连这个也怕……” “不是!”山本弘毅把手一摆,“我们怎么敢怀疑执政大人?只是我依然觉得她年纪太小,有些奇怪而已。另外……我到新京时间也不短了,怎么从未听说执政府里多出了一个公主呢?” 溥仪早有准备,解释道:“这不奇怪,我们爱新觉罗毕竟曾是大清的皇帝,我们的祖先在两百多年之前,就已经在满洲大地上生活了。虽说后来进北京当了天子,但是在关外依然有不少爱新觉罗的子孙,容安公主的母亲是满洲正蓝旗人,努尔哈赤之弟穆尔哈齐第十子奉恩辅国恪僖公喇世塔的后人,有族谱为证,绝不可能作伪……” 溥仪便把之前对林彤儿讲的身世,又对山本弘毅介绍一遍。 这个女孩自然不可能是容安公主,而是梁赞新收的弟子——于芳芳,纯粹的汉族血统。而那七个宫女则是飞云门的七个师妹。 昨晚那山口健雄被溥仪赶走,执政府这边就立即派孙福贵去通知梁赞,明天山本弘毅可能会亲自到访。逃出长春计划的第一步已经算是成功了。 接下来便要对山本弘毅唱一出大戏,思前想后只有于芳芳才最适合扮这个公主,一来她性格内敛,说话不多,又读过私塾,也算是知书达理,不容易惹人怀疑;二来,她年纪小,阅历浅,容易叫山本弘毅放下戒心。按理说这个公主角色理应由林彤儿来亲自担当,可是偏偏山本弘毅见过林彤儿,所以她不能出面。 只要骗过了山本弘毅,溥仪再签下委任状,就可以找机会离开长春。梁赞之前的构想,是自己和林彤儿先行离开,然后再和其他人会合,等到风声没那么紧然后自己再单独行动,回来救鲁七林,如果不是桂花雨夜产子需要住院,众人也不会到此以身犯险。之前梁赞还想着等桂花身体再好一些,然后再走,现在看来已经等不及了。 如今的形势非常微妙,溥仪身边的林世凡是大内密宗门的人,如此一来花绮楼和桂花的处境也非常危险。所以必须全都尽快离开,而唯一的机会就是利用这次容安公主做地方的官员,在日本人的保护之下,离开长春。可以说这个计划也是兵行险招,实在是不得已而为之,一旦被人发现,不但梁赞等人深陷险地,连溥仪也要受到牵连。只是事到如今如果再不走,等大内密宗门和日本军部一起找上门来,想走都没有机会。梁赞虽然想救鲁七林,但是他不能叫这么多人跟着自己一起冒险,所以还是决定先安顿好别人再做打算。 山本弘毅听完溥仪介绍完容安公主,点了点头,又问道:“可是我要的藏宝图,为什么一定要派个小姑娘去外面做官才能取得?你把地址告诉我,我亲自去取也是一样的。” 溥仪正色道:“藏宝图是我们大清太宗皇帝传下来的,作为爱新觉罗的子孙,怎么能把它交出去?就算宝藏可以共同开发,但是那张地图对我来说意义非凡,我可以拓一份给你,真正的地图,还是要留在我这里的。如果不这么做,你们得到藏宝图,却不把真迹给我……那我就更对不起列祖列宗了。” “我答应你,可以把真本给你。”山本弘毅道。 溥仪冷笑了一声,“但是我对你并不是很信任,你们日本人一次又一次地骗我,从复辟大清到建立满洲国,从皇帝变成了执政,又从君临天下,到现在无权处理政务,究竟哪一次真正兑现了诺言?这就好像小时候经常听到的‘狼来了’的故事,被骗得多了,我就不会再信你们的鬼话。所以我必须要派亲信去办这件事,而公主正是最佳人选,如果军部不同意……” 山本弘毅连忙打断,“军部会同意的。我只是很好奇,这样一个小姑娘,能取回藏宝图吗?” 溥仪笑了笑,“就因为容安公主是小姑娘,反而别人想不到。更何况她贴身的宫女都是武艺高强,料想万无一失。” 山本弘毅回头看了看那七名女子,“这些宫女又是从何而来?” 719、即刻上任 溥仪心头一凛,和梁赞商量了公主的事,可忘记商议宫女的由来,正不知道如何作答,于芳芳却冷冷地道:“都是我家的人,你有什么异议?” 山本弘毅一愣,没想到这个小姑娘胆子倒是不小,“那你家原来住在何处?” 于芳芳眼泪汪汪,说道:“我家就在沈阳,我爹、我娘,在你们炮轰沈阳的时候,都被炸死了。如今就只剩下我孤苦伶仃,如果不是你们日本人,我现在也就不必来做什么公主!你们日本人就是杀我全家的仇人!” 于芳芳越说越激动,一双充满怒火的眼睛,竟然叫山本弘毅不敢直视,赶紧移开目光说道:“真是抱歉,战争总会要有牺牲。” 溥仪担心于芳芳因为愤恨而说出什么破绽来,赶紧岔开话题道:“她是熙洽大人的外甥女,此事不必怀疑,如果还不相信,可以向熙洽大人询问。” 熙洽不但是财政总长,也是吉林省的省长,同样也是正蓝旗人,溥仪报他的名字,是因为熙洽是坚决拥护满洲国的,他不是汉人,因此不能完全说他是汉奸,充其量是个满奸,但是熙洽在利益以及权力的分配上却和日本人势同水火,并且在利益的面前毫不妥协,带领一帮汉奸专门跟日本人做对。连总务厅长官驹井德三也被这个熙洽闹得焦头烂额,却又是毫无办法。山本弘毅如果去询问熙洽,恐怕还要自取其辱。 果然山本弘毅哈哈大笑,“不用怀疑,不用怀疑,既然皇上都这么说了,我还有什么不相信的?” 话虽然是这样说,山本弘毅却不是吃素的,他不方便直接找熙洽,回去之后就立即派了个汉奸去熙洽哪里旁敲侧击,想问问他到底有没有这个外甥女,熙洽的回答也耐人寻味:我亲妹、堂妹、表妹都多不少,外甥女多的已经记不清了。 来人问道:怎么可能会记不清? 熙洽也没什么好脾气,直接大骂道:乾隆爷连自己的儿子闺女的名字也记不清,我就不能记不住?执政说是我的外甥女,那就是,还来问我做什么?多此一举! 再去派人去沈阳查容安公主的消息也来不及,思来想去山本弘毅还是闹不清楚,究竟这个容安公主是什么来头。不过他还是决定替溥仪求情,叫军部发给他这张委任状,反正一个十几岁的小孩能闹出多大的事来?将来如果有什么不妥,再抓她一朝之错将这个官收回来,这也无非是军部的一句话而已。 当天晚上,山本弘毅便给驹井德三打了个电话说明此事。因为关系到前清巨大的财富,驹井德三也没有理由阻挠,不过要说真的把这个地方的权力下放,还是舍不得。思来想去,便把这个职位安排在一个叫双山的小镇,叫那个容安公主去那当个镇长,按照溥仪的要求,准备两张委任状上,一张是中方官员的、一张是日方官员的,全都不写姓名,由他自行定夺。 第二天,山本弘毅再次求见,将两张委任状往溥仪的写字台上一放,“执政大人,委任状我已经替您办妥,只要签字即刻生效。” 溥仪皱了下眉头,“双山……这是个什么地方?为什么我没有听说过?” 山本弘毅笑道:“就在新京附近,是乡下地方,离这里也不过百余里地,条件还是比较艰苦,不过其他的地方都没有什么空缺……那可是镇长啊,相当于大清的七品官员了吧?公主到了那里等于是一方之主,官职可不能算小,这还全都是看在执政大人的面上,如果是普通人,最多安排一个生产社的社长。” “好一个一方之主,大清的七品是县令,不是镇长。那为什么又拿了一张日方的委任状呢?难道她这个一方之主还是要听从副镇长的安排吗?” 山本弘毅笑了笑,“这也是驹井先生的意思,他说:公主年龄太小,虽然是执政亲自举荐,还是派一个日方的人员去参谋的好。” “那你说派谁去才好?” 山本弘毅道:“执政大人已经有言在先,要空白的委任状,除了公主殿下是内定的人选,日方的人员,您想写谁就写谁。” 溥仪提起笔来,看了看山本弘毅,“那不如就请山本先生去一趟?” 山本弘毅连连摆手,“这怎么可以,我还要在新京等阁下的消息,另有任务在身,另外我被人打伤,需要尽快运功调理,这几天忙于阁下的这件事,内伤却还没时间治疗。” 溥仪又说道:“那不如叫驹井德三亲自去一趟?” 山本弘毅微微一笑,“他已经是总务厅长官,如果去当个副镇长,那不是被罢免了职务?阁下只能从职务较低的人里面提拔任用,不能从高往低任命。”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溥仪佯怒道:“看来我这个执政还是没有那么大的权力啊。” “权力是不能滥用的,想必阁下心里比我还要清楚,推三阻四,无非是不想任命我们日籍的官员。如果你举棋不定,那不如我向你推荐一人。” 溥仪把手一摆,“好了,你推荐的人我信不过,我只能选我认为可靠的人。既然高级官员不能选,你又不肯屈尊为执政府效力,而我又必须选一个我熟悉和信赖的人,那就只有山口健雄先生了。” 山本弘毅微微一怔,“这……” 溥仪也不等他说话,直接落笔把山口健雄的名字添了上去,“此事再不能更改,只有这个人你我都认识,而且都非常信赖。就叫他做这个副镇长,不得再有异议。” 如今木已成舟,山本弘毅也不好再说什么,而且这个决定也不算太差,毕竟山口健雄是自己的人,现在他不留在溥仪身边,将来可以派其他人来也是一样。 山本弘毅点了点头,“既然执政大人这么信任山口,那也是他的荣耀,我没有意见。改天我再派一个秘书来,也就是了。” 溥仪冷笑了一下,提起笔来,在第二张委任状上写下:许彤。 这是林彤儿的新名字,溥仪当然不会写林彤儿的真名,便以她生父的姓氏代替。接着又签上自己的名字,盖上执政打印,“双山既然镇长空缺,百姓一定非常焦急。容安公主和山口先生即日上任,今晚就走。” (本卷完) 720、双山险地 第20卷 群英剿魔双山镇 苦海无边我独行 山本弘毅笑道:“那也不用急于一时吧。” 溥仪的态度非常坚决,“最近的瘟疫闹得实在太厉害,公主她年纪小,容易受到传染。” “这样啊?”山本弘毅诡异地笑了笑,“既然执政大人执意要如此,那我也不便说什么,反正委任状签完即刻生效,什么时候去双山都一样。只是山口才安顿下来没两天,这就要调走,恐怕来不及准备。” “不要紧,山口先生如果有事,不去也是一样。” 山本弘毅犹豫再三,又改口道:“还是算了,免得军部再给他多派一辆车,那他就和公主殿下坐一辆车走吧。” 溥仪又反驳道:“这也不行,公主是女孩,要带着她的十个大丫鬟,山口健雄是个男子,怎么能和十个大丫鬟坐一辆车,传出去不好听,对我们皇室的声誉也有损,当然他如果是个太监,那我倒是可以考虑。” 溥仪说的振振有词,实在没有理由反驳,他几次三番驳回了山本弘毅的请求,早就气得山本弘毅七窍生烟,要不是为了藏宝图的事,他可不想受人驱策。只是眼看着离成功就只有一步之遥,现在也只能忍让。 原来金定宇跌下二楼之后,他就已经偷偷把金定宇身上的两份藏宝图摸出,两份地图的其中一份他早已经从石原真寺的手中取得,另外一份则是他朝思暮想想要的金刀会的那份地图。如今四份藏宝图到手了一半,料想最后一份一定是在大内密宗门的手中,到时候只要剿灭曲靖愁等人即可大功告成,因此溥仪的这份藏宝图至关重要,必须要弄到手。 “执政大人真是爱说笑,”山本弘毅冷哼了一声,“但是我也要提醒你一句,这么急着派公主去地方,如果出了什么意外,我们大日本方面概不负责,希望我闭关一个月出来之后,你能带给我好消息,不然的话,我不敢保证公主以及阁下的安全。” 此话已经有了威胁的成份在里面,溥仪哪里会听不出来,身子往椅背上一靠,看着山本弘毅笑道:“你得到藏宝图之后也不要再来找我的麻烦。但是我也要提醒先生一句,想得到藏宝图的,不单单是你我,还有大内密宗门的人,那个曲靖愁是前清的遗老太监,武功高强,而且处处与我做对,希望军部以及你们黑龙会最好尽快解决,以确保我的安全。” 山本弘毅满腹疑云这才散去,随即哈哈大笑,“怪不得阁下要急着把藏宝图脱手,之前说的那么多,都是烟雾,真正的目的其实是想把这个危机转嫁给我们黑龙会。” 溥仪半晌才说道:“这样的话就不要对外人讲。” 虽然他没有直接承认,不过这么说就等于是默认,可能考虑到执政的尊严问题,哪里会亲口承认自己其实是怕死呢?山本弘毅觉得茅塞顿开,看来集齐藏宝图指日可待。 “执政大人,请放心,大内密宗门对我们来说已经没有用了,就算你不提出这个要求,我迟早也要叫他们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最好尽快动手。” 山本弘毅摆了摆手,“等我得到藏宝图之后再说。现在他们和军部有一些生意上的往来。” 溥仪只好点了点头,“特别是那个金定宇,一定要除去。现在想来我还是心有余悸。” “军部已经加强了戒严,全城搜捕疑犯。执政大人大可放心,而且金定宇也受了重伤,不会那么快就卷土重来的。”说完这句话,山本弘毅忽然觉得内息翻涌,胸口疼痛,料想自己受伤太重,必须立即闭关调息,已经不能再拖了。他皱了下眉头,说道:“执政大人,没什么事,我就先行告辞,改日再来拜会。” 溥仪起身把他送到门外,等山本弘毅走远,溥仪立即叫来孙福贵,“通知罗阵育准备三辆大轿车,今晚就送梁赞他们出城。” 溥仪能调用的汽车不多,他自己的红色轿车已经被砸坏了,因此请罗阵育想办法弄车过来,罗阵育也只有一辆专车,不得已又向郑陲安和郑陲平两兄弟求助。 郑家在满洲国当官的人也多,因此这三辆车便都是郑东胥给安排来的。最近郑东胥和日本人的关系也闹得不太愉快,首先是驹井德三大权独揽,将郑家父子全都架空,其次,是伪满洲国的次长的俸禄比总长要高很多,也就是未做到同工同酬,对此满洲国的汉奸们怨声载道,心里都憋着一股火,准备和驹井德三大闹一场。因此很多人不知不觉地就和溥仪站到了同一阵线,郑东胥也不例外。 这一次溥仪等于是为中国人争取到了一点权益,因此罗阵育向他借车,郑东胥欣然允诺,问道:“不知道什么公主,又去什么地方任职?” 罗阵育答道:“是容安公主,熙洽大人的外甥女,要去双山镇任职,具体情况我也不大清楚,总之皇上就是这么交代的。” 郑东胥皱了下眉头,“如果是这样,我建议在双山镇以北十里处,就叫所有人下车,然后步行前往。” 罗阵育不明所以,“这是为什么?” 郑东胥道:“他们既然是日本人派去的,想必不会那么快回来,可是我的司机还想活命,你知不知道,双山镇附近有很多人在打游击?” 罗阵育摇了摇头,“这个……这个我可不大清楚,难道现在东北还没平定吗?” 郑东胥笑道:“几时真正平定过?且不说新京城里面还有刺客,到了近郊一带,土匪、强盗时而有之。再往偏远的地方走,抗日分子多的是。怪不得日本人那么好心,安排公主去地方上做镇长,那里的前一任镇长,死于瘟疫,刚派去的一人,在上任途中就被人暗抢打死了。到现在都无人敢去那上任,据说在去的路上,陷阱、捕兽夹,三角钉,到处都是,日本人占了镇子,可却连动都不敢乱动,谁要是单独出了那一带,想回长春,不用出山,恐怕就没命啦。” “那……那这事我得和皇上说明,千万不能冒险。” “我再告诉你一件事。”郑东胥凑近他的耳边,压低了声音说道:“双山镇辖下的孤家子乡就是这次瘟疫的重灾区,你想想看,日本人同意皇上派人去那里,能安什么好心?” 721、旧情难忘 虽然郑东胥把双山镇的情况介绍得明明白白,罗阵育也一五一十对梁赞讲了,不过这是唯一一次机会,就算再险梁赞也决定带众人离开。同是险地,双山镇要比长春相对安全许多。至少都是中国人。 就在山本弘毅造访溥仪的时候,众人都已经在罗阵育的府上等着了,梁赞也扮成了宫女的模样,轿车先不去执政府,而是去医院接桂花和花绮楼、了空,到了那里便被日本兵拦下,罗阵育出示通行证也没有用。 那当头的日本兵只说是:“没有医生的康复证明任何人不许离开医院。现在是非常时期,进入医院也要经过检查,明天等负责检查的人来了之后,才能进医院探望。” 罗阵育便和那些日本人据理力争,说带人走这是执政大人的意思。可是那些日本兵根本也不把执政放在眼里,因此与罗阵育在门口争执起来。 不多时,一群日本宪兵便将罗阵育等人团团围住,还用枪指着罗阵育,命令他立即离开。 就在这时,石原真寺从医院里走了过来,先跟罗阵育打了个招呼,然后走到轿车前,说道:“执政大人的意思,怎么军部会不知道?罗先生,请你摇下车窗。我看看车里面的人都是谁?” 第一辆车后面的车窗缓缓摇下,露出林彤儿的半张脸,其他人则紧张地看着前方,谁也不敢出声。 石原真寺一见林彤儿,心头猛地一沉,“是你?” 林彤儿微微抬起妙目,望着石原真寺,轻声说道:“求求你,再救我一次。” 只这软语一求,石原真寺的心头微微动了一动,暗道:“只要英子你求我,救你多少次都可以。” 可是这句话当着这么多日本兵的面,也只能深埋在心底。他对林彤儿微微一笑,“原来是英子小姐。”说完用身体挡住车窗,回头对那些日本兵说道:“可以带人走。这是上面的命令。事关机密,任何人不得外传。” 那些日本兵互相看了看,这才让开一条道路,轿车停在医院的楼下,梁赞和林彤儿快步上楼,不多时,彤儿搀着桂花和她的孩子又重新折回,叫花绮楼等人坐在中间的那辆车里,其他人分坐另外两辆汽车。 临行前,林彤儿从车窗里伸出一只手,对石原真寺挥了挥,以表谢意,可石原真寺却转过脸不去看她。他知道梁赞肯定意识到危险,山本弘毅就在新京,如果彤儿被他发现,性命难保,因此一定要带着众人离开。 此时石原真寺不能抓梁赞等人,不然的话,就会连累到林彤儿。不管他如何心狠手辣,但是林彤儿始终是他心里的结,他无法解开,也说不清楚,总之他不希望林彤儿身陷险境。既然她要走,就快些,此时再讲什么儿女情长,说什么感谢,只会给自己带来无穷无尽的麻烦。 汽车呼啸着绝尘而去,石原真寺这才回过头来,望着远去的尾灯,心里阵阵惆怅。 而车内的林彤儿此时也安静了许多,石原真寺的眼神她无法忘怀,那是一种充满着无奈和绝望的眼睛,他的的确确是喜欢自己的。林彤儿完全感觉得到。 她的目光不由得又看向梁赞,车内的灯光昏暗,梁赞只是看着前方的道路,什么也没问,什么也没说。她轻轻挽住梁赞的胳膊,柔声说道:“小梁子,这次又是石原先生帮的我们,你不想说什么吗?” 梁赞拍了拍她柔滑的手背,“你想叫我说什么?谢谢他吗?” 林彤儿慢慢地摇着头,“不想,你不愿意和他说话,我知道的。你吃醋吗?” 梁赞笑道:“我为什么要吃醋?你失去记忆的时候都没喜欢过他,何况现在已经恢复记忆了呢?我相信你不会因为他帮了你就突然变心的,所以我绝不会吃醋。” “你那么有自信?” 梁赞在她的下巴上捏了一下,“这不叫自信,叫信任。你是我的小老婆嘛。” “不要脸……”林彤儿说着把头轻轻靠在梁赞的肩膀,享受着这危险之地的片刻宁静与温馨。 很快汽车就到了执政府,与山口健雄的汽车汇合,又跟溥仪等人打了个招呼,便向长春城外飞驰而去。 山口健雄也懒得去看车内都有什么人,不管溥仪送谁出城都好,反正一切都是山本弘毅的意思,因此不多过问。城门处也有日本宪兵,不过这一次是山口健雄带着车队,一路上畅通无阻。 出了长春十里多地,便已经是漆黑的乡间小路,汽车在野地里不住颠簸,梁赞的心也跟着七上八下,不知道前方会不会真的有什么强盗、土匪之类的江湖人物,论武功梁赞当然无所畏惧,问题是抗战的电影看过不少,中国老百姓的土地雷可相当厉害,所以叫山口健雄的汽车走在前面,就算要炸也是先炸他的车。 梁赞故意叫司机和前车保持一段距离,以防不测。 好在这一路没有什么山林遮掩,四周的旷野一望无际,只要地里有人就能立即被发觉,料想那些游击队想伏击谁的话,也不会选择在这样的地方动手。 车子行驶了两个多小时,前面便到了两座大山中间,到了这里,便不再往前开了。 梁赞觉得奇怪,叫于芳芳去问一下是怎么回事。 因为现在于芳芳才是官员,能和山口健雄说得上话,那于芳芳平时少言寡语,但胆色过人,并不惧怕日本人。她下了汽车,打开山口健雄的车门直接问道:“怎么不往前开了?” 山口健雄正坐在车里抽烟,轻蔑地看了于芳芳一眼,说道:“没看到前面的两座山吗?现在我们已经到了双山镇的地界了。前面的路不大好走,经常有土匪和游击队出没。为了谨慎起见,天亮再走也不晚。” 于芳芳却说道:“天亮了恐怕才有强人,现在这么晚,就算有什么游击队也不可能知道我们要去双山镇,等到天亮,他们的人有了准备反而更加危险。” “我说不许就是不许!这是山本大人的意思,你到了双山镇,一切都要听从我的安排。” 722、少女情怀 与山口健雄随行的除了司机之外,还有三个日本兵,梁赞坐在车内就在考虑要不要趁此机会把他们全都除掉。这也是溥仪曾经对他提过的要求,现在山口健雄已经被支出长春,如果现在动手神不知鬼不觉。但是如此一来,难免会叫溥仪受到牵连,为什么日本人全都死了,而委任的中国人却毫发无损? 另外还有被派来的司机,那些都是郑东胥的人,虽说他这次帮了忙,但是郑家父子并不是和溥仪一条心的,这些司机又不能杀掉,他们回去之后如果说三道四,有什么风言风语传到山本弘毅或者驹井德三的耳朵里,恐怕溥仪也难辞其咎。 思来想去还是觉得,如果没有什么突发事件,暂时先留着山口健雄的狗命,只是这人说话太不中听。到了双山镇还要听他的安排,那于芳芳这个镇长不是做得太窝囊? 梁赞以传音入密的手段对于芳芳说道:“他不走,那我们就走。看他敢不敢跟来!” 于芳芳便对山口健雄说道:“你不走,那我们先走了,还以为日本的武士道精神有多么了不起,原来全是骗人的,你们也是贪生怕死的狗贼。” “你!”山口健雄眉毛都立起来,“你敢骂我?”他抬起手来想给于芳芳一个嘴巴,手举到一半,又放下了,毕竟这是名义上的镇长,真把她打了,将来她向溥仪告一状,对日满的关系会有很大的影响。山口健雄并不是个鲁莽的人,虽然专横跋扈,也还是识大体的,在不违反原则的情况下,基本可以做到能屈能伸,否则山本弘毅也不会派他来做溥仪的秘书。 于芳芳见他抬手要打人,反而瞪着眼睛对他怒目而视,像于芳芳这个岁数的少年,遇到这种事恐怕就要吓蒙了,可她身负国仇家恨,既不害怕,也不惊慌,一双充满怒火的眼睛,反而叫山口健雄不由得打了个冷颤,心中暗忖:这丫头说话不卑不亢,遇事不慌,平时看起来怯懦羞涩,可关键时刻却表现得异常冷静。她才多大,能做到这样十分不容易,可见山本先生是太小看了溥仪,也小看了这个公主。 “我这也是为了镇长的安全着想,别无他意。”山口健雄在于芳芳目光的逼视之下,竟然让步了。 于芳芳轻蔑地白了他一眼,对司机说道:“司机先生,麻烦开车。” 梁赞依旧以传音入密对于芳芳夸赞道:“做的好,下一任飞云门的掌门非你莫属了。” 于芳芳回过头对梁赞莞尔一笑,又看了看林彤儿,见两人手挽着手,肩靠着肩,神色忽然又暗淡下去,只说了一句,“还要谢谢师父指点……”然后便转过头去,闭口不语。 梁赞可想不到,别看于芳芳才十二岁,但少女怀春,竟然对他心生爱慕之情。梁赞把她当作徒弟,于芳芳却暗恋于他。在于芳芳看来,梁赞等于是她的青春偶像,崇拜、钦佩之外还有一些更加复杂的情感,只是她情窦初开,对于这样的情感觉得彷徨、困惑、不知所措,更多的则是深深的罪恶感。明知道梁赞已经有林彤儿了,是不可能喜欢她的,可她心里的冲动却难以遏制。 车子徐徐发动,将山口健雄晾在一边。山口健雄有心再阻止,却已经来不及了,无奈之下也只好叫自己的汽车跟着于芳芳继续前行。 这一带是山区,道路泥泞,车子开过了山脚便再难向前。司机对于芳芳说道:“还有十几里地,汽车无论如何过不去了,翻过山头便是双山镇,郑老爷的意思我们只能送各位到此地。” 林彤儿道:“那又要跋山涉水了,既然车过不去,那我们就只好步行了。小梁子,你背我。” “你能不能要点脸?”梁赞道:“要背也是背公主殿下啊,你是什么身份?” “我才是公主,好不好?”林彤儿嬉笑着和梁赞调侃。 于芳芳听在耳朵里,心里觉得不舒服,“没事的师父,我自己可以走。” 说完推开车门,也不理梁赞和林彤儿,独自一人向山上走去。 梁赞这时已经脱掉了宫女的服饰和林彤儿赶紧跟了上去。其他人也都纷纷下车,山口健雄见下来的还有三个男人,另外还有一个穿着病号服的少妇抱着孩子,便把于芳芳叫住:“等等!镇长大人,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车里还有男人?” 梁赞回头看了看,“公主也要有保镖啊,不然真的出了危险,谁负责?” 山口健雄走前几步,盯着梁赞的眼睛问道:“那为什么还有人带着孩子?还穿着南满医院的衣服?” 梁赞笑道:“保镖的老婆啊,这很奇怪吗?” 山口健雄冷笑了一声,“新京的医院,现在是戒严的,他们怎么可以出来?你不知道新京的鼠疫很多吗?所有的病人,暂时隔离。” 梁赞笑道:“我当然知道,我还知道日本人正在着手建一个传染病医院。不过双山镇这个地方才是鼠疫的源头,我不明白山本先生把公主安排在这里是什么用意?我看不怀好心,难怪公主殿下说你们是狗贼,实在是太恰当不过。” 山口健雄眉头皱了一下,“你又是什么人,敢这么和我说话?”说着一巴掌就轮了过来,他不敢动于芳芳,但她手下的人又有什么不敢动的,没想到梁赞只是在他的手肘上随手一抹,他的胳膊不知怎么竟然弹了回来,这一巴掌没打到梁赞却打在了他自己的脸上。 梁赞微微一笑,“大冷的天儿,难道还有蚊子,你干嘛自己打自己?” 山口健雄神色大变,这才知道原来眼前的这个人身怀绝技,其武功几乎深不可测。 “你……你到底是谁?” 于芳芳走近说道:“他是我师父。” “师父?”山口健雄道:“怎么执政大人从未提起你还有个师父?带几个家眷来可以,带着师父做什么?” 梁赞一摆手,“哎,错了,现在公主殿下是镇长大人,所以我不是她师父,到了双山镇,我就是镇长手下的师爷。” “我看你是要控制镇长?”山口健雄厉声喝道。 梁赞微微一笑,“我看要控制镇长大人的是你吧。” 此时郑家和日本人的汽车都已经走远,梁赞也不需要再有什么顾及,山口健雄可以去做掉了。 723、又是瘟疫 于芳芳此时已经从背后拽出了一把明晃晃的匕首,悄无声息地接近山口健雄,只要梁赞一句话,山口健雄便要血溅当场。 她嫉恶如仇,特别是对日本鬼子万分痛恨,即便山口健雄没有把她如何,她也要对其下毒手,因为她父母的死,根本找不到任何直接的凶手,于芳芳恨不能杀尽所有的日本人替父母报仇。 梁赞实在不想叫于芳芳小小年纪就经历太多的杀戮,对着她使了个眼色,示意她不可动手。可山口健雄就在梁赞的对面,见梁赞眼神不对,立即察觉,猛地回过头去,于芳芳的匕首离他的腰眼只有不到半尺的距离。 他也是黑龙会里的一把好手,哪能任人宰割,不等匕首刺到,猛一转身已经抓住于芳芳的手腕,脚下一个扫堂腿,将她撂倒在地,于芳芳毕竟年幼,哪里能是山口健雄的对手,左手连抓两下,全被山口健雄挡住,“八嘎!你们要杀大日本的专员吗?” 话音才落,于芳芳一口咬住他的手背,他疼得哇哇大叫,左手抓着于芳芳的胳膊向后一扭,将于芳芳的手腕拧得脱臼,于芳芳惨叫一声,把口松开,痛骂道:“日本鬼子,不得好死!” 山口健雄知道这个女孩容易对付,难对付的是梁赞等人,怕梁赞突然发难,早把于芳芳死死抱住,匕首顶住她的后腰,怒斥道:“你们敢乱动,现在她就没命。大不了同归于尽!” 又冲手下的三个日本兵喊道:“把他们全都枪毙,他们的良心统统地坏啦!” 可是那三个日本兵却好似被钉在那里一动也不动,却原来早被武芊芊等人以飞云点穴手,点中穴道,只等梁赞一声令下,便叫他们人头落地。 梁赞也没想到于芳芳突然被擒,本来已经必胜的情势,就这样急转直下,如果叫这个山口健雄走脱,那后果不堪设想。表面上保持镇定,冷冷地说道:“山口先生,你最好想清楚,你抓的可是镇长,是执政大人的妹妹!” “我管那么多。你用了什么妖术,把我的人怎么了?”他见自己的手下全都如同泥像一样,心中惊惧,“喂,你们动一动。过来,过来!”连喊了两声,那三个日本兵却只是眨着眼睛,不说话,也不动。“你们的胆子太大了,这件事我一定要报告给山本先生……我明白了,之所以要我一起跟来,全都是你们的计划,就是不想叫我留在执政府做秘书!” 梁赞眼珠转了转,说了句电视剧常有的台词,“呵呵,你知道的太多了。这就是山本大人的意思。” “我不信,这不可能!”山口健雄一边说着,一边向后退去。梁赞却一步一步向前紧逼。 山口健雄一双惊恐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梁赞,“你别过来,再过来,我就一刀下去,杀了你们的公主!” 于芳芳被山口健雄死死搂住,几乎不能呼吸,只能咬着牙说道:“师父,救我。” 就在这时,山口健雄脚下绊到了什么东西,腿一软,摔在了地上,于芳芳靠得他太近,手中的匕首,噗哧的一声刺入于芳芳的腰里。于芳芳惨叫一声,再不能动。 梁赞和山口健雄同时大惊,一个是担心于芳芳的安危,一个则是人质没有了,那自己小命难保。山口健雄惊叫一声,把于芳芳往梁赞怀里一推,转身便跑。 这时身后一枚铜钱飞到,直接打中脚踝,那铜钱暗害高强内力,入肉寸余,将跟腱都给削断。山口健雄哎呦一声扑在地上,抬眼一看顿时魂飞天外,原来在就在山路这侧的山坡上,密密麻麻不下四十余具死尸,横七竖八地顺着山坡排着,有的卷着草席,有的盖着白布,有的干脆什么也没有,连衣服都不见了。再往前便是悬崖峭壁,尸体顺着山坡掉到悬崖下的可能还要更多,他这才知道,此地是一个军方抛尸的乱葬岗,那些工作人员为了省事,也不把尸体丢下悬崖直接就扔在路边,尸体多了,就自然滚到山下。 在双山这个地方被抛弃的尸体,就只能有一种死因,那就是瘟疫。 他惊恐的模样不下于被梁赞追击,现在脚受了伤,再也逃不了,只好连滚带爬地往回跑,一边跑一边如同疯了一样地大叫道:“这里有瘟疫,这里有瘟疫。” 梁赞扶着于芳芳,心疼不已,于成杰把她交给自己,如果有什么三长两短如何对得起故人?一只手搂着于芳芳的肩头,另一只手按着于芳芳的大椎穴,以太阴六合功给她灌入真气。此时林彤儿、武芊芊等人也赶了过来,梁赞立即喝止:“退回去,这里是抛尸之地,尸体皮肤发黑,一定是中了鼠疫而死。” 武芊芊立即说道:“赶紧屏住呼吸!” 如今山口健雄的生死已经不再重要,千万不能再因此受到感染,特别是于芳芳,有伤口在身,万一顺着血液传染到,那就糟糕的很。 山口健雄这时已经被了空抓了回来,其他人对鼠疫谈虎色变,但了空却想:自己已经习得鲁七林的毒掌,百毒不侵,因此不怕什么瘟疫。究竟鲁七林的毒功能否对付得了瘟疫,了空也不知道,可于芳芳总是被这个日本人所害,岂能坐视不理? 他拖着山口健雄的衣领,将他往泥地里一摔,“你杀了芳芳,我应该超度你去西方极乐!” 白苗苗此时早把雨伞内的宝剑抽出,“说那么多干什么?就杀了他,去西方极乐不是太便宜。” 正要动手,梁赞大喝一声,“慢着!芳芳还没死。几位师妹,立即想办法给她止血治伤。” 武芊芊将于芳芳扶到一旁,远离乱葬岗的地方用药调理。 了空问道:“难道就这么放过这位施主了吗?” “还施主个屁!”梁赞嘴角泛起一丝冷笑,山口健雄料想在劫难逃,跪在地上,哭丧着脸举着右手,喊着口号:“为天皇尽忠!” 梁赞道:“那太便宜你了,我不会杀你!” “什么?”山口健雄真没想到事情会有转机。“那我也不追究你的责任!” 林彤儿觉得奇怪,梁赞可不是心慈手软的人,怎么这个时候大发慈悲。 梁赞冷哼了一声,“你活着要比死了大概会更有用。”说完在山口健雄的肩井穴一指点了下去…… 724、万蛇之阵 花绮楼足智多谋,却也看不透梁赞在打什么主意,忍不住说道:“三弟,留他一条狗命,后患无穷啊。” 梁赞笑了笑,又在山口健雄的身上连点数指,都是花绮楼等人见所未见闻所未闻的奇妙手法,山口健雄被点的浑身颤抖,双眼翻白,已经不能再动,口中流涎,而不自知,身子一栽躺在梁赞的脚边。 梁赞这才说道:“我已经用飞云点穴手封住他所有经脉,叫他话不能说,身不能动,周身发冷,浑身痛痒,我们带他去上任,只说是染病在身。也免得山本弘毅再派什么人来监视我们。等有一天我们离开双山镇,再叫武芊芊给他一剂毒药,神不知鬼不觉,也不会连累溥仪。” 花绮楼竖起拇指,“这个计策不错,三弟果然足智多谋。如此一来,双山镇就真的独立于满洲国了。” 梁赞微微一笑,“但愿如此吧。他有病在身,又是个日本人,总不至于抛尸荒野。我们把他带到双山镇,别人也只会以为他可能感染了瘟疫,不敢接近。然后把他隔离起来,只有我们的人可以接近。不过还要委屈你和了空……” “做什么?”花绮楼问道。 “我们扮作那三个日本兵,掩人耳目。” 花绮楼笑道:“你的计划真是周详,而且是在这么短的时间想到,随机应变的能力真是举世无双,我花绮楼也自愧不如,难怪曲公公和溥仪都想拉拢你。” 梁赞摆了摆手,“我也是临时想到。一些小聪明而已。” 了空双手合十说道:“阿弥陀佛,我是想不到啊。” “想不到就不要阿弥陀佛了。”桂花对着他嫣然一笑,了空赶紧转过身去,却又正对着花绮楼,实在觉得尴尬,只好把头低下。 梁赞知道了空的心思,“行了,你去把那几个日本兵的衣服扒下来,我们这就换上。” 了空如同得了大赦,飞一样地跑了。 梁赞又问花绮楼,“我和了空都不懂日语,不知道你懂不懂?” 花绮楼笑道:“这个你放心,我在大内密宗门的时候,曾负责和日本人的生意往来,还曾和五站的医务所打过交道,因此精通日本话,如果碰到日本人,一切交给我就好。” 三人换好了日本军装,拿了他们的证件、财物以及武器,那三个小兵就由花绮楼解决掉,直接扔到悬崖下面,料想不会有人特意来乱葬岗去寻找。 于芳芳进行了简单的治疗,生命暂无大碍,三个男人便各背着一个人,继续向双山镇进发。梁赞自然背着于芳芳,好在途中也能用太阴六合功疗伤,桂花当然便交给花绮楼,了空就觉得自己比较倒霉,要背着已经瘫得好似烂泥的山口健雄。 山路坑坑洼洼,并不那么好走,不多时到了山顶,远远地看到前面有一个小镇在群山之中,周围的山坳里,各有几处不大的村庄,整个双山的地势和武家村倒有一比,在山上能看到,可要想走近,却还有不近的距离。 一行人继续前行,往山下走去,一条小路弯弯曲曲直通山脚,正是前往双山镇的必经之路。不过这条路和之前又大不相同,山的另一头相对还平坦一些,荒草半人多高,却没有树木掩映,而此处是山南,植被更加丰茂,古木参天遮天蔽日,行走在其间,打着手电也难以看清前方的道路。 花绮楼江湖经验丰富,提醒道:“这个地方实在凶险,搞不好有什么埋伏,大家小心一点。” 梁赞却笑道:“你放心,有什么动静逃不过彤儿的耳朵。彤儿,你可得把耳朵竖起来,郑东胥说这一带有游击队,别把我们当成日本鬼子给射杀了,那样的话可就太倒霉了。” 林彤儿道:“听着呢,小心点脚下,别再中了什么陷阱。” 又往前走了三里多地,眼看着就要出了这片区域,林彤儿却忽然说道:“小心啊,前面有什么动静。” 梁赞立即停住脚步,警惕地说道:“各位道上的朋友,借条路走,我们不是日本人。” 声音在山谷中回响,中气十足,他想叫对方知道自己内力高强,不是那么好对付的。 可是过了半天,也不见回音。这时一只小白兔嗖地一声从面前窜过,梁赞这才长出了一口气,“没事了,一只兔子。” 了空笑道:“彤儿的耳朵还真是灵啊,一只兔子也逃不过去?” 林彤儿得意洋洋,“越是黑的地方,我就听得越清楚,更何况这山里杳无人烟,静得和闹鬼一样,我又什么听不清的……哎呀,不对……” “怎么了?”梁赞惊道。 林彤儿警惕地看了看四周,可是光线实在太暗,什么也看不清楚,“不是兔子,是别的东西!” 正说着话,那只白兔又重新折回,跑了几步倒在路边浑身抽搐。花绮楼用手电照过去,只见那兔子的后腿流血不止,白色的毛上一片殷红。 就在这时,连梁赞也听到悉悉索索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渐渐地声音越来越大,却偏偏什么也看不到。 梁赞惊道:“来的不是人!” “阿弥陀佛,难道是鬼?” 话音刚落,从树梢上,从草丛里,从阴沟中,窜出无数条蛇,密密麻麻就好似波浪一样,一条攀着一条,数也数不清楚到底有多少。 已经有百十几条爬到了兔子旁边,将那可怜的小白兔分而食之,不到十几秒钟,那兔子便只剩下一堆白骨。 所有人都吓得面如土色,林彤儿更是张大了嘴巴连声音也发不出来了,蛇她也见过,大的如武家村墓穴里的怪蟒,小的如同河沟里专门吃蝌蚪的草蛇,可是这么多蛇实在是生平仅见,看在眼里,都觉得头皮发麻。 “这些蛇是从哪里来的?”梁赞还算比较镇定,“全都背靠背,围成一圈,只要它们敢过来……” 话说一半,却又说不下去了。它们敢过来又能如何,这么多毒蛇一起攻上,你武功再高又能怎样,就算有枪也难逃一死! 此时谁也不敢乱动,也不敢发出任何声响,可是身前身后的毒蛇却越聚越多,渐渐地将包围圈越收越小。 终于武莲莲受不得惊吓,忍不住惊呼出声,蛇群蠕动着越来越快,如波涛般向众人翻涌而来。 725、武田队长 武芊芊等人抽出宝剑围成一圈,严阵以待,林彤儿手里也扣紧了几枚铜钱。 “难道我们没死在长春,却要在这里葬身蛇腹吗?”桂花抓着花绮楼的手说道。 眼看着数十条毒蛇已经到了脚下,武芊芊宝剑连挥,斩断几个蛇头,却依然无法阻止毒蛇向前。 梁赞道:“这山野之中哪里来的这么多毒蛇?实在是奇怪的很。” 冷不防身后两条毒蛇竟然突地窜起,奔着李菁菁的裤管而来。了空大叫一声挡在众人前面,道:“毒蛇,我跟你们拼了!看看你们毒,还是我毒!”说着话,将缠在手上的布撕扯的粉碎,顺手抓起两条毒蛇,就往后面丢去。 足尖一点竟然飞身跃入蛇群正中,“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我引开毒蛇,你们快点逃命去吧!” 他的武功也不弱,打人当然不成问题,但是要对付成千上万条毒蛇谈何容易? 蛇的习性其实并不善于追捕猎物,而是伺机而动,习惯性地去猎杀会动的猎物,了空这一喊一叫,再发疯一样的跑入蛇群,立即就被万蛇缠身。 桂花惊叫道:“了空你疯了吗?回来!”她拼命要往蛇群里冲,却被花绮楼紧紧抱住,“现在过去等于是送死……” 说来也怪,那些毒蛇竟然全都奔着了空去了,不多时山路闪出一条缺口,而了空周围的毒蛇却越聚越多,或缠绕,或喷毒,只听了空杀猪一样惨叫,过了片刻便没了声音。毒蛇依旧涌去,而了空却已经一动不动。 众人无不心中骇然,看来了空性命不保。梁赞只好吩咐道:“了空拼了自己性命不要,为的是叫我们能顺利逃脱,快走吧,否则他就白白牺牲!” 这边背起于芳芳,左手架起山口健雄向山下跑去,而那些毒蛇全然不去追咬梁赞等人,反而依旧向了空的方向迤逦而去,七名飞云门的师妹,以宝剑开路,总算杀出重围。 到了山脚那毒蛇也没再出现,只是刚才的情形实在太过凶险,人人心有余悸。 此时的桂花忽然身子一软,跪地大哭,“了空……” 花绮楼安慰道:“你要节哀啊,哭坏了身子,了空可就白死了。” 其他人也觉得心中悲痛,林彤儿抱着桂花哭道:“了空人那么好,怎么会这样的?老天也太不公平了!” “妈的!”梁赞咬牙大骂,“眼看着就要逃出生天,怎么会出这样的事?” 武芊芊点了点头,“这件事实在太奇怪,即便了空冲入蛇群,那些毒蛇也不应该只追他一人。” “没错,”一向沉默寡言的武萍萍忽然说道,“万蛇齐聚,实在奇怪的很,我记得师父生前说过,这个世上有善于驱毒虫之人,能将方圆几百里的毒物全都聚在一起。” 武芊芊闻听如醍醐灌顶,立即说道:“师妹,你的意思是说,有人故意驱蛇来害人?” 武萍萍点了点头,“就是如此。” “要是叫我知道是谁,非把他碎尸万段!”桂花撕心裂肺地喊道。 梁赞眉头一皱,心中暗想:如果武萍萍说的是真的,那这件事很可能就是一场误会,了空穿着的可是日本兵的衣服,而驱蛇的人也极有可能就是郑东胥口中所说的游击队,这等于是自相残杀,了空死的实在冤枉! 花绮楼还是比较冷静,“人死不能复生,况且那毒蛇阵实在厉害,我们几个人难以对付,不如先去双山镇,安顿下来,等明天一早,再来寻了空,找到线索之后,再去抓那个幕后驱蛇之人。” 现在也别无他法,毕竟还带着桂花和于芳芳,另外还有个婴孩,实在不能以身犯险,无奈之下,梁赞也只得应允。 一行人再向山下走去,到了双山镇的时候已经是半夜。这个地方实在偏僻得很,与其说是个镇子,倒不如说是一处市集,只有一条大街横贯南北,大街两侧是一些商铺,胡同倒有十七八条,十里八乡都要在这里进行交易。久而久之这里便成了一个镇子, 就是这样一个四面环山的小镇,居然还有一个火车站,日本人不惜花大力气开山破土,在如此荒僻的地方建车站,实在叫人觉得奇怪。其他的地方都一片漆黑,唯有隔着一条大街的火车站有些光亮,因此分外显眼,这镇子也没有什么旅馆,现在唯一可去的地方便只有那里。 车站没有站牌,只是几间小瓦房,想必往来的车辆不多,所有的房间都锁着门,有一间只有三两个座位的候车室,到了夜里也不开,门上的锁头都已经生锈,门前的灯闪闪烁烁,提供一点照明。 凌晨的天气还是比较冷,梁赞见四下无人,就一脚把候车室的木门踹开。 花绮楼道:“看来即便是这样的一个小镇,也还是没能逃过被日本人占领的命运。明天如果人家问起来,可要告你个入室盗窃之罪。” 梁赞冷哼了一声,“芳芳是镇长,怕什么,我们进去,先给芳芳治伤再说。” 现在于芳芳的血已经止住,只是依然昏迷不醒。梁赞便又为她运功疗伤,其他人则找了一些长椅勉强委屈一夜。 及至天明,果然有两名日本兵找上门来,一见锁头被人踢坏,也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冲入候车室,举着枪对众人大喊大叫,梁赞也听不懂是什么因此不予理会。 花绮楼懂得日语,便和他们解释道:“这是新来的镇长,在路上被毒蛇咬伤,另外副镇长山口健雄也因此得了病昏迷不醒。” 说完又拿出委任状来给日本兵看。那日本兵信以为真,又带着他们去找当地的军部官员报道。 此地驻扎着六十多人的日本小分队,由于条件比较艰苦,没有电话,镇上除了火车站之外其他的地方连电也不通,因此不大有人愿意到这来当差。即便是小分队队长武田静云的桌子前放的也是一盏煤油灯而已。 这个武田静云三十多岁,长得又矮又胖,满脸横肉,与梁赞印象中的日本鬼子的军官几乎就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他看过了委任状,直皱眉头,问道:“镇长和副镇长,一个受伤,一个昏迷,实在太奇怪了。” 花绮楼解释道:“那只能怪此地的游击队以及瘟疫实在太厉害。我想问一问,为什么山上会有那么多毒蛇?火车又通往哪里?” 726、暂时安顿 武田静云摇了摇头,“火车不通长春,这是军部的机密。至于游击队……倒是有几个人,不过他们武器不多,不足为惧。只是毒蛇的事,倒是第一次听说。既然是山本先生和执政大人派来的,那我们以后就一起合作了。山口健雄昏迷不醒,我们这的医疗条件也差,不知道该怎么处理?” 花绮楼道:“他就和我们单独住在一起,不牢阁下费心了。” 现在瘟疫那么凶,武田静云巴不得如此,“那最好不过,就叫他在镇长大人的府里住下。对了,还要告诉你们一声,前任的镇长也是死于瘟疫的。你们的事情,我会派人向长春方面确认。既然山口健雄有病在身,你们所有人也都要隔离,近期不得出镇长府邸半步,镇长大人……呵呵也是一样。” 他对于一个小姑娘做镇长实在觉得不可思议,只是上边既然这样安排,他也无话可说,只是冷笑了两声。 林彤儿对他的态度可不买账,站过来说道:“那个什么队长,我们出不出镇难道要听你的安排吗?这个镇子到底谁说了算?” 武田静云冷笑了一声,“这里山高皇帝远,又是疫区,别说你们是执政大人派来的。就算是本庄司令亲来,也先要听我的安排,更何况山口健雄染病在身,在未确定你们是否也染病之前,只能暂时限制你们的行动。我这么做也是为了镇里的老百姓打算,还望诸位理解。当然了,镇长大人在衙门口办公,处理一些杂七杂八的琐碎政务还是没有问题的。千万小心也就是了。” 说完武田静云站起身,喊道,“来人,送新任镇长到府里,再拨十个人严加保护,千万别再叫什么毒蛇猛兽跑进来伤人。” 十个人围住镇长的衙门那就等于是软禁。不过对于梁赞这些武林高手来说,对付这十个人简直是小菜一碟。因此也不放在心上。 镇长的府邸就在镇的南面,离日本人的火车站不过二三里之遥,这里是穷乡僻壤,即便是镇长家也只是有五间瓦房,一间二层新盖小楼的大院而已。地上铺着一片白石灰,院中两棵樱桃树,平时也种一些庄稼,地里有水井,空地上还有石桌石凳,大院栅栏门的门口挂着两串风干了的红辣椒,就在辣椒的旁边,还挂着一个饭盒大小的木牌子,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双山镇政府。看起来不过是普普通通的农家,只是在双山镇这个地方,这就算是比较有钱的财主家了。 由于前任镇长死于瘟疫,武田静云以此为借口,把他们全家都赶出了双山镇,镇长家里的财物被武田中饱私囊,只是房产无法带走,因此这个院子便空了出来。只留下一个老管家在这看着房子。镇政府就是那间新盖的二层小土楼,也在这个院子里,和民居放在一处,多少有些不伦不类,与日本人宪兵队的办公场所相比,寒酸的简直不是一丁半点。 梁赞心中暗想:看来这个双山镇完全在武田静云的掌控之下,所谓的镇长只是个摆设,毫无尊严可言,否则哪有把办公地点安排在自家大院的道理? 从前任的镇长死后,整个政府已经有一个多月都无人办公了。 因为知道今天有新镇长来,很多乡亲闲来无事就都来看热闹。只是被几个日本以及汉奸拦着谁也不能靠近。 双山镇不大,麻雀虽小五脏俱全,也有各种虚设的部门,由于都不是特别重要,大部分机构就都是由原来的乡绅担任,这个时候就都在大院的面前守着,见梁赞等人到来,一同迎上,有位花白胡子的老头,说道:“欢迎镇长大……” 人字没出口便打住了,回头看了看,“怎么全是女人、孩子?难道先把家眷派来了?” 梁赞他们虽然是男人,却是日本兵的打扮,因此那老头猜想镇长先派家眷来。 梁赞懒得和这些人啰嗦,随口答应一声,“有事明天再说,镇长舟车劳顿,今日不会客,诸位请回吧。” 说完迈开大步,走到门口,又把那两传干辣椒扯了下来,“莲莲,你去做饭,这就是调料啊。其他人去照顾桂花以及芳芳。芊芊,送客!” 那些乡绅面面相觑,心中都想:新来的镇长架子可不小,只是不知道哪一个才是,甚至连镇长是否来了,都不知道,顿时议论纷纷。 “镇长没来吧?” “来了,没听说吗,镇长舟车劳顿,不宜会客。” “那大概是去武田那里报道了。” 人群里有人低声骂道:“又是日本人的走狗。” 旁边的人立即把那人的嘴捂住,“满洲都成了日本人的了,少说几句,当心有杀头之罪。” 十个日本兵守在镇政府的门前,有那懂中文的就说道:“副镇长在途中染病,今日不见客人,你们有事明天再来。” 梁赞在二楼的窗户里见人群散去,这才对众人说道:“暂时安稳下来了,不过那个武田静云似乎在这里大权独揽,如果不能除掉他,那大家行事还是要非常小心。二哥,这里你先照顾着,我出去一下。” 花绮楼点了点头,林彤儿却问道:“你要去哪里?” 梁赞一边脱掉日本军装,一边说道:“了空死的不明不白,总不能这么算了!” “你要回山上?再碰到毒蛇怎么办?我和你去!”林彤儿说道。 花绮楼劝道:“梁赞单独行动反而更加安全,你去了,只会叫他分心。之前如果不是为了芳芳,他完全可以自己逃走。” 梁赞也点头说道:“这件事因我而起,必须去查个明白。” “怎么会因你而起?都是那些毒蛇……不是,是游击队的人。”林彤儿道。 梁赞叹了一口气,“如果我不出主意换上日本人军装,游击队又怎么会放蛇袭击我们?是我太过自信,忽略了游击队的存在。不然的话……”想到了空的死,梁赞心中难过,停顿了一下,才接着说道:“总之我必须回去,探个究竟!” “这件事也怪不得你,谁也想不到,你也不要自责了。现在出去实在危险。”花绮楼劝道。 这时桂花走过来,拉住梁赞的手,哭着说道:“我和你去,如果了空死了,就算把骨头捡回来也好,绝不能叫他暴尸荒野……他……他怎么会死了呢?太不应该了……” 727、焚尸之祸 梁赞心中也同样悲痛,皱着眉头喃喃自语道:“莫非真的是诅咒应验……否则那些毒蛇为什么只袭击他一人?” “什么诅咒?”桂花问道。 梁赞把传给了空《翼王伏魔护法真经》的事对众人简单讲了一遍,“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不等于是说我害了他?” 花绮楼道:“诅咒之说,虚无缥缈,不可当真。了空的事与你无关,实在没必要为了一个已经死去的人再冒险。” 花绮楼也是一片好心,桂花却声嘶力竭地喊道,“没有了空保护我,你哪来的老婆、孩子!说这样的话,不是太叫人心寒?他的恩情我们全家也报答不了,你忍心叫他和乱葬岗的那些人一样暴尸荒野?如果是我们母子有难,别说是毒蛇,就算刀山火海了空也义无反顾。” “你……你既然惦记他的好,又何必许配于我?”花绮楼冷冷说道。 梁赞见二人翻脸,赶紧劝道:“别吵了,桂花你还在月子当中啊,不宜动怒,绮楼你好好照顾她和小雪晴,我会小心的,你们都不用担心。” 这时武芊芊说道:“其实我倒觉得了空师父是死是活,我们都没看到,只是看到毒蛇向他冲过去,也许还有一线生机也说不准,掌门师兄应该去确认一下,我看以他的轻功,就算有毒蛇也奈何不了他的。” 林彤儿不无担心地说道:“话是不错啊,就怕游击队在暗中放枪……” 梁赞微微一笑,“所以我不能穿日本人的衣服去。彤儿你的武功最好了,我的师妹还有芳芳就交给你保护了,把耳朵竖起来,听清楚周围的状况。” “我又不是兔子,怎么把耳朵竖起来?”林彤儿知道再劝也是没用,而且桂花现在哭得稀里哗啦的,如果她再坚持不让梁赞去,那桂花恐怕要迁怒于她。 梁赞又对众人嘱咐了几句:我不在的时候,一切就听二哥的安排。 这话也是说给桂花听的,花绮楼为人冷静,足智多谋,他之前的话也并不是没有道理。 一切交代完毕,梁赞换上便装,带好宝剑,从二楼窗口跃出,连地面也不碰一下直接翻到大院的外头,那十个日本兵都是酒囊饭袋,谁也察觉不到。 他大摇大摆地出了小镇,便直奔山上而来。 昨晚光线不明也没看得清楚,原来离双山镇不远,还有一个小村,就在山脚下。 梁赞昨晚是从大路而来,今天走的却是山路,那村子依山而建,梁赞等于是就在村子的正上方,把村里的情况看得一清二楚。 此时哪里已经被拉起了铁丝网,村中的尸体堆成了一座小山,有三个穿着防护服的日本兵端着枪在村里走来走去,另外还有几个双山镇的百姓,在抬尸体。有人拿着油桶往尸山上泼洒汽油。 之前瘟疫发生的时候,那些病人都被丢到村外去了。现在要放火烧村,所以又叫人把尸体抬回来。一个草席里还有人正在向外爬着,那抬尸体的汉子说道:“这个人还没死呢!” 那日本兵用刺刀挑开竹席,看了一眼,忽然猛地刺了下去,草席里的人哇的一声惨叫,那日本兵又连刺三刀,直到那人再也不动为止,然后才对抬尸体的人说道:“现在死了。” 那抬尸人吓得面色铁青,哪敢怠慢,灰溜溜地把尸体往尸山上一丢,三个日本兵哈哈大笑,猖狂至极。 活生生的人,日本人居然不问缘由就把他杀了,然后还放火焚烧,放声大笑,简直没有人性,他们不是担心鼠疫扩散,分明是在杀人取乐。一个普普通通的自然村,就这样毁在日本人的手里。不多时尸体被点着,霎时间浓烟直冲霄汉。梁赞看在眼里,实在是气愤难平。这样的事电影里看过,可亲身经历起来,才能切身感觉到难以名状的悲愤。 尸体从村外不住被抬进来,仍然有未死之人,那端着强的日本兵递给抬尸人一把小刀,吩咐道:“你们来试试……”意思是要他也杀一个人。 可是那抬尸体的都是普普通通的庄稼汉,有谁真正杀过人?一个个连连摆手,没想到其中一个日本兵恼羞成怒,突然揪住一人的衣领,用刺刀挑进心脏,反而把他给杀了。 梁赞如何还能按捺得住,腾地站起,也不顾村中瘟疫横行,日本兵持枪在手,飞身跃下山坡。那村子靠山的地方无非是个简单的篱笆墙,梁赞一跃而过,顺手刷的一声抽出要离剑,动作快如闪电又悄无声息,等日本人发现的时候,梁赞已经到了切近,一记“梅花刺”将其中一人扎了个透心凉。 另外两人还没等反应过来,梁赞猛地回身横扫一剑,将两人拦腰斩死。 这三个日本兵武功不高,可梁赞实在气不过,因此出手好不留情,三人几乎就是同时倒地。那些抬尸体的吓得妈呀一声,腿都发软,想跑都跑不动,有那胆大的还喊了一嗓子,“游击队来啦!” 梁赞冷哼了一声,说道:“我不是游击队,我只是看到小日本杀我同胞气不过而已。你们是什么人,见过游击队吗?他们到底在哪里?” 那几个人互相看了看,有人说道:“没见过,但是游击队杀人如麻,人见人怕……” “杀人如麻?”梁赞皱了下眉头。 “日本人说的,在我们村儿,还发了传单。” 梁赞冷哼了一声,“日本人的鬼话也能信?杀人如麻的,我看是他们!这里只有三个日本兵,他们滥杀无辜,你们却还帮着抬尸体,我真不知道说你们什么才好。等你们把尸体抬完了,你们这里所有人也都要死。” “我们哪里晓得?”有个麻子脸说道:“要不是刚才亲眼看到他们杀人,你这话我说什么也不会相信。以前的镇长也说我们要和日本人团结……” 一个大个子吼道:“团结个屁!那个狗屁镇长现在已经死了,日本人给了两个臭钱,就叫咱们干这样的脏活,我看不如加入游击队,和小日本对着干的好。” 麻子脸立即说道:“这话你可别叫人听去,当心性命不保,人家有枪的。” 梁赞皱了下眉头,正色道:“整个双山镇这么多人,难道还怕几个小日本?” 728、路遇强敌 “如何能不怕,我们手无寸铁,人家有机关枪。现在又死了三个人,这可如何是好,我们一家老小,恐怕都要遭殃。” 梁赞这才仔细看了看那麻子脸,也不知道是不是他小时候出了天花,那脸上的麻子简直都出奇了,大麻子上是中麻子,中麻子里又套着小麻子,密密麻麻,看着这张脸,鸡皮疙瘩都要掉一地。 梁赞道:“不要紧,你们回去就对武田静云说,是游击队干的,再告诉他,洗干净脖子等着老子,迟早要他的猪头!” “小伙子,你如何称呼?”大个子问道。 双山镇里也有汉奸,梁赞怎么会说出实名,他用拇指顶着胸口说道:“成龙!” 刚好人家都说他是金刀会里的乘龙快婿,江湖传闻也有“乘龙上梁山”的名头,说是成龙也不为过,此“成龙”非彼“成龙”,梁赞自己心里清楚也就是了。 报完名号,便顺着山坡扬长而去,眨眼工夫绕过山头,那小村已经看不见了。梁赞料想无人跟来,就算那些村民去向日本人报讯,这比帐也要算到游击队的头上,那些人是非不分,害死了空,给他们找点麻烦也应该。 他轻功也高,不一会儿,就到了昨天的乱葬岗,四下看了看,昨晚山坡上的尸体犹在,这才知道走过了头,再重新顺着小路往回走,竟然始终都没见到了空的影子,路上也没有毒蛇经过的痕迹,地上连血也没有一滴。 梁赞越发奇怪,“难道尸体被人发现丢到乱葬岗里了?如果是有什么野兽,又怎么会不留下线索?” 他再返回乱葬岗,把此地仔仔细细检查了一遍,果然了空并不在其中。他顺着斜坡向悬崖走了一段路,也没有任何发现。如果是游击队干的,了空死了也就死了,不大可能废那么大的力气再把他抬到这里来,昨晚光线不明,此地又林深叶茂,道路错综复杂,梁赞无法辨别了空到底是在哪里出事,他把整个山头全都巡视了一遍,可还是一无所获,“怪事……总不至于碰到如武家村墓穴里那么大的蛇,把了空整个生吞,可如果不是这样,为什么尸骨无存呢?” 正在纳闷的当口,忽见对面树丛人影一晃,跟着便向丛林深处跑了。梁赞心中一动,叫了声“等一等!”飞步疾追。 梁赞的轻功已经到了登峰造极的地步,在海外的孤岛中翻山越岭也如履平地,却没想到那人的轻功也非常之高,而且对这里的地形非常熟悉,在树木掩映下,忽左忽右,要不是梁赞穷追不舍,几乎就要失了踪迹。 再往前追便是两山之间的断崖,中间一处凹陷足有几十丈深,两条铁链一上一下,飞架于两座山峰之间。那人纵身上了铁锁,双手抓住铁链,足下踩着一条,那铁锁晃晃悠悠,他却丝毫没有停滞,依旧向前飞奔。对面的山更高一些,那铁锁成了一个三十度的夹角,那人等于是利用铁锁在爬坡,稍有不慎就要粉身碎骨。 “你跑什么!”梁赞此时已经逼近铁锁,边追边喊道:“我有话问你!” 那人回头忘了他一眼,梁赞依稀看了个侧脸,是个眉清目秀,留着光头的中年人,身穿着一件打着补丁的青布衫,足蹬草鞋,挽着裤管,腰间挎着一把宝剑,虽说是习武之人,可身形瘦弱,细皮嫩肉,梁赞心中一动,暗忖道:此人不是个太监,便是个女的。 那人见梁赞追到,也不答话,用手指着梁赞,又勾了勾手指,示意他过来。 梁赞向下看了一眼,这断崖险之又险,掉下去可不是闹着玩的,抬头说道:“你骗我上去有什么用意?” 那人嘴角微扬,“没本事的,就不要来找你的朋友。”他说话声音嘶哑,又不像个女人,等他完全转过头来,梁赞才看到她另一侧的脸颊上竟有一条触目惊心的伤疤,从眼角一直延伸到下巴,以至于整个左半边脸都扭曲的狰狞可怖,但他傲慢的神情,梁赞又似乎在什么地方见过,却又一时想不起来究竟在什么地方见过。 那人冷哼了一声,手拽着铁链又向对面山上跑去,梁赞喊道:“你见到了空了?” 那人再也不理会,继续向前跑,梁赞这才提了一口真气,展开御风踏雪的轻功跳上铁链,才一上去,脚下立即一晃,却原来是那人用脚在铁链上用力踩了一下。 “你想杀我?” 那人冷笑道:“怕死的,就不要来找人。” 说完又在铁链上踩了一脚,铁链一抖,力道顺着铁链传到梁赞脚下,与此同时那人却向前蹿了一仗有余,就好像一只狸猫一样灵活。 梁赞只觉得脚下的铁链晃动的非常厉害,想要落脚却不能保证第二步准确地踏住铁链,他干脆纵身跃起,舍了足下的铁链,却用手牢牢抓住头上的铁链,两臂来回交错,如同白猿荡臂,也同样前进如飞,动作不太雅观,却非常奏效,这都是在海外孤岛上,与那彼得每天训练的结果,即便是轻功高强的人也做不到如他一样挥洒自如。 那人回头望了一眼,暗中暗赞,却向前跑的更快,不多时,率先到了对面。铁链的尽头又是一片丛林,铁链往里延伸,也看不到丛林内的情况如何。那人一个“乳燕投林”飞身跃入树丛,便踪迹不见了。 梁赞只好顺着铁链继续上前,就在这时上下两条铁锁上忽然有数十条毒蛇,攀着铁锁蠕动而来,速度虽然不快,但是数量却多的惊人,足有五十几条,就好似一堆肠子,挂住铁链,互相挤压蠕动,前面上来的毒蛇有的被后边的毒蛇挤得弯曲扭转,眼看就要掉下去,却又用尾巴紧紧缠住铁链不肯松开。梁赞越发确定此人便是害死了空的凶手。 “了空的尸体在哪里?你出来!” 那人眼看着梁赞见到毒蛇,也不后退,反而越走越近,才从树林里探出头来,笑了笑说道:“好胆色,为了一个已经死了的人,实在太不值得了吧?” “废话!就算你们是游击队,我也要问个明白,不然我回去和桂花怎么交代?” 那人微微一笑,“不需要交代,你能过得来,再问我的话吧,我在山上三里地之外等你,只有一炷香的时间,过时不候!” 话音刚落,那人身后又闪出一个壮汉,把手一扬,袖子里嗖地蹿出两条青色小蛇,直袭梁赞手背。 729、摧花剑法 以梁赞的轻功,哪里会等青蛇咬到,双手在铁链上一拉,整个人迅速弹起,半空中要离剑已经出鞘,随手两剑将两条青蛇斩落,尸体跌入山坳。梁赞再把宝剑收回,却已经抓不住上面的一条铁链,只好用双脚勾住下面的铁链,使了一个“珍珠倒卷帘”,这才没有跟着那两条青蛇一起丧命。 只不过对面那壮汉出手快,毒蛇来的也快,梁赞连他的面貌都没看清,他就已经隐没在树丛之中。 梁赞重新提气跃起,在摇摇晃晃的铁链上,大步流星向前追赶,到了蛇群附近,再飞身而起,一跃而过。转眼工夫已经到了树丛,这才看到原来两条铁链被大钉钉在一棵粗壮的大树上,用铁环扣着,如果对方不想自己过来,只需要将铁环摘下即可,这样的话,梁赞就必须下山绕道,不知道要耽搁多久。可见对方明知道自己武艺高强,却有恃无恐,没准这片树林里,另有机关,务必加倍小心。 梁赞按照那刀疤脸所说,继续往山上赶,果然走了三里多地,就看到刀疤脸和壮汉坐在林中的一处空地里,还悠闲地烤着一只兔子,见梁赞已经到了附近,他们俩也视而不见。 梁赞用宝剑点指,“你们究竟是什么人,我朋友的尸体在哪里?” 那壮汉这才抬头看了他一眼,哈哈大笑,“你朋友的尸体,我们怎么会知道?” 梁赞这才看清那壮汉的样貌,此人也有四十几岁,身材比黎苍天小了一号,大冷的天,居然只穿了一件灰色单衣,面如黑铁,浓眉立目,一副络腮胡子,样貌凶恶,在他身边放着一条镔铁打造的蛇头杖,看样子分量不轻,最叫梁赞称奇的是,他居然还留着一条前清的辫子。 “还装蒜,你便是昨晚的驱蛇之人。我朋友的尸体到底在哪里!” 那壮汉也不答话,提起蛇杖在地上的乱叶中一拨,就听啪的一声响,机关触动,身后的大树上吊起一具尸首,身穿日本军装,连脑袋都被削去。 梁赞大叫一声“了空!”只觉得心如刀绞,冲着那棵大树跑去,才走两步,脚下一软,整个地面向下坍塌,却是一个陷坑。梁赞大惊,“卑鄙!”说话间向上翻起,才到半空对面树丛里,便是两支冷箭齐射而来,梁赞赶紧用宝剑拨开。 脚刚刚碰到地面,又有一条绳套将脚踝套住,接连三处机关,梁赞已经避无可避,将他直接倒掉到树杈上,就算梁赞会缩骨功也没用,那绳套是个活结,他缩,绳子也缩。刚要用宝剑去斩断绳子,那壮汉又用蛇杖架住,要离剑虽然锋利,但是那蛇杖十分沉重,也不是一剑可以削断的。 壮汉冷笑了一声,“还以为梁赞有天大的本事,也不过如此……” 梁赞皱了下眉头,“你认得我?” “乘龙上梁山,好大的口气!” “他娘的,这话都是别人说,又不是我说的。有本事的,别暗算别人,也别用那些毒虫,我不打得你满地找牙!” 壮汉微微一笑,“可惜你没这个机会!” “那也不见得!”梁赞手腕一抬,使了一招飞云点穴手,隔空点中壮汉的肩贞穴,壮汉觉得半面身子酸麻,手里的蛇杖拿捏不住,掉到地上。 梁赞趁此机会,一剑削断绳子,正要将这壮汉结果掉,忽然想到他们可能便是游击队,如果自相残杀,不是便宜了小日本,本来此事就是一场误会,难道真的为了了空杀了这些抗日的志士?这件事,必须要问个明白,在此之前还是不要杀人的好。 这个念头也只在电光火石之间,稍一犹豫,那刀疤脸的却已经到了,从腰间抽出一把宝剑,二话不说对着梁赞分心便刺。 这壮汉的手段虽然厉害,终究是旁门左道,可是这个刀疤脸的剑法却是真实本领,使出来更叫梁赞称奇。 这一剑来的凌厉,梁赞来不及出剑相架,只能侧身闪过。 不料刀疤脸左掌当胸一拍,右手宝剑一抖,就好似一条灵蛇,绕过梁赞的剑锋,去刺他的手背。 梁赞吃了一惊,仗着轻功卓绝,斜跨一步,勉强躲过这剑。按理说御风踏雪的轻功只有金刀会的人才懂,梁赞的步伐诡异,但那刀疤脸却似乎已经料他之先,不等梁赞站稳,第二剑、第三剑,第四剑……连环刺来,都说“剑走轻灵”,可他却偏偏反其道而行之,一剑接一剑,竟好似狂涛骇浪一般翻翻滚滚而来,不但迅捷而且气势惊人。 梁赞被逼得连出剑的机会都没有,只好辗转腾挪,转瞬间竟然闪过了七七四十九剑,连喘口气都来不及。 四十九剑刺罢,那刀疤脸又把剑招翻回来再使一遍。梁赞依旧纷纷躲过。如此反复,接连斗了五六个来回,梁赞这才看得清楚,原来这人的剑法就只有四十九招,依旧在套路之中,进攻之时,不给对手还击的余地,如果是寻常的剑客恐怕不出十招就已经落败,这套剑法的确精妙,但终究是有规律可循。 打到这里,梁赞心中底气便足了,等那刀疤脸再把四十九剑使完,梁赞猛然用足尖在地上一点,倒飞了三步。 那刀疤脸的剑招依旧向前催动,就好似波涛,前浪未退,后浪又至,见梁赞向后逃窜,跟上两步一剑刺向梁赞的胸口。 梁赞后撤两步无非是给自己争取一点挥剑的时间,果然那刀疤脸的轻功还是稍逊一筹,缓了一缓的当口,便给梁赞抓住机会。手里挽了个剑花,正是万星河教给他的“落花剑法”的绝技——“碎花斩”。 要离剑仿佛瞬间分出无数剑影,分四面八方铺天盖地而来,这招本来就非常厉害,那刀疤脸一见梁赞出招的紧要关头,居然微微一怔,剑招也缓了。 只听叮叮当当一阵乱响,刀疤脸手里的宝剑被梁赞斩成了数段,刀疤脸这才回过神来,忙向后急退,可梁赞出手何其之快,现在想躲已经太晚。好在梁赞没想杀他,只用剑尖瞬间挑开她大襟的四个纽扣。啪啪啪啪,四声连响,纽扣飞迸四散,刀疤脸外面的棉衣被剑气荡开,却露出了里面的红色抹胸。 梁赞大吃一惊,“我去,女的!” 730、龙虎二劲 梁赞在追她之时,就已经发现此人动作扭捏,因此曾以为她是大内密宗门的太监,现在才知道她是个女的,否则那缠胸布也就不用裹得这么紧了。她的剑法凶悍,倒是颇有男子之风。此时衣衫被拨开,刀疤脸顿时羞愤交加,用嘶哑的嗓音凄厉地尖啸一声,“我要你的命!” 说着话已抢快一步,从腰间又抽出一把缠腰的软剑,唰唰两下,刺到了梁赞胸前,同时对那壮汉大声叫道:“阮秋,你还不来帮忙,这小子已经到欺侮我头上了,根本不是好人!”口中说着话,手底毫不放松,一口软剑舞动如风,比之前更加勇猛。 梁赞连连倒退,才刚闪过一剑,那叫阮秋的壮汉刚才被梁赞点中一指,此时已经恢复过来,奔上前来,甩手一蛇杖,势大力沉,奔着梁赞的宝剑砸来。杖头一压,就将梁赞的要离剑压住,那刀疤脸的女人趁机跳到圈外好去整理衣衫。 不管她如何勇猛,也毕竟是个女子,半裸着和一个半大小子打架,实在是脸上无光。 梁赞宝剑被蛇杖压住,一时也无法再去攻击刀疤脸,只好怒道:“你们可真是不识好坏!我只要我朋友的尸首,你们居然几次三番害我,杀了我朋友不算,还想要我的命吗?” 要离剑向后一抿,轻松化解了蛇杖的压力,阮秋大出意料之外,梁赞年纪轻轻,却位列五大高手,的确不是浪得虚名。他不敢有丝毫放松,追上两步,蛇杖一横,紧守门户,睁大眼睛喝道:“梁赞,你到底是什么来头?” “知道我的大名,还问这样的废话!” “我只想知道你师承何人!” “我师承什么人,和你又有什么关系吗?”梁赞冷笑了一声说道。 那刀疤脸一边整理衣服一边说道:“阮秋,他的剑法分明与那个无赖一样下流,人品肯定好不到哪去,刚才对我无礼,难道你没瞧见?别听他花言巧语,不打败了他,他嘴上能有一句实话?” 梁赞心里叫苦:我怎么知道你是个女的?说我下流可实在冤枉,她要是貌美如花也还罢了,偏偏半张脸丑得吓人,又是个半老徐娘,她口中的那个和我剑法一样的无赖又是谁?莫非是万星河?那老家伙风流成性,又爱吹牛,没准真的便是他,这个黑锅可不能背。 “剑法和人品有什么关系?难道你这丑八怪和万星河还有一腿?” “胡说八道!”阮秋勃然大怒,冷不防又是当头一蛇杖,梁赞双脚一错,施展出御风踏雪的诡异步伐,在蛇杖之下溜地一钻,滑似游鱼般闪开,跟着反手一剑,唰的一声,将阮秋的两颗钮扣也开挑开,阮秋穿的比那刀疤脸的女人单薄,一剑过后,衣服挑开,接下连就是皮肉,他只觉得胸口冷气森森,要离剑浸肌生寒,阮秋惊得汗毛都要竖起,这把剑再进一点,非得把他开膛不可。 却听梁赞冷笑道:“看看你是不是也是女的!”说完突然将宝剑抽回,冷笑说道:“我要想杀你,这一剑就给你捅个窟窿!” 阮秋心头一震,这才知道梁赞是手下留情,“那还要多谢你了?” 本来双方已经罢手,但是刀疤脸的女人却不肯轻易放过梁赞,叫道:“不要听他胡说,他是故意羞辱你的。还想看看你是不是女人,无耻之徒!” “我当然知道他是男的,这也算羞辱?” 阮秋也是个耳根软的,听女人说不肯放过梁赞,又把手中蛇杖向上一撩,只听得当的一声,蛇杖磕在梁赞的剑脊之上,这阮秋敢使这么沉重的镔铁蛇杖,力气自然大的惊人,梁赞一个没留神,要离剑差点震得脱手飞去。 稍一迟疑的当口,刀疤脸的女人又已经攻到,手中掐了个剑诀,对着梁赞的小腿便是一剑。 情急之下,梁赞赶紧使了一记蝎鞭腿,身形倒转,双脚连踢,刀疤脸的女人不曾提防,向后扬身,脚下一滑,险些跌倒。 “这是北腿王的功夫?”刀疤脸女人惊道:“南拳、北腿你都学全了啊!”说话间一剑刺喉。 “你认得的招数倒是不少!”梁赞将宝剑交到左手,身子一晃,单膝跪地打了个盘旋,不但躲过咽喉一剑,而且他自己左手的宝剑横扫,斩向女人腰间,阮秋吃了一惊,见梁赞这招剑法诡异,防不胜防,赶紧将镔铁蛇杖转了一个方向,斜插在二人中间,梁赞故意运上一道真力,以宝剑的剑刃去斩蛇杖,当的一声火星四射,宝剑竟把把镔铁蛇杖砍了个缺口,震得阮秋手心发麻。 “这是什么剑法!”梁赞问道。 那女人皱了下眉头,这招剑法的确是见所未见,闻所未闻,要不是阮秋拦下,自己哪里还有命在? 不过梁赞出手自有分寸,那阮秋虽然力气够大,但是招数平平,真正厉害的其实是这个刀疤脸的女人,她精通万星河的落花剑法,因此一出手便处处克制自己,因此梁赞这次干脆不用落花剑法,而是以拳法及内力催动宝剑,料想这女人瞧不出来,心想:我也不取你的性命,你说我下流,老子就下流给你看,这一剑下去,把你腰带砍断,叫你知道知道厉害,要不是阮秋拦下,老子连裤衩都给你挑飞了! 只因为她是抗日的英雄,了空的仇也不好找她报,羞辱她一番出口恶气也好。 刀疤脸的女人突然看到梁赞右手有“持杯手”的动作,立即心中了然,冷笑了一声,“原来是醉八仙,你这招叫蓝采和。可惜用的不伦不类!” 梁赞一条腿半蹲,一条腿擎着,却能缓缓站起,“好眼力!不伦不类就是正招,循规蹈矩反而没用。” 别看他起身的这个动作不大,可行家却一眼能看出他的功底非常扎实。 古拳法有云:“‘龙虎二劲’。脊柱如大龙,腰胯似猛虎。劲在脊椎,曰龙劲,取‘龙形搜骨’之意;抖劲,劲在腰胯,曰虎劲,取虎腰胯之功。脊为背之主宰,脊能弹,则一身能弹,胯为立足之本,胯能稳,则一身能稳。” 最难练的就是脊椎和腰胯,梁赞平地起身,不摇不晃,兼具龙虎之能,不管是外家还是内家的拳法,都已经融会贯通,别看他的“蓝采和”信手拈来,看上去不伦不类,实则威力无穷。 阮秋惊道:“这小子果然不是一般人物!” 731、刀光剑影 “闪开!”那女人听阮秋夸奖梁赞,便恼羞成怒,“再强还能强过万星河?” 说完又剑招一变,奔着梁赞的头脸便是唰唰两剑,她明明已经不是梁赞的对手,却依然穷追猛打。 梁赞避开两招,见她心浮气躁,故意调侃道:“果然和万大爷有一腿!” “你大爷!” 阮秋听他羞辱刀疤脸的女人,大骂一声,三尸暴跳,抡起镔铁蛇杖向梁赞的下三路卷来,二人双战,夹击梁赞,却已经拼了命了。 梁赞大怒,我见你们是抗日的好汉所以不想杀人,你们俩怎么如此不知好歹。 他腾身一跃,足尖在蛇杖上一点,悠然荡去,落地后,使了一招“卷帘天自高”,单手去抓阮秋的裤裆,想干脆把他的裤子扒下来,教他知难而退。 阮秋的本事远不如梁赞,也不及那个刀疤脸的女人,但毕竟也曾经得过名师传授,刚才吃了梁赞的亏,这次已有了防备,他轻功较差,力量却是极为雄浑,蛇杖旋动,好似车轮,将全身上下挡得风雨不透,梁赞的手竟然抓不下去,刀疤脸的女人从旁还乘隙进攻,梁赞剑走偏锋,以单手对付蛇杖,另一只手,和那女人还又拆了十多招。 忽然阮秋得了空隙,蛇杖倒转,杖尾向前一递,点向梁赞胸口,梁赞赶紧侧身,反把蛇杖的杖头抓住,往腋下一夹,反手又用了一招“梅花切”,将女人的宝剑逼退。那女人知道他手里的是神兵,不敢相碰,只得向旁闪开,不料,梁赞刚才一剑完全是个虚招,见她闪开,手腕一抖,宝剑脱手饶到臂前,重新握住之后,对着蛇杖一个回环反削,咔的一声,将阮秋的蛇杖尾部削去了一截。 梁赞朗声叫道:“还没打够?我已经饶了你两次了!” 阮秋貌似粗鲁,人却朴实,不像那女人一样心眼小,心中暗想:“这小子无论是剑法还是内力、轻功,都不在我和二娘之下,若是他真的人品极差,刚才那两剑对我又岂能留情?” 虽然仍未放松戒备,却已经按着手中蛇杖不动,瞪着一双环眼喝道:“说了你要找的尸体,我们这里没有,还赖着不走干什么?” 梁赞笑道:“你不用诓我,你能放毒蛇,昨晚的驱蛇人一定是你,我朋友被万蛇咬死,他的红颜知己,为了他哭得死去活来。她刚刚产子,身体虚弱,怎么能经受这样的打击,作为朋友,我又怎么忍心叫他暴尸荒野!” 阮秋道:“可是我们真的没有尸体,你管我要,我拿什么交给你,如果说吊着的那个日本人是你朋友的话,那我看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梁赞只好再解释道:“他不是日本人,只是穿着日本军装。” 刀疤脸的女人此时也住手不打,冷“哼”了一声,“还没听过中国人会穿日本军装的事!你知不知道我们是什么人?” 梁赞抓着蛇杖也不敢丝毫放松,道:“你们也不给我说话的机会,我知道你是什么人?” 阮秋说道:“她叫吴二娘,江湖人称鬼面罗刹,听过没有?” 梁赞摇了摇头,“我见识浅薄,还真没听过吴二娘的高姓大名。” 那女人略一沉吟,昂头说:“我们是日本人的眼中钉,双山镇的游击队就是我们组织的,专杀日本人和汉奸!” 梁赞点了点头,道:“没错了,要不是因为你们和日本人做对,我早就取了你们的人头。” 吴二娘厉声道:“本来还想放你一马,不过你既然这样说,那可就对不住,你梁赞就算有降龙伏虎之能,草上飞行的绝技,我们也不惧你。要是与倭奴为虎作伥,我还要取你的狗头呢!” 梁赞皱了下眉头,道:“这可真是奇怪了,我根本没听过你们,也没得罪过二位,你们怎么知道我叫梁赞的?” 阮秋微微一愣,不知道如何回答。 吴二娘倒是心思细腻,冷笑着说道:“你不是‘乘龙上梁山’吗?居然可以和万星河齐名,谁不知道?别人都佩服你,我却偏偏不服!倒要看看武林传说中的几大高手,能不能打得过我!” 梁赞心中奇怪,就算我现在已经可以和万星河齐名,她也犯不着总是拿万星河说事,更何况,她也只是听到过我这个名头,又怎么可能认得我?除非……我脸上的胎记。那也不对,胎记已经被师父胡静磊去掉,换上了“100”的字样,不仔细看都看不出来,她怎么可能知道这个秘密。 正在纳闷的时候,吴二娘却突然发难,剑招一变,宝剑斜斜刺向梁赞手腕。 梁赞正抓着那阮秋的蛇杖,见吴二娘的剑招凶狠,不得不赶紧撒手,同时回身一剑,斜肩铲背砍来,无意中便用上了万星河教给他的剑法。 吴二娘怕他宝剑锋利,不敢相碰,抖剑刺向梁赞大腿,冷哼了一声道:“这分明是万星河的落花剑法,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认识!” 说话间剑招就越发凶狠,梁赞心中越来越奇怪,这女人好像和万星河有什么深仇大恨,竟把一腔怒火全都发泄在自己身上。一边打,还一边说道:“把万星河的落花剑法全都使出来,不然你今天休想离开!” 梁赞这才知道,万星河教给他的叫“落花剑法”,现在被这吴二娘缠的也烦了,当即把落花剑法一招一式演练下去,宝剑挂着呼呼的风声,只要叫她挨着一下,哪怕是碰到她的宝剑,她也必然认输投降。 一切不出梁赞所料,这吴二娘的剑法,招招克制万星河的绝技,就好似事先商量好的一样,梁赞却偏偏要用这套剑法与之对敌,一来,他也不会别的剑招,之前醉八仙拳融入剑法中只是临时起意,再叫他想出什么绝妙的招数来,在这么快的对决之间哪里来得及?二来,他也想知道,万星河的剑法到底能不能打得过这个吴二娘。目前看来她之所以不肯服输,无非是想拿梁赞试剑,既然如此,不如就陪她玩一玩。 二人越打越快,阮秋蛇杖断了一截,再插不进手去,只好退开一旁观战,却见一片刀光剑影,眼花缭乱,已经分不清谁是谁了。 732、融会贯通 两人双剑相斗,仿似化出了十数条人影,却又全不闻兵刃碰击之声,但阮秋站在离他们十几步的地方,也感觉到寒风飒飒,冷气逼人。 阮秋虽然不是剑法上的行家,却知道梁赞和吴二娘,都在以最迅捷的招数厮拼,两方乘间抵隙,避招进招,看似游斗,却凶险之极。哪一方稍有不慎,只怕就要立刻血溅林间。 吴二娘的剑法十分诡异,一招未尽,第二招又已发出,连绵不断,游斗之中大开大合,好像把宝剑当作砍刀,一圈一圈地轮开,有如后浪推动前浪,与任何一家剑法,都绝无半点相似之处。 梁赞如今反而循规蹈矩,只把落花剑法尽数施展开来,仗着内力惊人,也不落下风,每一次出剑,都挟着呼呼的风声。 只不过碰着了吴二娘这种骇浪般凶悍,又滚滚而上,不留后手的剑招,却无法真的发力进攻,只能四处游走,他想截断对方宝剑,但却挑不开对方的剑圈,始终觉得束手束脚。 眼看着吴二娘就要得手,梁赞剑招陡变,好似一个少女在翩翩起舞一样,完全不顾吴二娘的剑势逼人,他身子平转半圈,持剑的手掠过发髻,犹如美女梳理云鬓,快也不是很快,只是这漫不经心地一转圈,就把吴二娘的剑招轻易化解。 吴二娘微微一愣,“这不是落花剑法!” 梁赞笑道:“怎么不是,这招叫‘莲花过人头’!也有花字。” 说话间剑法又从慢到快,挥宝剑垂直斩下,只听得当的一声,火星飞处,两把宝剑终于碰在一起。吴二娘剑法虽妙,气力却是大不如人,打了这么许久,招招都是进手招数,体力自然消耗巨大,梁赞趁着她气力不继,使了一个灵鹤凭栏手,等她四十九记剑法刚好告一段落,只用平常的挥砍反扑,吴二娘也难以抵挡,她的剑法全在那股凌厉的气势,此时忽然受阻,就似巨浪碰到了大堤,冲不过去,浪头反而倒抛回来。她的宝剑柔软的和鞭子差不多,梁赞出手又留有余地,一时未能截断,剑尖却反弹回来,直奔吴二娘腿上点来,吴二娘,应变也快,赶紧后撤一步,剑尖在足下一扫,几乎伤了自己。 阮秋大叫一声:“糟糕”,正要上前助战,忽听得“唰”的一声,梁赞的宝剑却已经挑到,居然戳进吴二娘的衣袖。 梁赞依然手下留情,再偏一点,一双手腕都能给切断。 冷森森的宝剑贴着小臂,却又直刺大臂,吴二娘衣袖受了牵制,手臂转动不灵,软剑再也抬不起来,急切之间,闪躲也来不及,眼见那梁赞一剑刺来,跟着就是断腕折臂之灾。 阮秋哪能见她吃亏,叫道:“小子看这!” 说话间,把半截蛇杖一横,只听嗖嗖两声,从蛇口里喷出两枚丧门钉,原来这蛇杖里还藏有暗器,方才与梁赞交手时也不见他使出,第一枚丧门钉先将梁赞的剑力打歪,梁赞宝剑一偏,将吴二娘衣抽切开,第二枚丧门钉直取梁赞腰间,梁赞只好再挥剑削落。 吴二娘趁机反手一剑,斜砍梁赞的脖子,她的剑法实在太快,只一瞬间就又反客为主,梁赞又与她拆了七八招,阮秋那边却不断有丧门钉打来。 他一人独战两个高手,难免分心,自己刚刚想出来的绝招,却被那个阮秋捣乱给破了。 当然,如果梁赞那时候想要吴二娘的命,此时也就是另一番光景。 吴二娘乘机反扑,手中软剑一伸一踞,俨如毒蛇吐信,几乎刺到了梁赞的咽喉。 阮秋那边蛇杖一挥,奔上几步,去打梁赞的胯骨。 二人同时夹击,叫梁赞无路可退,梁赞以醉八仙的身法向后仰倒,先闪过咽喉一剑,却把脑袋往蛇杖上送去。 阮秋叫了声,“不好!” 原来他也没想杀了梁赞,正要撤招,忽听得“叮当”一声,火星飞溅,梁赞的宝剑已经砍到蛇杖上,这一次奋力一搏,内力雄浑,居然直接把蛇杖砍为两截。 阮秋没想到这小子败中求胜,身法如此柔韧,他赶紧把两截断杖当成刀使,趁他还未站起之际,欺身劈砍,哪知梁赞的这个手段,源自于醉八仙的拳法,看似失去重心,随时要倒,却似倒非倒,暗含杀机,等阮秋招数用老,梁赞突然手腕疾转,手中宝剑接连绕了两个大圈,居然和吴二娘的剑招一般无二,也同样的气势雄浑,快如闪电。若非阮秋的经验丰富,根基扎实,应变也快,那蛇杖现在就要变成四截。好在他飞身闪过,背后却也是一下冷汗,“你怎么会二娘的剑法?” “偷学武功,武林败类!”吴二娘口中这样骂着,心里却清清楚楚,这个小子悟性奇高,方才自己把摧花剑法的四十九路,在他面前演示了一遍又一遍,套数终究有限,他居然在那么纷繁的招数中,把最绝妙的招数给生生记了下去,这还不算,居然能现学现卖,以新学的剑招去化解危机,此人是千年不遇的武学奇才,也难怪他能同时使用万星河以及黎苍天的绝技,更为奇特的是,他还能把绝招擅自改动,变成匪夷所思的另外的绝招,虽然看起来不伦不类,但是对敌之时,却非常有效,这个人实在太厉害,这种领悟能力,与生俱来,不是常人能作得到的。 吴二娘知道再以摧花剑法和他打斗,肯定难以取胜,但是她辛辛苦苦研究出来的绝学,就这样输给了万星河的传人,说什么也是心有不甘。 当即换了一套普普通通的太极剑,以慢打快继续和梁赞厮杀在一起,这一下梁赞又落下风,对于催摧花剑法梁赞已经了如指掌,可是对于太极剑法却是第一次见到,因此再次捉襟见肘。 中华武学博大精深,梁赞即便悟性再高,终其一生,也难以领悟全部。一套平常无奇的太极剑法,对梁赞来说就是另外的一个领域,还需要重新摸索,他虽然可以用内力取胜,但是毕竟他也 733、手下留情 吴二娘虽然是女流之辈,也不及梁赞的轻功和内功的造诣,可剑法绝对是天下无双,万星河的落花剑法虽然厉害,和她相比似乎也有所不如。 梁赞与她酣斗了一百多个回合,双方都出了全力厮拼,越打越是激烈。 但见两口宝剑翻腾飞舞,忽进忽退,时而如彩蝶穿花,时而如蜻蜒点水,剑光霍霍,犹如冷电寒霜,缤纷飞舞。 阮秋已经看得呆了,不禁倒抽了一口冷气,心道:“我只道二娘的剑法已经可以打败万星河,哪知这梁赞使出来的也是世间少有的精妙剑招!” 梁赞的剑法和万星河的又大不相同,其中又揉杂了吴二娘的剑招,看似杂乱无章,却又像是自成一家,或劈或刺,或挑或撩,说是剑法,又似是而非,竟然有刀法以及拳法参杂在里面。 而吴二娘的剑法又变,太极剑法本来是用于修身养性,可在她的手里,每一招都是阴狠恶毒,本来以慢打快,却忽地使出了两招落花剑法,叫人难以琢磨。 但比起梁赞来,却还是不免相形见绌。 本来吴二娘的剑招和经验都要比梁赞稍胜一筹,她也是扬长避短,可以用这两样长处,善自运用,来抵消力量上的不足。 但梁赞除了招数精奇之外,还兼有一柄削铁如泥的要离剑,吴二娘的缠腰软剑不敢和他硬碰,如此一来她的剑招再凌厉,气势上却已经不如之前,在兵器上又吃了亏,表面上看攻势依然如疾风骤雨,可实际上却已经力不从心。 如今斗了一百来回合,梁赞已经把她的套路观察清楚,渐渐地抢到了上风,顿时精神大振,手中的要离,剑势如虹,变幻无方,越发凌厉。 阮秋已经看得出了神,心中对梁赞更加了几分佩服,刚才被梁赞斩断他的蛇杖,本来十分气恼,到现在,那股怨愤早已化为乌有,反而对梁赞倍添喜爱。 就在这时,梁赞忽然腾空而起,要离剑自左而右突然发难。 吴二娘的软剑刚刚还在进攻,现在不得不回抽回防御。不想梁赞探出食指,在她的剑尖上用力一弹,吴二娘手中的软剑差点就拿捏不住。梁赞右手宝剑划成半个圆弧,剑到中途,却忽然一变,剑锋一颤,从右边反削过来。 “好!”阮秋看得全神贯注,竟然没瞧清楚梁赞的手法如何变化,是以禁不住叫出声好来。 这一叫不打紧,却把吴二娘吓了一大跳,心中想道:“你到底是帮谁叫好?” 她的这一套剑法专门为了对付万星河,现在连这个后生也打不过,要对付万星河恐怕也不能了,她心中有些气馁,又一听连阮秋都为梁赞叫好,便分了心神,此时她的体力也下降不少,梁赞突然变招,唰地一剑反削,她已经无力防御,那宝剑也快,将她的耳垂挑去半边,吴二娘惊呼一声,梁赞已经欺到身边,左手一点,将她穴道点住,再也不能动弹了。 就在这时,忽听树丛中有人口念佛号,“阿弥陀佛,手下留情!” 梁赞一听这个声音,简直要重新跳了起来,舍了吴二娘向树后冲去,拨开灌木丛,见一人蹲在那里,愁眉苦脸,不是了空还能是谁? 梁赞真是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一把将了空提了起来,紧紧抱住,“小和尚,你吓得我们不轻啊!你没死吗?” 阮秋这才嘀咕着说道:“早和你说过了,我们没有你要找的尸体!你却不信。” 梁赞摇头苦笑,在了空的脸蛋上用力掐了两下,了空龇牙咧嘴地喊道:“疼疼,现在我没死,你该把施主的穴道解开了吧。” “吓死我了你!”事情大起大落的太快,梁赞只觉得喜出望外,也没考虑太多,回身把吴二娘的穴位解开。 吴二娘呜咽一声,瘫坐在地,浑身的骨骼还在噼啪作响。 梁赞拱手道:“二位,一场误会。我真的以为了空是被你们杀了。” 吴二娘摆了摆手,“多说无益,是他要我们阻止你的。” 梁赞一愣,“他?这又是为了什么?了空,那么多毒蛇咬你,你也不死,实在是奇怪的很,害得我们几个妹子伤心过度,桂花更是死去活来,你不说明白了可不行。” 了空叹了一口气,“我不想再见桂花,徒若伤悲了,至于你问我为什么没死,我也说不明白。” 阮秋道:“昨晚的毒蛇不是去咬他,而是被他体内的毒素吸引。只是缠住他,不肯叫他走。” “毒掌吗?”梁赞皱了下眉头。 阮秋自报家门:“实不相瞒,在下阮秋,是清水码头水爷的部下。我知道你是掌门的乘龙快婿,也不妨和你直说,我在金刀会里排名第十九,绰号九头蛇。” 梁赞立即肃然起敬,躬身说道:“原来是金刀会的好汉,怪不得知道我的名号,在下真是有眼不识泰山。” 阮秋哈哈大笑,“好一个有眼不识泰山,这话应该我说才对。你乘龙的绰号可比九头蛇要响亮得多呀。这也是了空师父告诉我的,我才知道阁下便是我们金刀会的女婿。刚才实在是多有得罪。” “哪里哪里。”梁赞笑道:“这叫大水冲了龙王庙,自家人不认自家人。不过方才一番打斗,恐怕并非是手下留情吧。” 阮秋面有惭色,“之前以毒蛇阻你,是想叫你知难而退,至于后来……那就只能怪你会万星河的剑法了,不过,昨晚我真的不知道是你们来了,所以一切都是误会。我这个人武功自然低微,唯一的本事就是驱蛇,仗着这个本领居然也混到了金刀会天雷部的名次,实在惭愧。我昨天还以为你们是日本人,所以放蛇咬人,万万没想到的是,了空师父居然是水爷鲁七林的关门弟子……” 了空连连摆手,“我说了,我不是鲁七林的弟子,我只是……” “哎,”阮秋把手向后一挥,将了空的话打断,“鲁大哥的毒掌连我都没有传授,为什么传授给你,你知不知道,要不是因为你有他的毒掌功力,昨晚你们那些人就全都要死在万蛇的口下。那些毒蛇之所以不听指挥,完完全全就是因为你身上的毒性来自蛇岛,它们把你当作蛇王。你别忘了,鲁七林是蛇岛的主人,我能驱蛇,却不能炼蛇,他为了练就一双毒掌,十年间每日都与毒蛇为伍,所以他把毒掌传给你,等于是间接救了你一命,而你的毒掌又间接地救了所有人的命,也阻止我犯下大错。这样的恩情不可谓不深,你居然还不肯认他做师父吗?” 734、双山煤矿 了空愁眉苦脸地说道:“我……我的师父是弘决大师啊。再说鲁施主收我为弟子,也是要我去找一个人报仇,可是我的武功低微,哪里能报得了仇?而且出家人也不能杀生,不能杀生,就无法替鲁施主达成心愿,如此一来就没资格做他的弟子。” 至于鲁七林叫了空去找什么报仇,除了梁赞别人就不得而知,了空也绝口不提。 阮秋说道:“不管如何,毒掌以及灵岛蛇拳的心法总是传给了你,你就算不是鲁大哥的徒弟,也是他的传人。若不是如此,我又怎么会把你救回来?” 梁赞觉得奇怪,“昨晚我真的以为他死了,现在看居然一点伤也没有,喊了两声便再没动静,实在叫人……呵呵,想不明白。” 了空老脸一红,也不回答。 吴二娘道:“也真是奇怪,鲁七林怎么会收一个这样窝囊的弟子。昨晚我们去的时候,他已经吓昏过去,所以不喊不叫,既然胆子那么小,又何必逞什么英雄。”说完就去一旁包扎一下耳朵,虽然伤口不大,但是流血不止。 阮秋却点了点头,笑道:“这了空胆小倒是真的,不过胆小的人关键时候却能够舍身取义,倒更加叫人钦佩。” “阿弥陀佛,惭愧……”了空合着手打了个佛礼。 梁赞笑道:“既然没事就太好了,跟我回去吧,桂花还等着你呢。” 了空闻听垂首叹息道:“不回去了,两位前辈已经答应,派人带我去旅顺找船出海,我要直接去海岛寻找《真经》。从此后……我和桂花便再也不见了。” “你傻了吗?你要是不回去,我和桂花怎么交代?” 了空皱了下眉头,眼中泛起泪花,“你就说……你就说我已经死了,叫她不必挂念。” “那怎么可以,你死了她又要管我要凶手,可是你根本没死,本来就没有凶手,我来这就是要抢回你的尸体,你叫我拿什么给桂花看啊?这两位前辈也都是抗日的英雄,是金刀会的好汉,即便误杀了你,在这个国难当头的时候,我也不能为了私仇,杀了他们。你也知道桂花的脾气不好,万一真的跟我发起飙来,我可应付不了。” 了空道:“你还是不明白,如果我活着,就算桂花不介意,可是花绮楼的心里总是有个结,如果我死了,叫桂花想我,念我,这样她才永远会记得我。” 梁赞倒吸了一口冷气,心中暗想:了空的这番言辞竟然与欧阳冰如出一辙。他突然感觉到,当初离开欧阳冰的时候,她是怎样的伤心。宁可一死也要在对方的心里留下最好的印象,也许这就是痴男怨女心中所想,可梁赞清楚,一死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即便永远忘不了,又能如何?不喜欢,终究也是不喜欢。 梁赞摇摇头道:“你这么做会叫桂花愧疚一辈子,我们所有人都要欠你一个人情的。跟我回去,然后再从长计议。” 了空却执拗的很,“不回去。我有自己的事情要办,不能久居于此,现如今桂花也有了归宿,再也不需要我这个和尚了。总之长痛不如短痛,既然你不肯报告我的死讯,不如就说没见过我的尸体,活不见人死不见尸也就是了。” 梁赞摇了摇头,“出家人不打诳语……” “这话你去说,我又不说。” 阮秋劝道:“好了,梁赞兄弟,既然了空去意已决,我看也不必强留,他求我们帮忙阻止你,就是因为不想与你相见,谁曾想你的武功太高,我和二娘不是你的对手。他都已经能做到这个地步了,就说明的的确确真的想了断前缘,人各有志,我看还是算了吧。” 梁赞一声长叹,“那好吧。不知道你几时动身去旅顺?” 了空看了看阮秋,“阮施主只说是可以派船送我出海,却没说几时可以动身。” “那阮先生,请问你怎么送他到旅顺呢?这里离旅顺可不算近啊。”梁赞回头问道。 了空道:“只要阮施主派船给我就可以,不需要相送。” 阮秋笑了笑,“你别急,我们这里的兄弟正在酝酿一次大计,打算夺了日本人在双山镇的火车站,开着他们的火车把你送到旅顺,你看如何?” 梁赞闻听眼前一亮,“铁道游击队吗?你们兄弟里有人会开火车?” “没什么难的。”阮秋笑道:“这里的铁路不通长春,却能直达郑家屯,是一条军用的专线,到了郑家屯之后再转乘旅顺的火车即可。” 梁赞惊奇地问道:“那可怪了,军用的专线难道日本人会不管吗?你们把火车站给抢了,日本人肯定要派兵过来,到时候整个双山镇恐怕都要遭殃。” 阮秋道:“这你就有所不知,你现在看双山镇四面环山,地处偏僻,是个鸟不拉屎的破地方。交通并不便利,人口也不多,可你知道为什么日本人要在这里建一个火车站吗?” “愿闻其详。” 阮秋道:“早在前清这里还不是俄国人天下的时候,此地就发现了一处小煤矿。日本人来了之后,便秘密修了这条铁路,想把此地的煤炭运出山去,先是到郑家屯外的一个不起眼的小站,然后辗转运到沈阳,再由沈阳运往旅顺,最终装箱,漂洋过海,就到了日本。 经过多年的开采,此地的煤矿已经被小日本挖干净,所以双山通往郑家屯的这条秘密输金线早就废弃。现在这条火车线路,主要是日军双山镇小队的补给线,几个月那火车都不开一回。如果武田静云不去郑家屯亲自申请,那干脆就没人管这里日本人的死活。日本军部的军人也是分三六九等,你看武田静云在此地作威作福,不过在日本军部就是最最下等的军人,只有那些上不得台面的窝囊废才会被安排在此地。 所以夺下这里的火车站,只要做得干净利落,日本军部也未必会那么快知晓,等我们游击队在此地站稳脚跟,然后炸了铁路,就能把双山镇从满洲国独立出来。我刚才和你说的线路大抵就是日本人曾经的运金路线。要去旅顺绝对没有问题,你觉得如何?” 这天大的计划告诉梁赞了,分明是想拉他入伙,梁赞还能觉得怎么样,他这么久一来,一直为自己身逢乱世却无所作为而苦恼,听完阮秋一番讲解顿觉豁然开朗,一拍大腿,道:“还能怎样?这是建立抗日根据地,应该去做,最好算我一个!” 735、难成气候 阮秋正有意叫梁赞加入,没想到还没等询问,梁赞竟然主动提出要共同抗日,阮秋闻听自然大喜,拍手笑道:“爽快!看来我的蛇杖没白断,梁兄弟,我们鲁大哥早就和我提起过你,今日一见,果然是少年英雄,有你助力,足以抵一百条蛇杖啊!” 梁赞笑道:“阮兄实在过奖了。有件事小弟还是不大明白。” “但说无妨。”阮秋道。 “金刀会的清水码头分舵本来是在旅顺,怎么会跑到双山镇来呢?” 阮秋听说梁赞想加入,本来是喜上眉梢,可是听梁赞这么一问,又神色黯然,叹了一口气,说道:“哎,一言难尽呐。当初你来旅顺的时候,曾和鲁大哥说过,日本人要打沈阳的事。后来鲁大哥就把这件事,和分舵里的几个好弟兄商量,可是此事除了鲁大哥之外谁也不信,当然我也是不信的,不过鲁大哥执意要到沈阳来看看,于是我也就来了。可是等了几天,也一直风平浪静,并没有发现什么征兆。虽然之前日本人也是不断挑衅,可至少在东北军方面,似乎是不想打仗,因此一味隐忍。 鲁大哥本来想找少帅说明此事,结果谷文飞却说:之前已经派了九饼去送信了,结果石沉大海,而且九饼到现在也没回来。谷文飞担心此事已经被日本人察觉,怕连累了金刀会,就再也没派人。” 梁赞叹道:“的确是已经察觉,九饼也已经在五站的医务所被折磨致死了,不过自始自终也没提到过金刀会。临死前我还曾见过他,是一条铁骨铮铮的好汉!” 梁赞把五站医务所的事对阮秋讲述了一遍,阮秋只气得捶胸顿足,道:“日本人实在太凶残,九饼果然就是死了。如此说来,谷文飞的人已经全都死了。” 梁赞沉默不语,阮秋接着说道:“后来我们等到公历九月十八号这一天,真的就发生了你所说的那件事。当时我们就联合了谷文飞的那些手下一起和日本人打,也是当初我们没听你的话,准备不够充分,结果谷文飞连同一起的三百多兄弟全都战死,鲁大哥也失踪了,我侥幸逃脱,回到了旅顺,一直就想找机会卷土重来。于是就在旅顺养蛇、炼毒,希望有一天能得到鲁大哥的消息,把他救出来。本来想请总舵的人一起出马,可不曾想,几个月之后,金刀会总舵已经被夷为平地。经过多方打探,才知道总舵的人已经陆续迁出上海,除了法租界的产业,其他的地方都已经变卖了。” 梁赞闻听大吃一惊,“那冰儿呢?” 阮秋摇了摇头,“他们大概也是得罪了日本人,走的时候相当秘密,等于是一夜之间,就从上海消失了,没有人知道这些人都去了哪里,掌门也杳无音讯。” “那苏长老呢?” “苏小坡?”阮秋又摇了摇头,“他一个老叫花子,辈分虽高,却不问帮中事务,我的人也没留意他。而且今年的一月份,日本人十二艘战船,对上海轮番轰炸,真的不知道他是否还活着。” 梁赞闻听,心头又是一沉,“看来在这个混乱的年代,即便如金刀会一样根深蒂固的大帮派,也难以抵挡国运倾颓的潮流。所以‘国家兴亡,匹夫有责’,这句话实在说的太对了。上到地方豪杰,下到流落街头要饭的乞丐,国将不国之时,其自身的命运任谁都难以掌握了。” “后来呢?” “后来,我们清水码头就得到了一个日本军部的消息,说鲁大哥人还没死,而是被日本人关在了一个秘密的地方,只要我们北方水路的人马全部投降,才能叫他活命。我和二娘也就等不得找总舵的人了,于是带着四十几个弟兄先来探一探情况,结果一无所获。本来是在沈阳,不过明目张胆地和日本关东军做对,我们又不是对手,这么多人行动起来也不大方便,思前想后才又来到双山镇,这个地方在沈阳与长春之间,易守难攻,我们打算在这驻扎下来,慢慢打听鲁大哥的消息。如果他还活着,我们就想办法营救,如果他已经遇害,我们就舍身成仁,将满洲国的执政杀了,给鲁大哥报仇!” 梁赞摇了摇头,“千万别冲动,杀一个溥仪解决不了问题,罪魁祸首是关东军,溥仪也不知道鲁大哥究竟关在哪里,现在我已经请他协助我们,希望可以得到好消息。” “这件事,了空已经和我们说了。大家都是为了鲁大哥的事,那就是自家兄弟,否则的话,我也不会和你讲这么多。” 梁赞笑道:“鲁大哥英雄盖世,他手下的弟兄也都是为国为民的好汉,局势这么乱,日本人又掌控着东北的情况下,还能守住民族气节,实在令人钦佩。” 阮秋哈哈大笑,“你是提醒我们不做汉奸?” 梁赞微微一笑,“阮兄是聪明人。” 吴二娘这是也回来了,一边烤着兔子,一边说道:“我们清水分舵的人和总舵可不一样,总舵的长老一心想复辟大清,可我们清水分舵的弟兄又没拿过大清的俸禄,也没在前清做过官,我们都是地地道道的渔民,可不听郑家父子的调遣。” 阮秋叹了口气,道:“只是没被逼到那个份上,我们这些人离开旅顺,也是不想被日本人纠缠,如果他们真的以鲁大哥的性命威胁……那也只能投降。” “此言差矣,”梁赞道:“鲁大哥受尽折磨、凌辱,都没有投降,为的就是不叫兄弟们背负骂名,他宁可一死,也是不希望你们投靠日本人或者郑东胥的。否则的话,他不早就已经是汉奸了,又何必受那些苦?再说,如果你们投降,日本人何其凶残,他们担心养虎为患,很可能把你们全都杀了。” 阮秋点了点头,“这些事情,我和二娘也考虑到了,所以离开清水码头,到这里和日本人周旋,他们也不知道其实我们组建的队伍是金刀会的人马,这样他们就威胁不了我们。只可惜双山镇始终是个弹丸之地,人口又少,难以成什么气候。现在又瘟疫肆虐,双山镇的人口锐减,组织不起来乡勇,想救鲁大哥,实在是力不从心。” 736、星星之火 吴二娘说道:“怕什么?事在人为,我们夺了日本人的火车站,杀他们片甲不留,然后再去旅顺把清水码头的兄弟们全都叫来,那边的生意也不做了,再召集各路豪杰,我不信拿不下长春,救不了大哥!” “谈何容易?”阮秋叹了口气,“现在连鲁大哥到底在哪,我们还不知道。谷文飞手底下的人也不比我们清水码头要少,再说也不是人人都敢和日本人做对,否则的话,你我又何必到这穷乡僻壤来?金刀会的弟兄自然不会贪生怕死,可是码头的那些工人就难说的很了。” “总之鲁大哥说要与和日本人斗到底,那我们就斗到底,更何况,双山镇的情况你也看到了,那些日本鬼子哪里把我们老百姓当人看,得了瘟疫不去想办法治疗,不管活人死人,往乱葬岗一丢,要不全村坑杀、焚尸,双山镇辖下有八个村,才半年多的时间,就已经毁了一半。” 梁赞点头说道:“根据我在五站医务所看到的情况,这次的鼠疫还可能是日本人在幕后搞鬼,新京为建成的千早传染病医院很可能就是日本军部的实验室,也许是他们控制不了鼠疫的传染,想毁灭罪证也说不定。双山镇地处偏僻,与世隔绝,现在想来,的的确确是最佳的试毒地点。” 吴二娘满面怒容,那半侧的刀疤脸便越发显得狰狞可怖,“哼,拿活人做实验,然后又假惺惺地建传染病医院去治疗,治疗不了就把人全杀了,这就是日本军人做的好事,现在就算没有鲁大哥的事,我看也绝不能坐以待毙!” 梁赞道:“不错,另外他们在双山镇屠村,可能不单单只是为了阻止瘟疫蔓延,也可能为了另外一件事……” 阮秋问道:“还为了什么?” 了空忽然说道:“为了毁灭证据……” 梁赞微微一笑,“小和尚终于开窍了。” 了空双手合十,叹了一口气,“做了一件错事,就要一直错下去,明知道无可挽回也不肯轻易回头,恶念就如同扎根于心底的毒瘤,只会越长越大,不死不灭。不管那些日本人如何凶残,也终究是人,可贫僧德行浅薄,无法渡化所有的恶念。” 梁赞摇了摇头,“你的佛法如果管用,弘决大师就不会死了。” “阿弥陀佛。” 阮秋长叹一声道:“恨只恨同道中人太少,卖国求荣者却比比皆是,国民政府又软弱无能,如今整个东北都在日本人的手中,就算我们打下一个长春,杀了溥仪,还是难以将日本人从东北赶出去。” 梁赞道:“说的不错,溥仪是不是存在,日本人也还是要占着东北这块地,想把它连根拔除,就得打得他山穷水尽,无力还手,否则他们就如了空所说,恶念已经根深蒂固,不死不灭,永远都不会回头的。” 了空问道:“小梁子啊,你说的容易,可是你知道双山镇的游击队有多少人,关东军和汉奸伪军有多少人?” 梁赞笑道:“这我就不知道,料想对方应该数十万倍于我们,不过有句话说的好,叫‘星星之火可以燎原’,我觉得应该做那一点点星星之火。当然凭借这里的四十多人,肯定成不了大事,我加入游击队的意义就在于,靠着这四十多人的星星之火,能叫更多的国人站起来,加入到抗日的行列。” 吴二娘忽然说道:“哎?你别说东北全部沦陷,据我所知,有一个地方日本人还没有打下来。” 梁赞一愣,“现在是公元1932年啊,按理说日本人这个时候应该已经占领了东北全境。” 吴二娘摆了摆手,“还没有,如果以双山镇为据点,不足以形成燎原之势的话,那个地方却足以与日本人继续抵抗。只不过……那里是金刀会的伤心地,没人愿意去投奔。” “伤心地?”梁赞眉头紧锁,隐约间猜到了是哪里,只是当着金刀会的人的面,却不便挑明,试探着问道:“究竟是什么地方?” 吴二娘道:“东宁县。” 梁赞故作恍然大悟,“哦,原来是天青寨所处的辖地。” “不错!”吴二娘笑道:“东宁地方虽然不大,但地处偏远,与俄国接壤,前有乌斯浑河天险,后有西伯利亚雪原,战略纵深极大,且易守难攻。东北军为防范俄国,所以在那里布有重兵,装备精良,而东宁旅长徐翰程大权独揽,从来听调不听宣,因此东北军全部放弃抵抗的时候,他那里却没有听从国民政府的命令,仗着手握兵权,继续与日本人周旋,如果真的要和日本人决战,我看不如咱们一起加入东宁县,好歹也是正规军队,总好过我们这些乌合之众。” 梁赞对此不敢苟同,笑了笑说道:“东宁虽然是正规军队,但照你这么说,却早就成了日本人的眼中钉,目标太明显,实力又强,日本军部一定会千方百计地将它铲除。我看它之所以暂时能偏安一隅,最主要的原因是因为徐翰程威胁不到整个东北,现在关东军急于稳定已经到手的利益,还抽不出空去对付他。如你所说,东宁地处偏远,但是同时也应该想到,东宁实际上已经被隔绝了,外无救兵,内无粮草,正规军队料想人数也不少,人吃马喂消耗巨大,日本关东军困也能把他们困死,根本不需要派一兵一卒去打。” 吴二娘琢磨一下,“这一点我倒是没考虑到,那我们又该何去何从?” 梁赞笑道:“其实有正规军在,是一件好事,日本人迟早要拿下东宁,我看我们不如继续打游击,以此牵制日军,这就算给徐翰程帮了忙了,双山镇既然要做一个据点,就一定不能轻易丢掉,只有这样的据点多了,遍布各地,我们才能把失去的土地一点一点地夺回来。” 梁赞也没打过仗,军事方面的事更是一窍不通,不过他有革命前辈留下来的宝贵经验,知道在东北战场如果守着一座城,就肯定会叫日军有的放矢,其结果就是被动挨打,如果分散打游击,那日本人就无可奈何,大概这就叫“农村包围城市”的策略。 737、杀妻之恨 阮秋觉得梁赞说的有几分道理,竖起拇指,赞道:“想不到梁赞兄弟文韬武略,难怪在九霄楼一举夺魁。有你相助,我们金刀会简直是如虎添翼,何愁外敌不破?” 梁赞实在觉得汗颜,他只是知道东宁县难守,而正面战场的较量远远还没有开始,所以应该趁此机会积蓄民间的力量,将来东北抗联自然要成气候,却不是现在就加入国民政府的军队。文韬武略就更谈不上,也无非借是伟大领袖的斗争经验而已。 “我可没你说的那个本事,”梁赞看了看吴二娘,“我倒是觉得吴大姐不是一般人,说的话头头是道,似乎懂得不少呢。” 吴二娘低头不语,阮秋笑道:“那你就有所不知,别看二娘是个习武之人,她祖上曾做过是北洋巡防营的管带,也算得上是大家闺秀,正儿八经的将门之后。除了一身好武艺之外,兵书、战策无一不精,她爹还曾到东洋留学,专门学习军事……” 吴二娘叹道:“只可惜,大清帝国等不得我爹学成归来,就已经亡了。他老人家一身的本领,却再没有用武之地。” “那为什么不为国民政府效力呢?”梁赞问道。 吴二娘摇了摇头,“哼,国民政府成立之初,军阀割据,战乱不断,整个天下都动荡不安,还不如满清的时候,我爹为什么要出山?” “说的也是。” “我兄长在战乱中早亡,我爹就再没有子嗣,所以就把毕生所学都教给了我。我虽然学了不少,可惜终究是个女人,也难有什么作为。只能加入金刀会,却又没杀过什么人,连排名也排不到。” 梁赞点了点头,“原来如此,那你又怎么知道我用的是万星河的落花剑法呢?” 吴二娘娇躯一颤,神色骤变。 梁赞笑了笑,“而且你的剑招非比寻常,几乎处处克制落花剑法,似乎是有意而为。” 阮秋道:“梁赞兄弟是武学的大家,二娘,你瞒不过他的眼睛。” 吴二娘这才长叹了一口气,将她与万星河的纠葛,娓娓道来。 原来吴二娘的确与万星河曾是一对情侣。 二十几年前,万星河在广东一带就已经小有名气,他那时年轻气盛,仗着自创的一套怪异拳法,从佛山打到省城,踢馆无数,也未逢敌手。自觉得天下之大,广东这个地方已经容不下他,便一路北上,打算再找人试拳。直到找到一个能打败自己的人为止。 那一年,他游历到旅顺,恰逢吴家比武招亲,而擂台上的便是吴二娘。二十年前的吴二娘不说是倾国倾城,也算是貌美如花。而且连败数十个壮汉,武艺高强。 万星河早知道吴家是这一带的好手,一直想拜师学艺,却找不到机会,一时技痒,便想和这美女切磋一番。结果却大出意料之外,万星河那时节还不是南拳泰斗,其拳法虽然非常高明,也没到登峰造极的地步,因此只能和吴二娘打个平手。 那一战从天明,一直打到日落,终究谁也赢不了谁,二人约定,明日再战,第二天的结果依旧如此,如此连打了七天的擂台,谁来挑战吴二娘,她也不接,只要和万星河对打。 那时的万星河血气方刚,样貌非凡,可不是现在的猥琐老头,二人打来打去,难免就有一些肌肤之亲,也少不了拌嘴吵架,可是青年男女之间,本来就互相吸引,谁会把那些话放在心上?到后来,吴二娘便对他心生爱慕之情,打到第八天的头上,便故意卖了破绽,被万星河拦腰抱住,假意挣扎了两下,便决定以身相许了。 二娘的爹叫吴煜彬,没有儿子,见万星河是块材料,心中十分喜爱。要知道吴二娘的武功得他亲传,能与之战平已经是相当难得,更何况女儿分明是故意相让,他怎能不知道,见二人两情相悦,自己老来有靠,当然把万星河当作亲儿子一样看待。 在拳法上,吴二娘青出于蓝,而万星河也只是差些火候而已,吴煜彬无可传授,不过吴老头有一套绝学叫做子午分心剑,是从华山剑派揉杂了西洋击剑以及日本剑道演变而来,兼具中西之长,既有西洋剑的快,又有东洋剑道的猛,还有中国剑法的灵动,威力无边。 万星河的拳法已经相当厉害,可兵器上大有不足,有了这套剑法,他几乎就可以说是天下无敌,他在佛山本来有个妻子,但是听说吴家有这种武学,便谎称自己并未娶妻。吴煜彬不但将女儿许配给他,还把这套剑法倾囊相授。 万星河的武学成就之所以在同辈人之上,除了自身刻苦、天赋过人之外,领悟创造的能力奇高,非但把子午分心剑全部学会,还创造了许多变招,连吴煜彬也没想到过。 不到三个月的时间,吴二娘便不再是他的对手。他和二娘已经成就夫妻,便觉得不需要再隐瞒什么,偷偷将自己已经娶妻之事,对二娘讲了,希望能回一次广东,要么叫二娘跟着自己回去,要么将糟糠之妻接来。 吴二娘闻听,顿时火冒三丈:你已成亲又为什么来擂台比武? 吴煜彬知道此事之后大为光火,他没有子嗣,只想找一个养老女婿,却没想到被万星河这小子给骗了,还想着带女儿远走广东,难道留自己这个孤老头子一个人在旅顺?而且吴二娘是将门虎女,怎么能给人家做姨太太? 表面上不动声色,当天晚上将万星河灌醉,以银针封了他的穴道,关在柴房之中。然后连夜乘车不辞辛苦赶了几千里路,辗转来到佛山,抓了万星河的老婆,再回旅顺,当着万星河的面问他:你要二娘,还是要这蠢妇? 万星河年轻气盛,脾气也暴,不愿受人威逼,越是压他,他便越要反抗,只说了一句:糟糠之妻不下堂。 吴煜彬恼羞成怒,当着万星河的面将他老婆杀了,人头就挂在柴房的梁上,叫万星河日日夜夜看着,好反省当初。 他可想不到,万星河是铁骨铮铮、性情刚烈的汉子,受了这样的屈辱怎么可能善罢甘休? 738、由妒生恨 从秋到冬,他看着那人头从妻子生前的模样,慢慢腐烂,最后只剩下一个骷髅,望着柴房外飘飞的雪花,回想以往的经历,心中越发恼恨。 吴煜彬不许吴二娘去探望他,自己却时常过来询问到底万星河的心中是怎么想的。 万星河能怎么想?除了悲痛之外,便是对吴煜彬的愤恨,由此及彼,对吴二娘自然也恨之入骨,因此这样的问题,根本不予回答,他也不会再与吴二娘谈什么感情。 隐忍了几个月之久,就在那间狭小的柴房里,万星河每天无所事事,只能看着柴房门前的一株杏花树解闷,从秋天落叶纷飞,到冬天雪花飘舞,再到春天杏花烂漫,挥挥洒洒。吴二娘从仆人口中得知万星河的状况,甚至一度以为,万星河已经疯了,那棵树看了这么久,又有什么新鲜的。 吴煜彬也觉得定是如此,劝二娘道:既然这人的心已经死了,又留着他做什么?不如就废去武功,赶出吴家。 可那时吴二娘却偏偏已经有了万星河的孩子,吴煜彬不许他们夫妻见面,也不许那孩子姓万,还擅作主张给小孩取了名字,如果生女就叫吴慧,如果生男,就叫吴聪,万星河对此一无所知。 吴二娘念及旧情,总觉得万星河会有回心转意的一天,求父亲网开一面。 谁曾想万星河每日里看着那杏花飘洒,居然在心中默默研究一套新的剑法。只是苦于穴道被封,不能演练。 终于有一天,他觉得自己的剑法这套剑法举世无双,已经可以与吴煜彬相匹敌了,这才向吴煜彬求饶。吴煜彬不屑一顾,也不相信他,就叫他滚出吴家,永远也不要回来,要不是看在二娘的份上,早就杀了他了。 万星河血脉被阻了大半年,血脉不通,那时候已经连路都走不了,只能如狗一样爬着出了吴家。其时已经身无分文,落魄街头。毕竟夫妻一场,二娘觉得他可怜,就偷偷叫家里一个喂猪的又聋又哑的丑丫头去照顾他,每天给他几块钱,聊以为生。 万星河卧薪尝胆,靠着那几块钱,平时沿街乞讨,省吃俭用,攒够了路费,也不知怎么说动了那个丫头,叫那个丫头把他带回了广东,他父母老家是开医馆的,是当地有名的名医,不但治好了他的伤,又用了半年的时间将经脉打通。 他一心只想替亡妻报仇,这段时间也就越发刻苦,其剑法造诣已经与当初不可同日而语,第二年他带着那丫头重回旅顺,直接就找到吴家,要找吴煜彬决斗。 吴煜彬的剑法虽然高明,却没想到万星河苦练了一年,他便再也不是对手,而且子午分心剑万星河了如指掌,可是万星河新创的剑法,吴煜彬却从来没有见过,因此吃了大亏。被万星河挑断了手筋,今生再也不能拿剑了。 打赢之后,万星河当着吴煜彬和吴二娘的面,将那个大丫头搂在怀里,便说是自己新娶的妻子。那大丫头年纪虽小,却貌丑如猪,粗鄙至极,又身有残疾,与吴二娘相比,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可万星河偏偏就要娶这样一个女人。 他对吴煜彬说道:你以为你的女儿天下无双,在我看来与一条母狗也没什么分别。你杀我前妻,又废我双腿,可我偏偏就不喜欢你的女儿,我就是喜欢这个丑女,你又能把我如何? 吴煜彬新败,手筋被断,武功尽废,被万星河这番话气得吐血。 可吴二娘却怎么也不相信万星河会真的娶那样一个女人。万星河也没有杀了吴煜彬,带着女人去旅馆过夜。吴二娘又心生怨恨,我为了你生儿育女,你竟然为了气我和爹,娶了我当初送去照顾你的大丫头,那丫头本来就是我们吴家的奴才,你却带着她私奔,分明是羞辱于我。 吴二娘也未曾想到,当初肚子里怀的居然是一男一女的龙凤胎。吴煜彬知道万星河找上门来恐怕凶多吉少,之前就把一对双胞胎事先藏放到海边的一间小屋找了一户农家寄养起来,故意叫他们骨肉分离。而万星河还不知道自己和吴二娘已经有了后代。 当天晚上,吴二娘便找到万星河所住的旅馆,想和他对峙,结果万星河却又不在,只有那大丫头在房里,吴二娘也是一时恼怒,与那丫头争执起来。那丫头也听不到她在说什么,只见她满脸怒容,心中害怕,便和吴二娘动起手来,结果在争执的过程中,吴二娘失手将她推到楼下,又摔断了一条腿。 可巧不巧,这一幕便又被万星河撞见,他恼羞成怒,问道:“是不是我娶的老婆,你们老吴家全都要杀?” 吴二娘也正在气头上,也不多做解释,只说道:“没错!你娶谁我就杀谁,我就是要叫你孤苦一生!” 万星河扇了她一巴掌,怒道:“一个臭丫头算得了什么,天下的美女数不胜数,难道你能把所有人都杀光?我这就去妓院、窑馆,你们老吴家的势力再大,还能叫天下的窑姐全都死绝?”说完就拂袖而去。 吴二娘心如刀绞:他宁可去找妓女,也不要我! 自此以后,万星河就故意留在旅顺每天都要带一些不三不四的女人鬼混,有时还特意要到老吴家去转一圈叫吴二娘和吴煜彬看见。 吴家上上下下都知道这个女婿风流成性,谁也不敢阻拦,到后来,万星河越来越过分,干脆旅馆也不回了,就带着妓女到当年关他的那间柴房来过夜睡觉。 而吴煜彬和吴二娘的武功都不及他,赶也赶不走,有心报官,当年杀死万星河老婆的事又解释不清,而且大清已经亡了,吴家的势力也大不如前,因此所有人全都拿万星河无可奈何。吴二娘知道这是万星河在报复他们。 不过从万星河那充满怨愤的眼神中,吴二娘还是感觉得到他的一丝情谊,否则的话又怎么会这么折腾,就是要叫自己的心里滴血。 她干脆也自暴自弃,你找妓女,我就去找男人,结果万星河带着妓女在柴房,她便把男人带进闺房。 739、买凶杀人 吴二娘的故事讲到这里,忽然停住,她银牙紧咬,却不想再说下去,那紧锁眉头的样子,忽然叫梁赞心头一凛,他终于明白为什么自己初见吴二娘的时候,觉得她有些面熟,她生气的样子竟然与桂花有七分相似,莫非她是桂花的母亲? 但是不对呀,桂花说她娘不会武功,而且在洪水时死了。 转念又一想:不管吴二娘是不是桂花的娘,不过她的的确确和万星河在旅顺有过一段姻缘,这也就难怪,万星河在扮成陈真之时,可以说出旅大一带的韵白。以至于别人都不知道那个陈真实际上是一个广东人假扮。林彤儿对别人的声音那么敏感,几乎就是过耳不忘,万星河却能连她都被蒙蔽过去。 了空试探着问道:“那你找那些男人不是有悖伦常?你爹同意吗?” 吴二娘这才一声长叹:“我哪里找什么男人,无非是想气一气那个无赖冤家。也许是万星河对我余情未了,竟然受不了我如此胡闹,也不等我和别人如何,直接闯进去,将那些男人打得头破血流。从那后,我依然每天带男人回来给他打,他为此,反而规矩了许多,不去逛妓院反而偷偷监视起我来。 我当初也没想和其他人鬼混,只是想看看万星河的反应。从他的做法来看,他心里其实还是没有放下我们之间的夫妻情分,否则的话,他早就杀了我爹,也可以杀了我。看到万星河嫉妒的样子,我的心底又苦又甜,却又无人可以诉说。 唯一的寄托,便是我和那无赖的一对骨肉。我时常偷偷要去那户海边的农家去看孩子,对他们说说话,虽然孩子什么也听不懂,我也只好当作是解一下心中的忧闷。一来二去,难免被万星河发现了那一对龙凤胎,有一天,他怒冲冲闯进屋子里,质问着我,‘这是哪里来的野种?’ 我为了气他就故意说道:‘对呀,就是野种。我的男人多,已经也不知道是和谁的了。’ 当时两个婴孩才过了周岁,连话还不会说,别人的亲爹见了自己的孩子是何等的亲近,可亲骨肉就在眼前,万星河居然不认得。想来也真是有趣。” 吴二娘一边说着,一边咯咯地笑,另外三个人坐在荒草地上,全都沉默不语。山谷的风吹来,搅得地上的碎叶飞舞,发出啪啦啪啦的响声,犹如那尘封已久的往事,在岁月里低声啜泣。 笑了好一阵,吴二娘才又接着说道:“他听了我的话,果然大怒,抽出宝剑指着我的脸说道:‘这一年不见,你背着我和那些泼皮把孩子都生了吗?’ 我就是想看他因为我而生气,只有这样才证明他还在乎我,就算他生气和我吵架,也总好过他每天带女人回家,却对我不理不睬,只是我从未想到他有一天会拿剑指着我。我的心中说不出的难受,却偏偏要装作刚强,不肯示弱,也不肯告诉他真相,我对他说:‘生了又怎么样?不止这两个,还有更多呢!你不是不在乎我吗?你为什么不杀我?你不杀我,我就继续找男人,你能去找女人,我就可以找别的男人。’” 吴二娘越说越是激动,仿佛已经置身于回忆之中,她的声音本就嘶哑,此时的声线就好像刀子划过玻璃,叫人脊背都发冷,“他越听越气,对我吼道:‘别以为我不敢杀你,你爹杀了小环,我完全可以取你们父女的性命!’小环就是他的亡妻,他拿剑的手抖得厉害,我从未见过他如此激动,即便是挑断我爹手筋的那一刻,他也没有如此过。我不信他真的会杀我,我对他喊道:‘你不杀我,就不是男人!’说完就迎着他的宝剑向前扑去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在最后一刻把手一抬,但是他的宝剑十分锋利,虽然没有把我的脑袋刺一个洞,却在我的脸上和心上都留下了一道无可磨灭的疤痕。” 阮秋这时才补充说道:“那一剑挑坏了经脉,二娘的半侧脸已经毫无知觉,永远都保持着当初伤心欲绝的模样,无法恢复。自此后一半脸哭,一半脸笑,到后来才有了令人闻风丧胆的鬼面罗刹称号。” 吴二娘苦笑了一声,“我宁可叫什么赛西施、小凤仙,也不想叫什么鬼面罗刹。” “那都是妓女的名,怎么配得上巾帼英雄。”梁赞道。 吴二娘把脸一沉,“英雄就算不上,也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伟业。” 梁赞又接着问道:“你刚才所说的事,就是你和万星河结仇的原因吗?” 吴二娘摇了摇头,“还不止于此,他终究还是没忍心下手杀我,我也知道那不全是他的错,但我就是不明白,他为什么偏偏要对我说那样的话。” “他说了什么?”梁赞问道。 “他说:‘我就是要故意画花了你的脸,叫你找不了男人。’我听完之后,便昏了过去,再次醒来的时候,我居然是躺在外面一棵桂花树下,而那间民居已经起火,两个孩子以及万星河全都不知去向。我疯了一样向那家农户的方向跑去,结果有二十几个人死在附近,后来得知,我爹也被大火烧死了。” “吴老爷子怎么会死在那里呢?”了空问道。 吴二娘默默低头,已经说不下去了。 阮秋补充说道:“因为吴煜彬知道凭借自己的本事无法打败万星河,可是两家已经反目成仇,他一身的武艺也被万星河废掉,因此咽不下这口气,于是就找到金刀会在旅顺的分舵,倾家荡产也要买下万星河的命。” “金刀会?”了空皱了下眉头,“那金刀会到底是好人还是恶人?抗日分子里有你们,杀人害命的也有你们。” 阮秋哈哈大笑,“那时节老掌门还在,金刀会本身就是杀手组织,按照江湖规矩接单取命,从不问因由。” “那就是是非不分了?”了空正色道。 阮秋也不反驳,“过去的确就是如此。不过现在大义当前,国家民族都危如累卵,那些私人恩怨又算得了什么?所以新的欧阳掌门才叫我们转入正行,只可惜树欲静而风不止,日本人的舰队炸了金刀会的总舵。现在金刀会当然要和日本人为敌。你问金刀会是不是是非不分,我实在说不清楚,如果非要说明,我只能送你四个字‘回头是岸’。” 740、冷血无情 “善哉善哉。”了空接着问道:“那后来呢?吴老爷子和你们金刀会的杀手怎么会死在那里呢?” 阮秋道:“我们金刀会的手段多的很,就算万星河武艺高强,却不懂得杀人之道,本来有一万种可以将其置于死地的方法,不过我们却没那么做。当时掌管清水分舵的是两兄弟,兄长叫鲁七相,在金刀会里排名第十二,后来在抓黎苍天的时候,战死了;弟弟叫鲁七林,也就是鲁大哥,虽然年幼,可排名却在乃兄之上,位列第七。” 梁赞点了点头,“金刀会的天雷部里排名在前五十位的,没有庸才。” 阮秋笑道:“这话不错,何止没有庸才,那鲁家的两兄弟加在一起,是高手中的高手,连六大长老单打独斗也不是他们的对手。” 了空问道:“那黎苍天呢?” 阮秋笑道:“那时候黎苍天还是个半大小子,没成什么气候。他是在老掌门去世之后才成名的。当时武林中的年轻一辈里,就属万星河名声最大,二十来岁能达到他那样成就的可以说是凤毛麟角。鲁家兄弟与万星河年纪相仿,却心高气傲,对此颇为不服,得知万星河就在旅顺,便想约他切磋一下,谁知万星河每日里花天酒地,对二人的要求根本不予理睬。 恰好吴煜彬要铲除万星河,二人便欣然应允,既然是接单取命,那你万星河就不能不出手了,因此暗地里一直在盯着万星河的动向。为了不给雇主吴煜彬添麻烦,这件事不能在吴府做,也只能在偏僻的地方,终于那天,万星河跟着二娘去了海边的农家。鲁家兄弟很快就收到消息,派人通知吴煜彬,去那里收尸验货。其实那时他们还没和万星河交手,只不过鲁七相太过自信,能打败名震一时的万星河,是何等的荣光,要是没个见证人,实在是觉得可惜。另外吴煜彬也算是旅顺一带的武术大家,连他都败在万星河的手上,鲁家兄弟就是想叫老爷子看看,他们是怎么收拾万星河的。 可是那报讯的可没说吴煜彬的女儿二娘也在那个农家里,吴煜彬担心两个孩子有事,因此也急忙赶来,与鲁家兄弟汇合一处。 当时我也在场,只觉得这个世界上实在没有比那天更巧的事了,当众人踢开房门的时候,二娘已经昏厥过去,可是吴老爷子却以为她已经死了,也不等鲁家兄弟出手,一头向万星河的怀里撞来。当时万星河怀抱着两个婴儿,正打算离开。 见老爷子拼命便随便一闪身,让了过去,然后飞起一脚,将老爷子踢昏在地。鲁家的兄弟见万星河出手伤人,以为他杀了雇主,便也不再提什么比武之事,四十几个好手将万星河团团围困……” 阮秋的话还没等说完,忽听山坡下有人说道:“那万星河也是久历江湖,一看这个架势,就知道吴煜彬要与他寻仇,而且那四十几人个个都不弱,还有鲁家兄弟更是难敌。他如果不拼尽全力,难免就要身首异处。因此那一天他的剑第一次杀人,而且一出手便足有二十几条人命。” “什么人!”吴二娘腾地站起。 了空和梁赞互相对望一眼,也觉得万分诧异,以二人的听力居然一点都没察觉到来人。 山坡下慢慢走上来两个穿着大褂的汉子,其中一人戴着画有曹操脸谱的面具,不是万星河还能是谁,梁赞颇觉得奇怪,这万星河哪里来的这么多面具,每次见到他都有新花样。 另一人则是金刀会的第一盗贼,妙手猴——褚丹清,到了山上,先抱拳拱手,笑道:“阮兄,好久不见啊。” 阮秋微微一愣,“原来是你这只猴子,怪不得悄无声息,什么风把你吹到这偏远山村来了?” 褚丹清笑道:“奉掌门之命在找一个女人。” “一个女人?”阮秋看了看吴二娘,“不会是找鬼面罗刹吧?” 褚丹清摆了摆手,“金刀会的规矩,不问任务。” 阮秋哈哈大笑,指了指万星河问道:“那这位仁兄是……” 万星河道:“你猜猜看我是谁?” 阮秋见他身材不高,又带着面具,实在想不起金刀会里还有这么一号。 虽然当年他的的确确见过万星河一面,可时隔二十年,阮秋又哪里会记得当初万星河的模样?更何况万星河再也不复当年风流倜傥的英武之姿,现在他是一个年近半百的猥琐大叔,因此就算吴二娘与他的瓜葛千丝万缕,也猜不到他到底是谁。 梁赞和了空却心知肚明,只是万星河戴着面具,那就是不想叫吴二娘这么快认出来。因此两人谁也不说破。 了空对于桂花的事情,更是好奇,现在看来,桂花的母亲就是吴二娘无疑,可偏偏桂花的父母是仇人,自己在临走之前,是否应该撮合他们一家团聚?到了这个时候,了空的心里依然在惦念桂花,他自己也不知道这究竟是什么原因。他只是觉得也许当年之事,有什么误会,如今万星河不知道什么原因突然出现,或许当初的心结可以就此化解。 因此不等阮秋说话,了空先抢着说道:“我知道他是谁!” 梁赞赶紧对他使了个眼色,“他是你老丈人,对不对?” 了空瞪了他一眼,“别拿我寻开心,他是无所不在的陈真大侠啊,你怎么连这个也忘了。” 万星河冷哼了一声,“多日不见,你倒变得机灵了。” 说完他也不理会了空,默默地盘膝坐到吴二娘对面,望着吴二娘的眼睛接着道:“那天金刀会的人将万星河堵在门口不让他出去,可是他宝剑在手,便天下无敌,鲁家兄弟的武功再高也难以近身,他的落花剑法威力太强,每一剑必杀一人。鲁七相枉称英雄,打不过万星河,便纵火烧了屋子。” 阮秋闻听怒道:“鲁七相已经不在人世,你这么说一个已死之人,未免太无耻了吧!” 褚丹清却把阮秋拦住,“听故事嘛,何必在意细节?鲁七林的的确确是英雄好汉,可鲁七相的为人如何,我想你应该清楚啊。” 万星河冷笑了一声,“阮秋,我说的是不是谎话,你心里明白。当初下令放火的的确就是鲁七相,他根本也没顾及到屋内还有他们的雇主,有一个生死未知的少妇,以及两个婴儿,他只是一心想置万星河于死地,只有这样才能完成任务,所以他才是真正的冷血杀手,鲁七林和你们其他人嘛,还要差很多哩。” “他是以为雇主已经被万星河杀了!”由于万星河所说的全是实情,阮秋当时也是二十几杀手之中的一员,因此除了这么解释之外,实在无法反驳万星河的话。 “你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吴二娘冷冷地问道。 741、千古罪人 万星河根本不回答吴二娘的话,接着说道:“外面强敌环伺,里面烈焰滔天。吴煜彬也没想到,本来是请人来杀万星河,最后遭殃的反而是他自己。金刀会的人将门窗全都堵死,屋子里浓烟滚滚,里面的人,最终就算不被大火烧死,也要被浓烟呛死。那两个婴儿大声哭泣,吴二娘躺在地上已经失去知觉,吴煜彬那老贼受了伤,也动弹不得,唯一有机会逃出生天的,便只有万星河一人。 吴煜彬这个时候醒了,可他居然贪生怕死起来,求万星河救他一家老小。可万星河偏偏又是吴煜彬不共戴天的仇人,如何肯施以援手,更何况金刀会的人并不是酒囊饭袋,放火烧屋就是要把他置于死地,纵使万星河手段再高,又怎么可能轻易逃脱?他那时心灰意冷,料想肯定要被大火活活烧死,之前已经杀了那么多人,就不在乎多杀几个。事到如今,不如就彻底报了当年妻子被杀,以及受辱之仇,他不顾屋内烈焰飞腾,一脚踏住吴煜彬胸口,手中的宝剑指着吴煜彬的咽喉说道:你想害我,没想到却害了你全家。现在想来求我,不是太迟了吗? 吴煜彬摇头说:杀你老婆的人是我,叫你滚出吴家的是我,买凶杀你的也是我,一切与二娘和吴家的孩子无关。你要杀,便杀了我。 万星河说:我当然要杀你,不但要杀你,还要杀你全家! 他想:反正受困于此,大家全都活不成。既然是要报仇,无非就是争一个早死与晚死。哪怕这老东西先他一步命丧黄泉,那也算对得起泉下的结发之妻。 正要举剑将他人头砍下,吴煜彬忽然挣扎着跪在万星河的面前,哀求说:我这条老命交给你,万贯家财也给你,你也可以和二娘重归于好,只求你放过我们吴家的那两个孩子。 万星河闻听反而越发恼怒,那两个孩子是二娘与别人生的野种,莫非那奸夫也是姓吴的?他当时热血上涌,也不问缘由,推开吴煜彬说道:你心疼那两个小孩,我就叫你眼睁睁看着,我是怎么杀他们的! 万星河说完,将两个婴孩摞在一起,一剑杀两子,穿心而过……” 吴二娘听到这里,哎呀一声,当即昏倒。阮秋赶紧上前,又是掐人中,又是捶后背,好半天才悠悠转醒,伏在地上大哭,“我的孩儿啊!” “全都是冤孽!”万星河在她倒地的时候,便闭口不言,等她醒来才又接着说道,“万星河杀了婴孩之后,竟觉得心胆皆裂,仿佛在那一瞬间,经历了这个世界上最为恐怖的事情。他之前杀的那二十多人,都没有叫他有这种感觉,看着那两个婴孩一下子停止了哭闹,整个世界似乎都清静下来,除了那熊熊的大火烧着木头传来的噼啪的爆裂声,万星河听不到半点声响,那吴煜彬也不再哀求,那时,万星河甚至觉得自己已经置身于炼狱,万劫不复,看着滴血的宝剑,竟然忘了旁边还有一个吴煜彬要杀。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吴煜彬忽然桀桀怪笑,‘呵呵呵,呵呵呵’。” 此时万星河戴着面具,看不到他的表情,不过众人听得实在太投入,他讲的也实在太投入,以至于大家都有一种身临其境之感,听到那诡异的笑声从面具下传出来,只觉得毛骨悚然。 万星河接着说道:“万星河就问吴煜彬:你要死了,还笑什么? 吴煜彬笑得更厉害,一双眼睛却淌着眼泪。像他这样的人也有良心,也会哭吗?万星河实在想不通,也许就是浓烟呛的也说不定。 吴煜彬说道:你如果不杀他们,还有活路,如今杀了他们,就必死无疑。你知不知道,这里有一条密道可以通到后院。 万星河问:密道在哪里? 吴煜彬冷冷地说道:我永远也不会告诉你。还有这两个婴儿刚过了周岁……多余的话,我不多解释,你看看那男婴长得像谁! 万星河回头用宝剑挑开小孩的棉被,见那男孩眉宇间与自己有几分相似,顿时恍然大悟,惊叫道:是我的孩子? 吴煜彬笑得更厉害:‘你亲手杀死了自己的一双骨肉,我就叫你报仇,叫你杀我,可他们的仇又找谁去报?’说完一头撞到剑上,当场死掉。” 吴二娘又是一声哀嚎,“爹呀!” 梁赞怕她再昏过去,赶紧用双掌抵住她的后背,又以太阴六合功给她注了一道真力,她指着万星河撕心裂肺地哭喊道:“你到底是谁?” 万星河慢慢摘下面具,却已经是泪流满面,“千古罪人,万星河。” “我就知道是你这个杀千刀的!”吴二娘狂吼一声,猛扑过来,那半张只有哭泣表情的脸,显得越发狰狞,万星河不躲不闪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 眼看着就要命丧掌下,一旁了空却飞身而起,以身体挡住万星河,“一切都是场误会,万大爷当时也不知道那孩子便是自己的亲骨肉哇!” “你让开,叫我杀了他,替我一双儿女和爹爹报仇!再不闪开我连你一起都杀!” 万星河也说道:“既然我把当年的事都说出来,就不怕二娘杀我。小和尚,你闪开吧,就叫她把我杀了,一切都是我做的。” “慢着!”梁赞一把抓住吴二娘的手腕,“这件事已经过去了二十年,而且当时万大爷以为大家都要死,不知道还有一条密道,所以才出手杀了那两个小孩。也是吴老爷子自始至终也不承认那两个孩子是姓万的,才导致两个婴儿惨死。” “是不是姓万的又有什么关系?”万星河叹道:“不管是谁家的婴儿也是无罪的,也不该死,我不想着救人,却想着报仇,实在是……卑劣至极。” “你知道就好,你这个畜生!”吴二娘吼道。 万星河闭起双目,“二娘,我的命今天交给你,你就取了吧,我绝不还手。” 吴二娘推开了空,双手掐住万星河的脖子,“我恨不能吃了你!” 梁赞赶紧将她架开,“你先别急着报仇,那件事还有下文,你的孩子并没有死啊!” “一剑穿心,怎么可能不死?”吴二娘说什么也不肯相信。 742、仇与救赎 梁赞道:“的确没死,男孩儿我就不知道了,但是万大爷还有一女名叫桂花,二十出头,与你的样子极为相似,我敢确定就是你和万大爷的女儿吴慧。” 了空也从旁证明,“梁赞说的一点不差,你的女儿尚在人间。本来当初的事情就是误会,万大爷当时也是以为必死无疑才会那么做。” 万星河却道:“是是非非,恩恩怨怨,又有谁说的清楚?是我对不起二娘,就算被她杀了,也绝无半句怨言。” “我们好言相劝,万大爷你又何必尽说一些垂头丧气的话?这可不像是你的作风啊。”梁赞道。 万星河摇了摇头,苦笑道:“我的作风是什么?” 梁赞道:“放荡不羁,无拘无束,什么事情都不放在心上。” 万星河仰天大笑,“人哪有什么事都不放在心上的道理?也许看似放荡不羁,只是为了掩饰内心的孤独?二十年来,我没有一天不是活在愧疚之中,每日里出入欢场,我行我素,终生未娶,也再没有子嗣。” “那……桂花不是还有个后娘吗?”了空问道,“你说她在洪水中死了。” 万星河叹了一口气,“那不是桂花的娘,是摔断了腿的那个哑巴丫头。我骗她说这就是你娘,那哑巴丫头就跟她以母女相称,她的身世也一直隐瞒了这二十几年,后来我和桂花去省城的时候,老家发大水,别人都可以逃生,那丫头腿脚不便,又喊不了人来救命,便被洪水冲走,再也没有音讯,大概是死了。” 吴二娘切齿说道:“你的意思是,如果当初不是我打断了她的腿,她就不会死了吗?” 万星河摇了摇头,“我没这个意思,我只是实话实说。或许一切都是因果报应。她照顾桂花二十年,虽然不是我妻子,也算是仁至义尽,最后却不得善终,实在可叹。” 梁赞道:“所以说,桂花便是吴慧,也就是你和吴二娘的女儿。” 万星河沉默了半晌,缓缓地点了点头,“不管是不是,我当初都决定把她养大。” “那女孩又怎么会活下来的?”吴二娘听说自己的女儿尚在人间,语气稍微缓和了一点。 万星河道:“吴煜彬临死时告诉我有地道,我知道,他是想叫我后悔,叫我在临死前也要心里愧疚,其实并不是什么好心。他以为我找不到地道的入口,可是他忘了一点,我和二娘也曾恩爱过,他们吴家除了剑法之外,兵书、战策也是一绝,其中就有地道布置的这一项。二娘在我们新婚时,就把吴家地道的入口告诉过我,当时我还不以为意:吴家是旅顺的大户,并不与人结怨,而且吴老爷子武功也很高,哪里会用得着钻什么地道? 可是二娘却说:世事没有绝对,现在军阀混战,要是哪一天旅顺再打仗,没准就要殃及池鱼,多一条退路总是好的。 没想到在那些地道最后时刻真的可以救我一命。吴老爷子也算是小心谨慎,不管在什么地方总要留一条退路给自己,他临死前说了有出口,我大致就能知道,屋子里的地道挖在什么地方。找了几处有可能的地点,最后在灶坑里发现了地道的入口,我把那些柴火搬开打算独自逃生,偏偏这个时候,那女婴居然大声哭了起来。我回转到大厅,见她已经把那个男婴推开,大火离她仅仅有两尺多远,我刺那一剑的时候,心中有些犹豫,因此手可能抖了一下,结果宝剑刺穿了男婴的心脏,却从桂花的肋下划过,仅仅将她的棉被刺破,她却毫发无损。也不知怎么,我刺死男婴的时候,她竟然不哭不闹,这时我要走了,她反而又哭喊起来,大概冥冥中自有定数,她命不该绝。 我把她抱在怀里,心里感慨万千,只觉得世间的事情,真是奇妙的很,看着她可爱的模样,我满身的杀意,忽然烟消云散。我报了大仇,却又杀了自己的儿子,最终自己又得到了什么?不管吴煜彬是不是为了救这两个孩子骗我,我也打定主意,即便这女婴不是我的女儿,是二娘和别人的孩子,我也要把她抚养成人。要走的时候,又看了二娘一眼,见她倒在血泊之中,人事不省,探了探她的呼吸,还一息尚存,如今仇人已经死了,小环也不是二娘害死,我和她毕竟夫妻一场,也就不想再取她的性命,就连同她一起也救了出来。 地道一直通到后院的小山上,远远望去,那农家已经是一片火海,而金刀会派来的杀手料想我必定死在屋里,此时也全都散去。我本想杀尽鲁七相等人,但一想,此事其实皆因我而起,吴煜彬买凶杀我,也情有可原,因此也就没再去金刀会找他们算账。我把二娘放在一旁的草地上,她却再也没了呼吸,不曾想,她只是被浓烟呛得太久,闭过气去,直到多年以后我听闻江湖上出了一个鬼面罗刹,剑法超群,猜想可能是二娘,但也不敢确定。 只是当时我觉得身心疲惫,也没有仔细查探,既然斯人已逝,旅顺就不必再留,于是就回到旅馆,找到那大丫头,一起带着那女婴回了佛山,那时恰逢八月,家中的桂花开了,我便给那女婴取名叫桂花。” 吴二娘听到这里,再次泪如涌泉,“这么说,我们……我们还有个女儿活着?” 万星河低头不语,他到现在也不确定桂花究竟是不是自己的女儿,吴煜彬对他的怨恨太深,临死前骗他也是有可能的。不过那些事情在万星河看来已经不再重要,重要的是,二十年后,两个又爱又恨的人,还能在这荒僻的山中重逢。二娘是杀他也好,原谅他也好,都无所谓,他把真相说出,只希望解开自己心中的结,那个结困扰了他半辈子,即便是一死,他也会当作一种解脱。 梁赞道:“这么说来,桂花的的确确就是你们的孩子了。而且万大爷当初不单是救了桂花,也救了你啊。” 吴二娘把眼一瞪,“我可不用他救,”说完一把揪住万星河的衣领,“我只想知道,我的女儿在哪里,你告诉我,冤家!” 743、为名所累 万星河看了看梁赞,又看了看了空,“桂花已经长大成人,可是我在上海因为和褚丹清一起偷了虹口道场的‘神风’药,被通缉,所以和她散了,现在想必他们俩比我要清楚桂花的下落。” 了空刚要说话,梁赞却把他拦住,“等等,我们也不知道桂花的下落。” “梁赞!”了空惊道。 梁赞冲他使了一个眼色,“如果想知道桂花在哪里,我看不如你们夫妻二人破镜重圆。只要……” “绝无可能!”吴二娘斩钉截铁地说道:“我这二十年每天都在钻研他的落花剑法,实际上全都是我们家子午分心剑的变招,你以为万星河有多大的本事,他的本事全都是我爹传给他的,可是我爹却又是死在他的手上,杀父之仇,灭子之恨,怎么能不报?我恨不能把他剖腹剜心,看看到底是红是黑!” 了空忙说道:“那吴老爷子是自尽而死啊,再说是吴老爷子杀人在先,而且万大爷他也救过你一命……” “救我?我脸上的疤痕才是他给我的,救我的人是金刀会的阮秋,我那时已经家破人亡,无处可去,是阮秋收留的我,引荐我进的金刀会,可惜这么多年了,我一心只想报仇,却没有为金刀会做过一件事,当初鲁七相没杀掉万星河,今天正好替金刀会完成了这个任务!” 褚丹清摇头说道:“这话可说错了,金刀会已经转做正行,当年的任务,不管是不是完成,也都取消了。” 阮秋也说道:“是啊,二娘。其实有件事,我一直没和你讲,当初任务失败,雇主惨死,不是我引荐你到金刀会,而是鲁七林觉得即便是杀手也应该讲些江湖道义,你爹把所有财产抵押给我们,结果鲁七相不但没有杀掉万星河,还把老爷子给间接害死,鲁七林看不过去,暗中嘱咐我把你带回金刀会,当时鲁七相还曾反对,因此你在金刀会里才没有接到任何任务,以你的武功绝对可以排进天雷部,可是二十年来寸功未立,才始终不得晋升。所以说起来你加入金刀会,并非巧合,而是刻意安排,鬼面罗刹的称号也只是个虚名而已。” 吴二娘仰天大叫,“啊!”回身拔出软剑,以剑尖点指阮秋,“连金刀会也骗我!”手腕一转,后撤一步,又指向万星河,“我不管,二十年来,我每天苦练剑法,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取你的狗命!我没去广东找你,你却自己送上门来。冤家,你我决一死战,免得说我欺负你,拔剑吧!” 万星河缓缓站起身,摊开双手,“自从我当年离开旅顺之后,便已经弃剑不用了。” “你当初娶我,不就是为了那套剑法吗?你会舍得不用?” 褚丹清调侃道:“我觉得他说的是真的,否则江湖上就称他为南剑泰斗,而不是南拳泰斗了。” “呸!”吴二娘如何肯信,“谁都知道北腿王最厉害的是刀法,也不见他叫北刀王。南拳北腿,都是一丘之貉,浪得虚名的卑鄙小人!” 梁赞暗暗皱眉,同时又觉得好笑,因为黎苍天和万星河齐名,居然还要受这样的牵连。人家黎苍天又没招惹你吴二娘,干嘛连他也一起骂了? 梁赞抽出要离剑递给万星河,“别说你不用剑法,你不用剑法,那我的剑法是和谁学的,这件事可瞒不了。既然二娘要和你决斗,我看你也躲不过去,你看看这把剑如何?” 吴二娘心头一凛,骂道:“臭小子,你又安的什么心?别以为拿着神兵利器,我就怕了。万星河要么你杀了我,要么我杀了你,今天你躲不过去,其他人想插手此事也随你们的便。” 梁赞笑道:“清官也难断家务事,知道我的要离剑厉害,那最好收手。” “休想!”吴二娘横眉立目,看样子的的确确是要和万星河拼个你死我活。 万星河看了看梁赞手中的宝剑,却不伸手去接,说道:“的确是一把好剑,冷气逼人。可我担心自己再错杀了什么人,所以的确已经弃剑不用二十年,那天你被日本浪人围攻,我不得已才将落花剑法传授给你。只可惜已经生疏了许多,也不知道你能学去多少。而且对付那帮日本鬼子,我也不担心错杀好人,结果才叫你小子捡了一个大便宜。不然的话,你几时见我戴着宝剑?” “那你为什么不用剑呢?”梁赞追问道。 “说那么多废话,打不打?”吴二娘吼道。 万星河对她并不理会,叹了一口气,却回答了梁赞:“回到广东之后,我为自己的所作所为后悔不迭,每每看到桂花的模样,以及那哑巴丫头的断腿,便暗自恼恨。其实我的武功已经够高,为什还要去学别人家的武功?又为什么要和二娘打擂?难道小环不是我间接害死的吗?思前想后总觉得一切因由皆是由我而起,是我醉心于武学又贪心不足的结果。如果不是我贪图人家的剑法,如果不是我迷恋二娘的美色,小环就不会被杀,二娘也不会孤苦一生,桂花也不会生而没娘,那哑巴丫头也不会摔断了腿。 当年的我就和现在的柳生一叶一样,太喜欢争强好胜,所以从那之后,我很少故意显露武功,也从不用剑,可惜我当年的名声实在太响,就总有那些不服之人找上门来,没有办法我只好用一双拳头,将他们打走,我不用剑也是一样闯下了南拳泰斗的名头。天注定你要成名,躲也躲不过去,想起当年为了这个名声,东奔西走,到处踢馆打擂,到后来却又为名所累,躲躲藏藏,回想起来,当年的举动,真是幼稚以及。” “所以……你领悟到了‘仁者无敌’?”梁赞笑道。 万星河哈哈大笑:“我那句话,只是奉劝柳生一叶不要把输赢看得太重而已。仁者不与人争斗,只修炼自身,不与人为敌,自然无敌。是对是错,就要靠他自己去体会了。” “你也配谈仁字?谈了也是假仁假义!”吴二娘怒咤一声,直接当胸一剑。 744、剑拔弩张 万星河把眼一闭,不躲不闪。 梁赞就在一旁,哪里会叫吴二娘得手,拔剑已经来不及,只好用单掌向上一托,宝剑被梁赞震偏,擦着万星河的头皮划过,顿时便是一道血痕。 吴二娘怒道:“这一剑,先报毁容之仇!”说完宝剑横削却斩向梁赞的手腕。 这一次梁赞不敢再用手托举,而且吴二娘又不是等闲之辈,其剑法造诣未必在万星河之下,梁赞无奈,只能倒退。吴二娘乘间扑上,了空却又从身后撞来,不顾性命抱住吴二娘的腰,“剑下留人!” 吴二娘一记高踢腿,右脚居然过了肩膀,正中了空面门,顿时踢得他鼻孔窜血。趁他让开的当口一剑刺穿万星河的手臂,“这一剑,报你挑断我爹手筋之仇!这一剑就娶你狗命,给我的孩子报仇!” 说罢奋力向前对着万星河的心间又是一剑,万星河自始自终只是站在那里,面带这一丝凄楚的笑容,闭着眼睛,不去看她,也不说话,这时了空、梁赞都已经来不及救援,眼睁睁地看着宝剑直抵万星河的胸口,只要再向前递过半寸,万星河便死定了。 可偏偏这个时候吴二娘的剑说什么也刺不下去,那把剑极软,吴二娘的浑身发抖,那剑也跟着抖,回想起以往的一幕一幕,二人彼此刁难,故意惹对方生气,每每看到对方嫉妒、恼恨的样子,便觉得开心,可是真的开心吗?这么做又是为了什么?分明是要对方在乎自己,如果对方不在乎自己,那找那些妓女、男人,又有什么意义?斗到最后的,受伤的依然是双方,而与别人无关。如果说最无辜的,便是那一对双胞胎。 吴二娘还在乎万星河,虽然二十年来,天天都在想着报仇,可在做梦的时候,却偏偏时常梦到与万星河以前恩爱的情形,如今万星河真的出现在她面前的时候,她还是下不去手,就如同当年一样,哪怕他那么气她,甚至挑断了父亲的手筋,吴二娘也不愿杀他。 吴二娘嘶哑地惨叫了一声,把剑尖一抬,宝剑在万星河已经不再英俊的面容上,奋力拍了一下,留下了一个三角形的剑痕,“出剑!冤家,我不杀手无寸铁之人!”他的确是她的冤家,一个叫她爱不了,又恨不了的冤家。 说完眼泪噼里啪啦地掉了下来。又对梁赞吼道:“臭小子,你把剑给他啊!” 梁赞何其狡猾,一早看出吴二娘对万星河余情未了,虽然彼此仇深似海,但是有桂花在,这段恩怨并非没有挽回的余地。“我给了他也不接啊。别说我不帮你。” 说着反手一剑,居然向万星河的咽喉刺来,吴二娘大惊,忙用自己软剑架住,梁赞手腕一转,以内力及要离剑之利将软剑的剑尖折断。 吴二娘固然难以对付,可万星河此刻一点也不防备,梁赞拉着他便向吴二娘的宝剑撞去。他出手如电,这一系列的动作一气呵成,吴二娘还没等看清,宝剑已经顶住万星河的喉头,只是剑尖已断,说什么也刺不进去了。 在旁人看来,她便已经杀了万星河。万星河闭着眼睛,也觉得心头一凉,所有的恩怨就此了结。可是过了不到一秒钟,二人同时回过神来,才发现是虚惊一场。 吴二娘怒斥道:“梁赞,你要做什么?” 梁赞哈哈大笑,“你第三剑就要万星河的狗命,万星河也把命交给了你,这就等于是你已经报了仇,你的第三剑已经刺完了,万星河也死了,一个人如何还能死两次,所以什么恩怨都该了结啊!” “放屁!”吴二娘怒道:“油腔滑调,花言巧语,卑鄙无耻,真是有其师必有其徒!万星河你教的好徒弟!南拳北腿、一曲双娇全都是无耻之徒!” 万星河苦笑道:“他可不是我徒弟。再说此事和别人又什么关系?你就是喜欢迁怒旁人!” “就迁怒了又怎么样?他不是你徒弟,又怎么会落花剑法?你要气我到几时!”吴二娘说完把宝剑往地上一摔,掩面而泣。 万星河一声长叹,“我不会气你啦,你想报仇,随时找我,想杀我,不用剑也是一样。” 了空见事情缓和,忙说道:“别说什么报仇不报仇的了,都一大把年纪,哪有那么多仇要报?别忘了,你们还有一个女儿桂花啊,难不成叫她找到了娘,却又死了爹?” “死了又怎么样?”吴二娘怒道。 了空叹息道:“哎,死了就死了,再也见不到了,再也挽回不了,吴施主,你也有过丧父之痛,应该明白那种感受。我小和尚从小无父无母,知道亲情可贵,桂花好容易找到父母,你们却要自相残杀,她本来可以父母双全,为什么一定要弄得家破人亡?哪怕你们不能破镜重圆,起码叫她知道自己的亲生父母都还在世啊,一个要杀,一个要死,你们只是想着自己心中的那点怨气,想着从前的愧疚,却偏偏没有替桂花打算,桂花如果知道母亲杀了父亲,会是怎样的心情。你们这么做,是不是太自私了些?我是个出家人,也不会说什么大道理,现在你们的外孙也已经出世,为什么不能一家人高高兴兴地团聚呢?” 吴二娘闻听立即止住悲声,“我还有个外孙?” 万星河却是满面怒容,“这死丫头,居然和别人鬼混!”他一把揪住了空,“是不是你小子的?你敢欺负桂花?” 了空连连摇头,“我可没那个福分啊。” 梁赞拉住万星河的手,劝道:“不关了空的事啊,如今米已成炊,别管那男人是谁,都是你的女婿,而且二人两情相悦,这种事阻止不了的。你如果反对,那不是和当初吴老爷子一样了?” “还轮不到你说!”吴二娘怒道。 梁赞吐了吐舌头,“我也是希望你们一家大小团聚,祖孙三代其乐融融,难道不好过剑拔弩张。” 万星河满脸严霜,“桂花就只喜欢一个男人,别告诉我孩子他爹是大内密宗门的花绮楼!” “那可不行了,因为孩子的爹正是花绮楼。”梁赞不紧不慢地说道。 745、再做决定 万星河一听立即大怒:“岂有此理,和你们说过多少次,那花绮楼来路不正,桂花就算嫁给这个小和尚都好,嫁给你梁赞也罢,就是不能嫁给花绮楼!”他抓耳挠腮,已经顾不得和吴二娘的恩怨,“不行,我得找她去!” 梁赞笑道:“你急也没用啊,桂花就只喜欢那个花绮楼,我对桂花是没什么想法,了空一个笨蛋和尚,也不会讨人家女孩欢心,现在孩子都有了,你这当爹的说了也不算啊。” “你知道什么?大内密宗门里都是太监,桂花这不是自己往火坑里跳?” 吴二娘冷哼一声道:“太监又如何会有子嗣?我看花绮楼挺不错,这门亲事我同意。” “你……”万星河怒道:“你就是要处处和我做对,难道你见过花绮楼?” 吴二娘一愣,也不知道花绮楼是谁,梁赞道:“就算没见过也该听过,花老板是上海一带的名伶。” 吴二娘眉头一皱,“戏子吗?” 万星河哈哈大笑,“岂止是戏子,还是个太监戏子。你们这些大户人家的大小姐,最瞧不起那些下九流。” 吴二娘满面怒容,“胡言乱语,戏子又怎样?对我们女儿好就可以。你不同意,我就非要同意。” “你为了和我怄气,就拿桂花的终身幸福做赌注吗?”万星河道。 “没错,女儿喜欢的人,为什么你偏偏就不喜欢?是她要嫁人,又不是你要嫁人?你这老东西有什么资格管闺女的事?”吴二娘快言快语,抢白了几句,万星河正要反驳,她却忽然流泪说道:“如果当初爹不是顾及什么将门虎女的名声,你和我也就不用一别二十年,最后反目成仇了。爹不同意我做人家的姨太太,我却从没说过半个不字。只是……只是……一切都太迟了。” 万星河心头一凛,当年的事除了那丫头摔断了腿之外,的的确确与吴二娘并没有多大的关系,吴煜彬杀小环的时候,二娘并不在场,只是他们吴家的家教甚严,吴二娘也是身不由己。也许这么多年来,自己一直错怪二娘也未可知。 万星河还不知道花绮楼已经被曲靖愁阉割,如果知道了,恐怕就会更加后悔,本来可以促成一段美好姻缘,当初在上海若不是他极力反对桂花与花绮楼来往,恐怕三人早就远走高飞,去了广东。以万星河的武功,要保护女儿女婿,只要曲靖愁不亲自出马,绝对没有问题。广东又山高皇帝远,那曲靖愁的本事再大也未必能找得到。可惜造化弄人,正是因为万星河当初的阻挠,才导致一对鸳鸯劳燕分飞,虽说今日二人已经把生米做成熟饭,但是他们的姻缘已经不再完美啦。 “哎……”万星河一声长叹,“好吧,那我就勉强答应。与桂花这么久不见,我要去看看,她究竟在哪里,了空、梁赞,带我去。” “她在……”了空刚要回答,梁赞又把他拦住,“你先别说话。” 了空不解其意,“你老拦着我干什么?” 梁赞笑了笑,“两位前辈,花绮楼逃出大内密宗门,他和桂花正在躲避大内密宗门追捕,所以暂时隐居起来,说起来,就只有我和了空知道他们的去处。” “他们被大内密宗门追捕?”万星河和吴二娘同时惊道。 梁赞点了点头,“不错,他们在一个非常隐蔽的地方。万大爷,你也别不相信,他们的的确确生了一个孩子,是个早产儿,不过在我们精心调理下,已经活过来了,取名花雪晴。那小孩虽然单薄,却十分讨人喜欢啊。” “那还不带我去,废什么话啊?”吴二娘是个急脾气,忍不住促出道。 阮秋和褚丹清见梁赞气定神闲,说这番话一定大有深意,因此并不插嘴。果然吴二娘越是着急,梁赞反而越显得淡定,不紧不慢地说道:“桂花刚刚产子没多久,要是她知道生身母亲尚在人间,那是多开心啊。到时候一家团聚,享不尽的天伦之乐啊。” 吴二娘终于听出梁赞话中有话,冷冷地说道:“你想说什么?不用跟我拐弯抹角,我一把年纪,可不用你来调侃我!” 梁赞也不生气,微微一笑,“果然,前辈巾帼英雄,是个爽快人,想见女儿和外孙容易,你只需要答应我一件事。” “呵呵,”吴二娘轻蔑地笑了笑,“二十几年我一个人都熬过来了,也不在乎见什么女儿和外孙,你不肯说也就算了。” 梁赞满面通红,本以为吴二娘是个性情中人,眼看着要与女儿重逢,当年的恩怨应该可以放下才对,没想到她却是一个软硬不吃的家伙。 吴二娘也算是文韬武略,梁赞那点小聪明哪里能逃得过她的眼睛,见他满脸得色,心中便已经知道他的条件是什么,无非是叫自己和万星河重归于好,但是儿子总是万星河所杀,自己不找他寻仇已经算是看在桂花的面子上,如何还能与他重修旧好呢? 她低头见自己的宝剑也被梁赞截断,冷哼了一声将宝剑丢入火堆,顺手又提起那只已经烤糊的兔子,“阮秋,我们回去吧。万星河的狗命先记下。” 万星河淡淡一笑,“随时恭候。” 阮秋无奈只好摇着头,看了一眼梁赞,“二娘的事,我们外人也插不了手。” 眼看着吴二娘要走,了空忽然一个筋斗翻了过来,将二人去路拦住:“等等。” “你又想做什么?”吴二娘怒道。 了空本就不善言辞,在原地愣了半天,也说不出话来。 吴二娘冷哼了一声,“闪开!” 顺手一推,了空却用手肘抵住,别看吴二娘剑法超群,拳脚功夫可就差了许多,更何况了空的《韦陀内经》有些进境,手肘一退一进,反把吴二娘震退了半步,“想死吗?!” 了空双手合十,“阿弥陀佛,施主不能走啊。你走了,桂花就没有娘啦,如果你非要杀了万施主,那她就没有爹,没爹没娘的孩儿,那不是太可怜了吗?本来是可以父母双全的,难道你忍心叫自己女儿和你一样的下场吗?” 吴二娘顿时眼泛泪花,“那你们又不肯说!我答应那冤家的命先记下,能否重归于好,等我见了闺女才做决定。” 746、为爱着魔 众人一听,事情似乎是有转机,阮秋赶紧说道:“那还等什么?既然如此,不如赶快一家团聚去吧。二娘已经说了暂时不杀万星河,那梁赞、了空,你们就告诉她女儿在哪里,也免得她心焦。” 了空看了看梁赞,“那你说吧。”之前梁赞一直拦着他,不叫他说出桂花的下落,无非就是想用桂花的消息,来叫吴二娘平息一下怒气,好叫他们夫妻破镜重圆,只是没想到吴二娘的态度坚决,宁可不见女儿也不和万星河重归于好。好在现在已经答应不杀万星河,看来这个女人意志刚强,不是那么容易动摇立场的人。 在武家村青四子和程如是的惨剧梁赞不想再看到,现在万星河、吴二娘二人虽然再成不了夫妻,也总好过自相残杀。“那你们也不要总是争吵才行,否则你们现在这样的状态,见到了桂花,她的心里也不舒服吧。” “我才懒得和他吵,你还啰嗦什么?”吴二娘怒道。 梁赞这才说道:“桂花没有藏在其他的地方,就在双山镇,我可以带你们去。” 万星河想见见外孙,已经有些迫不及待,“那我们还等什么,二娘,咱们这就走吧。” “谁说要和你走?”吴二娘喝道。 万星河一愣,“你怎么总是要和我做对?” 吴二娘白了他一眼,“第一次见女儿,你就叫我穿成这样?我的耳垂还被梁赞那个臭小子扫去了一块……就算要去见女儿,也总要打扮一下。” 万星河一向口无遮拦,随口说道:“你半张脸已经丑的不能再丑,打不打扮也是一样!” 吴二娘抬手一拳就打向万星河的鼻梁,这一次万星河可和刚才的表现大不一样了,微一侧身轻松躲开,吴二娘手腕一勾去抓他的耳朵,也不见万星河有多大的动作,吴二娘的指尖未到,他人已经退开两步之遥,吴二娘这才知道,万星河的武学造诣已经登峰造极,即便是不出剑,自己也未必是他的对手,这二十年苦练剑法,就是为了对付万星河的落花剑法,谁曾想二十年后,万星河已经弃剑不用,却依然是万夫莫敌。 吴二娘忘了一点,时间过去了二十年,她的武功突飞猛进,万星河又怎么会停滞不前,而且万星河的领悟能力以及根骨、资质乃至于武学修为,都是万里无双,不是常人可比,二十年后只会比当年更加厉害,看来如果要想以比武的方式报仇,是根本不可能的了。 万星河笑道:“自从比武招亲之后,我就一直在研究你当初的拳法,你想打到我已经不可能了,想不到二十多年了,你的动作还是和当年一样优雅好看……” 吴二娘脸上一热,“这才是你这老无赖的真实嘴脸!现在我丑了,你就来调侃我,我变丑了,也是拜你所赐。” 万星河也不反驳,虽然当初是吴二娘自己要往剑上撞,不能全怪万星河,他反而赔礼道歉,“这是我的不对,所以我就再不用剑了啊,刚才你在我脸上也砍了一剑了,大不了我再给你砍一剑,就当我们扯平。” 吴二娘怒视着万星河,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来几个字,“谁稀罕……”说完便转过头去,低声啜泣,她心中暗忖道:想不到这么多年过去,那冤家的性子已经变了。如果当初他肯像今天这样让我一让,又何至于结下那么深的冤仇? 万星河的确再也不是当年的万星河,当年他什么事也不肯服输,可如今却已经能屈能伸,在民族大义面前,自然当仁不让,对于自身荣辱、名声反而看得如水样淡薄。不管是对敌人和朋友,只要不涉及到原则以及安全,他都是能让则让,能忍则忍,别人都以为他是一个猥琐奸狡又无能之辈,对他不屑一顾,殊不知万星河心胸豁达,已经不把世俗的眼光以及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放在心上。唯一的遗憾就只有当年的那些恨事,永远也得不到解决。 如今桂花长大成人,嫁人生子,又见到了昔日的爱侣后来的仇家,正是把这段恩怨化解的良机,哪怕吴二娘不肯原谅自己,将他杀掉泄愤,他也心甘情愿。 不过现在二娘似乎对自己依然有些情谊,那就不如趁机挽回。也许不可能再做夫妻,也不要再刀剑相向了。更何况万星河也并非对二娘毫无情谊,他之前总以为自己是为了子午分心剑才入赘吴家,可是后来当见到二娘带男人回来的时候,他才发觉自己并非真的只是为了剑法,否则当时干嘛要那么生气?如果对二娘毫无感觉,那她和多少个男人上床又和万星河有什么关系? 如果吴二娘不喜欢万星河,那她也就不会故意那么做去气他。 直到后来万星河才想明白:他和吴二娘两个人其实是因妒生恨,为爱着魔,是以反目成仇,只是当时深陷其中,均不自知而已。若非如此,即便是吴煜彬将他赶出吴家,他只要和二娘说一番甜言蜜语,也能像花绮楼和桂花一样,一起私奔,最不该的是,当初自己心存恶念,只想着给妻子报仇,只想着自己在吴家受尽屈辱,满满的恨意,占据着内心,结果偏偏忘却了二娘的恩情。 此刻,他在众人的注视下,默默走到二娘的身后,缓缓抬起手来,又停顿了一下,他想轻轻拍着她的肩膀,却始终觉得吴二娘已经不可侵犯,手悬在半空,迟迟都落不下来,最后只是拍了下自己的脑门,轻声说道:“别哭了,不管你现在如何,哪怕青春不复,容颜不在,可在我心里,二十年来你的样子从未改变过,依然是比武招亲时,梳着两条大辫子的姑娘。” “我已经不再是姑娘了,我想做男人,所以剃光了头,喊哑了嗓子,丑得已经不能再丑,你说的对,不管我怎么打扮也是这幅丑样,哪有什么脸去见女儿。”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万星河不在乎吴二娘的容貌,吴二娘自己却在乎。 梁赞忽然说道:“如果打扮可以改变容貌呢?” “怎么改变?”吴二娘问道。 747、鼠疫横行 梁赞笑道:“你不是金刀会的人吗?就该知道退隐的长老胡静磊可以易容,我脸上的胎记都能去掉,我看你脸上的伤疤也不是难事。” 万星河道:“易什么容,子不嫌母丑,狗不嫌家贫,桂花就是二娘所生,她有什么理由不认亲娘?二娘,你也不必太在意你的容貌,桂花的脾气我知道,她性情豁达、为人耿直,没什么不能接受的。” 吴二娘点了点头,“假的也真不了,易容了也是假的。不过总不能这样哭哭啼啼地去见女儿,即使不打扮也要梳洗一下,这样邋里邋遢的成何体统?”说着又转回身望了万星河一眼,“还有你这冤家,脸上也受了伤,最好处理一下,别叫女儿看着心疼才好。” 万星河闻言大喜,“那也应该。” 吴二娘瞪了他一眼,“你别得意,我还没说不杀你,我只是不想叫女儿难受,将来你要是敢对不起她,或者她再出什么事,我第一个取你狗命。” 万星河嘿嘿一下笑道:“随时恭候,二娘。” “你……”吴二娘欲言又止,看见万星河的笑容,思绪又回到当初,那时的万星河英俊潇洒,风流倜傥,而现在却也已经老了,皱纹爬上眼角,两鬓也现白发,她不由得感叹时光流逝,岁月催人,人生又有几个二十年?都已经这把年纪,也许转瞬间二十年又过,万星河和吴二娘,便只留下黄土一抷,当初的恩恩怨怨最终也就烟消云散,记恨他、杀了他又有什么意义? 她本想说:你这冤家,我现在就想杀你! 看了他半晌,吴二娘又改口说道:“你笑起来好丑,以后不许对我笑。” 万星河立即收起笑容,戴上面具,用京剧韵白拱手说道:“得令呃!” 这一下反而叫吴二娘忍不住扑哧一笑,转瞬间又板起脸来,嗔怒道:“还是那么厚颜无耻!” 众人哄堂大笑,一片乌云总算散开,虽然吴二娘依旧是生气的样子,不过目前看来,已经是真的不会再杀万星河了。 阮秋道:“那一切就依二娘,还是先整理一下,另外我也带着几位见一见我们的游击队。” “如此最好。”梁赞笑道。 一行人顺着山坡,一直向下走去。不过几里路,就见不远处的山坳里又有一个小村,阮秋一边走一边给梁赞介绍道:“我之前讲过,这个双山镇的辖下,本来有八个村,可是日本人在这无恶不作,很多村子都烧了,又把人口集中起来,如今只剩下四个,包括房山、水曲柳、寡人庙、还有就是瘟疫闹得最凶的孤家子村。” 梁赞问道:“那今早我见到双身镇旁边又在烧村子了,那是个什么村?” 阮秋微微一愣,“又有村子被烧了吗……看来瘟疫闹得太凶,日本人这是要把这的老百姓往绝路上赶啊,那是水曲柳村,人口最多。咱们的队伍驻扎在寡人庙,这里地处偏僻,易守难攻,不过因为太偏远,又要翻山越岭,这里的人反而相对安全一些,因此村中男女老幼加在一起,有七八十口人,加上我们的游击队就不下百人了。” 梁赞笑了笑,“可是我从武田那个猪头队长那里得知,你们没有什么武器,而且除了金刀会的人能打,大多数都是平头百姓,就算在人数上占优,可如何对付得了双山镇的鬼子,夺下火车站呢?双山镇的日本兵、汉奸加在一起恐怕也有个一两百人吧,老百姓没枪没炮,又没有经过训练,如果真的这么去打仗,只怕会重蹈沈阳覆辙,到时候只能是送死啊。” 阮秋点了点头,“嗯,你考虑得周详,所以我们才迟迟没有动手。我从蛇岛带过来一万条毒蛇,或许可以派上些用场。” 了空道:“那可真是奇怪了,旅顺离双山镇可不算近啊,你怎么能把那么多毒蛇一起带过来的呢?” 阮秋哈哈大笑,“对于旁人来说的确不可能,但是我们蛇岛的人有驱蛇之法,用特殊的香料,再以内力催动,或是口哨、或是笛子,那些毒蛇感应到香气之后就自然会跟来。此乃古方,天下除我之外,就再没人会了。” 梁赞不以为然,至少武芊芊等人知道有这么一种方法,如果她们知道的话,那程如是或者青四子就可能也掌握了驱蛇之术,只是类似的方法的确已经失传。 吴二娘补充说道:“实际上,带这么多蛇来,也并不全是为了对付这里的日本人。此地鼠疫横行,而那些毒蛇正是老鼠、兔子的克星,把它们带到此地,也是为了防止瘟疫蔓延出去。” 褚丹清笑道:“那你们又知不知道,鼠疫为何在此地横行呢?” 吴二娘道:“莫非你打听到了什么消息?如果与任务有关的话,那就不必再提。” “有些关系,但是不大。”褚丹清停顿了一下,“等一会儿到了村里,人多嘴杂,还真的容易被人听去,那就不如现在交代,万星河是我朋友,梁赞又是金刀会的女婿,了空是化外之人,所以就不妨把这件事和你们讲一讲。” “是不是日本人搞的鬼?”梁赞试探着问道。 褚丹清点了点头,“不愧是金刀会的乘龙快婿,的确如此。本来他们日本军部在东北一直都在搞一向秘密研究,说起来有些骇人听闻,那些东西我也不是很懂,大概叫做细菌。” “什么叫细菌?”阮秋问道。 梁赞解释道:“是一种看不见摸不着却能置人于死地的东西,是微生物吧,另外还有病毒,都是如此。” “哦,”阮秋道:“那说起来就和毒药差不多。” 梁赞苦笑了一下,“那可不一样,这么说吧,毒药可以致人于死地,砒霜算是毒药,可没有什么传染性,有些毒药甚至见血封喉,也只能毒害一人或几人。但细菌、病毒则要厉害许多,比如鼠疫、还有伤寒、感冒、乙肝、禽流感、艾滋病等等这些,那都是细菌或者病毒引起。就包括《伤寒杂病论》里记载的许多病症,都和这些微生物有关系。” “阿弥陀佛,”了空惊道:“你还懂得医术吗?请问艾滋病是什么东西?” “类似牛皮癣了,”梁赞信口开河说道:“不懂少问。” 748、不大乐观 吴二娘这时也很好奇,“既然不是毒药,日本人研究这些东西又有什么用呢?到最后还不是害人害己?据我所知,长春的医院已经人满为患,其中并非只有我们中国人,也有不少日本人在里面。” “所以长春才戒严嘛。”万星河道。 吴二娘白了他一眼,“又没问你,我在问梁赞。”万星河含笑不语,吴二娘冷哼了一声,换做当年他肯定是要反驳几句,现在他处处忍让,吴二娘反而觉得有些无趣。 梁赞道:“研究这些病毒、细菌大有用处,如果打仗,将这些东西散播出去,只要一人感染,整个军队都要瓦解。而且疾病杀人于无形,比那些枪炮、毒药杀伤力更大,也更加隐蔽,就拿这次鼠疫来说,八个村庄毁掉一半,而日本人恐怕事先早有准备,因此双山镇里的人反而安然无恙。” “那也不对,”了空道:“据说镇长就是死于这次瘟疫的,双山镇怎么会安然无恙?” “可除了镇长呢?”梁赞反驳道:“你还听说双山镇内发生过其他的疫情吗?” 了空摇头道:“那……我也是初来乍到哪里能听说过?” 阮秋笑道:“镇长的确不是死于瘟疫,那都是日本人的一面之词。” 了空不解,“他们不是一伙的吗?” 阮秋道:“说是一伙,也未必是一伙,如果鼠疫爆发之前镇长在日本人的威逼利诱之下可能会就犯,不过这一下突然死了这么多人……那作为一镇之长,要不要调查?所以我怀疑,前任镇长,并不是死于瘟疫,他真正的死因,是被武田静云下毒所害,然后焚尸深埋,掩盖证据,最主要的原因,大概就是他发现了日本人的秘密,所以被杀人灭口。” “极有可能!”梁赞表示赞同。 褚丹清接着说道:“根据我掌握的消息,日本军部的医生正在拿活人在做一些实验,大量得了瘟疫的病人被送往日本人的医院救助,其中有不少人已经下落不明。主持这次实验的叫做石井次郎,而真正专家则是石原真寺,二人狼狈为奸,不知道残害了我们多少同胞。” “石原真寺!”梁赞咬牙说道:“此事果然和他有关,所以他才在长春出现。褚大哥,你是怎么知道这个消息的?” 褚丹清道,“我之前说过了,我在追查一个女人,是这个女人留下消息给掌门的,之后她便再也找不到了。掌门是想问一问她,究竟幕后主使是什么人或者什么组织,这件事大概牵涉到老掌门的死。” “老掌门的死?”阮秋奇怪,“老掌门不是被黎苍天害死的吗?” 褚丹清摇着头说道:“欧阳掌门料事如神,她可能知道一些内情,那天黎苍天的确在九霄楼和老掌门比武,所有人都知道老掌门是死在黎苍天的刀下,不过新掌门觉得此事疑点甚多,她怀疑其中另有隐情,所以决定重新调查此事,只不过事隔十年,很多线索都找不到了。” 梁赞笑道:“看来冰儿掌权之后,可以放开手脚做事了。如此一来,黎苍天就极有可能洗脱罪名。” 褚丹清微微一笑,“黎苍天已经死了,洗脱罪名又能怎样?最主要的是,老掌门能沉冤得雪,找到那幕后真凶,掌门她什么也不肯对别人多说,只说叫我找到那个女人,只要找到了她,就能问出隐藏在暗处的那个组织。” “究竟是什么女人?又是什么组织?难道连我也不能告诉吗?”梁赞问道。 “呵呵,”褚丹清干笑了一声,没有回答,转而说道:“找到再说,目前我一无所知,那女人离开上海之后就杳无音讯了,以我的手段都查不出她究竟去了哪里,只从火车站的票根里知道一些端倪,她大概是来到东北执行什么任务,要么是易容,要么就是乘船回了日本,总之我来这之后是一点头绪也没有。昨晚得到消息,有几辆汽车从医院里接了几个女人出来,又护送一个什么公主到双山镇当镇长。我和万兄商量了一下,觉得那女人很可能就在车里,不然的话,石原真寺怎么会轻易放人?所以就一路尾随而来,没想到,嘿嘿,却碰到了你。” 梁赞也笑道:“这事情可真巧,不过跟着我的人,都是从武家村来的,不可能去给冰儿透露什么消息,所以这次你可是白跑一趟。” 褚丹清摆了摆手,“怎么会白跑?这不是见到你了吗?再说我要找的女人不可能和你有什么瓜葛,掌门也不会怀疑你,对了,掌门说,如果在东北遇见你,叫我谢谢你。” “谢我什么?” 褚丹清笑道:“总之是谢谢你,我也不知道是为什么。哈哈。” 梁赞心中一暖,知道欧阳冰是谢他事先提醒了一二八事变,叫金刀会逃过一劫。 褚丹清接着说道:“另外还有一件事,我也必须要来双山镇。” “还有什么事?”梁赞问道。 褚丹清看了看阮秋和吴二娘,“二娘,阮秋,掌门叫我与你们汇合,想办法营救鲁七林。这个任务可是必须要告诉你们的。” 阮秋大喜,“想不到新任掌门神通广大,居然还这么关心我们分舵的事情,欧阳雪在任之时可多有不如啊。” 褚丹清笑道:“欧阳冰的确是英明的很。我也是前不久才来的东北,第一件事就在着手调查鲁七林的下落,现在已经得知,鲁七林之前一直被关在大北监狱,前些时候才运到长春,具体地点就不得而知。不过从目前的情况看,我得说一个不太乐观的猜测……你们要做好心理准备呀。” 不等阮秋和吴二娘回答,了空抢着说道:“难道鲁七林已经死了吗?” 褚丹清缓缓摇了摇头,“就算不死,恐怕也只剩下半条命。” 了空道:“我见到他时,他就已经剩下半条命了。所以如果想救他,必须尽快,否则的话……” “你见过他?” 了空把之前见过鲁七林的事,简单讲了一遍。 褚丹清点头说道:“我知道了,看来他是受了不少罪,但是我最担心的不是他穴道被封。” “那你担心什么?” 749、不归之路 褚丹清沉默了半晌才说道:“你们想过没有,本来他在沈阳关得好好的,干嘛要运来长春?” “不是叫郑陲安劝他投降吗?”了空道。 褚丹清笑了笑,“有这个可能……不过完全也可以叫郑陲安去沈阳劝降啊。” 了空皱了下眉头,“这我倒是未曾想到。” 褚丹清道:“所以说,叫鲁七林运抵长春,除了叫郑家父子劝他投降之外,也可能有另一个原因。” “愿闻其详。” “如果鲁七林听从郑家父子的劝告,对日本人来说就最好不过。如果不听从劝告,恐怕就要用鲁七林来做某项人体实验。” 众人闻听均大吃一惊,特别是梁赞亲眼目睹过五站医务所那些人的惨状,九饼也是因此被折磨致死,一旦鲁七林落入日本军医的手中,必定九死一生。“为什么一定要选鲁大哥来做什么实验呢?” 褚丹清长叹一声道:“因为鲁七林练就毒功,可以说百毒不侵,正是最佳的研究对象。鲁七林性如烈火,肯定不会和小日本合作,所以他们就只能变废为宝,以鲁七林来的身体来实验各种各样的毒,直到把他折磨死为止。” “简直是丧心病狂!”吴二娘怒道:“我们说什么也要救鲁大哥出来。如果救不出来,那干脆潜进去将他一剑杀了,给他个痛快,也好过在日本人的手中受尽屈辱!” 万星河道:“问题是现在鲁七林下落不明,而且鲁七林的价值又不止于实验那么简单,我担心日本人想以此为饵,将你们清水分舵斩草除根。” “这是金刀会的事,不需要你来指手画脚。”吴二娘冷冷说道。 褚丹清摆了摆手,“南拳泰斗武艺高强,智谋过人,有他帮忙才能事半功倍呀。” 了空也说道:“没错,鲁大哥之前对我说,日本人里有一个家伙会使你们金刀会的什么《阴阳万法决》,绝对不可小觑,我想连鲁大哥都不是那日本人的对手,能对付他的恐怕就只有万大爷了吧。” 梁赞补充道:“那日本人和我交过手,叫做山本弘毅,内力高强,武艺精湛,正是万大爷的对手。不过以我看来,此人和天下第一的曲靖愁还是有一段不小的差距,万大爷与曲靖愁齐名,我看打那个山本弘毅应该不成问题。” 万星河苦笑了一下,“我虽然和曲靖愁齐名,不过他始终是天下第一,我未必能打得过金刀会的《阴阳万法决》。” 吴二娘道:“冤家之所以排在四大绝顶高手之列,未必是杀人伎俩有多高,主要是他理论修为高。” 万星河笑道:“知我者……” 不等万星河说完,吴二娘便将他打断,“别得意,我还没说完,万星河就只会纸上谈兵,真正杀过多少人?恐怕不及人家。” “那你又杀过多少人?” “我没杀过什么人,我只杀你一个就够了。” “好了,别吵了,现在万兄是我们这边的人,那些陈年的恩怨暂且放下的好,”褚丹清皱了下眉头,接着说道:“那个叫山本弘毅的日本人会《阴阳万法决》?如此说来,十年前老掌门的死,的确是和日本人有关,这件事可能真的是冤枉了黎苍天。看来欧阳冰叫我追查的方向没有错。” “希望黎大哥有沉冤昭雪的一天。这件事一定要好好查一查。不过目前最要紧的,还是要在双山镇站稳脚跟,这个据点离长春不远,又隐蔽偏僻,将来行动起来也方便,一旦救援任务失败,大家也有个退路。”梁赞考虑到于芳芳等众人的安全,花绮楼恐怕还在被大内密宗门追杀,即使来到双山镇,也并不保险。现在金刀会的英雄在这里,那就另当别论,大家拧成一股绳,拿下这个双山镇,曲靖愁不会亲自出来抓人,只能派大内七禽或金定宇前来,以万星河、吴二娘等人的本事要对付大内七禽绰绰有余。自己不日要赶往旅顺去取藏宝图,这里就需要高手来照应。 褚丹清点了点头,“如今群英齐聚,正是做一番大事的时候,一旦查明山本弘毅与当年老掌门之死有关,再探清楚当年幕后主使,我们总舵的人可能还要迁往东北,到时候几千人马总要找个地方落脚。所以先拿下双山镇,在这里站住,然后再徐徐图之。掌门的意思是,既然不得以一定要和日本人为敌,那干脆就彻底一点,将整个东北光复。” 众人闻听均大吃一惊,万星河却哈哈大笑:“欧阳冰年纪轻轻,其志不小。为国为民,不愧是巾帼英雄。” 梁赞也笑道:“既然冰儿有这个意思,那我梁赞自然义不容辞,说心里话,我一直都不知道我能在这个乱世做些什么,既然冰儿打算带领金刀会抗日,那还有什么好说的,算我一个。” 褚丹清笑道:“此事目前只能秘密进行,金刀会的好汉虽然个个身怀绝技,也算是一个大帮会,可是和日本军部以及伪军汉奸比起来,人数还是少得可怜啊。只希望能集结起更多的豪杰,奋起救国。目前看来,那老蒋还指望不上,就只能靠我们这些江湖中人了。” 万星河笑道:“有这个意向就总比任人宰割要好,万星河不才,现在就加入金刀会。不知道我能排第几?” 吴二娘道:“金刀会的天雷部已经不排名次了,你现在加入金刀会就得从最低级的弟子坐起,叫我声师太,我就引荐你做个看门的弟子。” 众人哈哈大笑,褚丹清说道:“别拿万兄寻开心了,大家都是报国志士,应该同仇敌忾,万兄有意相助,不加入金刀会也是一样。” 阮秋却叹道:“没想到金刀会转眼间已经从一个作恶多端的杀手组织,变成了报国志士,欧阳掌门要与日本人为敌,我们这帮兄弟就不知道有多少人要战死杀场。一旦日本人打来,也不知道还能否像今日一样高谈阔论了。” “怕死吗?”吴二娘问道。 阮秋长叹一声,“我死无所谓,就怕欧阳冰将金刀会带上一条不归之路,到时老掌门的基业毁于一旦,实在可惜。” 750、女中豪杰 “说那些丧气话,”万星河不以为然,“照你这么说,双山镇不必取,鲁七林也不用救,等日本人占领中华,你我全都沦为亡国之奴?” 吴二娘忽然笑道:“没想到你这冤家总算说对了一件事,这次我可要站在你这一边了。‘生当作人杰,死亦为鬼雄’,大丈夫值此国家危亡之秋,正该捐躯赴国难,丹心照汗青!我一介女流也敢和日本人拼个你死我活,又何惧之有?” 吴二娘一番话慷慨激昂,虽然声音嘶哑,也不甚响亮,可同行的几个男子汉听来,都不禁热血沸腾,无不由衷钦敬。 说话间翻过山头,已经远远地看到了前面一处山村,阮秋道:“前面就是。” 梁赞等人抬头一看,见整个村庄伫立在半山腰,一条弯弯曲曲的小路直通村口,整个村子用粗木围着,两端都有岗楼、粗木上又架着一排弩箭,在粗木栅栏的底下还拴着不少圆木木、巨石,岗楼下还有两口大锅,也不知道做什么用。 不过金刀会的杀人手段很多,料想那些圆木、巨石乃至于大锅都是一些机关。上山的路似乎只有一条,本来就不好走,地上却偏偏铺了无数圆滚滚的碎石,想从小路上去十分困难。料想此地处处机关,易守难攻,从之前阮秋布置的陷阱来看,这里的机关陷阱也少不了,日本想要攻克这个小村,没等上山恐怕就要先死一半。 果不其然,万星河刚要上小路,便被吴二娘叫住,“冤家回来,想死就走那条路。” 万星河微微一愣,随即笑道:“你还惦记我吗?” “我是怕你坏了我们这的陷阱。那条小路走不得,到了一半,地上有陷坑,夹子,上面放滚木礌石,到时候锅里装的是热油,你敢这么上去,直接把你轰下来,地上的石子也滑,叫你一直滚到山下,摔死你个老东西。” 阮秋招呼一声,“随我来。” 说完转向旁边的树丛,众人跟着一起进来,地上寸草不生,也没有一条正经的路,可是不知怎么,阮秋七扭八拐,便闪出一小段路来,众人沿着此地迂回前进,看着离山寨不远,结果走了半个小时才到了山寨后门。 万星河笑道:“这是奇门遁甲之阵?想必就是二娘布的吧。” “我一个人可没那么大的本事,这是村里的老百姓跟着金刀会的弟兄们一起做的,看似有路的地方其实都不能走。就算日本人里有什么聪明人,发现这个阵的走法,我们也有很长时间可以准备。山上也有探子,所以也不用担心武田静云他们偷袭。” 梁赞道:“阵的确是不错,但是只能用于防守,要是进攻还没那么容易,武田静云的手下的一两百人,还好对付,如果关东军派来飞机大炮,这个寡人庙的地势再险,也难以抵挡啊。” 吴二娘笑道:“说的没错,所以我们要夺取双山镇的计划一定要做到不留活口,叫日本人不知道双山镇已经在我们掌控之下。” 栅栏门那里有两个站岗的,见是吴二娘和阮秋带人前来,也不加阻拦。“寨主回来了?” 阮秋点了点头,“什么寨主?少胡说八道,我们又不是土匪!” 那两个站岗的哈哈大笑,“占山为王,不是土匪是什么?” 褚丹清道:“胡言乱语,日本人眼中的土匪,就是中国人眼中的英雄。” 阮秋笑道:“不必和他们计较,从现在起,我们是双山游击队。以后叫队长,记住了没有?哈哈哈。” 阮秋说着话,推开后面的小门,走了进去。小门的后面是一条只能容两人并排通过的山洞,众人排成一排,又七扭八拐地走了五六分钟才从山洞里转出来,只要有一个人拿着红缨枪守住,便万夫莫开。此时正值八九点钟,外面阳光刺眼,到了便显得豁然开朗,一个荒僻又生机勃勃的山村呈现在众人面前。 与梁赞之前看到被焚毁的房山村大不相同,房山村一片萧条,死气沉沉,可这里却人来人往,很多壮年居然在村里的空地上操练武艺。只是没有什么兵器,每个人就都拿着木棍、竹刀等,一招一式跟着师父练习,倒也像模像样。 村中有不少依山而建混着稻草的小土房,有几间还正在修建,虽然每一间都不算大,但是足以躲避风雨。 阮秋介绍道:“本来村里的人也经常要去双山镇采买,现在却被日本人占了,想出去也不容易了,不过这样也好,至少瘟疫没那么容易传到这来,这山中有天然的泉眼,我们也不和山下的人用相同的水源。日本人也曾打来几次,都被咱们给赶跑了,村的后山,豢养了一群毒蛇,这地方也没有老鼠,偶尔我的那些毒蛇还要去山下觅食,算是解决一点鼠灾吧。” 褚丹清问道:“你们来这里多久了?” 阮秋道:“也有两三个月了。山中无日月,我也记不大清楚了。” 褚丹清点了点头,“两三个月的光景能把这小村建成这样,的确是了不起,更何况还要叫这里的村民支持你们呢?” 阮秋笑道:“这也要他们肯跟着我和二娘抗日才行,这些村民之前也是受尽欺压,对日本人的所作所为深恶痛绝,山下的几个村子被屠杀了不少人,他们也怕迟早会轮到自己的头上不是?那就不如组织起来,和小日本对着干。” 阮秋将几人带到了一间稍微大一点的土房,吴二娘便去处理自己的伤口。 土房里十分简陋,只有一炕一桌一柜,连个凳子也没有,阮秋便招呼众人坐到火炕上,笑道:“这里就是平时商量事情的聚义厅,哈哈,条件艰苦,比不得城里,更比不了上海总舵,咱们就在这炕上聊一会儿吧。脚臭的就不要脱鞋了,哈哈哈。” 梁赞、了空便坐到炕沿上,万星河和褚丹清却一点不客气,直接坐到炕上的饭桌旁,万星河还找了一铺破被倚着。“挺好,正好外面天冷,在火炕上暖暖腰。” 阮秋笑道:“大可随意。”说着冲着外面大声喊道:“解麻子回来没有,叫他过来!”门口有手下,答应一声,立即飞奔去叫人。 “解麻子又是何许人也?”褚丹清问道。 751、除非不做 “和你是同行,我们清水分舵的探子。”阮秋答道。 不多时一个戴着穿着破衣服,戴着破帽子的中年人揣着手走了进来,此人相貌平平,俊也不俊,丑又不算丑,唯一的特点就是没有任何特点,掉到人群里恐怕就难以找到。别说是麻子,脸上连个斑点都没有。 万星河扑哧一笑,“这就是解麻子吗?见面不如闻名啊。” 解麻子嘿嘿一笑,一口白也不白,黄也不黄的牙,一切看起来都是普通的不能再普通。他拱手作揖,笑道:“正是解麻子。” 梁赞看着此人有些面熟,却怎么也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解麻子却径直走到梁赞面前,躬身施礼,“成龙先生,想不到这么快就又见面了。” 梁赞这才恍然大悟,不禁哈哈大笑,“原来是你,怎么转眼间脸上的麻子就全都没了呢?” 原来此人居然是梁赞在房山村见到的那个抬尸体的麻子脸,之前见他一脸大麻子,鸡皮疙瘩都要掉一地,现在又见,不知怎么一脸光秃秃,那些大大小小的麻子全都不翼而飞了。 解麻子笑道:“之前无非是点上去的,咱们也不会古月山庄的易容术,就只好故意弄一脸麻子。” “那么多麻子要点多久啊?”梁赞笑道。 解麻子道:“也不用多久,事先调好涂料,有专门的带疙瘩模子,在涂料上一蘸,再往脸上一拍,等晾干了,每次出去就都是一脸的麻子,连位置都一样,久而久之,人家就只知道有个解麻子,却不知道我的真实面目。” “干嘛要那么麻烦,你不敢见人是怎地?”万星河问道。 褚丹清微微一笑,“万兄,这你就不懂了,这个解麻子是有真本事的探子,他可以化妆成各种各样的人,也可以演各种各样的人。故意做成个麻子脸,如果做些什么事,留下了线索,别人可能记不得他本来的面目,却只记去他的特征,一脸麻子,官府也好,日本特务也好,要搜捕的也只是长麻子的人,却想不到做了那件事的根本就不是麻子。” 解麻子哈哈大笑,“同道中人,干我们这行的,时时刻刻都在装别人,不能给人留下任何特征,有的人装一次,有的人就要装一辈子。所以这位成龙先生居然没认出我来,也就不足为奇。” “我不叫成龙,之前也是说了假话。我叫梁赞。”梁赞笑道。 “都好,都好,不过你可不大地道,做下那么大的案子,居然把这笔帐算到了我们游击队的头上来,此事我还没来得及向阮大哥报告呢。” 阮秋问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解麻子一五一十把早上的事情说了一遍,阮秋听完,哈哈大笑,“真是太巧了,不过梁赞说的没错啊,他现在已经是我们游击队的一员了呀。” 解麻子抱拳拱手,对梁赞道:“欢迎之至,我们共举义旗,和日本人斗到底!” 梁赞跳下炕,回礼道:“义不容辞。” 了空他昨晚已经见过,因此解麻子又看了看褚丹清和万星河,问道:“这两位是……” 阮秋一一给他介绍,解麻子闻听立即拜倒在地,不是冲着万星河,而是冲着褚丹清,“原来是总舵的褚大哥,真是久仰久仰。” 褚丹清吓了一跳,赶紧双手相搀,“这是做什么?” 阮秋笑道:“我这兄弟,生平不佩服旁人,唯独佩服你和赵长生两人。” 褚丹清把手一摆,“佩服我做什么,我不过是个打听消息的。” “我也是打听消息的啊。”解麻子道:“不知道现在是你的真面目呢?还是化妆之后的?” 褚丹清淡淡一笑,“我就没有兄弟你那么多手段,只是鼻子灵而已。” 这时吴二娘已经收拾妥当,走进屋来,“什么鼻子灵?” 万星河抬头一看,顿时心头一暖,吴二娘戴了个假发,以头发遮住半张脸,又换了一套蓝布碎花的小棉袄,配上大红的灯笼裤,腰间挎着一把手枪,多少恢复了一些青春时的英姿飒爽。 “二娘,看来你打扮一下,还真是漂亮许多。” 吴二娘把脸一沉,“又不是给你看!”那脾气和生气时蛮不讲理的样子,简直和桂花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阮秋怕二人再吵,忙转移话题,“正好,二娘你也来了,咱们先别急着去找你的闺女,还是把这里的情况和梁赞他们交代一下。毕竟你的事属于私事,又难得大家都到齐。” 吴二娘是识大体的人,虽然见女心切,不过阮秋既然这么说,她也就点了点头,叉着腰站到一旁,“那就商量一下,到底要怎么拿下武田那个猪头。” 阮秋道:“那也不用这么急,解麻子把你打听到的消息和大家说说,再把咱们寡人庙的情况介绍一下,然后再商量。” 解麻子点了下头,“寡人庙的情况就没什么好介绍的,你们来的时候也都看到了。人口一百多,能打仗的,不到一半,双山镇的鬼子是我们的几倍,而且装备精良。对面山下是个煤矿,里面也被挖空了。今天抬尸体的时候,我从那些日本兵的口中得知,日本人的补给车大概就在这个月就能到。每次日本人的车来,都要把火车头开进煤矿里,所以双山镇的鬼子不好对付,我们却可以断了他们的补给,将那一车的物资抢来,小日本没有补给,不战自乱,然后我们就可以一网打尽,我这个主意怎么样?” 阮秋和吴二娘面面相觑,同时说道:“像是个馊主意。” “这怎么是馊主意呢?我这一路上可琢磨了好久,咱们没有武器,凭着手中刀啊、棍子啊,就算再加上我们的几把鸟枪,也打不下双山镇来。只能叫他们自己离开。” 吴二娘呸了一口,“他们离开难道不会再回来?” 梁赞也说道:“没错,到时候春风吹又生。补给车被抢,武田静云未必会放在心上,他可以从老百姓的口中夺粮,也可以申请再调物资过来。” “嘿嘿,那就再劫它一次,又有何难?”解麻子道。 梁赞摆手说道:“劫一次两次都没有问题,可如果武田静云始终剿灭不了你们游击队,还可能再向关东军请求大军来,再抓不到游击队员,还有可能屠村、屠镇,遭殃的虽然可能不是我们,可是那些老乡无辜,不能叫他们受到牵连。我记得有人告诉过我一句话:除非不做,要做就要做得干净利落!” 这句话是黎苍天告诉梁赞的,他始终牢记在心。 “咦?”吴二娘问道:“难道你还有什么办法不成?” 752、母女相见 梁赞道:“如今我的徒弟是这个双山镇的镇长,是军部委任,表面的身份又是溥仪的表妹。我想当地的乡绅与日本人的矛盾一定也不小,咱们想办法从内部瓦解日本人的势力。这样他们怀疑不到游击队的头上,等武田静云的那些手下被消灭的差不多,游击队再反扑,胜算更大一些。” “可是镇长的权力跟武田静云比微乎其微……”吴二娘道。 梁赞笑道:“至少名正言顺。叫日本人以为这不过是一场小地方政治博弈,从而疏于防范,而我们真正的目的是铲除这里的日军势力,反正他们和外部很难联系,到时候我们游击队的人就化妆成日本兵,对了,你的女婿花绮楼精通日语,由他当个地方军官,足以以假乱真,就算日本人的补给车来了,也只是给我们游击队送东西,这样不是更好。” “我看不容易……”阮秋摇了摇头。 梁赞笑道:“的确是不太容易,不过事在人为,只要我们向那个方向布局,料想能瞒过一时,等我去金县、旅顺一带,将我师父胡静磊再带回来,就有办法叫那个武田静云‘死而复生’,日本人就会一直以为此地是他们的地盘,我们获取情报也更加方便。” “死而复生?”万星河不解其意。 褚丹清解释道:“六长老胡静磊擅长易容术,梁赞的意思是除掉武田静云之后,找人代替他的身份,要求日本的补给车为我们送东西。” 万星河这才恍然大悟:“这叫做偷天换日。只不过按照梁赞所说,要斩草除根,可就不大容易了。” 梁赞微微一笑,“日本人用毒,我们也可以用毒。我门下七名弟子都是用毒的行家,我看没什么问题。这一计不行,由内向外破坏双山镇的布防,也更容易些。” 吴二娘表示赞同,“不管怎么说,敌强我弱,大丈夫斗智不斗力,如果能兵不血刃拿下双山,就最好不过。就算毒药无效,叫他们腿软也行,到时候我们这边的英雄去双山镇杀他们个片甲不留!” 一些细节,还有待商榷,现在只是需要一个把日本人一网打尽的机会而已,不过目前看来梁赞的提议最为稳妥。 大致订好了方向,便由褚丹清和解麻子做双方的联络人,只等着里应外合一举消灭双山镇的关东军。 在寡人庙村简单吃了点粗茶淡饭,梁赞便决定带着吴二娘和万星河回去见桂花,可了空却依然坚持着不回去了。他对梁赞说道:“他们一家团聚,我始终是个外人,既然桂花担心我,你就和她说我平安无事就好。准备在打双山镇之后,再与她相见。” 阮秋也说道:“了空身负鲁大哥的重托,要办一些其他的事情,暂时留在我这里,你就放心吧。” 梁赞见了空执意如此,知道自己劝不了他,也只好作罢。带着万星河、吴二娘后山小路,辗转回到双山镇,以三人的武功要避开镇政府的那十个日本兵简直易如反掌。神不知鬼不觉地到了后窗,飞身而入。桂花等人全都等候多时,桂花正在哄着孩子睡觉,一见万星河立即迎上前来,“爹,你……你怎么来了?” 万星河阴沉着脸说道:“你还知道有我这个爹,你做的好事!” 桂花仰起头,撒娇样地哼了一声,“我做什么好事了,你在上海丢下我,要不是了空,我可能早就死了。”说完又问梁赞:“了空的尸首找到了没?” 梁赞笑了笑,也不和桂花开玩笑了,“尸体就没找到,大活人就有一个,那小子福大命大,毒蛇不咬他,只是昨晚自己吓昏过去。” 桂花拍着胸口笑道:“那该死的和尚,吓死人了。”她又看看梁赞,“你别是骗我的吧?他怎么没一起回来?” 梁赞笑道:“我干嘛要骗你?他身有鲁七林毒功,百毒不侵,那些毒蛇根本奈何不了他,只不过他被清水码头的人收留,要去办一些大事,所以暂时回不来。” “我才不信,他难道不想见我吗?” 万星河冷哼了一声,“说实话你又不信,他想见你,却不想见你和那个戏子在一起。你也老大不小,这还不明白?姓花的,你见了我,就像根木桩子似的?” 花绮楼闻听低头不语,林彤儿却在他背后推了一下,“还愣着做什么?赶紧拜见岳父大人!” 花绮楼扭扭捏捏,走到万星河面前,单膝跪地,“小生花绮楼拜见岳父大人。” 万星河一声长叹,对这个花绮楼真是一点好感也没有,不过现在木已成舟,他再想反对也没有理由了。“真是女大不中留,我这当爹的也管不了许多。还有你岳母大人!” 花绮楼和桂花全都一愣。桂花看看万星河身后站着的吴二娘,努着小嘴儿说道:“你又续弦了吗?” 吴二娘冷哼了一声,“谁要嫁给他?” 梁赞把林彤儿拉过一旁,含笑不语,想看看这一家人如何把这出戏唱下去。 万星河瞪了梁赞一眼,心中暗骂:这臭小子把我诓到这里,又什么也不管了。 面对女儿的逼问,他也不知道怎么解释,只好对吴二娘说道:“亲生女儿就在眼前,你干嘛还无动于衷。” 吴二娘哪里会无动于衷,只是初次见面,她不知道是该激动,还是该高兴,眼泪早就在眼眶里打转了,桂花与自己年轻的时候,简直一模一样,不是自己的女儿还能是谁? 桂花见她如此,便问道:“我的亲娘?我的亲娘不是已经死了吗?” 万星河道:“死的不是你的亲娘,只是我们家的丫头,你这么多年了,可曾见过我和那个哑巴睡在一起?” 桂花红着脸说道:“你嫌我娘长得丑,所以每天都去花天酒地,我怎么知道你……” 万星河道:“这么说你都不信,你拿出镜子来仔细照一照你的脸,和你的哑巴娘,可有半分相似?眼前这人才是你的生身之母——吴二娘。还不快点来认人?” 桂花缓缓摇着头,“我不信,我不信!我娘死了,哪里又来的娘?我不认识她。” 吴二娘闻听再也忍不住眼泪,哭着对万星河说道:“冤家,当年你造的孽,叫我们母女分离,二十年后还不得相认!” 753、一笔勾销 万星河低下头去,半晌才说道:“桂花,爹没有骗你,我可能不是你的亲爹,但是她的的确确是你的亲娘。” 吴二娘怒道:“你这老东西,你怎么不是她亲爹?到现在你还说那些胡话?” 梁赞笑道:“亲爹、亲娘都找来了,桂花,你们一家团聚,喜事一桩,为什么还不肯相认?” 吴二娘下意识地用手理了一下假头发,等着桂花前来相认,未曾想,却不小心露出眼角处的刀疤,把桂花吓了一跳,那孩子又偏巧醒来,一见屋里突然之间多了这么多陌生的面孔,便大哭大叫。桂花连忙将那孩子抱走,也不来和吴二娘相认。 吴二娘本来满心欢喜,见桂花如此,顿时如同当头被泼了一瓢冷水,嘴唇颤抖着,却半晌说不出话来。 万星河怒斥道:“桂花,你做什么?这是你亲生母亲!干嘛不来相认?” 桂花只回头望了一眼,“我不知道有个亲生母亲,我只知道我娘在洪水中死了。即便你说的都是真的,当年也是她抛下我们妇女俩的。我先去给孩子喂奶。”说完竟然推门而去。 “胡说八道!当年的事情你知道多少?”万星河大怒道。 吴二娘反而来相劝:“算了,我有生之年还能见桂花一面,已经心满意足。我现在这个丑样子,不要吓坏了她的孩子。” 梁赞劝道:“前辈,当年的事情我会和桂花解释清楚,不管是谁,突然多了一个娘出来也不会习惯的。” 花绮楼道:“是啊,不管她是否认这门亲,前辈也是她的娘,此事天经地义,她想否认也不行。我会好好劝她,我看……既然岳父岳母大人都来了,那不如就在这里住下,也好和桂花多培养一些感情,叙叙旧也好。” 万星河铁青着脸,冷哼了一声,“花言巧语,我女儿的地方我当然要住下,还用你说。花绮楼,我告诉你,虽然我应了这门亲事,但是对你,对大内密宗门,依然没有任何好感,你将来若是对不起桂花,就算曲靖愁不阉你,我也要阉了你!” 花绮楼眉头微蹙,垂首说道:“我今生亏欠桂花的太多,如果我对不起桂花他们母子的话,岳父大人就算是取我项上人头,我花绮楼也绝无半点怨言。” 万星河见花绮楼说的诚恳,这才点了点头,“算你识相!”他哪里知道花绮楼已经是不全之人,只不过桂花真心与他相爱,为了和花绮楼一起,不惜放弃一切。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花绮楼已经不是男人的事,万星河虽然不知道,可他的话却无意中在花绮楼心里埋下了一棵愧疚的种子。他深深感到,自己无论如何不可能带给桂花幸福,即便是桂花愿意,可自己又怎么能拖累得她一生都守活寡?留在桂花的身边,不但自私,也有悖人伦。 吴二娘说道:“现在看到桂花嫁人了,又有了后代,我心愿已了,冤家,你就和他们好好享受天伦之乐吧,我还是回寡人庙去……” 刚要跃窗而去,梁赞却把她拦住,“别呀,既然是桂花的母亲,那我叫声大娘总不为过吧。大娘,桂花只是一时接受不了罢了。我想过些时候,等你们熟悉一些,她自然与你相认。就算她不叫你娘,我也有办法……” “你又有什么鬼主意?”一旁的林彤儿问道。 “什么叫又啊?”梁赞笑道:“其实很简单啊,万大爷和你再成一次亲,这样就算不是亲娘也是后娘,桂花她又怎么会不叫你呢?反正万大爷娶别人为妻,她也是要叫一声娘的。” 吴二娘和万星河异口同声地说道:“这可不行!” “为什么不行?”梁赞问道。 吴二娘羞得满面通红,“他和我这辈子都是仇人,我不杀他已经是看在他一同抗日的份上,如何还能委身下嫁?” 万星河也说道:“我二十年自由自在,可不想到老了再娶妻生子。” “不要脸的,谁和你生子?”吴二娘大骂道。 梁赞摆了摆手,“二位前辈不要吵,心平气和坐下来,听我慢慢跟你们讲这个道理。” 镇政府里也没什么座位,除了一张小床,一个破办公桌,一张破椅子之外,就只有一条长板凳,吴二娘一屁股坐在上面,万星河却向后靠在办公桌上,不和她坐在一起。二人均一语不发,都等着听梁赞开口。 梁赞见状,笑了笑,“二位,其实你们二十年前就是夫妻,到现在不也没离婚吗?所以依旧是夫妻。只可惜,二十年来,你们天南海北不得相见,万大爷一直都未再娶,吴大娘你也一直未嫁,所以理所当然的,你们还是一家人。” “早就不是了。”吴二娘冷冷说道:“我只恨不得扒了他的皮才好。” 梁赞摇头道:“不要说那些气话了,当初你们就是因为互相气对方,所以才导致最后的悲剧,其实彼此心里明明都在记挂着对方。万大爷又已经诚心悔改,而桂花也已经长大成人,她二十年没有得到过真正的母爱,这也是吴大娘你弥补的好机会啊。何必为了当年的仇怨,而对不起活着的人呢?” 林彤儿叹了一口气,“我娘死的早,若是她能活过来,我说什么也要与她相认的。就是不知道桂花姐姐的心里是怎么想的。” 花绮楼道:“只是桂花的脾气和你可不一样,你就是个小孩儿心性。可桂花经历了那么多悲欢离合,已经长大了。现在已为人母,自然要比当初成熟许多。而且她性格坚毅,认准的道理,不会那么容易就放弃立场的。” 万星河笑道,“桂花自幼都是那哑巴丫头带大,和她的感情非比寻常,我不管再娶什么人,她都不会叫那人娘的。所以……梁赞,你就不要自作聪明了。” 梁赞脸一红,“也许你们说的都对,可是吴大娘的的确确就是桂花的亲生母亲啊,叫一声娘,又那么困难吗?” 万星河道:“好了,谢谢你一片好意,不过你不是桂花,你看着简单的事,对其他人来说,千难万难,这叫做旁观者清,当局者迷,我和二娘也注定无法破镜重圆,毕竟当年的事,我伤她太深,不敢祈求他们母女原谅。” 吴二娘站起身,一声长叹道:“恩恩怨怨已经讲不清楚,冤家……你我之间的恩怨就当作一笔勾销了吧。” 754、动员大会 万星河摇头苦笑,“是否一笔勾销对我来说已经不重要了。就算你肯原谅我,可我又怎么能原谅自己?有时候我还在想,是不是等你给我一个痛快,这样我的心里或者好受一些。” 吴二娘忽然觉得心如止水,看着万星河沧桑的面庞,听着他发自肺腑的话语,心中竟然再激不起一丝波澜,放下恩怨之后,她才发现,她已经对眼前的男人不再有任何感觉。 原来漫长的时光可以洗清这世间所有的情感,当初挚爱的,不再留恋了,当初愤恨的,不再挂怀了,时过境迁以后,万星河不再是当年的万星河,而吴二娘也不再是当年的吴二娘。只有岁月在两人的脸上、心上,留下数不清、道不尽的伤痕。 他们又爱又恨、恩怨纠葛,二十年后重逢,除了当初的那些难以忘却的记忆之外,与陌生人无异,那感觉平淡如水,却令人说不出的扼腕唏嘘。 所有人都希望他们二人能够破镜重圆,可惜世间的事往往就是这么不完美,最终二人放下了所有的恩怨,可还是未能再续前缘,吴二娘与桂花也未能母女相认。 梁赞为此觉得十分沮丧,为什么人与人之间的感情会那么复杂,自己原来一直把爱恨二字看得过于简单。像这种爱中有恨,恨中有爱的情感,恐怕对于梁赞这种乐天派来说,实在难以理解了。他总是希望事情会向美好的方向发展下去,但是几经努力都一样事与愿违。青四子与程如是如此,万星河与吴二娘也是如此。好在二人都答应留下来,至少他们都有共同的女儿,还有个小外孙要见。虽然今天桂花把吴二娘拒之门外,不过只要二娘在这里,迟早都有再见面的机会。要不是众人都苦苦相留,包括万星河、花绮楼在内,那吴二娘恐怕早就已经走了。 如今万星河到此,自然带了他们祖传的金创药,给于芳芳用了之后,她已经渐渐转醒。梁赞叫她好好休息,这两天也不用练功了。 到了晚饭的时候,所有人都在一起用餐,但是唯独桂花以要照看花雪晴为由,没有来。 其他人倒也其乐融融,万星河插科打诨,反而平添了不少笑料,唯有吴二娘略感失望,闷闷不乐。 梁赞见状安慰道:“吴大娘,你别不高兴嘛……粗茶淡饭可能不合胃口?” 吴二娘笑了笑,“没有,我这些年什么苦没吃过?这饭煮的还挺不错的,是彤儿的手艺?” 林彤儿端着饭碗,尴尬地一笑,“我……我可什么家务也不会做。连鞋带有时候都是小梁子帮我系的。” 白苗苗笑道:“那是你懒,就知道欺负师兄。这饭菜都是我们姐妹烧的,吴大娘,还合你的胃口吗?” 吴二娘笑道:“不错,不错,什么时候能吃到桂花给我做的饭,我就更开心了。” 花绮楼道:“会有那么一天的。” 吴二娘的眼泪却扑簌簌地掉了下来,众人赶紧相劝,吴二娘却摇了摇头道:“没什么,二十多年,都是这么过来的,她不认我,我也不怪她。只是自己命苦而已。” 万星河这时也不吹牛了,“回头我说说她,必须叫她认你这个娘。” 吴二娘摇头道:“算了,那些儿女情长的事我也不是特别放在心上,还是把心思放到大事上的好。日本人的补给车,过不了几天就会到了,还是要尽快除掉武田静云的好。” 梁赞点了点头,“我知道,所以明天我打算召开一个村民大会,树立一下我们新镇长的威信,这样一来,才能叫那些群众支持我们。” “跟群众有什么关系?”林彤儿问道。 梁赞笑道:“咱们要打一场人民战争啊,你不懂,哈哈。” …… 第二天,梁赞叫花绮楼去和武田静云打声招呼,说要午时接见镇上代表,要找个宽敞的地方宣布就职,另外现在鼠疫闹得厉害,新镇长还要安抚一方百姓。新官上任三把火,武田静云也不知道这新镇长的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另外一个小孩能闹出多大的动静?因此满口应允,还派人帮忙四处传达消息。 镇子不大,也没有特别宽敞的所在,就在镇政府的门前搭了个台子,到了中午的时候,一众乡绅代表全都到齐,另外村里的那些人闲着没事,来看热闹的老老少少也都不少。 众人在台下议论纷纷,都觉得这个新镇长行事特立独行,与以往的镇长大不一样,至少这样的大会在这个小镇里可不多见。 武田静云还特地派了十几个日本兵负责保卫工作,他也一身戎装到会,花绮楼还在主席台的位置给武田静云搬了把椅子。叫他坐在于芳芳的旁边,以显示身份高贵,在礼数上武田静云还算满意。 过了一会儿,梁赞才搀着于芳芳走上高台,人群瞠目结舌,这个小孩儿上来做什么?有了万星河的金创药,于芳芳的伤好了许多,只是目前行动还不大方便,动武肯定不行,到高台上摆摆样子,还没有问题。 梁赞将于芳芳扶着坐好,看了看台下众人,见来看热闹的不下五百人,心中暗想:这五百人全都团结一心,拿下这里的小日本应该问题不大。表面上不动声色,对武田静云说道:“武田队长,这里是你的地盘,你德高望重,老百姓自然全都拥护你,麻烦借你尊口给大家介绍一下咱们的新镇长吧。” 武田静云听梁赞奉承自己,心中暗喜,一点也没有推辞的意思,站起身挺着肚子说道:“乡亲们,今天是我们双山镇新镇长就职仪式,镇长体恤大家,所以想和乡亲们见一面,大家鼓掌欢迎吧。” 梁赞拉起于芳芳,和众人点首致意。 台下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心中均想:又来了日本人的走狗。 武田静云阴沉着脸说道:“热烈一点嘛。”可是鼓掌的依然没几个,起哄的倒是不少,有胆大的便喊道:“哪个才是镇长?” 武田静云指了指于芳芳道:“便是满洲国的容安公主,旁边的是……师爷,小子你叫什么名字?” 梁赞笑道:“我姓欧,叫都桑。” 武田静云道:“他叫欧都桑!”说完武田静云一愣,心中暗骂:这小子莫非是消遣我?欧都桑在日语那是爸爸的意思。 755、乡勇计划 不过话已出口又不好收回,武田静云铁青着脸用日语问道,“你还会日语吗?” 梁赞却一脸茫然,“你说什么?” 武田静云冷冷一笑,“没什么……”心中暗想:看来这小子不会日语,那就不是故意要占我的便宜,取个什么名不好,偏偏要叫这个?“有什么话就快点说吧!欧先生!” 梁赞心中暗笑,表面上不动声色,对台下抱拳拱手,朗声说道:“诸位父老,今天召集大家到此,其实是有一件大事相商。众所周知,咱们双山镇周围土匪闹得凶,前一任镇长还未等走马上任就死在了路上。而就在前天,咱们容安公主以及大日本皇军的专员山口健雄先生,在来双山的路上也遭到了土匪的袭击。山口先生重伤昏迷,公主殿下也受了伤,所以昨天才没和大伙见面,由此可见,双山镇的土匪是何等猖獗。咱们绝不能听之任之,今天公主带伤来开这个大会,目的就是要组建一只民兵乡勇,保家卫国。” 台下立即议论纷纷,有人说道:“那些土匪又不杀我们老百姓。我们干嘛要和他们做对,真把人家惹急了,没准把双山镇也端掉了呢!” 这时有个麻子脸说道:“咱们组织起来,才能做大事啊,我看镇长说的有道理,土匪驻扎在寡人庙村,如果有一天弹尽粮绝,没准就要下山抢粮抢米。” 说话的两人一个是褚丹清,一个是解麻子,自然都是事先安排好的,扰乱视听。 武田静云不明所以,大声喊道:“住口,有我们日本皇军保护大家,何必要组织民兵乡勇?” 于芳芳这时却忽然说道:“日本皇军保护了谁?如果皇军有用,那我也就不用中人埋伏,你们也早就把这周围的土匪肃清了。现在我受了伤,你再说这样的话,不是太迟了吗?” 武田静云微微一愣,没想到这个丫头伶牙俐齿,他中文也不是很流利,一时想不到什么话来反驳,只好怒道:“总之我说没有这个必要就是没这个必要!有大日本皇军负责一切!乡勇大大的不用。” 梁赞气沉丹田,大声说道:“武田大人说的有道理,大日本皇军负责一切,所以镇长大人的意思是,今天就派兵去攻打寡人庙,务必将土匪一网成擒!” 这一句话,以内力传出,在场众人全都听到,人群里瞬间鸦雀无声。日本人要打土匪,那势必要两败俱伤,不知道武田静云有没有这个胆子。 “你说什么?”武田静云惊道。 梁赞笑着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然后接着说道:“如果你不敢去,那就算了。” 武田静云好歹也是个低级军官,又不是江湖人物,军队有军队的纪律,不是他可以擅作主张的,怎么会吃梁赞的激将法? “剿匪一定要去,不过以我们目前的兵力,根本无法打下寡人庙,如果镇长大人有这个意思的话,等我请示上级,调大军来剿杀,小小的寡人庙根本不足为惧。” 梁赞问道:“你往来长春要多久,等上级批示下来又要多久?山路难行,走不了车马,出了双山镇还要半天时间,我们来时坐的是汽车也要一夜,等大军赶到双山镇最起码也要一个星期的时间。” 武田静云摆手说道:“不需要,咱们有火车,可以先乘车去郑家屯,经过沈阳,转车去长春。最多三天,就能有消息回来。” “既然如此,为什么一早不请示军队来剿匪?偏偏等到镇长受伤之后?” “这……”面对梁赞的逼问,武田静云支支吾吾地说道:“军部有军部的打算,这里的土匪不成气候,怎么能为了一个小小的双山镇牺牲我们大日本皇军的勇士。” “也就是说,双山镇太小,又没有资源,地处偏僻,不值得大军前来剿灭了?” 武田静云冷哼了一声,“双山镇现有的军人,足以应付此地的土匪,不会叫他们继续扩大也就是了。目前主要的兵力是用于安抚百姓,不是剿灭这里的二十几个土匪。只要守住这个小镇,保住火车道路畅通,随时都可以从沈阳调兵过来。” 于芳芳冷笑道:“怕只怕土匪等不了这几天,就要来杀我呢?你别忘了,和我一起的还有山口专员,他之前是执政大人的贴身秘书,如果有什么三长两短,看你如何向本庄司令交代。” 这番话是梁赞教于芳芳说出,料想旁人压不住武田静云,可本庄繁位高权重,镇长和副镇长一个是溥仪的皇妹,一个是本庄司令派来的专员,料想武田静云得罪不起。 果然武田静云面有难色,所谓的镇长不过是个虚职,但是山口健雄的身份却特殊,如果这个皇妹真的把自己不作为的事情回禀溥仪,再由溥仪在本庄繁耳边吹一吹风,没准就能把他这个猪头小队长给撤掉。 双山镇这个地方虽然不怎么样,但他在这里最起码也是个土皇帝,犯错撤职,对他来说也是一种莫大的耻辱。 正在犹豫的时候,武田府邸方向忽然起火,浓烟滚滚,在场众人都瞧得一清二楚。跟着又是两声枪响。 人群立即一阵大乱,武田静云坐不住了,“这是怎么回事?” 解麻子在人群中喊了一嗓子:“土匪来了,日本皇军根本保不住大伙啊。” 武田静云一时也慌了手脚,“快快快,去救火,真是岂有此理。” 梁赞以内力喊道:“都别慌,那边暂时有日本皇军看着,离我们这里还远,大家都不要动!”回头又对武田静云说道:“看来单单凭你们日本人保护不了谁,组建民兵团刻不容缓。” 武田静云暗想:有人监视也好,反正如果非要和游击队打,那也是你们中国人冲在前面送死。那时候日本军方和汉奸的关系是彼此利用,还不像后来完完全全就是日本军部主导一切,日本人虽然有自己的野心,但表面上还是要和当地的汉奸搞好关系,不宜闹得太僵。 思索再三,武田静云终于说道:“既然如此,那就组建民兵去寡人庙剿匪。” 这时枪声越来越密集,寡人庙的游击队佯攻双山镇,武田静云如何还能撑得下去,“我必须先去看一看了。” 梁赞微微一笑,“请便。这里有我们镇长大人在。” 756、粮食总长 武田静云毕竟负责双山镇的保卫工作,而且失火地点又在他的办公地所在,不能不去查看,再看看目前在场的五六百中国老百姓,对于他那边失火根本无动于衷。有的甚至宁可在这里听梁赞讲话也不去看那个热闹,那武田静云的宪兵队在双山镇作恶多端,双山镇百姓大多敢怒不敢言,如今他那里失火,又有游击队来打,谁闲着没事去帮他的忙?若是为国捐躯也还罢了,因为帮了日本人被游击队打死多有不值。 长春、沈阳的伪军自然不少,双山镇这个地方人口本来就少,因此当地的中国人没有组建伪军。就算有那个别的想给日本人当兵,也只会选择走出双山镇。 人心向背已经一目了然,日本人即便占领了东北,但也不得民心,至少在双山镇就是如此。梁赞心中暗喜,等武田静云走后,梁赞又大声说道:“民兵乡勇还是要组建起来,保卫家园人人有责。” 这时褚丹清在下面嚷道:“什么保卫家园?如果日本人欺负咱们,咱们怎么办?难不成镇长还能与日本人对着干?” 梁赞道:“咱们中国有句老话:叫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如果是日本人触犯了法律,自然也要严惩。可是谁来严惩?双山镇只有日本皇军,没有人可以制约,如果我们组建乡勇、民兵,有了自己的武装,那镇长大人就可以为诸位伸冤了。这也是为了避免武田队长权力太大,无人制约。我们和大日本皇军互相监督,共同治理好双山镇。” 梁赞的话乍一听起来似乎有几分道理,可是在场有那些见多识广的乡绅,却能听出这其中的弦外之音。这么做的话,等于是和日本人分庭抗礼,武田静云怎么会答应呢?梁赞现在不便和日本人翻脸,因此只是说组建乡勇,可日本人的所作所为,有目共睹,怎么可能不犯错?难道真的有日本人犯错,镇长还能对其进行处罚? 旁边一起坐着的,就有那胆小怕事的,拱手对于芳芳说道:“镇长大人,乡勇就是为了协助皇军保卫双山镇的,实在没必要再处理那些治安一类的案件……” 于芳芳冷哼了一声,“你是哪位?” 那人赔着笑脸说道:“在下苟读……是镇上的粮食处总长。” 于芳芳白了他一眼,并不理会,梁赞笑道:“哦,原来也是个总长,你这么一说的话,那镇长能做什么?” 苟读道:“镇长……镇长负责全面工作呀,签一签文件,视察一下民情,接待一下上级的官员,等等,主要是礼仪方面的事情。” 梁赞心里暗骂:你这个狗犊子,你这么一说,那镇长不也成了日本人的傀儡?我们要的可是实权。 “这次容安公主是执政大人亲自委派,有军部的委任状,论职位,她还要在武田之上,执政大人说了,容安公主到这里就是要抓全面的行政工作。第一,安全保障;第二、医疗卫生;第三,民生疾苦,容安公主就相当于……相当于钦差大人,有尚方宝剑在手,你一个小小的粮食处总长,就把钦差的工作全都安排好了吗?” 苟读老脸一红,“属下不敢。” 于芳芳冷冷说道:“我看你也是一把年纪,胡子都白了,这个粮食处的总长,不如就免了吧。” 苟读怒道:“我在双山镇活了七十年,日本人对我也恭恭敬敬,公主不过是个黄口小儿,初来乍到,竟敢口出狂言?你免了我,双山镇的百姓也未必答应。” 梁赞立即说道:“镇长大人放心,回去我就给执政和山本先生写信,重新任命总长。” 于芳芳似模似样地点了点头,说道:“我皇兄三岁登基,文武百官不下七旬的又岂止一个?不也一样要跪地磕头,口尊万岁,苟读老儿,你算是个什么东西?你欺我年幼,就等于是不把执政放在眼里了。要不是见你年迈,我就叫人把你按在地上打上一顿,成立乡勇,势在必行,容不得你这老贼反对!” “你……你岂有此理!”苟读气得胡子都要翘起来,没想到这丫头话虽不多,但言辞犀利,而且官大一级压死人,苟读也是有火不能发,有怒不能言。 这一番话,可不是梁赞教给于芳芳,别看她年纪小,可是思维敏捷,再加上梁赞指点,苟读可辩不过她,最主要的原因,是于芳芳对日本人恨之入骨,这老家伙分明是个铁杆汉奸,因此言辞中不留一点余地。本来她这么说话,极为不妥,但是听起来却颇具威严,与骄横刁蛮的皇家公主的身份反而相辅相成。 梁赞自然要鼓励赞赏以传音入密的方式,对于芳芳说道:“讲的好,回头叫你武芊芊师叔给你多做一点好吃的,补一补。” 于芳芳毕竟是天真烂漫的年岁,闻听此言,却又忍不住扑哧一笑,众人都不知道她在笑什么。那苟读一见,便质问道:“你又嘲笑老夫?” 梁赞传音入密道:“借此机会,说点好听的,免得他坏了大事。” 于芳芳板起脸来,“怎么敢啊,苟老先生,我是看你那么大年岁,还动火气,实在多有不值,说到底,我们也是自己人。你看不起我这个镇长不要紧,却不能置全镇百姓的安全于不顾。所以这件事你也不要反对了,再者此次大会,也是武田大人召集你们来的。我的话你明白了没有?” 苟读微微一愣,暗想:难道武田静云同意她胡来?不过这次大会的确是日本人召集,或许私下里有什么协定也说不准。因此,苟读冷哼了一声,坐回座位,再不言语。 他觉得自己年岁大,不想听命于中国的小孩,觉得失了面子,却对日本的低级军官马首是瞻,也真是令人扼腕。其他人见他碰了一鼻子灰,自然也都不再反对。 梁赞接着说道:“组建乡勇,是为了保家卫国,也是为了双山镇不落入敌手,咱们就以自愿原则,凡是加入乡勇的,免征当年粮食。” 最关键的还是这一句“免征粮食”,话音未落,立即欢声雷动。 苟读闻听腾地站起,“全都加入乡勇,那我这个粮食总长,不是没有粮收?” 757、三条措施 有人喊道:“没粮收就没粮收,你收来的粮食又不给我们老百姓吃。全都孝敬日本主子了吧!” “谁说的?站出来!”苟读指着台下,厉声喝道。 梁赞笑道:“日本军方有补给车,如果武田队长真的体恤百姓,自然不会从老百姓的口中夺食,据我所知,张氏父子两代在东北的时候,可从未向双山镇刮过地皮(征粮)。自从日本人来了之后,家家户户就都没有余粮了,是不是?” 苟读冷哼了一声道:“日本皇军保护双山镇,交点粮那也是合情合理。” 不用梁赞开口,台下就有人骂道:“合情合理个屁?家家都快揭不开锅了,日本人把我们的煤挖走,庄稼地里的秸秆也拉去宪兵队,你这老头子知不知道去年我们家是怎么过的冬?连秸秆都不够烧,差点冻死了。” 还有人道:“组建民兵好,我们自己保护自己,何必向日本皇军交粮?” 又有人说道:“没错,自从日本人来了之后,我们家里就没好日子过了,没有饭吃,只能变卖家产,这几年也不景气,如今一家三口就只剩下一条裤子了。人家都叫我赵光腚!” 人群一阵大笑,只是这笑声里又充满了多少无奈与心酸。只是苟读衣食无忧,哪里管什么百姓疾苦,喝道:“你们这群刁民,大胆……” 话未等说完,也不知道从哪里飞来一个土块,不偏不倚正丢进苟读的口里,剩下的话全都变成了呜呜之声,再也说不出口。梁赞探出右手,在他肩头一按,“民心不可违,你还是乖乖坐下吧。” 这一手暗含内力,苟读哪里知道中华的奇妙武学,只这一按,半身麻痹,想不坐也不行。怒气冲冲地看着台下众人,心中暗想:这件事必须要报复。 不过梁赞心中有数,只要乡勇的事一敲定,任武田如何反对也没有用。等消灭了武田静云的宪兵队,看你这个苟读还能不能耀武扬威。 梁赞把手一张,“大家听我说,有想参加的,等大会结束之后,便到后面去报名,有皇军派来的山口健雄的警卫给你们登记,对了,此事还要上报给关东军,所以大家也就不要怀疑了。” 梁赞之所以这么说,无非是给那些还对武田静云心存幻想的人提个醒。你们不用反对,这件事关东军是同意的。 解麻子假意问道:“那上报给关东军的话,我们是不是要听从日本人的调遣?” 梁赞把手一摆,“我们就只在双山镇,自己管自己,是民兵队伍,何须听日本人的差遣?一切只听镇长的就可以了。上报也不过是走一走过程。” 众人拍手叫好。这不属于征兵役,又能免除当年上交的粮食,自然很多人跃跃欲试,也有那谨慎的,觉得事情不妥,还处在观望的状态。人心就是如此,每个人的想法不同,即便梁赞能说会道,也不可能动员得了所有人参加,能有三分之一的人加入,就算是大功告成。 梁赞接着又说道:“第一件大事,安全保障,基本上我们就这么敲定。这次镇长来也不是空手而来,执政大人知道我们双山镇正在闹瘟疫,因此特地派来了七个大内的御医,他们日本人的医院只能开在长春,镇长却把医院开在镇政府,如果诸位家里有什么头疼脑热、跌打损伤,都可以到镇政府的偏房里去医治,现在就有人在那里接诊。分文不取,当然诸位如果有闲钱的就给两个子,也别叫咱们的医生白忙,就看各位父老的心意了。” 此言一出,又是一阵欢声雷动,这偏僻的小村只来过行脚医生,真的有个小病小灾也只能挺着,没想到新镇长一来,先把医疗的问题给解决了,而且还是免费,谁能不高兴? 七个大内御医,无非就是武芊芊等人,要对付鼠疫当然没那个本事,不过以中医看一些小病小灾还绰绰有余。梁赞一来想为地方上做一点实事,二来,也是要笼络人心,将本来一盘散沙的双山镇群众团结在一起,共同抗敌。 接着梁赞又把如何防范鼠疫的事情,和大家交代了一遍,因为有武家村的经历,梁赞在这方面还是有些心得。做好村中的卫生工作也是一件大事,不然日本人赶走了,这里要是人人得病也违背初心。 众人听梁赞头头是道,心中也越发信服,觉得好日子就要来了。 “第三件大事,就是民生疾苦。我们双山镇物资匮乏,人丁稀少,所以各位有什么需要镇政府帮忙的,尽管来找我们。等一下成立了民兵队,就可以集众人之力为父老乡亲排忧解难,一切费用都由镇政府承担。” “等等!”那苟读缓了半天,已经好过了一点,便又来捣乱,“镇政府哪里有那么多钱,老李家的房子要修,老张家的菜窖要挖,孤寡老人有的是,镇政府都照顾得过来?” 梁赞笑道:“镇政府没钱,难道执政大人也没钱?我们要建的不是王道乐土吗?大家群力群策总会有办法解决。镇长大人也不是空手而来……” “你的意思是说,镇长大人有钱了?” 梁赞道:“钱就不多,而且完全是镇长大人出资,只为了解决百姓疾苦。关键还是要自力更生,总之初期有什么困难,只要合情合理,调查属实,镇政府一定想办法解决就是。我看苟老先生,你在镇上资历最老,不如就叫你挨家挨户去做调查,看看谁家有困难。” “镇上不下百户人家,要我一个老头子去?” “镇长有心为百姓谋些福利,你作为总长什么事也不管,总说不过去,另外在镇政府担任官员的也都别闲着,一起跟着老爷子下到各个村里去体察民情,明日上报,不得有误!” “你简直是狐假虎威!你又不是镇长!” 于芳芳道:“师爷的意思,就是我的意思。我们这么做又不是为了中饱私囊,你干嘛要极力反对?” 苟读怒目而视,终于无言以对。 758、挫敌之锐 没有了汉奸的阻挠,一切事情很快敲定,当天下午武田静云忙于救火,和应付游击队,根本管不了这么镇政府这边的事情。 大会结束后,很多人踊跃报名,参加民兵队,只一个下午的时间,就收了三百多人,到了晚上陆陆续续的还有人来,最后算下来,一共有六百四十三人,数倍于日本兵。花绮楼将他们登记造册,告诉他们明天就开始集中训练。地点就在镇政府的大院。 不曾想到了第二天,还有人来参加。而且来看病的人也不少,一时间整个双山镇政府门庭若市,好不热闹。 武田静云得知这个消息大为恼火,只是生米做成了熟饭,他想反对也已经晚了。 到了中午的时候,他亲自带了一队日本兵找上门来,说什么也要把这个不受自己控制的民兵队给解散了,不曾想还没等进镇政府的大院,后山又有游击队来打,他只好再次带兵去围剿。如此三天,武田静云连镇长的面都见不到,而民兵的队伍却反而越来越壮大。 他心中也觉得奇怪,怎么每次我要去镇政府,就有游击队来打呢? 其实有褚丹清和解麻子一直在监视他的一举一动,只要他想去找梁赞和于芳芳,这边就以暗号,通知游击队来进攻,叫他疲于奔命,忙的不可开交。 而他派人去请于芳芳来,可得到的回答总说是政府事务繁杂,无法前来,如果有事,写信也可。但是派人送信过去,又如同石沉大海,根本没有回音。 到了第三天晚上,武田静云说什么也坐不住了,嘱咐手下的副手:不管游击队这次怎么折腾,都不要来找我,你们给我顶住,我今晚说什么也要去见那个镇长,不把民兵队解散,恐怕要出大事! 他也并非草包,隐隐约约觉得这里面大有文章,只是游击队天天来打,又不见闹出多大的动静,每次他去围剿,人家就已经不知去向,等他刚刚坐稳,便又发生一些莫名其妙的状况,不得不前去处理,这在新镇长来之前,可从未发生。 有心派人去长春送信,说明情况,又担心出了双山镇,就被人干掉,因此迟迟不敢有所行动。 殊不知这是梁赞等人定下的疲军之策,就是要把他拖住。游击队的人手和装备毕竟有限,正面突袭绝无胜算,可是不断骚扰,却叫武田静云一筹莫展,哪怕只有一个人前来,在他的办公楼里放一痛鞭炮,也能叫他胆战心惊。 他也不敢单独去见梁赞等人,随身带了四五个保镖,等到了镇政府的大院,见里面灯火通明,虽然已经是夜里,依然有两百多民兵在大院里练武。一个戴着面具的老汉以及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妇在那教拳。 武田静云也是个武官,懂得拳脚功夫,见那老汉和少妇一招一式,都有大家风范,不禁心中骇然:这帮人都是什么来头?单凭这手功夫,便不是等闲之辈。 他哪里知道,那老汉是大名顶顶的南拳泰斗万星河,林彤儿拳脚功夫虽然稍差,但梁赞也少不了教她几手,武功自然要比寻常人高出百倍。 他阴沉着脸穿过人群,也不理会练功之人径直就往二层小楼里闯,到了门前却又被一个刀疤脸的女人拦下,“你想做什么?” 武田静云皱着眉头说道:“八嘎,你不认得我吗?” “我认得你,你是武田静云,可这里是镇长大人的府邸,怎么能说闯就闯?你带枪前来想做什么?”那女人自然就是吴二娘。 武田静云嘴角抽动了两下,“难道我去见镇长,还要解除配枪吗?” 吴二娘点了点头,“当然要,而且只能你去见队长,其他的人必须留在外面。” “岂有此理!”武田静云怒道:“这是谁定的规矩?那些寻常百姓可以在镇政府的大院里操练,我作为双山镇宪兵队的队长,想见一下镇长还要解除配枪?” 吴二娘冷冷地说道:“这是新规矩,你别忘了镇长的身份,是执政大人的妹妹容安公主。你带枪前来,莫不是要挟持公主,要挟执政?放下枪,可以进去,否则就请回吧。” 武田静云怒火中烧,可是来都来了,这么灰溜溜地走了,也太丢人,冷哼了一声将配枪解下,回头又对那几个保镖说道:“你们在这里等我,如果我两个钟头之内不出来,就杀了这个女人!” 那几个保镖端起枪,指着吴二娘的脑袋。吴二娘正眼也不瞧一下,“你们军部的人在双山镇就是这么无法无天吗?” 武田静云也不理会,迈步进了二层小楼,直接去镇长办公室。梁赞已经在那等候多时,他一早就收到褚丹清的消息,知道武田静云要来,因此先叫吴二娘下楼阻他一下,挫一挫他的锐气。 于芳芳坐在办公桌里面拿着一些文件,装模作样地看着。一见武田静云进来,也不起身相迎,先说道:“武田队长,我正要去见你,你就来了。正好我有话要问你。” 武田静云冷哼了一声,“我也有话要问你们!” 于芳芳可不想听他问什么,开门见山说道:“最近的瘟疫,导致几个乡村都成了鬼村,我想知道那些活着的人是如何处理的?” 武田静云一愣,“那能如何处理?既然村子里的瘟疫严重,当然是整村消灭,为了防止瘟疫扩散,全部戒严,要么放火焚烧,要么深埋。” 于芳芳摇头说道:“可是我在来的路上,为什么看到有那么多人暴尸荒野?” “死的人太多,来不及处理也是有的。” 于芳芳道:“那就是了,尸体就那么放着总不是办法,你们宪兵队应该拨一批人,去把乱葬岗的尸体处理掉,不然的话,野狗、老鼠全都去咬尸体,回过头来又流窜到双山镇,就不好收拾,执政大人体恤百姓,他的意思是,鼠疫绝对不能再扩散了。” “宪兵队怎么会做那些事情,镇上有那么多人,叫他们去处理不就可以?” 于芳芳点了点头,“说的有道理,宪兵队还要防范土匪来骚扰,那这样吧,明天派一队民兵代替宪兵队去处理那些死尸,你意下如何?” 759、抗日宣传 武田静云本来是想来取消民兵队,没想到于芳芳三言两语便把他的话头给堵死了,可他还是不肯死心,沉着脸道:“这……不行!” “那就派宪兵队去执行这项任务,要么是民兵队出人,要么是宪兵队出人,二者肯定要选一,你看这件事怎么办才好?”于芳芳面带微笑看着武田静云的眉毛一挑一挑的。 这个问题极难回答,不管怎么选择都无法解散民兵,不过武田静云也是个老油条,哪里会轻易听人摆布?沉吟了半晌道:“那些尸体不必动用日本皇军,明天我叫挨家挨户出一个人来,自然很快就清理干净。民兵队根本就不该存在,所以……” 于芳芳把手一摆,“成立民兵队是我的意思,为什么不该存在?” “有我们大日本皇军保护双山镇,民兵队根本没有必要。” 梁赞笑道:“是啊,你们大日本皇军最近可一直在和土匪厮杀,可是结果如何?” 武田静云微微一怔,拍着桌子吼道:“结果就是那群土匪没有打进来!你还想怎么样?笑我无能吗?” 梁赞冷哼了一声,“没打过来?土匪也好,游击队也好,可连你的办公室都给烧了,你抓到了一个人没有?你这样的效率,凭什么保护镇长大人?” “狗仗人势的东西!我在和镇长大人说话,轮不到你插嘴!信不信我叫人枪毙了你!”武田静云声嘶力竭地大喊大叫。 梁赞哪会受他威胁,“你枪毙我,分明是不把镇长大人放在眼里,不把镇长大人放在眼里,就是不把执政大人放在眼里。” “执政算什么东西?我干嘛要放在眼里?”此言一出,武田静云立即就知道说错了话,不管如何,执政大人是名义上的国家元首,他说这样的话,肯定是要被人抓住把柄的。现在国际社会都不承认伪满政权,日本军部的意见也并不统一,包括如果传扬出去,一个日本的低级军官这样说国家元首,一些外国敌对媒体恐怕就要以此大做文章,说溥仪是日本扶植的傀儡,在国际舆论上对日方非常不利。 伪满政权是日军侵华的一块遮羞布,如果没有了,那日本赤裸裸野心就暴露在世人面前,军部是不希望看到这样的结果的,因此一再强调,在满洲国创立之初,一定要和满洲的官员搞好关系。 果不其然,这一句话便被梁赞揪住不放,“你连执政都不放在眼里,那好,我明天就带则公主回长春,向执政大人说明此事,在写信给本庄司令,要求撤换掉你这个双山镇的宪兵队长。大不了公主殿下的镇长不做,也不能叫你这样破坏‘满日’团结的败类留在军部!” 武田静云真是憋气窝火,也不知道上级怎么会安排一个这么难缠的角色来双山镇,真的要把他撤掉,那他就只能灰溜溜地回日本了。见梁赞义正辞严,他也不敢做得太过分,打了立正说道:“抱歉,是我说错了话。” 于芳芳懒洋洋地说道:“算了,大家都是为了双山镇,没必要闹得那么不愉快。宪兵队守卫双山镇责任重大,所以抬尸体的事就由民兵队出人出力,此事也不需再议。师爷,你就不要反对了。” “小人可不敢。” 武田静云觉得自己简直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那梁赞反对的又不是派哪一队人马去搬尸体?可于芳芳这么一说,反而显得是自己支持成立民兵队一样。只不过事已至此,看来要解散民兵队已经不大可能,转念一想:也罢,反正无非是去抬尸体,那种脏活总要有人去干,我们日本皇军也懒得去理。 武田静云憋了一肚子火,又觉得无处可发,只好说道:“没什么事,那在下就告退了。” “慢着!”梁赞又把他叫住。 “你……你又要做什么?”武田静云没好气地说道。 梁赞笑道:“那些都是被感染尸体,总要拿一些防护服出来。” “没有!”武田静云心中暗骂:这帮人简直是得寸进尺。 “没有?”梁赞一拍桌子,“这件事你可瞒不住,全镇的百姓都知道你们有防护服,否则之前处理村子瘟疫的时候,你们怎么进去的?再说,我亲眼看到前几天你们有一个小队穿着防护服出去的。” 武田静云只好说道:“没有很多,只有十几件,要的话,就来宪兵队取。” 于芳芳点了点头,“如此最好,那师爷,你明天走一趟吧。我这伤还没好,这几天公务繁忙,也累了,你替我送一送武田队长。” 武田静云冷哼了一声,“不必!”说完怒冲冲推门而去。 梁赞和于芳芳对望一眼,哈哈大笑。 按照计划,梁赞是想看一看,日本人的军火库的位置,可是武田静云也很狡猾,一早就把二十套防护服放在新的办公室,不给梁赞四处查探的机会。 梁赞没办法,只好领了二十套防护服,就回了镇政府,然后由吴二娘带着一队人大摇大摆地出了双山镇,处理尸体只是一方面,最主要还是要和游击队通一通消息,另外除了双山镇之外,还有房山、孤家子等地也想招募一些人马,还有就是做抗日宣传。 吴二娘带着众人在各处转了一圈,也是叫镇上的人亲眼看一看日本军部的恶行。游击队早就在各个村做好了宣传准备,山里物资匮乏,也没有多少纸,他们就在墙上、栅栏上、门上、地上,四处写抗日标语。染料不够,就用鸡血、狗血,乍一看上去,鲜血淋漓,触目惊心。 有那些识字的就一句一句地念下去,什么保家卫国、抗日求存、誓杀武田静云、打倒侵略者、还我河山等等,除此之外,还揭露了各种日军恶行,也包括这次鼠疫,以及拿活人做实验的事情,每个人看到都感到义愤填膺。 双山镇的这些民兵本来就对日本人没什么好感,这一宣传,人人都觉得应该把日本人赶出去才对。 到了房山等几个村落还没什么,不过孤家子村已经是一片焦土,村里的人都已经死绝了。那些被烧焦的尸体,就那样横七竖八地堆放在一起,上面还盖着一面日本国旗,血迹斑斑,上写:“武田静云、还我命来”八个大字。 760、旧案一桩 那尸山之下,还有几十条毒蛇,圈成一圈,围成了二十个大字:国殇并民恸,荒郊染碧血,蛇蝎且震怒,匹夫岂不羞? 那些毒蛇来回蠕动穿梭,不住翻滚,可这二十个大字却始终如初,看到的人无不啧啧称奇。有识字的把这几句话念出来,所有人都沉默不语。 也不用吴二娘开口,便有那热血汉子,高声断喝:“日本人屠杀我们双山镇的村民,我们还叫他们留在这里?连这蛇蝎畜生都知道羞耻,难道我们堂堂中国人,就任人欺凌!” 又有人说道:“这些毒蛇久久不散,莫不是上天指引,要我们杀光小日本!” “没错,那血旗一定是冤魂所写,要我们大伙去找武田静云报仇。” 迷信这种东西和所谓的理想一样,都最容易蛊惑人心,虽然手段并不高尚,但是却极其有效。如果游击队只是单纯说教的话,那这些民兵未必肯听,可如果用这样的方法,让他们以为是上天的旨意,那他们定然会站到自己这边。 阮秋是驱蛇的高手,事先在尸体旁挖好了一个坑,把药物按照字样填在其中,那些毒蛇被药力所困只能沿着事先设好的路径爬来爬去,却始终走不出这个坑,双山镇与世隔绝,镇上的人文化不高,大多数人都是文盲,对鬼神之说尤为笃信。就算不识字,可是那蛇形不变,也叫他们觉得匪夷所思,再加上日本人罪行累累,也是他们亲眼目睹,因此对此事深信不疑。 吴二娘趁机说道:“诸位兄弟,都冷静一下,听我说。” “还有什么好说的,日本人坏事做尽,我们这就回去杀进宪兵队,取了武田静云的猪头!” 众人纷纷附和。“对,如果还留着他,那我们真的就连畜生都不如了。” 吴二娘劝道:“听我说,既然是上天的意思,那武田静云肯定是活不成了,这叫多行不义必自毙。咱们就算要造反,也要等待时机成熟才行。只要兄弟们有这个心,镇长一定会成全大家的!” “镇长也是日本人的走狗,我们可不信。” 吴二娘道:“不是,镇长就是镇长,她自有打算,不然组织我们民兵队做什么?不过现在动手,我们手无寸铁怎么可能是日本人的对手?所以暂时不要做无谓的牺牲。今天的事,谁也不能说出去,要打的时候,会有人通知你们。总之日本人的恶行,天怒人怨,咱们做好准备,只要等我一声令下,我们就把在双山镇的日本鬼子一网打尽。不过有谁走漏了消息,恐怕是要遭天谴的!” “哪个不要命的,敢说出去?老子先宰了他!”也有那游击队的人在队伍当中,先把这句话搁下,免得有人告密,坏了大事。 行动的具体细节,不便和这些人多讲,只要他们听从镇政府的命令就可以。叫他们随时待命,不要乱走,也是为了不走漏风声,虽然只是民兵队里的一部分人,不过从双山镇内部出其不意地解决敌人,这些好汉已经足矣,到时候镇里镇外,里应外合,就能把这些日本兵全部剿灭。 不过谁也没想到,就在当天,双山镇内却发生了变故。 原来在开大会的时候,梁赞说百姓有什么困难可以直接找镇政府解决。 那汉奸苟读按照梁赞的要求家家户户去统计有什么麻烦事。他才懒得去管百姓疾苦,就派了几个人替他去打听,刚开始无非是都是张家丢了一只鸡、李家的山墙倒了,老王家没有米下锅,等等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他是个坏心眼的,叫人把这些乱七八糟的事都记下来送到梁赞那里去,反正你们爱找麻烦,那我也给你找一些麻烦。只不过他总是觉得这些麻烦都不够大。 不曾查看卷宗时,发现有一个开饭馆的王寡妇曾报案。 说上个月,有个日本浪人在饭馆喝醉了酒,见那王寡妇长得不错,便给抓到里屋给奸污了,饭馆老板咽不下这口气,就和那日本浪人厮打起来,结果被日本浪人失手打死。于是老板娘便成了王寡妇,当时王寡妇便找到了前任镇长要那日本浪人偿命,前任镇长不敢得罪日本人,以镇政府不是断案的衙门为由,把这件事交给武田静云处理。 后来武田静云为平息众怒,给了那王寡妇五千块钱的支票,当作赔偿。 王寡妇不服,却又报官无门,心里想着,丈夫已经死了,也没什么办法,就只好收下了那五千块钱的支票,可是双山镇又没有银行,她拿着那张支票也提不出钱来。于是卖了家里还值钱的东西,凑了不少路费,就去了长春,结果到了银行,人家告诉她:这是一张空头支票,根本没有钱。 她气不过,就又回来找武田静云,武田静云却骗她:是长春的银行没有钱,也许你去其他的地方就能提到钱了。 她一个乡下人,也不懂得这些,就问武田静云:要去哪里取。 武田静云告诉她:去日本、南洋、广东、都没有问题。总之赔偿已经给你了,你就不要再来烦我。 也不等王寡妇多问,就把她给赶了出来。 王寡妇丈夫一死,家道中落,产业也卖了,饭馆开不下去了,她一个小脚女人,要她去日本、南洋,那些地方何止千里,她怎么可能去得了,手拿着那张支票,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正在一筹莫展之际,恰逢新镇长到任,又说关心民生疾苦,她就又把这件事对苟读的手下讲了。手下就写了一份卷宗送到苟读的手里。 苟读觉得这是一个报复梁赞的好机会,心想:你们口口声声说要替百姓解决困难,我倒要看看这件事,你怎么解决。你处理的不好,武田静云能叫你人头落地,处理好了,恐怕也要和武田静云结下梁子,到时候你们在双山镇还能立足? 就算再不济,你拿出五千块钱来给这女人也是你们的损失。就当是出一口恶气也好。 他对其他的事都不上心,唯独此事一定要亲自上报,于是就带着那王寡妇找到于芳芳,把事情的经过讲了一遍,然后说道:“王寡妇可怜啊,镇长大人,你们口口声声说什么解决民生疾苦,现在那日本浪人还逍遥法外,王寡妇的五千块钱也没到手,家破人亡,你看这件事,该怎么处理才好?” 761、女童镇长 苟读说这番话的时候,恰逢梁赞去宪兵队未归。花绮楼和桂花照顾花雪晴,还要查看镇里的一些卷宗,而万星河要训练民兵,武芊芊等人又要给人看病,镇长办公室里就只有于芳芳和林彤儿两个女孩。 梁赞不在,于芳芳年纪又小,没什么主意,只好对苟读说道:“这件事等师爷回来再做决定。” 苟读老奸巨猾,哪里能给于芳芳这个机会,“王寡妇人已经到了,就是想找镇长大人讨个说法,莫不是以镇长大人的身份还怕了那些日本浪人吗?既然这样,就不要说什么为了民生疾苦了。” 林彤儿道:“这件事是真是假又不得而知,就算要处理,也要调查一下不是?” “此事千真万确!”苟读说完推开大门,不多时就领着王寡妇回来,“王寡妇在此,你们可以当面对质。” 于芳芳想了想,“那把事情的经过再讲一遍。” 那王寡妇也不知道苟读没安好心,便哭着把之前的事一五一十地又说了一遍,果然与苟读的叙述吻合。 说完之后跪在地上,哭诉道:“那些日本浪人无法无天,没人敢管,既然你是钦差大老爷,无论如何也要给我做主,不然的话,我干脆就一头碰死在这里算了。” 于芳芳知道此事非常棘手,眼看着民兵就要起义,这个时候如果和日本人翻脸,实在是不合时宜。王寡妇见于芳芳面有难色,以为报仇无望,再加上苟读之前怂恿,真的就一头向桌角撞来,林彤儿就在一旁,哪能叫她死在这里,纤手一伸,将她拦下,“急什么嘛?这件案子暂时搁在这,我们镇长答应给你做主就是了。” “前任镇长也是这么说的。”苟读不疼不痒地一句话,那王寡妇听到,就又要寻死觅活。 林彤儿一拍桌子,“好了!都说了要给你做主,你还哭什么?” 苟读见林彤儿年岁也不大,便故意说道:“那些日本浪人在双山镇无法无天,犯下了多少案子,前任镇长德高望重,不还是被日本人弄死了?我看这些个小孩儿,乳臭未干,能做得了什么大事?” 林彤儿心中一动,“你是说前任镇长是被日本人弄死的?有什么根据?” 苟读假装刚才失言,赶紧捂住嘴巴说道:“我没说过……” 林彤儿道:“你当我们在场的人都是聋子吗?这里没有旁人,实话实说。” 苟读犹豫了一下,道:“好吧,证据肯定没有。不过前任镇长一向身体无恙,却无缘无故得了怪病,日本人便以瘟疫为由,带走治疗,不曾想当天晚上就命丧黄泉。只说是得了瘟疫死了。可是根据他们家的老管家交代,在事发前一天,他就曾处理过王寡妇的案子,特地找来那个日本浪人来询问,那日本浪人走后,过了没几天,镇长就得了病,你说此事是不是很蹊跷?” “你的意思是,他要处理日本浪人,反而被害死了?”于芳芳皱了下眉头。 苟读撇着嘴说道:“那也只是猜测,他恐怕未必敢处置什么日本浪人。” 林彤儿看了看于芳芳,问道:“双山镇有多少个日本浪人?那杀人的又叫什么名字?” 苟读道:“双山镇的日本浪人也有十五六个,平日里拉帮结派,欺男霸女,仗着日本军部撑腰,无恶不作,已经似乎镇上一害,却没人能管,他们当头的叫做浅见太郎。当然了,你们不管这件事,也在情理之中,毕竟这里说了算的是武田队长,不是容安公主。” “那可未必!”于芳芳眉头一皱,心中暗想:小日本最是可恶,难道真的任由他们胡来?王寡妇今天就在这里,如果我不敢处置,那就要叫人笑话我这个镇长无能了。反正最后也是要杀日本人,那不如先杀他几个立威,也叫双山镇的民兵看看,我们可不怕什么日本宪兵队。想到这里于芳芳接着说道:“好,既然民怨沸腾,那就不能置之不理。王大婶你放心,这件案子我立即着手去办。” 林彤儿稍大一些,分得清轻重缓急,现在就抓人,等于是摆明了要和日本人为敌,对将来的行动大为不利,赶紧劝道:“镇长,你不是来真的吧。” 苟读忙说道:“对了,来告状的可不止一个王寡妇,镇里的卷宗也有的是,只是全都被前任镇长扣下了。你大可以拿来查看。” 于芳芳道:“那你去拿来!” 苟读答应一声,转身又出去,过了许久,从档案室拿来厚厚一摞状纸,往破办公桌上一放,“都在这里。” 于芳芳也识文断字,把卷宗随便抽出几分,果然有不少状告日本浪人的恶行,抢粮、抢钱,打架斗殴、调戏妇女等,时有发生,只不过王寡妇的这个案子闹出了人命,所以最为恶劣。“看来这几个日本浪人已经横行久已。此害不除天理难容。” 林彤儿微微一愣,“你可想清楚。是不是真的要管。” 于芳芳对日本人恨之入骨,见了这么多卷宗,又见王寡妇哭得好似个泪人,再想起自己父母惨死,咬了咬牙说道:“我早晚都要报仇,何必拖延?不必等师爷回来,就这么定了。来人!” 外面也没有人守着,就只有林彤儿一个人在她身边保护,林彤儿只好装模作样地打了个立正,“人在呢!” 于芳芳道:“传我的命令下去,派一队民兵上街,见到日本浪人就给我抓来。特别是那个罪魁祸首,什么浅见太郎的,务必缉拿归案!我要亲自审问。” 林彤儿张大了嘴巴,“啊?你要问案?” “还不快去!”于芳芳瞪了林彤儿一眼。 林彤儿拿她也没办法,只好试探着问道:“那……他们要是反抗怎么办?” 于芳芳道:“民兵队白组织的吗?再说你的武功也不弱吧,他们要是反抗,就打到他们不反抗为止,快点去吧。苟读老爷子,你帮我通知民兵队一声,在镇政府门前摆几张桌子,我要公审浅见太郎那个狗贼,替王寡妇报仇伸冤!” 762、老少捕快 林彤儿也是小孩脾气,虽然觉得于芳芳这事做的鲁莽,不过要抓那些日本浪人,倒是大快人心的一件事,也不和花绮楼商量,快步到了练功场,把此事对万星河一讲,要提三十个民兵去街上抓人。 按理说万星河阅历丰富,不应该是个莽撞的人,但是他生性散漫,喜欢自由自在,这几天困在此地教拳,每天还要对着吴二娘,实在是憋得难受。外孙、女儿也都见过了,那些民兵又都是半路学艺的庄稼汉,理解不了他的高深武功,万星河也没那个耐心去教,最近没有什么新鲜事干,总觉得百无聊赖。林彤儿把此事一说,万星河与她一拍即合。那些民兵也觉得这事新鲜,更何况受气也受够了,因此一个个都想去参加。 当即二人从民兵里挑了三十个人,也不和旁人打招呼,兴冲冲地去双山镇的大街上抓日本浪人去了。 到了街上,只要看到日本浪人,话不多问上去就揍,也不需要万星河和林彤儿出手。这里的日本浪人其实都是穷困潦倒的小混混,在日本呆不下去了,才来到中国耀武扬威,真正有作为的,武艺高强的,早就加入黑龙会或者虹口道场,再不济的也会去长春、沈阳那样的地方谋生。就算如柳生一叶那样特立独行的浪人,也只会找高手切磋,却不会欺压乡里。 双山镇是个穷乡僻壤的地方,这里的日本浪人能有什么真实本领?他们也不是民兵队的对手,一个个被打得头破血流,没多一会儿就抓了七八个。 问了他们浅见太郎在哪里,那些人被打得不轻,也不敢隐瞒。只能如实告知。 一般浅见太郎都是和其他浪人一样在大街上闲逛,弄得各家各户的大姑娘小媳妇,都不敢出门,今天他带着几个人找了个小饭馆混吃混喝,这家饭馆也没有什么招牌,浅见太郎也算是常客,只不过从来不给钱,那老板不敢管他要,因此经常在饭馆里一坐就是一整天。 万星河和林彤儿三十人到了小饭馆,堵住出入口,将饭馆团团围住,后面看热闹的老百姓倒是跟了一大堆,有机灵的一看这架势都闪到一边,万星河站在门口大声说道:“衙门口办案,除了日本人之外,闲杂人等都退出去。”他也是有一阵子没和人打架了,手痒得很。 此时不是饭口,饭馆里也没几个客人,见状全都溜了出去。 那几个日本浪人面面相觑,见来人是个干瘦老头,身旁还站着一个年轻貌美的小妇人,顿时双眼放光,他们也不把万星河放在眼里。其中一人慢慢起身,把万星河打量了一番,一条腿踩着板凳,骂道:“八嘎,你们是什么家伙?” 那日本人的中文也不太流利,留着两撇小黑胡,一脸不屑一顾的神情。 林彤儿冷笑了一声,“镇长大人要你们去一趟,谁叫浅见太郎?” 正对门口的座位中坐这个一个壮汉,一脸横肉,把腰间的两把武士刀往桌上一摔,“我就是,你们是什么东西?” 林彤儿上前两步,娇咤道:“我们就是镇长大人的亲信,是民兵队的,识相的跟我们走一趟。” 几个日本浪人互相看了看,然后哈哈大笑,那小黑胡淫笑着说道:“花姑娘,你的毛长齐了吗?也配叫我们和你走一趟?我和你走一趟,咱们先去里面谈谈心……” 说着话,端起桌上的一个酒壶,咕嘟咕嘟喝了两大口,还没等放下,林彤儿手里扣着一枚铜钱,对着酒壶打去,便听啪的一声,壶底被打得粉碎,酒水淋了那人满身都是。 那人微微一愣,“什么妖术?” 旁边一个胖子说道:“是这花姑娘搞鬼,我们最喜欢会武艺的花姑娘了。” 这帮人也是喝得醉醺醺,仗着酒劲就更不把什么镇长大人、民兵队放在眼里,那胖子摇摇晃晃奔着林彤儿走来,伸出右手去抓林彤儿的胸口,“走吧,我们不会白玩你的,完事给你一筐鸡蛋怎么样?” 林彤儿面无表情,也不答话,见他右手伸到胸口,这才微微一笑,“留着孝敬你老娘吧。”左手一探抓住对方手腕,右手对着腋窝一点,那胖子只觉得肋下一麻,登时把脚尖踮起,上半身又缩成一团,动弹不得。 林彤儿上前一步,钻过他的腋下,回身飞起一脚,直接将他踹到门外,“抓了一个,先绑了!” 门口早有人拿着麻绳,将那胖子按倒在地,七手八脚地把他捆了个结结实实。 剩下的四个日本浪人微微一愣,没想到这小姑娘看着柔弱,力气可不小,而且出手如电,倒是个厉害角色。 不过那小黑胡依然不把林彤儿放在眼里,笑着说道:“原来你喜欢玩捆绑,不如把你捆起来,咱们一起来玩啊?” 嘴上笑着,手上可不含糊,手中抓着半个酒壶,他的腿又是踩在凳子上,腕子一翻将那酒壶从腿下打出,直取林彤儿面门。 万星河叫了声:“彤儿,当心!” 说时迟,那时快,林彤儿一个前扑,低头让过酒壶,单足从背后倒勾,脚跟正好踢在半个酒壶,说了声:“不要脸!”那酒壶在她足尖一抹,反而重新折回,小黑胡见势不妙,抽出武士刀将酒壶打得粉碎,然后大吼一声,冲上前来,对着林彤儿的腰间便是一刀。 林彤儿身形一转,让过刀锋,回手就是一个嘴巴,打得那小黑胡原地转了两圈,坐到在地。 又一人冲上,挥刀横扫,彤儿双腿一分,来了一个大劈叉,跟着用腿勾住那人腿弯,“躺下!”那人站立不稳,果然向前扑倒,手里还握着武士刀,前扑的力量太猛,将那张饭桌也一劈两半。桌上的酒菜撒了一地,浅见太郎的两把刀也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饭馆的老板见状,忙喊道:“别打烂了东西啊!” 林彤儿道:“打烂了找镇长赔给你!”说完腾地跳起,抓起那日本浪人便又向门口抛去,暗地里内力一吐,打得他口喷鲜血,趴在地上半天也起不来。 万星河嘿嘿一笑,“这就叫死扑街!彤儿打得不错。” 763、私设公堂 其余的三个日本人见状,再也不敢小觑,浅见太郎捡起地上的武士刀骂道:“八嘎呀路,你这个低等民族的花姑娘,敢打我们日本人?” 林彤儿怒斥道:“不要脸,打的就是你们!乖乖跟我回去,不然全都打趴下。” 民兵队里有人可听不下去了,“日本人算什么高等民族吗?抢男霸女的事还少干了?” 在这里就属浅见太郎的身手好一点,勉勉强强算是个四段武士,对付一两个民兵还不成问题,但是要对付像林彤儿这样的高手,可就相形见拙。他也有自知之明,一来不是林彤儿的对手,二来对方人多势众,他不敢造次,犹豫了半天说道:“想带我走,得先争得武田队长的同意,如果是武田队长派人来,我自然会走,中国人……还是算了。” “少废话,把刀放下!”林彤儿喝道。 浅见太郎不敢不听,不过尊严还是要保持住的,将刀收起,冷冷说道:“我现在就去找武田队长,谁敢拦我,回头就枪毙!” 说完迈步要走,林彤儿脚下一个扫堂腿,浅见太郎早有防备,纵身一跃,人在半空就被林彤儿一枚铜钱打中檀中穴,她也和梁赞练过飞云点穴手,虽然不能隔空点穴,但铜钱镖却能弥补这一点。那浅见太郎还保持着纵跃的姿势,动弹不得,四脚朝天摔在地上,门牙险些被磕掉两颗。林彤儿一脚踩住,“绑了!” 两边早有人上来将浅见太郎五花大绑,其余两个人本人目瞪口呆,来中国这么久,几时见过这么神奇的点穴功夫?当即跪倒在地,连连磕头。 又来几个人将那二人也一并绑走。人群中却是阵阵喝彩。 从来只有日本兵抓中国的老百姓,日本人被抓可还是头一遭。 万星河摇着头,一副愁眉苦脸的模样,“还以为能好好伸伸腰,结果五个浪人被你一个给收拾了,我这一身的本领还没展示呢。” 林彤儿扑哧一笑,“行刑交给你。” 万星河哈哈大笑,“我倒要看看,你和于芳芳把这个案子怎么断。” 一大堆群众簇拥着林彤儿和万星河等人,全都赶到镇政府来,沿途又抓了几个日本浪人,按照于芳芳的要求,那里早就摆上几张破桌子当作公堂,就在镇政府的大院里,足足十五个日本人被押进来,跪成两排。 于芳芳端坐在桌子后面,花绮楼则坐在旁边,他现在才知道这件事,可惜的是已经来不及阻止。只好跟着于芳芳一起胡闹。 七名飞云门的女弟子也不给人看病了,只从小窗户里向外看着热闹。 国家兴亡这样的事对于她们七个来说还没有什么体会,毕竟武家村和双山镇一样都是与世隔绝,一切只要听从掌门师兄的安排就好。忽然见这么多日本人跪在地上,她们还觉得很好奇,殊不知,这几人随时都要血溅当场。 浅见太郎抬头正看到穿着军装的花绮楼,以为他是个日本人,连忙用日语问道:“这位先生,为什么把我们抓到这里来?” 花绮楼向于芳芳看了一眼,对他说道:“因为王寡妇的丈夫被杀一案,老实交代,免得皮肉受苦!” 浅见太郎怒道:“那件案子不是已经完了吗?干嘛还要抓我?” 于芳芳也不会审案,就请花绮楼帮忙。花绮楼只叫王寡妇当众把那天的事实陈述了一遍。然后问道:“王老板是不是被你所杀!” 浅见太郎道:“那是误杀,武田队长已经出了五千块钱,平息了此事。还想怎么样?” “五千块钱在哪里?”王寡妇道:“我到现在也没拿到一分钱,现在给我钱我都不要了,你们日本人欺人太甚,我只要替我丈夫报仇!” 于芳芳道:“我会替你主持公道,浅见太郎,本主问你,是否杀了王老板?” 此事双山镇尽人皆知,浅见太郎也不想狡辩,“人的确是我杀的,不过此案已结,现在旧事重提,是什么原因?” 于芳芳又问道:“前任镇长是怎么死的?” 浅见太郎微微一愣,“是得瘟疫死的。” “有没有医生证明?”花绮楼问道。 浅见太郎冷笑了一声,“瘟疫死了那么多人,也不见人人都有医生证明,你们问我这个是什么意思?” 于芳芳道:“前任镇长见过你之后就死了,这件事本主觉得奇怪。所以要重新调查此事,你最好从实招来。” 浅见太郎哪里会轻易承认,“不知道,没什么可招的。” 于芳芳点了点头,“那好吧。”说完从桌子底下拽出一把尖刀,丢给王寡妇,“你替你丈夫报仇!” 王寡妇接过刀来,却吓得脸色煞白,她是个老老实实的平民百姓,这辈子也没想过要杀人,怎么也想不到这公主判案与众不同,居然要她亲手报仇。在于芳芳看来,能手刃仇人自然大快人心,可没想到旁人未必和她一样心狠手辣。 王寡妇哆哆嗦嗦走到浅见太郎旁边,迟迟也下不去手。 浅见太郎也吓得冷汗直流,挣扎着站起身,怒道:“这是私刑,我可不服。” 于芳芳冷冷说道:“以前双山镇的公堂都是你们日本人开的,没有公平可言,所以不得已才动私刑。你人也不老实,不必和你客气,前任镇长怎么死的,你不说也罢,反正本主不在乎。能叫王大姐手刃仇人,也同样可以结案。” 苟读可没想到这个镇长的胆子这么大,大庭广众之下要杀日本人,这被武田静云知道自己也参与其中,那还得了,赶紧劝道:“镇长大人,那件案子的确已经了结,又没有新的证据,还是不宜杀人啊!” 于芳芳白了他一眼,“报讯的是你,摆公堂的也是你,现在替他求饶的又是你。除非他说明白前任镇长的死因,否则我就杀了他一个日本浪人又能怎么样?难道日本人杀人就不用偿命?王大姐,你要是不敢动手,本主帮你!” 说完于芳芳绕过桌子,从王寡妇手中接过尖刀,奔着浅见太郎走来。 浅见太郎见她是要来真的,又见她满面怒容,手中的刀就在旁边晃着,心中暗想:死在这里多有不值,大概这个公主掌握了什么情报,才敢这么明目张胆,与其这样,不如说出事情,想到这里他才说道:“先别动手……好吧,前任镇长的确是我下毒害死。” 764、民愤难平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连苟读也没想到前任镇长真的是被人毒死。 这件事阮秋等人已经和梁赞分析过了,梁赞自然要对林彤儿和于芳芳等人讲,因此于芳芳反而不觉得如何惊讶,除了佩服梁赞料事如神之外也别无他想。 “你是怎么害死他的?”于芳芳厉声喝道。 事已至此,浅见太郎也不隐瞒,当众说道:“杀了一个王老板并没有什么大不了,五千块钱的确是出了,只不过是给了前任镇长,王寡妇手中的是一张空头支票提不出钱来,那镇长也答应平息此事。” 众人又是一阵议论纷纷,原来给王寡妇的抚恤金被镇长中饱私囊,如此说来,那前任镇长可以说是死有余辜了。 浅见太郎接着说道:“日本军部也不是心疼那五千块钱。杀他也是另有原因。” “什么原因!” 日本武士也不是人人都视死如归,浅见太郎充其量是个混混,跟军部有些往来,却不必听军部指挥,什么国家利益,民族大义、效忠天皇云云,日本人也讲那些忠孝礼教,只是这个时候刀子架在脖子上,浅见太郎可顾不得那些,咬了咬牙,说道:“其实双山镇的鼠疫是从何而来?那是日本军部派来了一个专员,将一些作为实验品的兔子、老鼠交给前任镇长,要他偷偷放去指定村落,同时吩咐他外面村的人不许进入双山镇,所以后来取消了双山镇的市集。刚开始前任镇长只是依照吩咐做事,可是后来爆发了大的瘟疫,他才知道那些兔子、老鼠究竟是什么东西。” 花绮楼皱了下眉头,“那是携带鼠疫病毒的宿主!” 浅见太郎道:“正是如此,前任镇长见死的人太多,就找武田静云理论,还曾扬言此事一定要公诸于世,不得已……武田队长才叫我用毒把他杀了,说他也得了瘟疫,为了避免事情败露,将他全家赶出双山镇,现在……恐怕已经死在乱葬岗,成了一具具尸首了。” 众人闻听更是群情激奋,“太不像话了。” “那我们整个双山镇当实验场了吗?” “找武田算账去!” 万星河大声喊道:“先别吵,此事看来大有文章,问清楚再说。浅见太郎,我问你,为什么日本军部要选在双山镇来做这个病毒实验?” 浅见太郎阿斗:“很简单,因为双山镇地处偏僻,与世隔绝,交通也不便利,病毒没那么容易传播出去。之所以在这里做实验,就是想研究鼠疫病毒的扩散速度,以及控制效果。不过出乎军部的意料之外,大概双山镇的老鼠太多,本来只想用孤家子村作实验,最后却蔓延到了整个双山镇下面的村庄,甚至长春周边也发生了个例,为了避免事情败露,杀镇长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好个不得已而为之!”林彤儿怒道:“你们这就是草菅人命,我们中国人是人,不是老鼠兔子,怎么能拿来做这种丧心病狂的实验呢?” “那也是军部的意思,我不过是奉命行事。另外……还有一件事,我不得不告诉镇长大人。” “快说!”于芳芳提着刀喝道。 浅见太郎犹豫了一下,才说道:“据我所知,从现在开始,军部的医生不会再来双山镇了。因为病毒的效果出乎意料的好,他们已经试验成功,只等双山镇这里也被病毒感染,所有的日本人都会撤离,并且在要道布下天罗地网,防止村民逃窜,你们全镇的人,最后都要死于鼠疫。最后侥幸不死的……也要被屠杀。” 在场众人听到这里,立时炸了,“小日本实在太可恶了,咱们现在就去平了宪兵队吧。” “杀了这个浅见太郎!” “杀了武田静云!” …… 人群一阵大乱,纷纷向前冲,要不是民兵队的人拦着,恨不得立即就把浅见太郎等人撕成碎片。 花绮楼却心中一动,“日本军医不会再来,那双山镇就和恩孝祠堂那些闹过瘟疫的地方一样,成为十数年叫人闻风丧胆的鬼域,在此地隐居,真是最好不过。” 浅见太郎喊道:“我之所以把这件事告诉你们,就是要你们知道,杀了我没有用,最后大家都是要死,不如等大瘟疫爆发之前,趁早离开此地。只是不知道你们能否走得了。” 于芳芳早就听不下去了,正要抽刀动手,花绮楼却站起身问道:“浅见太郎,你说的都是实情?” 浅见太郎点了点头,“我身边的日本武士都可以作证。” 其他人这时还有什么可说的,既然浅见太郎怕死,已经承认了一切,他们也只好俯首认罪,不过有人还是不服气,“杀人的是浅见太郎,跟我们这些人没有关系,我们在日本也是穷苦百姓,到中国来无非就是混口饭吃。一切的事情都是军部那些人安排,与我们无关,求镇长大人开恩。” 于芳芳可不管他是否是穷苦百姓,怒斥道:“你们这些败类在日本混不下去,就算来中国也是一样末路穷途,就不如送你回日本老家!”说罢提起刀来,一刀刺入后心,说话那人当场毙命。 花绮楼未曾想于芳芳说动手就动手,想要阻止已然不及,其实那日本浪人未必作恶,于芳芳戾气太重,此举未免有滥杀无辜之嫌。 于芳芳还要再杀第二人,被花绮楼拦下,“慢着,镇长,等他们签字画押。” 于芳芳冷哼了一声,这才退开,花绮楼早就写好了认罪文书,叫浅见太郎在上面按了手印。心想:有这个在手,将来一旦抗日胜利,又或者把消息传扬出去,就可以把日本人的罪行公诸于众,杀几个日本浪人,对时局的起不到太大的影响。 那些个日本浪人见于芳芳凶狠,而万星河与林彤儿武艺也高,没人再敢反抗,纷纷画押。 浅见太郎按完了手印,问花绮楼道:“你也是日本军人,为什么要帮着中国人?” 花绮楼穿的是日本军装,只是微微一笑:“因为军部要杀人灭口,就好像对付前任镇长一样,你们这些日本浪人知道的太多了。” 就在这时大院外一声枪响,花绮楼抬头一看,却是其中还有一辆日本军车,上面架着一挺机关枪,后面是一百多荷枪实弹的宪兵匆匆赶到,车停在门口,武田静云下车喊道:“敢抓我们大日本帝国的武士,镇长大人,给我个交代!” 765、戏弄武田 双山镇才多大的地方,浅见太郎被抓,武田静云很快就得到消息 浅见太郎一见他来,立时觉得腰杆硬了许多,对花绮楼说道:“我一定要向武田队长问个明白,抓我到底是不是军部的意思。” 花绮楼见此事已经无可挽回,冷哼了一声,“可惜你再没有这个机会!”说完夺过于芳芳手中的短刀,将浅见太郎当场割喉。 于芳芳惊道:“花老板……” 花绮楼将于芳芳挡在身后,低声说道:“武田静云问起,你就说这两人是我杀的!这个认罪状收好,将来说不定另有他用。” 声音虽然不大,还是被万星河听到,花绮楼这是要把责任一肩承担,这么多日本兵全副武装,民兵队手无寸铁,人再多又能如何?虽然在场的几人武艺高强,但是如何能一口气杀光一百多人?更何况在场还有许许多多无辜群众? 万星河虽然不喜欢花绮楼,但他危机关头,应变奇速,又敢于挺身而出,倒是令人钦佩。 武田静云见浅见太郎被杀,顿时恼羞成怒,“在场的老百姓,分开两边,全都蹲下,双手抱头,一个也别动。不然统统枪毙!” 车顶上的机枪手,以及那一百多个日本兵,把枪对着众人,哪个不要命的敢多说一句?就算心中不满,也只得依言照做,那些民兵队也不例外。 武田静云也暗自握枪在手,走到人群中间,但他知道中国人武艺高强,因此不敢上前,就在离于芳芳几步的距离,停住脚步,声嘶力竭地吼道:“镇长大人,你这么做实在欺人太甚!” 本来武田静云就是一脸横肉,此时怒火中烧,脸上的肌肉挤成一团不住跳动,更显得狰狞可怖。于芳芳却毫无惧色,一字一字地把话说的异常清楚:“浅见太郎杀人害命,死有余辜,杀害王老板以及前任镇长的事,他已经亲口承认,所以本主将他就地正法……” “胡说!”不等于芳芳把话说完,武田静云端着手枪恶狠狠地说道:“大日本帝国的臣民在中国享有领事裁判权,别说他未必犯法,就算有罪也只能由我们军部裁决,几时轮到你们私设公堂,擅作主张!你处置你们中国人,我绝不会过问,可是这十几名日本武士还轮不到你们中国的衙门来审!” 武田静云已经开始怀疑于芳芳的身份,但是毕竟名义上她还是执政的人,因此不便杀她。只是这口恶气说什么也咽不下去。“来人,把我们的人带走!封锁镇政府!” 一声令下,就有十几人上前,要给那些日本浪人解开绳索。花绮楼却忽然说道:“且慢!” 武田静云怒道:“你要做什么?我正要说你,我刚才亲眼看到你杀死浅见太郎,你也是日本人,难逃关系,最好跟我去宪兵队交代清楚!” 花绮楼深吸了一口气,脑中飞快地旋转,琢磨着如何化解眼前的危机,自己被带走事小,但是这武田静云气势汹汹,此事怎么可能善罢甘休? 他缓缓向前走了两步,笑了笑,说道:“没错,人是我杀的,你知道我又为什么杀他呢?” “废话,我看你和中国人是一伙的!”武田静云咬牙切齿地说道:“到了宪兵队你最好老实交代,究竟这个公主是什么来头,把好好的双山镇搅得鸡犬不宁!” 花绮楼摆了摆手,“这句话我要问你!” “岂有此理!”武田静云道:“我有什么把柄抓在你手上?我是宪兵队队长,少佐军衔,你虽然在山口健雄手下做事,充其量是个下等兵,有什么资格来问我?” 花绮楼冷哼了一声,“我有没有资格?我和山口先生是黑龙会派此执行特殊任务的,有山本先生的推荐信,又有执政大人的委任状,你问我有没有资格?不如写封信去问一下本庄司令。” 武田静云不敢造次,只能说道:“这件事我一定要会问。” 花绮楼笑道:“我倒要问一问你,你口口声声说日本臣民在中国有领事裁判权,可双山镇是什么地方?” 武田静云一愣,花绮楼又上前一步,用日语昂首说道:“双山镇现在是满洲国的土地,你这句话,错得离谱,有严重的分裂满洲的倾向!你一口一个中国人,一口一个中国人,是不是当满洲国是不存在的?当日本关东军不存在?还有没有把本庄司令放在眼里,有没有把天皇放在眼里!” 花绮楼也是伶牙俐齿,博学多才,在九霄楼大会上要不是欧阳冰有意偏袒梁赞,那夺魁者必是花绮楼无疑。武田静云不过日军一介武夫,被花绮楼说得一愣一愣的,半晌都没回过神来,花绮楼越说越气,一个箭步蹿到武田静云面前,甩手就是个大嘴巴,“八嘎!” 武田静云有些发懵,立即打了个立正:“嗨!”转瞬间又觉得不对,手中的枪已经举到一半,当场就想把花绮楼击毙。花绮楼又怎么会给他这个开枪的机会,使个“上步游龙”的身法,也不见他有多大的动作,匪夷所思地就绕到了武田静云的身后。 武田静云的手指都已经要扣下扳机,眼前的人却不见了。正在纳闷,声音却从身后传来,“双山镇是满洲国的土地,不管是本庄司令还是驹井先生,都曾说过:生活在满洲的大和族是满洲国五大民族之一,我们满洲国各民族一律平等。所以根本不存在什么领事裁判权。镇长大人是受执政委派,又是黑龙会推荐,有权处理本镇的杀人案件。浅见太郎原籍是日本人不假,不过现在他是满洲国的臣民,就应该遵守满洲法律。我代表军部执行死刑,也合情合理。” “满洲法律也没有经审问私设公堂一说!”武田静云回过头,那花绮楼却不知怎么又转到了他身后,而且如闲庭信步一般,在旁众人,除了万星河之外,谁都看不出他使了什么轻功,而武田静云手端着枪,也无处可发。 花绮楼接着说道:“王老板的案子也是私设公堂,为什么就无人问津?军部的意思,是要建立一个法制国家,也不是叫日本浪人任意胡为,你开了五千块钱的空头支票,就草菅人命,既然如此,那我为什么不可以?” 766、血战双山 这几句话,花绮楼说的是中文,就是要在场的老百姓听得清楚。 武田静云无言以对,不管他如何转圈,花绮楼却始终在他身后。渐渐地武田静云也知道事情不对,这个小兵似乎是有意如此,如果他突然从背后捅我一刀,那还了得?到了现在武田静云已经是满头冷汗,忽然想到自己深入险地,已经被强敌环伺,机关枪远架在大门口,如果这个花绮楼突然发难,也来不及救援,稍有差池就小命难保。 “那你说怎么处理?我们日本武士,都是天皇的子民,总不能死得不明不白!” “冤有头,债有主,杀人也要偿命,这件事我帮不了他。否则双山镇百姓都看在眼里,你叫军部如何向满洲国的子民交代?如果不杀他,难免要破坏‘满日’团结,还望你体谅。” 武田静云冷哼了一声,“你口口声声说自己是军部的人,难道我就不是?军部的方针是什么,我想,我应该比你更清楚。” “那你说说看,军部的方针到底是什么?”花绮楼咄咄逼人。日本军部的目的无非是要侵华,这样的事武田静云就算心知肚明,又怎能当众承认,他知道现在危机四伏,也不敢胡乱发难,现在也不转圈了,而是举着枪,一步一步向后退却,心想:等我退到门口,便下令把你们这些人全都杀光。 “好吧,军部的行动暂且不谈,浅见太郎杀人偿命,死有余辜,可还有一个日本人被害,这又怎么说?” 花绮楼道:“这也容易,镇长大人,麻烦你开两张五千元的支票,交给武田队长,就当是给两个罪犯的补偿!” 万星河见武田静云目露凶光,此时已经退了好几步,便料到这家伙不怀好意,只怕是脱离了控制范围之外,就要突然下令开枪。 也不等花绮楼说完,早从地上捡起一把短刀,冲着武田静云的方向冷笑道:“既然花钱可以买命,那不如叫镇长再多开一张五千块钱的支票,老子再杀一人!” 说完手起刀落,将跪在地上的一个日本浪人的脑袋砍下,武田静云大吃一惊,骂了一句日本闲街,举枪便打。万星河把手中短刀一甩,竟把一颗子弹当空拦下。 武田静云惊道:“你是什么人!” 万星河把脸一扭,再转回头,平白无故地多了一张京剧脸谱——红脸关公,高声断喝:“精武陈真!” 也不知什么原因,每每“精武陈真”这四个字一出口,便能叫人热血沸腾。虽然谁都知道那面具之下是形容猥琐的万星河,可此时戴上面具,报陈真的名号,竟然给人一种肃然起敬之感。 “陈真”是全国通缉的要犯,武田静云作为一个日本少佐,当然听过这个大名,禁不住一声鬼叫,抬手又是两枪。 万星河的身法却形如鬼魅,左转一下,右转一下,两枪全都躲过,跟着长啸一声,拔地而起,也不等武田静云开第三枪,人已经到了近前,一式夜叉探海左手勾住武田静云的手腕,向下一按,武田静云已经扣动扳机,那一枪便啪的一声打在地上。 “机枪手,杀无赦!”此刻的情形对武田静云来说,已经千钧一发,他再也顾不得许多。 一声令下,军车上的机枪手对着人群就是一通扫射,顷刻间便打死打伤四十余人。 那些端着枪的日本兵此时也如同疯了一样,哪管在场的大人小孩,只是一通乱杀。花绮楼见事情再也没有什么挽回的余地,干脆也掏出手枪准备应战。 却被万星河拦住,他一手抓着武田静云的手腕,一手按住花绮楼的肩膀,说道:“你不能动手!” “这……”花绮楼微微一愣。 “一切都是我陈真做的,你要照顾好桂花!”说完把花绮楼往旁边一推,将他打倒在地。跟着按住住武田静云的脑袋,五指向内一扣,武田静云身躯肥胖,可万星河却好似拎起一只小鸡,将他挡在身前,单手成掌刀,对准咽喉奋力一劈,咔嚓一声,喉骨粉碎,武田静云吭哧了一声,一命呜呼。 万星河把尸体一脚踢开,“再赔你五千块!”说完又大吼一声冲入人群,继续与那帮日本兵厮杀,一边打,一边喊道:“民兵队还等什么,和这帮小鬼子拼呐!” 这句话如醍醐灌顶,之前训练的那些民兵队一拥而起与日本兵肉搏,好在民兵队人多势众,而日本兵虽然有枪,但是全都是单发的三八大盖,在这么近的距离打斗,也来不及上子弹,只能用枪托去砸人,如此一来,民兵队手无寸铁也和这帮鬼子斗了个旗鼓相当。 “剑阵!”镇政府里面一声娇咤,武芊芊等人拿着雨伞也加入战团。 她们的雨伞是南海鳄鱼皮制成,里面暗藏宝剑,撑开了就是一面盾牌,当初在武家村时,梁赞都险些不敌,就更不要说这些日本兵了。 这七人一进来,再使上八门八卦的阵法,直打得日本鬼子节节败退。 林彤儿则护住于芳芳躲在桌子后面,手按铜钱镖,只要有哪个日本鬼子冲上来,便是四镖连发。 可是于芳芳此时却已经惊得说不出话来,她只想替王寡妇报仇,替自己报仇,却没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虽然那些日本人死了不少,但是倒在血泊中的中国人却更多。他们都是手无寸铁的平民,如何抵挡的了凶残的日寇? 于芳芳泪流满面,却只觉得无可奈何。回头再看,不知什么时候,王寡妇被日本人的子弹洞穿的头颅,已经死了。那苟读趴在地上,身上中了数枪也已经死于非命。 偏偏这个时候,那些日本鬼子边打边退已经到了大院的门口,军车上的机枪手再无顾及,对着人群疯狂扫射,冲在最前面的往往都是民兵队里的精壮汉子,结果又被打死二十几个。 花绮楼在后面大喊,“都趴下,都趴下!” 别人都趴下了,他却站着,一颗子弹正中肩头,花绮楼咕咚一声跪倒在地。 万星河见状,大喊一声:“女婿!”便向花绮楼奔来,结果万星河的后背也中一弹,当场倒地不起。 于芳芳哭喊道:“我害了大家啦!” 日本人总算缓过劲来,除了武田静云之外,他们还有其他分队的头目,疯狂叫嚣道:“把中国人,全都杀光!杀光!” 那边机枪手重新填好子弹,刚要动手,军车后面突然有一人飞身而上,从背后使了一个“仙人敬酒锁喉扣”,将那机枪手一击毙命。夺过机枪喊道:“小日本,你们的欧都桑来啦!” 767、损失惨重 来人不是旁人,正是梁赞。 他见日本宪兵队突然调集大量人马,气势汹汹地直奔镇政府,就知道事情不妙。更何况其中还有一辆带机枪的日本军车,料想武田静云可能狗急跳墙,要对民兵队不利。 他也来不及回去,找到解麻子,叫他通知镇外的游击队立即行动,先端掉宪兵队的老巢,断其后路,然后再杀回镇政府。虽然林彤儿等人随时都可能有性命之忧,但梁赞行事并不鲁莽,现在形势危机,却也是把日本人一网成擒的绝佳机会。 解麻子走后,梁赞便又去街口,那里有个日本人的炮楼,大部分人都去了镇政府,却还有四个人带着机关枪守在那里,有他们在,游击队的人并不容易攻进来。所以梁赞先偷偷把那四人解决掉,而就在这时,镇政府方向枪声大作,梁赞暗叫糟糕,也不知道花绮楼他们能不能撑住,这才风急火燎地赶回镇政府。 夺了机关枪之后,形势立转,那些日本兵多数已经退到镇政府大院门口,梁赞端着机关枪,从后面一阵扫射,那些日本兵哪里能敌?被打了个人仰马翻,连滚带爬地去找掩护。镇政府大院的栅栏不少,还活着的日本兵连头也不敢露。 就在此时,吴二娘带着去孤家子村的一百多民兵以及阮秋带着的游击队同时赶到。 她在孤家子村得到消息,干脆带人直接起义。由于这些人本来就是双山镇的老百姓,沿途并没有太多阻碍,直接杀进日本宪兵队,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不过吴二娘他们也是手无寸铁,还打不过宪兵队的余党。 好在阮秋的游击队及时支援,了空这次也在其中,随阮秋前来的还有几千条毒蛇,浩浩荡荡冲进宪兵队,那些日本人哪里见过这么多毒蛇,一个个吓得抱头鼠窜。 阮秋派人守住各处路口,看到日本人就杀,不放走一个人。跟着又和吴二娘的民兵队兵合一处,从宪兵队一路掩杀到镇政府。 此时镇政府的日本兵已经完全被梁赞压制住,梁赞见援兵到了,抽出宝剑,大吼一声:“是中国人的,就杀啊!” 如今日本兵就只剩下六十几人,全都蜷缩在栅栏后面,不敢冒头,可双山镇的人却都已经团结在一起,足足有三四百人一起涌上来,有的拿着锄头、有的拿着根木棒,还有人干脆就从地上捡起块石头,也冲上前去,这三四百人怒不可遏,将那六十几个日本兵围在栅栏边活活打死。连栅栏墙都被推倒。 之后在双山镇四处搜寻日军余孽,人群已经如同疯魔,誓要为死去的乡亲报仇雪恨,也不讲什么投降不杀,逢人便杀,见人就砍。 这一仗一直打到黄昏时分,全歼日本宪兵队,那十几个日本浪人也在暴乱之中死于非命,已经不知道是谁杀的了。而双山镇这边也死了不下二百多无辜群众。虽然最终胜利,不过现场已经血流成河,尸体堆积如山,惨不忍睹。这样的情况实在是大出梁赞的意料之外,也不是他想看到的结局。 当天晚上,阮秋正式宣布游击队接管双山镇,重新组建民兵队。报名者比前些日子更加踊跃。然后阮秋又把于芳芳以及花绮楼等人的身份重新对众人做了说明,以防百姓分不清敌我,他在镇政府大院慷慨陈词,详述日本人的恶行以及抗日救亡的必要。地上的尸体犹在,但是群情激奋,现场气氛热烈。自此双山镇终于脱离了日本人的控制,而且男男女女,老老少少加在一起,组建一支不下七百人的抗日队伍。只不过真正能上阵杀敌的人,不过两百多人罢了。 万星河和花绮楼都受了重伤,由武芊芊、白苗苗给他们分别进行医治,其他的女弟子则去照顾其他的伤者。 桂花则哭得好似个泪人,没想到爹和花绮楼同时受伤,她都不知道要坐在谁的旁边才好。 梁赞闷闷不乐,日本人的恶行他早已耳濡目染,也没心情去听阮秋的报告。回到小楼里,把林彤儿和于芳芳叫到镇长办公室,质问道:“去抓日本浪人是谁的主意?” 林彤儿从没见过梁赞如此严肃的表情,竟然有些害怕,好似犯了错的小学生被老师训斥,低着头不说话。 于芳芳则说道:“是我要做的,想替那王寡妇出一口气。” 梁赞面无表情地说道:“你知不知道,因为你一时意气用事,叫几百人因你而死。我们原先的计划可不是这样的。” 林彤儿道:“反正是也是要打的,早一天,晚一天有什么区别!” “你住口!”梁赞吼道:“于芳芳年纪小,她不识大体,难道你也不懂?” 林彤儿吐了吐舌头,“那我的年纪也不大嘛,再说这件事,万星河也做了,你怎么不去说他?” “强词夺理!”梁赞怒道:“如果按照我的计划执行暗杀的话,根本不需要死这么多人,现在虽然打赢了,但是也已经骑虎难下。凡事想清楚,这是抗日,是要与整个关东军为敌,江湖绿林的那些手段不合时宜。我们武功再高,也保护不了所有人,今天这一仗就是最好的例子,如今打赢了还好,一旦输了,全镇的人恐怕都要被杀。” 于芳芳冷冷说道:“我只要报仇,报不了仇,死了就是。可不做缩头乌龟!” “胡说八道!”梁赞怒道:“仇由得你报,但是不能连累旁人,我也不会叫你做缩头乌龟,杀敌的同时,还要保存自身,这才是重中之重。否则的话,杀敌一千,自损八百,一切又有什么意义?” 于芳芳正值叛逆期,梁赞的话她根本听不进去,哭着说道:“我只知道我爹、我娘都被日本人害死了,我要报仇有什么不对?好,是我害死的那些人,一切都是我的错!我的命偿给他们!”说完一头就向墙上撞去。 林彤儿赶紧把她抱住,“又没叫你偿命,你师父也是担心你的安危。”回过头又来劝梁赞,“她还是个小妹妹嘛,你说的也太过分了。难道要把所有的过错都算在她的头上,她才多大,承受不了这么大的罪的。” 梁赞面沉似水,一声长叹,“芳芳的戾气太重。现在不适宜练武……” “你不要我做徒弟了?”于芳芳闻听一愣,心中想:如果你不要我了,那我明天就死了算了。 梁赞摆了摆手,“从明天起,我不再教你武功,你去和武芊芊学习医术,学一学如何救死扶伤,磨一磨你的戾气。” “我不学医,”于芳芳道:“我要学武报仇,上阵杀敌!” 768、由爱生妒 梁赞点了点头,“想学武,就跟着师叔们练习剑阵也是一样,刚好八门八卦剑阵少了一人,就由你补位,这些日子,好好养伤,我可能离开一段时间了。” 林彤儿道:“你要去哪里啊?” 梁赞道:“按照原来的计划,我必须去一趟旅顺和金县,一要找我师父胡静磊,二要找藏宝图,彤儿,芳芳交给你照顾。” 林彤儿闻听有些不高兴,“你又要丢下我吗?好吧,今天的事情是我一时鲁莽,也没好好管教你徒弟。我错了还不行吗?你带我一起去吧。” 梁赞笑了笑:“这件事我思索了很久,好容易安稳下来,我不希望你再跟着我四处奔波。而且你和芳芳的年龄最为接近,容易玩到一起去。要是留她一个小孩在这里,我也放心不下。既然你是小师母,总要尽一点师母的责任。” “你分明就是想甩开我。”彤儿嘟着小嘴,坐到一旁的凳子上。 梁赞笑道:“我怎么会想甩开你,旅顺现在不比当初,鲁七林被抓,而大内密宗门又离旅顺不远。另外我这次要去取藏宝图,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也许是溥仪用的什么缓兵之计也说不准。我不能叫这么多人跟我一起冒险了,现在双山镇的局势控制住了,山本弘毅又受了伤,无暇他顾,这里有金刀会的高手以及万星河镇守,是最安全的地方。而芳芳还有花绮楼、包括万星河他们都受了伤,桂花行动也不方便,实在不宜舟车劳顿。就当帮我的忙,你留下来替我主持大局,再说,你的身份才是真正的容安公主,论资排辈,又是飞云门的掌门夫人,武芊芊她们也要你来管教啊。” “你得了吧!”林彤儿叹了口气,“你的那几个师妹也要听我的才行。别说你的师妹,就连于芳芳也不会听我的,你还要我照顾她,也不知道谁照顾我……” 于芳芳抽噎着说道:“我也不需要你照顾。”说完竟然推开门跑了,梁赞叫了几声,她也是头也不回。 其实梁赞已经想到旅顺之行可能会有什么危险,但这并不是他一点要单独行动的主要原因。毕竟旅顺的危险,还看不见摸不着。但是古月山庄之行,一定不会顺利。首先郑陲安与胡静磊有仇,而现在东北已经落入日本人之手,而当初暗夜罗刹部派到古月山庄的卧底江户霸严可能还在人间。郑陲安如果知晓,会不会通知日本人对古月山庄不利?其次,潮头帮被金刀会给平了,大内密宗门恐怕不会善罢甘休。古月山庄离大内密宗门不远,曲靖愁会不会因此报复。他打到上海比较困难,但拿下一个古月山庄简直易如反掌。 所以此去寻找胡静磊一定阻力重重,危机四伏,他不能再叫任何人跟着自己以身犯险,特别是林彤儿。 见于芳芳哭着跑出去,梁赞也觉得无可奈何,他也不懂得如何去管教小孩。于芳芳身世可怜,纵然犯错,梁赞也想不出什么责罚的手段来,就只能听之任之。他对林彤儿嘱咐道:“希望我走之后,你和芳芳好好相处。找到师父和藏宝图,我很快就会回来。” 林彤儿知道梁赞心意已决,也就不再央求,“那好吧,你什么时候走?” 梁赞想了想,“当然是越快越好。” “你不等了空吗?” 梁赞摇了摇头,“日本人的补给车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到,总说是快了,快了,可是到现在也没有消息。既然今天从那个叫浅见太郎的日本武士口中得到消息,日本人要平了双山镇,我想……补给车说不定不会来了呢?万一不来,等山本弘毅出关,可就糟糕的很了。所以我今晚就得动身。” “要不要那么着急啊……”林彤儿走过来拉住梁赞的手,“这些日子,你我朝夕相处,形影不离,你一说要走,我这心里觉得好难受,忽然觉得好像少了什么似的。” 梁赞轻轻吻了下她的手背,“我又不是一去不回?有些事情宜早不宜迟,万一因为我贪图一时的安逸,晚走一天,藏宝图被人捷足先登,就大为不妥。另外我隐隐约约地有一种不好的感觉……” “什么感觉?” 梁赞叹了口气,“我觉得师父可能有难。” “胡老头那么狡猾,肯定死不了的。再说他离开上海都已经大半年了,你现在才来担心,不是太晚了点?” “我一直都担心,只是没说而已,也抽不出空去看他。只希望一切顺利。”他抚摸着林彤儿的秀发将她轻轻抱在怀里。 这时房门又被人一脚踢开,于芳芳去而复返,梁赞赶紧松开林彤儿,见于芳芳满面怒容,笑着问道:“你又回来了?” 于芳芳却把一个大信封往桌子上一摔,“这是满洲国的委任状,我还给你们,我不是什么容安公主,我只是个没人要的可怜虫。” 林彤儿轻轻抚着她的肩膀,还没等开口,于芳芳却厌恶地甩开,脸上的泪痕犹在。 “怎么了嘛?”林彤儿问道。 可于芳芳却一语不发。 梁赞也走过来,问道:“今天的事,我不怪你也就是了。你以后要听你师娘的话。” 于芳芳白了林彤儿一眼,冷冷说道:“你走吧,我听谁的话也不会听她的话。” 林彤儿觉得莫名其妙,“我也没招惹你啊。今天我们一起犯错的,好姐妹讲义气,我可没说是你的主意,师娘哪里对不起你。” “这叫什么辈分?又是姐妹,又是师娘的。”梁赞苦笑着说道。 于芳芳转过脸去,眼泪依然扑簌簌地往下流,却不再说话。林彤儿和梁赞都觉得摸不着头脑。 他们哪里知道于芳芳的心中在莫名其妙地嫉妒林彤儿。 明明是她和林彤儿一起犯的错,可梁赞却偏偏数落她一个人,反而对林彤儿别样温柔。甚至她哭着跑开的时候,梁赞也不来过问,那林彤儿只是装了下可怜,梁赞就把她抱在怀里,一副难舍难分的模样,这样厚此薄彼,实在叫人受不了。 林彤儿比她大不了几岁,却偏偏是她的师娘。 769、母女相认 对于于芳芳的心结,梁赞永远可能也无法知晓,于芳芳也不会对任何人去说,她更不想听梁赞嘘寒问暖。她知道梁赞只是把她当作徒弟,可她却不知道自己情窦初开,那并不是传说中的爱情,而完完全全是一种异性的吸引罢了。 梁赞搞不清楚于芳芳的状况,他想不到于芳芳小小年纪,却非常早熟。他拍了拍她的肩膀,只是简单安慰了几句,叫她听话,好好养伤,跟着师叔认真学剑阵和医术,依然把她当作是一个孩子般看待。 于芳芳望着梁赞挽着林彤儿的手离开房间,忽然觉得自己今天实在太失态了,那种感觉只能深深埋藏在心底,又怎么可以表露的这么明显,只是她性情孤僻,绝不会对今天的反常对任何人解释。 梁赞去看了万星河以及花绮楼的伤势,花绮楼经过治疗已经没有什么大碍。但万星河却伤得不轻,趴在炕上已经起不来了。 吴二娘、桂花都守在一旁,愁眉不展。 “万大爷怎么样了?”梁赞问道。 桂花摇了摇头,哭着说道:“芊芊说一时没那么快好。现在已经敷了金创药,取出了子弹,可是爹还是醒不来。” 花绮楼在一旁叹息道:“想不到我们刚刚一家团聚,万大爷就……” 吴二娘面沉似水,低声说道:“冤家,都说你武艺高强,天下无敌,想不到你也有今天。” 桂花道:“人都已经这样了,你还说这样的风凉话吗?” 梁赞道:“万大爷行事不拘小节,但是懂得民族大义,是有气节的好汉。天下无敌对他来说,已经不再是追求的目标了。大娘,当年的恩怨已经了结,如今万大爷这样,你也就不必总是说那些话气他。” 吴二娘凄然一笑,“人要死了,还气什么气?现在我终于也想明白了,之前虽然说原谅他,可心底还总是有那么多怨恨,他真的死了,我再恨他,气他也是枉然。就算我说这样的话,他又能听得到吗?” “听得到,听得到……”万星河咳嗽两声,忽然开口说话。把在场的人全都吓了一跳。 吴二娘嗔道:“你不是要死了吗?干嘛又开口说话?” “爹,你没事了吗?”桂花哭得好似个泪人。 万星河伸出一只手,挣扎着坐了起来,“给我看看小雪晴。” 桂花点了点头,抱过孩子,递给万星河,万星河在雪晴的脸蛋上亲了一口,“像是我的外孙,你别说……和绮楼很像。” 花绮楼道:“岳父大人,今天多谢你相救。” 万星河淡淡一笑,摆了摆手说道:“一切都是为了桂花和这个孩子,你别得意。”说完抓着桂花的手,说道:“桂花啊,爹这一辈子,放荡不羁,做了许多错事,不知道你能不能原谅爹。” 桂花微微一怔,“爹能有什么错事?做女儿的又有什么不能原谅的,你辛辛苦苦把我养大,我感恩戴德还来不及。” 万星河一声长叹,“我做的事大错特错。”他把当年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对桂花讲了一遍,“本来你还应该有个哥哥的,我对不起你,叫你二十几年见不到母亲!所以请求你的原谅。” 说完居然跪在炕上,要给桂花磕头,桂花吓了一跳,赶紧搀住,“爹,你这么做,我可受不起。不管当年的事如何,都已经过去了。” 吴二娘却眼泛泪花,她知道万星河哪里是在给桂花磕头,分明是在给自己磕头。 万星河摇头道:“桂花,爹可能就要死了,我只求你答应我一件事。” “爹……”桂花哭得更加厉害。 万星河道:“不管怎么说,二娘是你的生母,我希望你认下她,也好叫她老来有靠。爹临死前就只求你这一件事情,你一定要答应……” 桂花犹豫了一下,万星河就已经不住地抽气,眼看着就要不行了。她赶紧哭喊道:“我答应,我答应,我什么都答应了。” “呃……”万星河呻吟一声,“那还不快去叫娘!” 桂花回头看了看老泪纵横的吴二娘,垂首说道:“娘……” “哎……”吴二娘点头答应,声音都颤抖了,她做母亲二十年了,却是第一次听到“娘”这个字,如何能不激动。 万星河诡异地笑了笑,把眼一闭,“那就好了。” 说完就又爬在床上,再不言语。所有人都以为他死了,顿时哭声一片。林彤儿与万星河也不是很熟,却也忍不住伏在梁赞的肩头泪如雨下。 房门被人猛地推开,白苗苗闯了进来,“怎么啦?” 梁赞垂首说道:“万大爷死了。” 白苗苗一愣,“这怎么可能?” 说完快步走到炕边,用手按了下脉搏,笑道:“根本没死吗?快点醒醒,吓唬人那么好玩吗?” 万星河那边却已经打起了呼噜,也不知道是真睡还是假睡。 桂花转悲为喜,那眼泪还在唇边,却扑哧一笑,“怎么回事啊?” 白苗苗笑道:“按理说他是应该要死,不过算他走运,师兄的万年灵芝丹药还剩下不少,我已经给他吃过了,所以就算真的要死,也不该是现在。他是骗你们的。” 吴二娘气不打一处来,在万星河的大腿上拧了一把:“你这老不正经,还装蒜!骗得我们好苦!” 万星河这才哎呦一声,睁开眼来,“死是要死了,只不过人家有起死回生的手段,那我也没办法。受伤了总是真的。” 花绮楼笑道:“岳父大人是怕你们母女始终不肯相认,所以才出此下策。” 桂花嗔道:“这么说你是知道的了?” 花绮楼含笑不语。 万星河笑道:“现在总算是一家人尽释前嫌,重新团聚。受点伤也值得。” 这时又传来一声响,众人回头一看,却是了空推开房门正在往外走,原来他听到哭声,跟着白苗苗一起来看看状况,现在见一家人重新团聚,便又想逃离此地。 “了空?”桂花将孩子交给白苗苗,追了出去。“等等了空,你也平安无事了,太好了。你不知道我多担心你。” 了空背对着桂花,双手合十,轻声说道:“了空是来和施主辞行的。” 770、今宵别梦 桂花微微一怔,“你要走吗?” “他还走不了!”梁赞在身后说道,“不过桂花,我要走了。” 了空叹了一口气,“为什么你能走,而我却不能?” 梁赞笑道:“因为你要等阮秋的船才能出海。我知道你是怎么想的……莫非桂花一家团聚,你不高兴?” 了空沉默不语。“我早盼着这一天,可当这一天真的来临的时候,我也知道,我必须离开。” 桂花心中感动,她知道了空是不希望自己太牵挂他,她也知道了空始终也接受不了花绮楼,一直以来,了空只想给她一个归宿,叫她开开心心地达成所愿,但是桂花却从未考虑过了空心里的痛楚。离开对了空来讲,是一种解脱,他从此不必再为自己神不守舍,也不用再牵肠挂肚,可以安安心心地走上求佛之路,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桂花从背后轻轻抱住了空,柔声说道:“你不必急着离开,如果真的不想见我,大可以不见,只要叫我知道你平安无事就好。” 这一抱,没有任何情欲,完完全全是桂花发自肺腑的感谢,也蕴含了无穷无尽的不舍之情,她不知道从今后没有了空的日子会是如何渡过,但是她也明白他们终究不会开花结果。 花绮楼抚着伤口,轻倚着门扉,把这一切看在眼中,心中莫名的酸楚,他不忍打断二人,只当作什么也看不见,将房门慢慢关上,可门轴老旧,还是发出吱呀的一声响。 了空心头一凛,连忙向前走一步,让出桂花的怀抱,“那施主保重,我不会再见你啦。” “别,”桂花却抓住了空的衣袖,“你走的时候,我去送你。” 了空摇头道:“不必了!”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 桂花看着他远去背影,泪如雨下,梁赞对她说道:“你想送他的话,不如去问问阮秋。如果补给车会来,那过些日子他可能会乘火车离开。” 桂花默默地点了点头,转身回房。 梁赞也回去和众人辞行,叫他们不需相送,然后和林彤儿一起,到了镇政府的大院,此时大院内正在公审山口健雄。也是山口健雄倒霉,双山镇的日本人都死了,就只剩下他一个动也动不了的活人,镇上的人就拿他来出气,梁赞知道这山口健雄肯定是活不成了。 阮秋听说梁赞要走,本想挽留,但是梁赞的确是有要紧是要办,他想留也留不住,就叫人在日本宪兵队里找了一匹高头大马,给梁赞当作脚力,嘱咐道:“沿着铁路一直向东,便能到郑家屯,然后就从那里坐火车去沈阳或者锦州了,之后就可以去旅顺,一路顺风。” 林彤儿只想多在梁赞身边一会儿,一直把他送出镇子,告诉他早去早回,二人才洒泪而别。梁赞策马急驰而去,林彤儿目送他消失在视线当中,二人这些日子朝夕相处,此时突然分别,自然百般难舍,她只恨天昏地暗,星月无光,未能看得更远,梁赞已经消失在茫茫的夜色之中。 …… 梁赞虽然走了,可是还有很多后续工作要做,从第二天开始,双山镇便开始大清理,将那些镇政府的尸体,全部掩埋,然后阮秋和吴二娘组织人去山上挖战壕、布陷阱,将各处要道山路,全都封锁,以防日本人反扑。同时按照梁赞的交代,彻底进行卫生消毒,消灭老鼠等,有阮秋带来的那些毒蛇,镇上的老鼠也少了许多。 不久又下了一场春雨,把双山镇里里外外洗刷得干干净净,整个双山镇焕然一新,空气中再也没有那些焚尸的焦味,以及四处散发的腐败气息,人也觉得清爽了不少。这场大雨的到来,似乎也带来了勃勃生机,绿柳吐新芽,大地也披上一层薄薄的绿色,也许是天公眷顾,那场日本人控制不住的鼠疫灾情,竟然在一夜豪雨之后,彻底销声匿迹。 七天之后,日本人的补给车总算到了,比预期要晚了好久,阮秋带着几个民兵队员,化装成日本兵前去迎接。花绮楼懂得日语,就扮作日本军官。 送来的物资无非就是一些军需补给,包括不少的弹药,几十条步枪,还有一些防护服。负责押送的是沈阳方面的一个小分队,把火车司机算在内也不过是十个人。 那为首的是个班长,见这次来接车的没有武田静云,心里还纳闷,“怎么双山镇换了队长了吗?” 花绮楼道:“武田队长,不幸感染鼠疫,现在由我负责。” 那班长打量了一下花绮楼,“你是哪位?” “我叫山口健雄!接任武田队长的工作。”花绮楼面无表情地说道。日军班长也不知道真伪,和花绮楼客气了几句,便叫人将车上的货物全部卸下,还帮着阮秋等人清点。 这趟火车只有两截车厢,一截用于装货,另一截则是随行日本兵的宿舍。这趟车是从旅顺开出,那时火车也慢,到达双山镇需要一天一夜的时间,因此需要配备卧铺,别看双山镇是个苦地方,但是给双山镇运送物资却是个美差。由于物资不多,随行的人也少,宿舍里面极其宽敞,日本兵难得离开军营,有时会在一些沿途的小镇去找妓女来陪酒取乐,宿舍的四周是床铺,可角落里居然还有一台唱机,他们也会从运送的物资里,偷一些白酒、香烟存在这截车厢里,等双山镇的任务完成后,他们还要在路上耽搁两天才回艰苦的军营。这趟车几个月跑一次,跟车的人员也是经常变动,就全当是给日本兵放假了。不过这一次,他们可没想到是来了鬼门关。阮秋那边清点完物资,便将枪支发了下去,然后所有人突然倒戈,一阵乱枪,把这些来送货的日本一个不留全都打死。 那个班长还没等弄明白怎么回事,已经被花绮楼一刀毙命。 众人将尸体装进车厢,阮秋也履行诺言,准备把了空送去旅顺,随行的还有褚丹清以及解麻子二人。褚丹清的任务是继续追查欧阳冰所说的那个女人,而解麻子则要送了空出海。 花绮楼知道了空可能要不辞而别,偷偷嘱咐阮秋说什么也要等等再走。他则开着武田静云的军车,回镇政府去接桂花。好叫了空和桂花再见最后一面。 等桂花赶到火车站的时候,了空正准备上车,桂花在身后唤道:“了空,你真的就这么走了吗?不再见我了吗?” 了空抓着车门的扶手,望着桂花婆娑的泪眼,面无表情地说道:“一切随缘吧,阿弥陀佛。” 一声汽笛长鸣,列车徐徐开动,桂花追了几步,终究还是放弃了,了空守着车门遥望着桂花越来越远,心中百感交集。这时褚丹清打开车厢里的唱机,阵阵歌声伴随着铁轨喀嚓喀嚓的响声,回荡在阴郁的空气里,久久不散。 “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天之涯,地之角,知交半零落,一壶浊酒尽余欢,今宵别梦寒……” 列车阻隔了视线,再也看不到桂花了,了空望着山间的一片新绿,轻靠着车门边,早已经泣不成声。 而桂花站在铁路上,望着火车顺着铁轨,逐渐变成了一个点,最后又消失天际的时候,还在喃喃说着:“他还是走啦……” (本卷完) 771、不留后患 第21卷,九州翱翔鹤为仙 天照东来怎称神 火车开了小半天,当晚,停在了一处不知名的野地里。 了空心情不佳,和别人也没什么交流,整个下午一直躺在车厢的椅子上沉沉睡着,梦中全都是桂花以及她的家人,她过着幸福美满的生活,而自己却好像游离世界之外的看客,飘忽于远方的星辰里,见她们一家人开心地说着他听不到话语,绽放着他永远也无法体会的笑容。而他自己却被黑暗包围,无论如何挣扎,始终也摆脱不了无尽的黑暗。 有人轻轻推着他的肩膀,“喂,醒醒!” 了空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这才发觉车已经停了,“到了旅顺了吗?” 昏暗的灯下,是一张麻子脸,推他醒来的正是解麻子,“哪有那么快,我们要走了。” “去哪?”了空问道。 “咔嚓,咔嚓……”褚丹清站在一边的桌旁正在给手枪里填装子弹,“我们得步行去郑家屯。还有个要紧事没办。你有什么东西要收拾一下的,抓紧时间,过一会儿我们要炸铁路,还要把火车炸掉。” 了空闻听一惊,“为什么要炸火车?” 解麻子嘿嘿一笑,“梁赞说你这人实在,真是一点也不假。难道我们要拉一车日本鬼子 尸体去郑家屯吗?” “实在……呵呵,那就是说我傻。”了空叹道。 褚丹清道:“老解没这个意思,你本性纯良,宅心仁厚,不懂这些伎俩。现在车里已经装满了炸药,目的就是炸毁这段铁路,免得日本人可以轻易派兵去双山镇。” “那……为什么不在双山镇,就把火车炸了?” 褚丹清随手把装好子弹的手枪丢给了空,“拿着,以防不测。”说完自己又别了两把,戳在腰间,“在双山镇炸的话,日本人就知道火车被谁劫走,我们在途中炸掉,他们比较不容易怀疑到我们,也许是去时被炸的也说不定,所以在这里行动最为保险,前面是一个岗哨,有几个日本兵和一个老头守着。我们要去把他杀了,留下点证据,然后栽赃给当地的土匪,这样日本人才不会找我们的麻烦。等会儿你看前面火光一起,就说明我们已经拿下岗哨,你替我们点燃引信,把车炸掉。” 了空惊得目瞪口呆,解麻子又递给他一盒火柴,“拿着吧,自己也小心点,点着了可得往那岗哨跑啊。” 了空连连摆手,“你们又要杀人?” 褚丹清淡淡一笑,“知道你是佛门子弟,所以才没叫你跟我们一起去。” 解麻子笑道:“不用大发善心,不杀日本人,他们迟早要对付我们的。” 了空道:“那老头总是个中国人啊,未必有罪。” 褚丹清拍了下他的肩膀,“成大事者不拘小节,留下一个活口,遭殃的是双山镇的几千无辜的人,这就是战乱,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你只能顺应杀戮。” 这时有两个穿着日本军装的小喽啰上来报告,“褚大哥,炸药已经装好了。” 褚丹清点了点头,“动手!” 回头又对了空说道:“不用犹豫,我的话你好好想想。” 了空沉默不语,等他们下了车,他手里拿着枪和火柴,不由得一声长叹。他并不喜欢杀戮,他多想去通知那个老头,叫他赶紧逃走,但是金刀会行事就是这么缜密,不容许有任何纰漏。哪怕对方只是一个看岗亭的老人,也绝不会留他的性命在,也许褚丹清说的对,这便是战乱,没有谁可以左右自己的命运。 过了许久,前方一个蓝色的火苗窜起,了空找到引信的位置,用火柴把它点燃,然后向着远处跑去,他也不知道那引信是怎么装的,梁赞向火苗的方向跑了足足有两公里,还没爆炸。他哪里知道,炸药的机关相当巧妙,点燃引信,其实只是触动了第一个机关,主要是为了启动里面的定时炸弹,其实离真正爆炸还有好几分钟,了空的轻功也高,所以跑了这么远那火车还没爆炸,等他到了火苗附近,也没发现什么岗哨,褚丹清只是把一根可以闪出蓝色火焰的火把戳在一棵树的前面,树后的人看不到火光,但是在了空的方向却能看得一清二楚,他也不知道那火把是用什么材料制成,会闪出这么奇怪的光来。正在纳闷的时候,就听一声巨响,远处火光冲天,那火车连车头带着两截车厢以及下面的的铁轨,全都被崩上了天。 了空吓了一跳,过不多时,前方一阵枪声传来,了空赶紧拔出手枪躲在树后。也不知道褚丹清他们把事情办得如何。只是他觉得奇怪,怎么爆炸之后才传来枪声?琢磨了一下才恍然大悟,褚丹清叫自己留下炸火车,实际上他们则埋伏在岗哨周围,等日本人出动之后,再开枪射杀,而并非冒然去闯,这些手段的确是高明的很。只是褚丹清他们事先居然说会先解决岗哨的兵,这又是为什么? 想了想,了空不由得苦笑了一下:他们无非是怕我胆小不敢动手,所以先给我吃了一颗定心丸,原来人心险恶,即便我已经和他们在一条船上,可他们对我并不完全信任。 正想着,前方火光又起,了空捡起地上的火把,顺着火光又走三公里远,这才到了他们所说的岗哨,一切和了空想的一般无二,那些日本兵不是死在岗哨里面,而是死在路上,只有那个中国的老汉是在岗哨里面被人射杀。可见当时日本兵全体出动,被半路截杀,那老汉却留守在岗哨里,是最后被除掉的。 了空双手合十,只念了一句“阿弥陀佛。”多余的话一句也不讲。 褚丹清道:“大功告成。我们继续上路吧,此地离郑家屯还有一夜的路程。天亮之后应该就能到。”回过头又对那两个小喽啰说道:“那你们就回去向阮秋报捷,一切都处理得干净利落。” 两个小喽啰答应一声,便走了。 褚丹清拍了拍了空的肩膀,“你不想问我些什么吗?” 了空摇了摇头,道:“人已经死了,我没什么好问的。只想知道,你们是怎么知道这里有岗哨和土匪的?” 解麻子哈哈大笑,“因为我们是金刀会的人。” 772、心中有佛 褚丹清微微一笑,对了空说道:“走吧,我们说话一定算话,送你出海,你放心。” 了空轻轻点了下头,看了一眼那死去的老汉,又摇了摇头,“善哉善哉。” 其实,这件事情早就布置好了,既然要夺日本人的补给车,怎么会不留后路?最为关键的是,这辆补给车可能会把双山镇的情况报告给沈阳,为了以防万一,必须炸掉。沿途也并非只有这一个岗哨,只是因为此地有土匪出没,所以选择在这里炸掉火车最为妥当。只不过这样的事情没必要一一对了空说明而已。 三人轻功卓绝,向郑家屯镇的方向走了一夜,到了天明时总算到了,简单用了点早饭,然后换了套衣服,暗藏武器,等到中午时分坐上去沈阳的火车。到了沈阳,褚丹清因为要寻找那个给欧阳冰报讯的女人,便自行离开,了空和解麻子在沈阳又耽搁了一晚,这才又坐火车南下旅顺。 一路无话,到了旅顺的时候,又是一天清晨。解麻子也不耽搁时间,直接带了空去清水码头,不曾想,此时的清水码头已经日本人封锁,别说是找一艘船,就连码头的工人都不知去向。 解麻子心知不好,不敢在这里久留,便又去了码头附近的一间小饭馆,这里也是鲁七林的产业,专门负责探听消息,饭馆的老板姓李,解麻子便叫他李老板。见解麻子到此,也不声张,亲自端了两碗稀饭,送了过来。一边抹桌子,一边压低声音道:“你回来晚了。” 解麻子见无人注意,也低声问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李老板道:“鲁大哥被抓,码头被封是迟早的事,幸亏你们这些好汉走得早,不然的话恐怕全要遭殃。” “那兄弟们呢?” 李老板道:“分散旅大各地,不能聚在一起。不然的话,容易被当成抗日分子,一网成擒,已经被抓走好几个,我现在都怕,会不会有人为了活命把我都给豁出去。” 解麻子笑道:“只要没抓到我们探子,你就没事。” 李老板摇了摇头,“现在的情形……恐怕还要连累总舵。” “那你大可放心,掌门比我们更加小心,早就离开了上海,也不知道人在何处。我们都不知道掌门的行踪,就更不要说日本人了。看来我得重新联络弟兄,然后带他们去一个地方,再想办法营救鲁大哥。” “我还会在这里打听消息,反正一把老骨头,日本人也看不上眼。”李老板一边说着,一边看着了空,问道:“这为小兄弟是……” “是自己人,名叫了空。”解麻子介绍道:“我来找你是想请你帮我个忙,我得先送这位兄弟出海一趟,不知道你能不能弄到船。” 李老板摇了摇头,“现在这个时候……难啊,整个渤海湾差不多全都被日本人控制了,民间的船只根本不让出海,连打渔都不行。” 解麻子怒道:“不许打渔,那渔民怎么活?” 李老板苦笑了一声,“只能当工人了,要么休渔,要不就去给日本人做事,否则只能离开旅顺。” “简直是岂有此理,我们在自己的海上打渔,还要受日本人的鸟气。” “时局如此,咱们老百姓有什么办法,这也就是最近几天的事情,日本人说要请什么天照大神过来,所以暂时封海。” 解麻子一愣,“天照大神?那是什么东西?” “不是东西,是日本人信奉的神。说是请一尊金身神像过来,叫咱们中国人跟着一起拜,连执政也要拜。从此后其他的宗教全都被认定为邪教。” 了空皱了下眉头,“我们为什么要信日本人的神?佛教也成了邪教,真是欺人太甚,那不是连和尚也没得做?” “嘘!”李老板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不管你是道教、佛教,关公、财神、保家仙都不许老百姓信,岂止和尚,老道、喇嘛、哪怕是读书人信奉的孔子、孟子,这都不许。还要拆孔庙,捣神像,简直是无法无天。” 解麻子怒道:“日本鬼子这是要从精神上控制我们中国人。老子偏偏就什么都信,就不信他的天照大神!” “谁信那个鬼东西?我也不信,我是什么也不信。”李老板笑道。 解麻子道:“等我聚齐了弟兄,非毁了他们的鬼神像不可。” “就是怕你们这么做,所以日本人才封了清水码头,此事已经激起民愤,日本人也怕造反。” 了空道:“岂止是民愤,连我这个小和尚都坐不住了。” “那你干脆不要出海,”解麻子气得想拍桌子,手抬到一半又怕引起旁人注意,只能缓缓放下,低声道:“加入金刀会,跟我们一起干,不然我看将来你做了大佛寺的主持,恐怕也没有菩萨给你拜。” 了空淡淡一笑,“无所谓,佛在心中。只要心中有佛,对着一草一木也同样可以拜。”金刀会的所作所为,不管出于什么目的,但在了空看来,依然是伤天害理,所以他无论如何不会跟他们同流合污。“我必须要出海,收回柳生一叶的武功,也是在对抗日本人。” 解麻子无奈,只好又问李老板道:“难道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李老板见没人注意,这才伏低说道:“咱们在老铁山后面山洞里还有一艘小货船,从那里可以直接去黄海,而不需要经过码头。不过你也知道,山上有日本人的炮台,一旦被发现,搞不好就是船毁人亡。” 解麻子看了看了空,“兄弟,我能帮你的只有这么多了,看来此去非常凶险,你自己考虑清楚,要不要出海。” 了空犹豫了一下,挺起胸膛说道:“我会祈求佛祖保佑,一定要出海。” 李老板捂着嘴扑哧一笑,“这不是傻吗?佛祖有用,那天照大神就不会来旅顺了。日本人也不会占领东北。” 了空却神情严峻,“我不信他们的天照大神,我只相信我们中国的佛祖。” 解麻子竖起拇指,“勇气可嘉,不过佛祖也不是中国的啊,那是印度来的。” 了空正色道:“佛祖就在大佛寺,大佛寺在中国,所以佛祖就是中国的佛祖。我不相信,我信奉的佛祖不如天照大神。” “那咱们俩最好祈求佛祖保佑吧。看在你这么执着,又这么相信佛祖的份上,我就跟你去鬼门关里走一遭。”解麻子笑道。 773、汇合旅顺 “不行!”了空斩钉截铁地说道:“你不相信佛祖,佛祖不会保佑你的,所以我一个人出海就好。” 解麻子一愣,“你的水路不熟,独自出海等于是送死,再说,我已经答应了你,我们金刀会接下的任务,就算明知凶险,也要去完成。” 了空依然坚决不同意,“施主还有任务要完成,给我一艘船,我自己去找那海岛也是一样的。叫旁人为了我以身犯险,我于心不忍。此事不必再议,如果你不答应的话,我就不坐你的船,游也要游过去!” 解麻子见了空心意颇坚,而且言辞中不留任何情面,无奈之下也只好不再坚持,叹了一口气说道:“既然如此……那好吧,我会找人给你准备一切应用物资,足够你在船上过一阵子,只希望佛祖真的可以保佑你渡过无边苦海。” 李老板道:“现在旅顺有很多事情要做,你回来刚好可以重新联络失散的弟兄,也的确无暇他顾。” 解麻子点了点头,又问道:“最近有梁赞的消息吗?” “他来了吗?”李老板道:“清水码头的状况不大好,就算他真的到了旅顺,恐怕也不会轻易露面。再说我也没机会拜见高人。” 谁都知道梁赞在九霄楼赢得比武,虽然没有和欧阳冰正式举行婚礼,但是金刀会的人全都当梁赞是自己人了,更何况他名满天下,早已经是人人敬仰的人物,李老板说他是高人,也不为过。 解麻子想了想,“虽然了空可以独自出海,但是日本人布防在老铁山的大炮可不是闹着玩的,最好叫它们全都失效。此事需要一个高手协助,咱们清水码头的弟兄虽然不少,但是能胜任此事的人不多,要是梁赞还在旅顺,那就事半功倍。” 李老板笑道:“你想找梁赞帮忙,可又怎么知道他来了旅顺啊。” 解麻子点了点头,“他之前说要去金县和旅顺两个地方,时间过了这么久,也不知道他的事情进展的是否顺利,就算他在旅顺,也不知道如何联络我们,早知如此,还不如叫他多等上几天,也免得现在一筹莫展。” 了空心中一动,有梁赞帮忙就最好不过,他武功高强,人也比自己机灵,有他在的话,破坏日本人的炮台也容易许多。“如果梁赞来了旅顺,我倒是个办法可以联络他。” 解麻子闻听大喜,“当真,不过现在日本人查得严,信炮什么的可不能随便在大街上使用。” 了空摆了摆手,用手指在茶杯里蘸了一点水,在桌子上画了一朵桃花,解麻子不解其意,“这是什么东西?” 了空道:“在长春的时候,他曾告诉我和花绮楼这个标记,那时因为石原真寺发现了林彤儿,梁赞担心大家有危险,所以决定离开长春,本来是打算分头行动,大家如果走散了的,就以桃花为记,寻找彼此。只不过后来事情有变,他用计骗过了山本弘毅,结果郑东胥反而用车把我们都送往双山镇,这个桃花印迹的事,也就放在了一边,你把这个标记刻在联络的地点,我看梁赞应该能找来。” 李老板不以为意,笑道:“当初在长春没用上,而且时间过去的也不短了,难道梁赞会知道我们要找他吗?” 了空道:“别人我不知道,但是梁赞机警、谨慎,料想应该能找到我们。” 解麻子伸手将桌上的印迹擦去,沉吟了一下道:“说不得,也只好死马当活马医,希望有用。” 商量已定,饭也吃完,解麻子不想给李老板惹上什么麻烦,心想:梁赞如果到了旅顺,一定会来清水码头附近,那里本来就有一条闹市,他带着了空就在闹市里找了一间日本人开旅馆,门前偷偷刻上桃花标记,二人就在这里的三楼暂且住下,在窗户上还贴了一个桃花的剪纸。 解麻子虽然不会易容,但是会一些化妆的手段,住在日本人的旅馆,也免得受人盘查。 了空在旅馆等梁赞的消息,解麻子则去四处联络清水分舵的金刀会人马。他心想:既然清水码头已经留不住了,带兄弟们去双山镇之前不如做一件大事,把那个什么天照大神的神像给砸了,也好出一口恶气,完事之后远走高飞。 三天的时间,解麻子联络了不下一百多弟兄,准备着等神像运到的时候大干一场。另外如果找到梁赞的话,那这一百多人则可以对付山上的那些日本兵。 到了第四天的夜里,他和了空都已经睡下,却听到有人轻轻敲窗。 解麻子为人机警,翻身坐起,这里是三楼,来者肯定是武林高手,要么就是飞贼,了空耳聪目明,也早就听到动静,看了一眼解麻子,不敢乱说话。 解麻子持枪在手,试探着问道:“状元双枪千军破……” 过了一会儿,窗外那人压着嗓子说道:“金刀一柄断敌魂!” 解麻子这才放下心来,“自己人,在下是老四十八。” “在下一百!快点开窗,解麻子!我是梁赞!” 了空闻听大喜,立即跳下床去把窗户打开,梁赞身穿夜行衣,翻身跃入。抬头一见解麻子还端着手枪,笑道:“你这也太小心了,又是暗语,又是用枪指着,我要是说不出暗语,不是被你一枪打死?” 原来解麻子说的无非是金刀会总舵正厅的那幅对联,是金刀会的人都知道,后来才被用作暗语,梁赞只是听欧阳冰念过一次,没想到今日派上用场。 解麻子收起手枪:“多有得罪,只是世道险恶,不得不防啊。没想到了空的那招还真管用,你也是真有本事,能找到我们。” 梁赞苦笑了一下,“我是一筹莫展啊,有什么本事?没想到清水码头变成这样。”说着话,回身把窗子关上。 了空问道:“怎么了,你的事情,进展不顺利吗?” 梁赞坐到床边的藤椅上,翘起二郎腿,一声长叹,“岂止不顺利,简直是糟糕透顶。我先去的金县古月山庄找师父,没想到师父根本就没回古月山庄。” “古月山庄被平了吗?”解麻子问道。 774、离于爱者 “那倒没有,现在古月山庄的主人是张秀了。她说从我师父去上海之后,就一直杳无音讯,她甚至可能还都不知道段飞大哥已经被郑陲安杀害了。我都不知道怎么和她提起此事。总之我在金县找了好几天,都没见到师父的影子。这不就和张秀大嫂一起到旅顺投奔清水码头?” “那也不算太糟糕,至少古月山庄安然无恙。”解麻子笑道。 梁赞若有所思,他虽然见到了张秀,可总觉得她怪怪的,哪里怪却又说不上来。“那也不好说。不过糟糕的不止于此啊……” “还有什么更糟糕的吗?”了空问道。 梁赞压低声音,“黄金台别墅里,根本没有我要找的东西。” 解麻子一愣,“你要找什么东西?” “一幅海棠春睡图。”梁赞的嘴比较严,除了亲信之人没人知道他要寻找的是最后一份藏宝图,因此只说是一幅普普通通的画。 解麻子笑道:“那也不奇怪,黄金台别墅溥仪在那里住过,溥仪走后,料想日本人把所有的东西都收走了也未可知。难道你对书画还有兴趣?” 梁赞笑道:“我只对那幅海棠春睡图有兴趣,只是不知道是什么人收走的。解兄,你能不能帮我查一查?” 解麻子面有难色,“这个可不容易,首先太阳沟的黄金台别墅根本就是日本人的产业,我们清水码头的人,难以插手;其次,黄金台别墅里里外外都是日侨,我们不懂得日语,很难打听到有用的消息,最主要的是,那里有日本军部的人驻扎,盘查也非常严,守卫也轮换了几批,想打听一幅画……又向谁去打听呢?” “说的也是,那可如何是好?” 解麻子道:“那幅画很重要吗?”梁赞叹了一口气,没有回答。 解麻子微微一笑,“怎么,对兄弟也有戒心?” 梁赞摆了摆手,“总之事关重大,我必须要在山本弘毅闭关结束之前找到它。不然的话,他可能会去找双山镇的麻烦,我没在那里,其他人不知道能否应付得了。” 解麻子道:“那我尽量帮你打听,不过此事急不得……” 梁赞点了点头,“也不能张扬,否则难免被人捷足先登。” 解麻子微微一笑,凑到近前,低声说道:“里面是不是一张前清的藏宝图?” 梁赞心想:解麻子是金刀会的密探,不是等闲之辈,肯定知道前清宝藏的一些事情,尽管不想说出,但是也瞒不住他,便只好点了点头,“你自己知道就好。好在山本弘毅并不知道里面是藏宝图,不过我最担心的,是被得到它的人发觉里面有东西,想要这个东西的,可不止一个山本弘毅,还有曲靖愁。” “明白。我会替你留意的。” 了空又不禁问道:“那是先去找海棠春睡图,还是先送我出海?” “你就那么着急吗?”梁赞笑着问道,“还是说你想早点脱离苦海,干脆叫那个诅咒应验,好死在海上算了?” 了空却一本正经地说道:“柳生一叶心狠手辣,多耽搁一天,他恐怕就要挑掉一个门派,此人可不会讲什么仁者无敌,在他看来比武就是决斗,所以肯定要死不少人的。” 梁赞不屑一顾,白了他一眼,“可惜的是你非要亲自收回他的武功,不然的话,早点把他杀了,也就不用留下这么多后患。” “可……可问题是我不确定他是否会杀人啊。既然他没有杀人,我们又为什么杀他?” “弘决大师总是被柳生一叶杀的。” 了空连连摆手,“师父只是被他打败,受了伤,所以未必是他亲手所杀。” 梁赞知道他是个喜欢钻牛角尖的人,也不与他争辩,“好吧,随便你,总有那么多歪理,不过我告诉你,如果我见到柳生一叶是绝对不会手下留情,到时候他被我杀了的话,你也就不用出海去学什么你们大佛寺的正宗武学了。” 了空叹道:“不学的话,我怎么算是大佛寺的主持?总之我必须要去,也一定要学成《韦陀内经》的最后两品。是不是需要打败柳生一叶我都要学,死都要学。” “那你去死吧。”梁赞和他实在是说不通,说了空傻,有时候又精得和猴子一样,说聪明也真是不够聪明,脾气又倔得很,认准一条道,就非要走到黑。从前只想和桂花在一起,什么蠢事都肯做,现在和桂花已经不可能了,他便又要一心出海学武,真是九头牛都拉不回来,按照梁赞的想法,一开始就反对,却经不住了空的软磨硬泡,这才答应下来。如今话已出口,梁赞反而有些暗暗后悔。 解麻子见二人口角,便劝道:“人总是要有个目标的,我看了空想出海,就是他现在的目标,这大概是他唯一的精神支柱,所以说梁赞,你还是不懂啊。再者,我们也看不惯日本人在旅顺横行霸道,帮了空端掉老铁山炮台,也叫他们知道知道我们清水码头的厉害,免得为难鲁大哥。” 这句话,一语点醒梦中人,毕竟解麻子年长一些,看人还是比较透彻,了空失恋了,失去了他的目标,所以才不顾一切地要出海学武,哪怕是一死也不在乎,这是他坚强起来的唯一理由,如果没有这个目标,或许了空已经崩溃了。人心复杂,哪怕如了空一样单纯,可他的想法和心情,旁人只看表面又哪里能体会得到?出海对了空来说,是一种逃避,学武功是一个追求,他靠这个支撑着自己不倒下而已。 梁赞见了空愁眉苦脸,对解麻子的话一点也不反驳,忽然想起以前看小说时,书中提到的情节,便问道:“我听过一句佛偈,叫什么‘离于爱者,无忧无惧’……” 了空自幼就在大佛寺抄写经文,什么样的经他没念过?只是当初并不是很理解其中深意罢了,现在听梁赞提起,了空双手合十,道:“那是《妙色王求法偈》:一切恩爱会,无常难得久。生世多畏惧,命危于晨露。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若离于爱者,无忧亦无怖。” “原来你什么懂啊,为什么还要那么执着?”梁赞笑道:“莫非你还做不到‘离于爱者’吗?” 775、始料不及 了空道:“佛曰:无我相,无人相,无众生相,无寿者相,即为离于爱者。我还没有成佛,怎么可能‘离于爱’?即便是到了这里,我也依然无法摆脱红尘困扰,师父修行一世,到最后依然说自己是红尘中人,我又何德何能,看透这个繁华俗世?我决心独自一人,去你所说的玄海绝崖走一遭,体会一下死中求存的感觉,又或者,葬身大海,也许就真的可以放下这一切了。” 梁赞若有所思,看来了空去意已决,如果不叫解麻子找船给他出海的话,他恐怕也要另想办法,了空决定了的事,劝是劝不了,拦也拦不住,这家伙性格执拗,如果他自己想办法,没准投海自尽,直接去西天见如来也说不准。就当给他个假希望也好,至少他有一个奋斗的目标,想到这里,梁赞也不再相劝,“那好吧,反正船也不是安排不了,不过你要小心,那孤岛上四处都是暗礁,海上也是风云莫测,我有要事在身,不能跟你一起去,就劳烦解大哥一趟吧。” “他非要自己出海,我也没有办法。”解麻子苦笑了一下,把之前商量的事情对梁赞讲了一遍,然后说道:“之所以想找你,就是想请你出手,一起想个办法去拆了老铁山的炮台。” 梁赞笑道:“那就是要我去打日本鬼子了?” 解麻子点了点头,“现在船上应用之物我都帮了空准备好了,如果你不来的话,那我也打算明天就动手。只是我武功低微,可没你那么神勇,不知道能不能拿下。” “没问题,都是为了帮了空,我没什么好推辞的。” “那就好,”解麻子回身从褥子地下,拿出一张图,在桌子上摊开,“我已经打探明白,这是老铁山的地形图,炮台有九处,都是日俄打仗时留下来的,东、西、北,各有三门大炮,从三面环伺海面,每个山头有守军各四十名,大炮虽然陈旧,却依然能用。这些大炮的射程不远,只要了空的船从渤海入了黄海,就再也打不到了。” 梁赞把地图仔细看了一遍,忽然问道:“既然山上有守军,那这张地图你又是从哪弄来的?可真是神通广大。” 解麻子笑道:“这张图可不是我画的,这是罗阵育的手笔,他之前一直在旅顺搞什么考古研究,他是满洲的文化专员,日本人允许他四处查看,他就偷偷地把老铁山的地形记了去。其实地图早在满洲国没成立之前就已经画好了,因为罗阵育和鲁大哥交情不错,所以就拿了这张图换了鲁大哥的一颗深海夜明珠,鲁大哥去沈阳前又把地图给了我,说是将来如果要造反的话,可能用的到。最近日本人要请天照大神要来,才禁的海。现在谁敢去老铁山探消息?好在在禁海之前,咱们的李老板有一艘出海打渔的船在山下的山洞里停着,没想到,船和地图现在都能派上用场。” 了空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笑容,“看来佛祖眷顾。指点我出海。” 梁赞白了他一眼,“也许是诅咒显灵,逼着你走上绝路。” 了空撇了下嘴,他说不过梁赞,心里也明白梁赞因为不想他去送死,言辞中多少总是带有一些嘲讽的意思,只是处处针锋相对,叫了空听着不舒服,他便双手合十说道:“贫僧祝你早登极乐。” “滚!”梁赞笑道:“老子可是要帮你的忙,你反而来咒我。” 了空嘿嘿一笑,“是你先咒我的。” “懒得和你一般见识。”梁赞又对解麻子说道,“如果日本人最近才禁海,那我看老铁山布防的,未必就只有每个山头四十人了吧?” 解麻子皱了下眉头,“难讲,不过天照大神的神像,应该是在码头上岸,所以老铁山的布防也许没有想象中的那么严。再说了,日本不过是个弹丸之地,在旅顺又能有多少兵。他们要封锁其他的海面,没准还会从老铁山调走几个人也不好说。” “那这件事,为什么非要我做呢?”梁赞问道。 解麻子道:“你轻功最高啊,地图你也看了,老铁山可不是只有一座山头。山与山之间并没有道路通行,靠海处,悬崖峭壁无数,而且延绵几十里,要在一夜之间,连续破坏九门大炮,又要神不知鬼不觉,谈何容易?” 梁赞又把那地图看了一遍,果然就如解麻子所说,寻常人想要一口气破坏九门大炮,只能上山、下山,上山、下山……而且山上林深叶茂,各处要道又有守卫,以梁赞的身手,想要不被人发现,也不难,难就难在时间紧迫,如果破坏一门炮,那也容易,但是在去破坏第二门炮的时候,就有可能被人发觉第一门炮坏掉了,而梁赞却不知道对方是否会把那门炮修好,这个时候,如果了空冒然出海,恐怕就要遭殃。所以这个任务必须一口气完成,动作要非常之快才行,也需要有人牵制一些日本兵,免得他们来查看。此事除了自己之外,其他人想在一夜之间想办到非常不易。 当然解麻子可以采用非常手段,强攻老铁山,反正那里的守卫不多,以金刀会的实力,要做到也不算难事,只是这样一来,难免会有损伤,最好的办法,还是偷偷潜入,不留痕迹,叫日本人不知道是谁做的,在帮主了空的同时,也尽量不给给金刀会填麻烦。 “梁兄弟,你觉得如何?”解麻子见梁赞看着地图,半晌也不说话便问道。 梁赞道:“如果要以最快的速度破坏这九门大炮,唯一的的手段,就是从海上悬崖这边爬过去。日本人绝对想不到有人会攀爬悬崖,这条路虽然难走,却是捷径,也最为稳妥。” “不错,”解麻子点头道:“所有的大炮正对海面,所以距离悬崖最近,如果走山路的话,可能就要多走上几十里路,花上一夜的时间,但是如果用轻功沿着悬崖峭壁走的话,我看只需要一个时辰的时间。放眼天下,除了欧阳掌门之外,就属你的轻功最高,所以这个任务非你莫属。” 梁赞笑道:“实在是过奖了,如果有冰儿的仙鹤,我看都不需要一个时辰,这样吧,你给我准备两条爬城索,一个时辰之内,我保证可以破坏掉九门大炮。” 梁赞和解麻子想得都挺好,可实际上,那里却是一座鬼门关。殊不知,这一去就要将清水分舵断送,所有人都始料不及。 776、真假张秀 三人商定好计划的细节,约定明晚三更时分到老铁山的山洞回合,解麻子答应带着新召集的一百多人协助,梁赞便要起身告辞。 了空问道:“那你现在住哪里啊?” 梁赞笑道:“我就住在大华路后面的望海别墅。” “原来也是日本人的地方。”解麻子道。 梁赞道:“旅顺迟早都会是咱们中国人,没有一寸土地会给日本。” 解麻子笑道:“说的不错,大家同舟共济,共赴国难,只希望那天早日到来。” 梁赞推开窗子跃上窗台,回身又向二人拱手相别,一个纵身飞身而去,眨眼间就不见了踪影。 此时天空阴云密布,街道上空无一人,梁赞跳到街上,抬头看了看天,心中暗忖:只希望明天不要下雨才好,否则的话,想要破坏九门炮台就更加困难了。 只可惜事与愿违,还没等到望海别墅,便淅淅沥沥地下起雨来,梁赞也没带着雨伞,只好将上衣脱下,用两臂撑起,遮住头顶,冒着小雨赶回住处。 望海别墅说是别墅,实际上是一处豪华旅馆群,当时这种地方都是给有钱人住的,各个房间并不挨着,住客基本都是租的独门独院的二层小楼,所以称为别墅。他住在一楼,而张秀则住在楼上,张秀比他年长许多,因此二人也不需避嫌,就共住一套小楼里。梁赞到了楼下,抬头见二楼的灯已经关了,料想张秀已经睡下,他不便打扰,蹑手蹑脚地打开房门,径自回房。 才把湿衣服放下,忽然又听到楼上有脚步声响。跟着便是窗子轻轻打开的声音,似乎是有人跃窗而去。梁赞心中一动,快步追出门来,果然看到一人从飞身上房,梁赞惊呼一声,“什么人!” 那人快似狸猫,嗖地一下从这间房顶跃到另一间上,梁赞在地下奋起直追,才跑了两步,那人猛地回身,甩下两片琉璃瓦,梁赞左右开弓各打一拳,将琉璃瓦打碎,那人却已经跳到别墅的对面去了,由于别墅群阻挡视线,梁赞也没看清那人逃跑的方向,正要再去追,忽听二楼一声惊呼。 梁赞大惊,张秀大嫂还在楼上,可不要中了什么调虎离山之计。他不敢再去追敌,转身回别墅,飞奔上了二楼,一脚将房门踢开,却见张秀趴在床沿,满口鲜血。 “大嫂!”梁赞上前把张秀扶起,单掌将内力传了过去,张秀这才幽幽转醒,“你可回来了……” “怎么回事?刚才逃跑的是什么人?” 张秀道:“没看清样貌,可能是大内密宗门的人,好不厉害。我现在经脉都被那人打断了,浑身上下一点力气也没有。” 梁赞赶紧按住张秀的脉门,从内息来看,张秀已经武功尽失,所有的经脉全都乱作一团了。 “他打在哪里?”梁赞问道。 张秀摇了摇头,“是胸口,只一招而已。我连刀都还没来得及拿。” 梁赞闻听,眉头微蹙,从刚才逃走那人打出的两片琉璃瓦来看,内力并不高,而张秀可不是等闲之辈,那也是金刀会里的天雷部弟子,是什么人用了一招,就把张秀打得经脉尽断呢?而他的目的又是什么? 回头看了看房间内,并没有什么打斗的痕迹,可见那人一击得手,张秀可以说毫无防备,“让我看看你伤!” 张秀正色道,“这怎么可以?我是女人啊。” 梁赞脸一红,道:“可是你的伤……” 张秀连连摆手,“难道你还会医术?”见梁赞微微一愣,张秀接着说道:“如果不会医术,那不是白看?” 梁赞这才缓缓摇了摇头,“我只是想不明白,大内密宗门会有什么高手来偷袭你,难道是金定宇?但是他被我打伤,也没那么快好啊。还是给我瞧一眼的好。” 张秀忽然大口咯血,满脸怒容地说道:“还以为你是什么正人君子,莫非你是想趁着你段大哥不在,我又受了伤,欺负我吗?” 梁赞心头一凛,赶紧解释道:“我只是关心大嫂的伤势,别无他意。” 张秀捂着胸口说道:“那就快点出去,大嫂和小叔子很容易叫人家误会。” 梁赞没办法,只好低头退出,“有什么事就叫我。那大嫂你保重。”说着快步退出,将房门关上。靠在门边心中暗想:今天这件事可真是蹊跷得很,这一路都不见有人跟来,怎么偏偏我离开后,张秀就受了伤呢?而且张秀是个豁达之人,今天怎么随随便便地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也许真的是为了避嫌,不给我查验伤势?她那么大的岁数,难道我还能对她有什么非分之想不成? 他满腹疑云,怎么也想不通其中关键。自从在古月山庄见到张秀之后,他就始终觉得张秀对自己是刻意疏远,因此总有一种奇怪的感觉,是什么又偏偏说不上来。比如吃饭的时候,张秀从来不与自己同桌,交谈的时候,目光也是躲躲闪闪,甚至有时干脆转过身去,表面上还有一些娇羞的神态,不过梁赞心里清楚,张秀是江湖儿女,之前见她可不是像现在这样扭扭捏捏,究竟是什么原因,让一个饱经沧桑的半老徐娘突然间变得害羞起来,实在是匪夷所思。 梁赞心里冒出了一个匪夷所思的想法,把自己也吓了一跳,这个张秀可别是看上我了吧?难道是我太讨人喜欢?还是不要和这个老太婆保持距离的好。 张秀不叫他运功疗伤,梁赞就只好独自回房休息。 张秀听到脚步渐远,这才站起身,把手伸进口内,取出一个血包来,然后回身从床底下抽出一个皮箱,从里面拿出各种颜料,又打开灯,在一面镜子前描眉画鬓,根本没有一点受伤的样子。 画着画着,见自己左脸颊处有一处凸起,便又拿了一根银针将那处凸起刺破,整张脸却原来是一张人皮面具,她挤出里面的空气,再用一个小木片轻轻按压,最后再涂上肉色颜料,才把这张脸修复如初,看起来与张秀简直一模一样。 她对着镜子连做了几个表情,见皮肤不再褶皱,这才微微一笑,对着自己说道:“你们废我的武功,但是画皮的功夫我可没忘。” 说出口的竟然是男子的声音。 777、改头换面 天下间懂得易容之术的,古月山庄的胡静磊自然首屈一指,不过胡静磊可不是唯一一个会易容的人,他的弟子也并不是只有梁赞一个,除了段飞、张秀之外,还有一个人叫做江户霸严。 当初欧阳冰用阴阳万法决的魔音,废掉了江户霸严的武功,胡静磊念及旧日情分,并未杀他,而是把他关进地牢任其自生自灭。本来这也是一种惩罚的手段,可是胡静磊又怎么能想到,上海一行他和段飞再没有机会回到古月山庄,张秀日盼夜盼,最终盼回来的不是胡静磊,也不是自己的丈夫,而是郑陲安派来的暗夜罗刹的杀手。 最终张秀不明不白地死在了暗夜罗刹的手上,江户霸严也得以逃出生天。不过作为日本特务,他并不想放弃古月山庄,如果乔装成张秀的样子,更有利于打探情报,他虽然武功尽失,但为人阴险,更何况父亲江户凛的死,虽然都说是斧头帮做的,但他混入金刀会多年,猜也能猜到,此事与金刀会大有关系,他发誓要替父亲和自己报仇,铲除整个金刀会,因此并没有离开古月山庄,而是在暗夜罗刹的帮助下,将古月山庄上上下下屠戮殆尽,古月山庄本来就没有什么高手,以暗夜罗刹部的手段,要杀光他们简直易如反掌。之后换了一批日本武士继续霸占山庄,而张秀则一跃成为山庄的领袖。 只等着胡静磊一回来,就将他置于死地,然后再找个理由打入金刀会的内部。可偏偏胡静磊阅历超群,为人机警,没回古月山庄,而是躲在镜湖,他知道江户霸严已经逃出生天,不敢再留在金县,便乔装逃走了。江户霸严知道以胡静磊的易容手段,要躲避郑陲安的追杀并不是什么难事。 未曾想胡静磊没抓到,却等来了梁赞。当初胡静磊抓江户霸严时候,梁赞也在场,因此梁赞也是江户霸严要报复的目标。不过梁赞现在已经今非昔比,江户霸严不敢轻易发难而已。 而梁赞又哪里能想到张秀已死呢?江户霸严的易容术可以说天衣无缝,即使梁赞那么机灵也看不透其中的关键。而且江户霸严也有意无意地总是不与梁赞过多交流,免得露出破绽来。他扮胡静磊可以说毫无破绽可言,但是扮女人却没什么心得,因此时不时总是故意流露出一些小女人神态,不过他却忽略了一点,张秀是女中豪杰,性情豪放,他扮得越像女人,反而就越不像是张秀本人,还给人一种扭扭捏捏的感觉。 可惜的是,梁赞与张秀只是有过一面之缘,二人并不熟悉,因此虽然总是觉得张秀的举止有些奇怪,却想不到是有人易容。更想不到江户霸严已经重出江湖。 这次江户霸严跟着梁赞到旅顺,就是想顺藤摸瓜,查出胡静磊或者清水码头余党的下落。 今天梁赞去找了空,江户霸严知道是个机会,却并没有跟去,而是联络了一个非常有名的日本剑道高手,打算借他之力收拾梁赞。那高手不屑前来,就派了自己的一个弟子来和江户霸严接头,不曾想梁赞的轻功太高,在小旅馆交代完毕之后,很快就赶回来了,于是江户霸严将计就计,放走那日本武士,又假装有危险,惊呼一声,引梁赞前来,只说自己被大内密宗门的人打伤,如此一来,将来梁赞发现他武功尽失,也就在情理之中。 这些事情,梁赞当然无从知晓,尽管对张秀的举动满腹疑云,也猜不透其中缘由。一个人可以改扮成另一个人,这本来就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按照胡静磊所说:“江湖八门的手段用到了极致,便能杀人于无形。”这绝不是一句空话。 次日天明,假“张秀”早早起身,叫旅馆的厨子做好了早餐,有牛奶、面包、香肠,完全就是西餐,然后她亲自来叫梁赞用餐。 二人餐桌前,相对而坐,梁赞见她已经行动自如,便关切地问道:“大嫂,你受伤不轻,需要安心静养,何必要为我操劳,应该是我送饭给你才是。” “张秀”假意说道:“已经没什么大碍,经脉断了,浑身无力,不能跟着你再去做什么任务,叫人送个饭还是没什么问题,我昨晚思索一夜,觉得我的话有些重了,所以特地来向你陪个不是。” 说着话对梁赞深鞠一躬,梁赞受宠若惊,赶紧说道:“哪里,哪里。大嫂你可不能这么客气,也许你教训的对,毕竟男女有别,今天我有要事在身,不然的话,应该给你找个医生来看一看,是不是真的经脉尽断……” 张秀道:“你不相信嫂子吗?那人化去我的内力,难道你把脉之后也察觉不到吗?” 梁赞赶紧摆手说道:“的确是察觉到了,《密宗三十六要义》便有化去内力的手段,也许真的是大内密宗门做的也未可知,不过据我所知,大内七禽虽然会《密宗三十六要义》,却没有达到这个境界,但是如果说那人是曲靖愁……我看那人的内力又没那么高,金定宇已经受伤,不可能这么快恢复,所以……我还是觉得奇怪。” 张秀叹道:“大内密宗门里高手众多,又岂止一个大内七禽?也许有不出世的高人,如你一样年轻有为的一代,也说不准。” 梁赞喝了一口牛奶,点着头说道:“那也可能。毕竟我也没去过大内密宗门,也许真的有什么高手。” 张秀微微一笑,面有得意之色,“那就是了。你刚才说有要事在身,不知道能不能对嫂子讲一讲。此事莫非和你要找的《海棠春睡图》有关?” 梁赞摇了摇头,“没有关系,是我有一个朋友,想从老铁山出海一趟,但是现在日本人禁海,所以我去帮他一个忙,去破坏老铁山的九门大炮。” 张秀眼珠转了转,忽然扑哧一笑,“既然日本人禁海,那又何必冒着奇险出海呢,等个个把月不也是一样?” 梁赞笑道:“谁知道他们什么时候不禁海呢?再说日本人如此猖獗,破坏他几门大炮也应该,反正也没什么危险,就是需要时间而已。我那朋友固执得很,非要出海,谁都拦不住。” 778、刨根问底 “那他出海又是为什么?”张秀问道。 梁赞把她当作是自己人,便把了空要对付柳生一叶的事情一五一十对张秀讲了一遍,“我那傻朋友自有他的道理,只希望早点收回大佛寺的绝学,作为朋友,自然要帮他这个忙,另外,打开老铁山的那个缺口,对咱们清水码头也有利,毕竟海外还有不少弟兄,现在日本人禁海,他们全都回不来。那里又与山东隔海相望,两端形成犄角之势,其实是个战略要地,所以破坏了它的炮台,势在必行。” 张秀点了点头,“原来如此……现在没有打仗,所以日本人仰仗着那些炮台,就没有在老铁山布置重兵,只是把‘天照大神’可能经过的地方,先用战船封锁了,却没有封锁老铁山的海域。” “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封锁这么久,这帮日本人也真是够变态的。” “说的是。”听梁赞在骂日本人,假张秀脸上的表情不尴不尬,却又只能附和着说道:“我看他们也不是变态,毕竟鲁七林的弟兄不少,想破坏天照大神像的人大有人在,他们提前封锁海域,却又迟迟不派船来,可能另有什么图谋。” 梁赞闻听心中一动,拍着桌子说道:“有这个可能啊。也许他们明修栈道,暗渡陈仓,假意封锁旅顺海域,实则天照大神可能从另一处登陆。大嫂说的有理,此事我得和解麻子说明一下,免得他们在此傻等。” 张秀微微一笑,“能帮上你的忙就好了。要是胡老爷在的话,恐怕早就猜到了其中关键。” 梁赞笑道:“有大嫂指点也是一样。” “你真的没有胡老爷的消息吗?”张秀试探着问道。 梁赞摇摇头,“上海一别,他就消失得无影无踪,我最担心的还是郑陲安……有件事,我一直不知道怎么对你说。其实之前我对你说段大哥还在上海,其实……其实……” 假张秀面无表情,其实他已经收到段飞去世的消息,只不过梁赞不提起,他也就不过问,此时梁赞忽然支支吾吾地,明显是要把这件事告诉他,他心里琢磨的是,该怎样表现自己的难过,又该怎样去掩饰心中暗喜,不等梁赞开口,他先抢着说道:“我那当家的死了,是不是?” 梁赞微微一怔,放下手里的玻璃杯,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是被郑陲安那狗贼杀的。这个仇我迟早要报,只不过现在时机未到,叫他多活两天。” 假张秀低着头,不叫梁赞看到自己的表情,轻声说道:“你单独回来,我就知道是这么回事,胡老爷又下落不明。做我们这行的,早就料到谁都会有这么一天,只是没想到来的这么快而已。” 梁赞以为他心中难过,安慰道:“人死不能复生,段大哥再也回不来了,大嫂,你节哀顺变。” 假张秀默默地点了点头,沉吟了许久才说道:“郑公子和你一样,始终是金刀会的女婿,虽然段飞死了,我也不希望你再为了死人冒险。他多行不义,自有天收……” 那郑陲安与江户霸严的交情不浅,江户霸严自然不希望梁赞找郑陲安报仇。 梁赞却以为他是为了大局着想,叹了一口气:“天若有情,段大哥也就不会死了。段大哥死得冤枉,这件事我一定会给你一个交代的,大嫂放心。” 假张秀只好说道:“那我可就仰仗着兄弟你了。不过兄弟,我对你推心置腹,但是你却始终对我有所隐瞒,这是什么缘故?” 梁赞一愣,“我哪有什么隐瞒的?” 假张秀摇了摇头,“至少那幅《海棠春睡图》究竟是什么东西,你为什么始终也不肯对大嫂说明?” 梁赞眉头微蹙,盯着张秀看了好一会儿,“为什么大嫂你这么关心这件事呢?” 只是看了半天,梁赞也察觉不到有什么破绽来,假张秀道:“大嫂只想帮你的忙啊,江湖八门的手段多的是,虽然我已经使不了武功,但是我有其他的手段或许可以帮你呀。但是你不肯说实话,我也只能替你着急。” 梁赞深吸了一口气,他知道此事事关重大,一旦有什么纰漏,不要说去搭救鲁七林,挑拨日本人与大内密宗门的关系,溥仪都可能有危险。溥仪如果死了,等于是发生了重大的历史变数,整个中国的历史,包括整个世界的历史都要重写,未来的一切都会改变,可能后果不堪设想。 梁赞正色道:“多谢大嫂美意,不过金刀会的规矩你不是不懂,不能问任务细节。” “那你又把破坏炮台的事告诉我?”张秀不屑一顾,“世事无绝对。” 梁赞道:“炮台的事可急可缓,并不是非要去做,不过《海棠春睡图》的事是受一位重要人物的委派,不得不完成。” 假张秀见梁赞执意不说,也没有别的办法,便又问道:“那好吧,既然这件事我帮不上忙,那炮台的事,总该有用得着大嫂的地方吧,据我所知,那九门大炮,距离很远,你怎么在一夜之间把它们全部破坏呢?” 梁赞开始觉得这个张秀实在是婆婆妈妈,什么事都要问个明明白白,因此心中不喜,但是又不好得罪,只好说道:“此事解麻子会帮我的忙,大嫂你就不用操心。感谢你的早餐,老铁山离此不近,我要尽快赶去和解麻子他们汇合,你留下来安心养伤,一切等我回来再说。” 假张秀微微一笑,“那也好,不过养伤就算了,我去打听一下胡老爷的下落,希望你回来的时候,我就能找到他。” “天下之大,他也未必到了旅顺,总之尽量去找,实在找不到,那也是没办法的事情,等此间的事情一了,我们一起去和清水码头的人汇合,然后再想办法联系总舵的人马。” 假张秀含笑不语,心中暗想:等你找到了总舵的人,那就是把你们这些抗日分子一网打尽之时。 779、雨夜攀岩 梁赞离开别墅,为免招摇,也不坐车、骑马,拿着把雨伞,背着要离剑,步行赶去老铁山,他轻功卓绝,比了空和解麻子等人都先到的山脚,然后绕过要道,沿着一侧是悬崖峭壁的海岸一直找到山洞的所在。 说是山洞但却是人工修葺而成,两侧各有石阶,石阶又通向两边的堤坝,比海面高出十几米,以防涨潮时被海水淹没,两侧堤坝的正中果然有一艘渔船,用帆布盖着,然后用铁链拴在堤坝的一侧。整个山洞长宽各十米,除了海潮拍打堤坝的声音之外,还能听到流水滴落的声响,一道光亮从山洞的顶部投射下来,梁赞顺着台阶上了堤坝,一直走到最深处,顺着光亮向上看去,见头顶上有一个两尺见方的洞,此时依然下着雨,山上的水流汇集于此,顺着方孔向下流淌,梁赞这才知道,原来这个山洞是一个排水系统,此地相当于是一个下水道。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日本人的军营应该离此不远,清水码头的人居然在这里放了一艘船,分明是想顺着此地,好伺机查看山上的状况,看来鲁七林早有抗日之意,与金刀会的那些元老以及郑陲安的确不是一路人。 梁赞在山洞的堤坝上闭目养神,直到中午也不见解麻子赶到,反而雨却越下越大,时常还伴有阵阵闷雷,都说“春雨贵如油”,只是这场大雨来的实在有些不合时宜。梁赞不禁有些焦躁起来,抬头看着那方孔中的水流越来越大,又不禁暗暗担心,这样的天气解麻子会不会担心无法攀上悬崖,所以就不来了呢? 正想着,解麻子和了空撑着一个木筏来到了洞口,梁赞低头一看,才发现此时的海平面已经高了一半有余,漫过了堤坝的中线。 梁赞笑道:“我还以为这种天气,你们把行动取消,不来了呢。” 解麻子纵身上了堤坝,一边抖着蓑衣上的水一边说道:“我的确是这么想的,不过了空说你一定会到,我就姑且信他一次。” 了空也上了堤坝,笑道:“如果他不来的话肯定会告知的,梁施主是个守信用的人。” 解麻子点头道:“风雨无阻,如实赴约,的确是条好汉。”他脱下蓑衣,肩头上扛着一捆爬城索,取下来丢给梁赞,“东西我都带来了,不过这种天气,要从断崖上去非常困难啊。” 梁赞微微一笑,“不妨事,这种天气,日本人防御也会松懈,我倒是担心了空出海不易。水漫堤坝,风雨交加,像这样的天气出海,应该非常危险吧。” 解麻子道:“那也不妨事,他暂时不需要出远海,你看到对面的灯塔没有?” 梁赞顺着解麻子的目光看去,见对面也是一些丘陵,山上有灯光在雨雾中若隐若现,料想便是灯塔了,解麻子接着说道:“只要到了那处灯塔附近,便是山东地界了,那里的炮台早就废弃,而日本人的大炮打不到那里,可以暂时将船停靠。” “那就好了。”梁赞点头说道。 了空道:“本来也可以早些来,但是海水涨潮,我们过不来,还是解麻子出的主意,事先弄了个木筏子,划着水才到的。为了我的事,辛苦二位啦。” 解麻子笑道:“也不单单是你一个人的事,这炮台本来就不该留。”一边说着一边上了渔船,从船舱里拿出一些干粮,分给梁赞和了空,“船上的应用之物,几天前就已经叫李老板偷偷准备好了,梁赞要是不来,我就单算强攻老铁山,然后送了空出海,先吃饱了东西,好好养足精神,到了天一擦黑,我们就行动了。然后我再和梁兄弟把酒庆功。” 三人相视而笑。 用罢了午饭,解麻子又交给梁赞一个防水的胶皮口袋,“这里面是一支信炮,以及九个特制炸弹,德国货,可以定时,你把炸弹的时间定好,丢进炮筒,就等着听响吧。放完炸弹你就以信炮为号,了空开船出海,我会带着清水码头的弟兄埋伏在老铁山下阻击日本人的追兵,到时候山上的炸弹再一响,咱们三管齐下,日本人顾此失彼,就能大功告成。希望一切顺利,特别是你,梁赞兄弟,千万小心。” 梁赞点头应允,解麻子又把开船的方法教给了空,这艘渔船比较先进,第一次世界大战之后,内燃机已经开始在我国普及,只不过民间应用的并不是很多,因此这艘渔船在当时来说就相当于快艇,船上也有船帆,此时正刮着北风,正是出海的良机。解麻子交代好细节之后,便辞别二人撑着木筏子走了。 了空心中忐忑,一个下午都在来回地踱着步子,还时不时地要叮嘱梁赞,万事小心,实则是他自己慌得很。毕竟是第一次独自出海,谁知道会遇到什么状况? 梁赞心里其实也在担心,那悬崖最高处也有五十多米,真的要掉下来可不是闹着玩的,更何况如今大雨倾盆,也不知道到了晚上,这雨能否小一点,只是就算雨小了,那断崖处又是否承受的住雨水的冲击,谁又能保证平安无事? 眼看着天色渐暗,海面上升起了一层淡淡的薄雾,大雨依旧,又夜黑风高,能见度已经不足百米。 了空忽然说道:“要不算了,这种天气实在太凶险,我不能叫你为了我冒这个险,等几天也是一样。” 梁赞却笑道:“此话你昨天说都来得及,如今解麻子已经在老铁山布下人马,如果不成事,没准他还会有危险,计划照旧,你也不必太过担心。” 梁赞说完扛着爬城索腰间系着胶皮口袋,便出了山洞,此时海水已经几乎就要漫过了堤坝,到了夜里海浪也越发汹涌,山洞外再也没有立足之地,梁赞只好游水过去,到了外面将爬城索向上抛去,那绳索一头是个飞爪,另一头是一把锋利的斧子,如果是柱形的石头,便用飞爪的一头绕上一圈,扣住一块凸起的石头,便可以攀岩而上,如果实在没有那样的石头,便只能用攀岩斧敲碎岩石,一点一点攀上。 梁赞冒着大雨,用飞爪缠上一块石头,三下两下便已经上了好几米,了空在山洞里探出头来,手搭凉棚遮住雨水,向上望去,见梁赞越攀越高,其轻功的确是高明,忽然一道历闪,穿透层层雨雾,将崖顶的天空照得一片雪亮,电闪雷鸣中,了空影影绰绰看见那里居然站着几个黑影,不住晃动,了空大吃一惊,呼道:“梁赞,上头有人!” 780、悬崖遇袭 梁赞此时正全神贯注向上攀岩,听了空说“头上有人”,顿时吓了一跳,抬头再看,头顶漆黑一片,除了如箭的雨线密密麻麻从空中撒下,哪有什么人影? “没人啊。” 了空急道:“真的有人,就在你东北方向,你还是别上去了,太危险了。” 梁赞又看了一眼,此时浓雾又阻隔住视线,梁赞依然没什么发现,他知道了空绝不会欺骗自己,他说有人,就一定是看到了什么,不过此时梁赞已经身在半空,因为崖顶上有排水口,所以地势低洼,从此地上去相对便捷,而脚下却已经波涛汹涌,除了能望见翻卷如雪的巨浪拍岸而来,几乎就看不见状况,此时回去反而更加危险。他也是艺高人胆大,心想:有人又能如何?眼看着就要毁掉第一个炮台,哪能轻易放弃?不然我这一身的水不是白淋? 他冲着了空说道,“放心,有几个杂兵我对付的了。” 话虽然是这样说,不过梁赞却开始加上万分小心,为了防止上面有人突然暗算,尽量在一些凸起的石头下面继续攀爬,一来可以掩住身形,二来也免得对方暗箭伤人。 他看不清头顶的状况,料想上面的人也看不清峭壁上的变化,因此并不是如何畏惧。 此时暴雨当头,了空却也不敢再回山洞,一双眼睛紧紧盯着崖顶,一旦有人突袭,好提前通知梁赞,只是雨实在太大,没有闪电的时候,根本看不清上面,到后来,梁赞越爬越高,连他的身影也瞧不见了。 梁赞这边则冒雨而上,爬城索来回交替,他荡漾在峭壁之间,好像于狂风巨浪一飞冲天的海燕一般。 不多时攀上崖顶,并未如了空所说,有什么埋伏,心下稍安。四处看了看,悬崖上空无一人,便按照解麻子给他的地图,朝着第一门火炮的方向走去。 才走到一半,脚下忽然一软,似乎是踩到了什么机关,跟着头顶上的大树里就撒下一张大网。类似的机关,阮秋也曾用过,只不过梁赞未曾想到,本来空无一人的山顶,这些机关又是从何而来,因而完全没有防备。他也来不及抽出宝剑,就被罩在网内,网上还有倒悬的铁钩,才一触地立即收紧,阮秋当初抓他的时候,并没有想伤他性命,可是这次明显大不一样,梁赞大惊,赶紧用两手向上撑住,防止被倒勾抓伤。 就在这时,从暗影里奔出四个日本人忍者,不由分说,操着钢刀从四面扎来。梁赞赶紧使了个“一鹤冲天”拔地而起,四把刀全部刺空,不过梁赞却也惊出了一身冷汗。 这些忍者无声无息,比之前在海上以及芥川龙太郎使的忍者阵可要厉害许多。 双脚还未等落地,便有一串忍者镖凌空打来,梁赞身形急转,把手中的那张大网轮起,叮叮当当一阵乱响,忍者镖悉数落地。 四个日本忍者互相看了一眼,把身子一转,便全都消失不见。 梁赞暗自戒备,心中暗道:此处林深叶茂,这帮忍者肯定是藏起来了,随时准备偷袭。不过叫他觉得奇怪的是,这里的看守不是日本兵而是忍者。难不成有人知道有武林高手前来,特地把守卫给换掉了吗? 正想着,忽听身后一阵风响,回头再看,却又空无一人,梁赞展开御风踏雪,向前窜起两丈,便凝神不动,跟着身后又是悉悉索索的轻微响动,换做旁人或许听不大清楚,不过梁赞内功深厚已经料定,敌人就在身后,只是忍者善于隐藏,在这样漆黑又有雾的环境里,很难发现他们,不过脚下淌着雨水的声音却依然清晰传来,可见有忍者藏身树后,往前几步,回头再看,果然发现树木有变动的痕迹。 梁赞这才明白,这几个忍者是伪装成树木。如果他驻足不动,粗心大意之人可发现不了。 想明白这点,梁赞冷哼了一声,抽出要离剑,跟着飞身返回,也不管眼前是否有敌人,只是一阵乱挥。内力倾吐,威势惊人,连砍两棵大树,那藏身于树桩的忍者再也沉不住气,斜刺里一刀无声无息扎向梁赞软肋。 梁赞见树干一动,便知道里面有人,向后斜跨一步,一剑垂直劈下,天空中轰隆隆一声闷雷,掩盖了里面忍者的惨叫声。那树桩外面用于遮挡的树皮被被一劈两半,里面的一个黑衣忍者已经被梁赞这一剑,从头顶一直切到了小腹,只见血水顺着大雨流了一地都是。 梁赞冷笑道:“日本忍术,不过如此。” 话音未落,突然雨雾中一把明晃晃的尖刀直袭面门,梁赞把头向有一仰,但那忍者身法奇快,等梁赞定睛再看,却又消失不见。他把手中的宝剑如之前一样挥舞,可是这一次却再未砍出什么东西来。 正在纳闷的当口,又是一道闪电,却把身后的树影投射在地上,那树杈中明显蹲着一个人影。梁赞不动声色向后靠向大树,忽然一个转身饶到树后,跟着足尖一点飞身上树,树上的日本忍者还未等反应过来,梁赞已经到了他身后,宝剑穿心而过,当场毙命。 这时另一棵树上黑乎乎地飞来一人,对着梁赞的顶门便是一刀,梁赞使了一招“碎花斩”手里一个剑花,不曾想对面轰隆一声,白烟四起,那把刀随即掉到地上,而梁赞刺入的却仅仅是一个木桩,黑衣忍者却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梁赞担心白烟有毒,赶紧屏住呼吸,同时闭目。 与此同时,身后却有人一刀刺向他的后心。梁赞耳听八方,早已察觉,一个跟头飞身跃下,可巧不巧,天空中一个怒雷,正打在他跃下的大树上,那忍者向前一刀,已经扑空,便站到了梁赞刚才的位置,结果被闪电击中,那树杈也被天雷一击两段,顿时起火,这一下把四周照得一片通明。 梁赞仔细一看才明白其中关键,原来事先有人把木桩吊在这里,披着一件黑衣,忍者一拉机关,它便好似一个人似的扑了过来,里面装着粉尘,一剑下去粉尘爆开,迸得到处都是,而他则可以从身后偷袭,不知情的还以为他会什么变化之术呢。 781、怒涛惊魂 梁赞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烧焦的尸体,哈哈大笑,“哈哈哈,天理难容!哼,你们的日本忍术无非都是障眼法,目的还是从背后下毒手,最后偷袭不成,反遭雷劈,真是死有余辜!” 四个日本忍者已经被灭掉三个,还有一个始终也不露面。梁赞反而有些着急,心想:务必要斩草除根,否则他去报讯便糟糕的很。 他神情戒备,低吼道:“滚出来!难道日本人就只有偷袭的本事吗?”喊了两句,依然一点动静也没有,此时的雨实在太大,足以扰乱视听,梁赞纵然感觉敏锐,却也听不到对方的呼吸声。 而那日本忍者也十分狡猾,屏着呼吸,一声也不出。 梁赞的时间有限,耽搁不得,既然他不出来,不如趁此机会,直接将炮台弄坏了再说,他从地上捡起胶皮口袋,走到炮筒前面。这个口袋有点像是热水袋,只不过个头大了许多,上面有个塞子,刚好就可以防水,那大炮也是用防水的帆布盖着,他将帆布掀开,取出炸弹定在一个小时之后,丢了进去,还未等再将帆布盖上,脚下明晃晃一把尖刀从炮台底下伸出,横削梁赞双腿。 梁赞大惊,手按着炮管纵身而起,“躲在这里!” 话音未落,地上的败叶翻滚了一阵,便又再无声息。梁赞心中暗道:“这个小日本倒是狡猾,他肯定知道我要破坏大炮,所以事先埋伏在此,等我向里面丢炸弹的时候,他再突然发难。”想到这里,梁赞心头一凛:破坏炮台的事,知道的只有寥寥数人,不过日本人却能料我之先,似乎早就知道了我要做什么一样。否则那忍者又为什么偏偏躲在炮台之下呢? 了空自然不会陷害我,难道是解麻子给日本人通风报讯?梁赞毕竟多疑,他仔细一琢磨,解麻子要做此事也并非没有可能,否则他干嘛要这么热心帮了空的忙?他是金刀会的人,而金刀会从前是和日本人合作的,就好像皇甫齐越勾结江户凛,其目的还是要借助日本人的力量夺得掌门之位,虽然现在皇甫齐越改邪归正,可谁又能保证他从前的那些部下都和冰儿一条心,莫非他是受了郑陲安或者皇甫齐越的主使? 再有就是张秀,从古月山庄跟随自己到此,行为举止都十分怪异,不过古月山庄与日本人素无往来,她虽然也有嫌疑,却并不算大。 除了这两人之外,其实梁赞还漏掉一人,那便是知道老铁山有船的那个李老板,只是没见过面,因此梁赞将他忽略掉了。 正想着,地上的草丛又有微动,一点一点地向这边挪着,梁赞心中暗笑:原来是个会遁地的。 他轻轻抽出要离剑,两个箭步冲到近前,大吼一声,一剑刺入地底。未曾想这一剑却刺了个空,那地下本来就空无一物。而日本忍者其实在他身后,突然带着满身的败叶冲天跃起,怪叫一声,当头一剑。 梁赞也不回身,宝剑向后撩去,“卷帘天自高。” 忍者的伎俩虽然诡异,但哪比得上梁赞武艺高强,只一剑斜切,便斩断那忍者持刀的手腕。那忍者惨叫一声,摔在地上,忍着剧痛把身子一翻,又淹没在落叶之下。梁赞再不给他任何机会,见地上树叶依旧乱滚,干脆竖着劈了一剑,内力从掌心直灌剑身,一道真气疾射而出,不管那忍者在什么方位,这道剑气总是躲不过去。他闷哼一声,已经被梁赞的剑气伤了足底,梁赞抓起地上爬城索,甩手将他的大腿缠住,然后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到近前,一脚踏住那人后背。“看你还往哪里躲。” 说着话把手一探,将那人从地上揪了起来,质问道:“谁告诉你我会来的?” 那人却叽里呱啦地说来一大堆日本话,梁赞一句也听不懂,梁赞把他脸上的布一把扯下,道:“说句人话。说中国话!” 那人这才阴阳怪气地说道:“听不懂中文的干活。八嘎!” 梁赞气不打一处来,“人语不懂,那你去死吧!”按着他的脑袋对着炮台撞去,登时头骨碎裂,脑浆都给敲了出来。 梁赞也没料到出师不利,居然有人埋伏于此,为了避免留下后患,他把四人的尸首全都抛下悬崖,这也是受黎苍天当初的启发,不管做什么,最好是干净利落,不留痕迹。 这个山头一共有三门大炮,相距不远,好在暴雨掩盖了一切,日本军营里似乎对此处的变化并未有所察觉。梁赞收拾完残局,又将定时炸弹放入另外两门大炮,其间再没有遇到什么凶险。 看来这么大的雨那些日本兵也不一定出来站岗放哨,如果是这样,了空是不是可以直接溜走? 转念一想:还是不妥,此处虽然已经无人看守,不代表其他的的炮台也没有人,如果了空此时出海,马达一响,说不准就要被人听见,虽然大雾弥漫,但日本人有探照灯,九门大炮只要有一门能用,了空还是有危险。反正来都来了,一不做二不休,就将所有的大炮一个不留,全都弄残,当是给日本人一个教训也好。 梁赞抖擞精神,从这座山又向下一座山奔去,两山之间的道路弯弯曲曲,而且四处都是岗哨,在山顶上看得清清楚楚,要想神不知鬼不觉地通过的确非常困难,而且要饶相当远的路。无奈之下,只好依旧利用爬城索,飞驰在悬崖峭壁之间。 这一次梁赞便不像之前那样小心谨慎,爬城索牢牢扣住,一块岩石,跟着便纵身向对面荡去,他把在海岛上与彼得学的那手荡藤条的手段使出来,再配合御风踏雪的轻功,就好似一只猴子一样,迅捷无比。头上雷声阵阵,大雨倾盆,脚下波涛翻滚,怒涛惊魂,梁赞反而觉得万分惬意,“人猿泰山”也不过如此嘛。 顺着峭壁荡了不到十分钟,便到了第二座山头之下,他悬在半空正要向上爬去,忽然头顶上又出现四个黑衣忍者,对着梁赞丢来四枚忍者镖。梁赞吓了一跳,赶紧把身子靠向悬崖,不曾想那四枚忍者镖飞到一半,忽然炸裂开来,刺眼的强光晃得梁赞一阵头晕眼花。由于强光的刺激,梁赞再睁开眼睛的时候,反而什么看不清楚,而偏偏这时,那四名忍者各抓着一条绳子跳了下来…… 782、峭壁激斗 半空中,四把长刀一晃,两把砍向梁赞左右,两把却砍向爬城索。 那四人的绳子都在崖顶拴好,系在腰间,等于是从上面吊威压下来,而梁赞的爬城索却是挂在半山之间,要对付身边的两个敌人,再也顾不上头顶砍绳子的两人,而且他的视力还没那么快从刚才的闪光弹的强光中适应过来,顾此失彼,手中的攀岩斧向两侧分开一划,挡住来刀。忽然力道一松,爬城索已断,下面就是汪洋大海,波涛翻滚,在这么大的浪涛中,别说是人,就算是条鲨鱼恐怕也要被卷走。 梁赞的一手抓着绳子,一手拿着攀岩斧,迅速下落,眼看着就要跌入海中,猛然将攀岩斧凿入峭壁,下落之势不止,直把攀岩斧与岩石之间磨得乱石飞溅,好在脚下有一块凸起的石头,长有三尺,高不过两寸,梁赞忙用脚尖点住,好容易稳住身形,那四名忍者却已经顺着绳子又到了近前,其中一人挥刀疾砍梁赞抓斧子的手腕,另一人则从背后偷袭梁赞的小腿。此时梁赞如果松手,势必又要向下坠,好在如今视力有所恢复,眼看长刀来袭,猛地把手向后一带,急转身形,在那块凸起的岩石上,平转了半圈,攀岩斧重新凿进岩石,对方一刀砍空,第二刀又到。 梁赞的爬城索只剩下一半,飞爪那头还挂在上面的石头上,索性把绳子当成鞭使,向前一甩,正缠住那人持刀的手腕,身后又有两人扑上,梁赞足尖一点,飞身而起,先躲开小腿一刀,再借着方才缠敌人手腕之力,把绳子向后一拉,好似一只海燕向对面跳来,这一跃足一丈有余,对面那人向梁赞方向荡来,梁赞又向他跃去,距离就又短了一些,眼看到了近前,那人挥刀去砍梁赞肩头,梁赞足下转半圈,躲过刀锋,反而一脚踢中那人面门,那人可受不了这一脚,直接被踢下海去,梁赞趁势抓住他的绳索,飘然荡去。 这一切也无非是电光火石之间,身后三人可没有梁赞“荡藤条”那样的本事,梁赞荡起之后,刀才砍在岩石上,发出当当两声响,正要再追,梁赞却好似钟摆一样重新荡回,手中的攀岩斧勾住一人的脖子,那人惨叫一声,鲜血狂喷。 另一人的刀却已经刺向梁赞胸口,梁赞把手中的半截爬城索向他抛去,跟着抓着绳子,脚在岩石上一蹬,整个人全都悬在峭壁之外,一道闪电直击海面,半个大海都被照得一片雪亮,电闪雷鸣中,只见梁赞向上蹿起两丈多高,半空中打了个回旋,片刻间又重新折回,手持着攀岩斧,对着那忍者的脑门劈下,那日本忍者见状大惊,见梁赞飞旋往复如同猿猴,他也有样学样,足下一点,向另一条绳子上跃去,人还未到,梁赞把攀岩斧横向一甩,撒手飞出,正中腰间,那忍者哎呀一声,被打落悬崖。 还剩下最后一个忍者,却再不敢上前,闪电划过,梁赞目露凶光,叫那忍者胆战心惊,顺着绳子只是没命一样地向上爬去,梁赞爬城索以及攀岩斧全都没了,唯一的兵刃就只剩下背后的那把要离剑,但是要把神兵当作飞剑来使,他又舍不得,只好一路狂追。 那忍者也学乖了,一边跑一边把忍者镖不断打来,敢从那么高的崖顶下来,轻功自然也不弱,也学着梁赞的手段,不断变换着绳索,向上逃窜,梁赞穷追不舍。风雨交加,电闪雷鸣,两个人从一条绳子跳到另一条绳子,不住交替,脚下的乱石滚滚而落,凶险异常。 梁赞几次被对方的忍者镖阻住,始终离他有两三米远追不上他,眼看那人跃上悬崖,梁赞正要追击,头顶上忽然又冒出十数名忍者,梁赞微微一怔,“还有这么多人?” 话音未落,那十几个忍者一起向他发忍者镖,这一次更加凶险,梁赞只差几步就到顶端,离海面更远,离敌人反而非常之近,而且对方的忍者镖是连珠发出,十几人蹲在悬崖边上,每个人的左手都拖着的一叠忍者镖,右手在上面迅速滑动,那些忍者镖就好似飞蝗一样,连成了一串,唰唰唰唰,疾射而出,简直如暴雨一样又密又快。 这么近的距离,对方的暗器又如此之快,如此之多,换做旁人恐怕就要被打成筛子了,不过梁赞反应迅捷,见对方的攻势凌厉,他也不敢恋战,长啸一声,向后仰起,双脚盘着绳子,一直滑到了半山腰,一堆忍者镖从耳边呼啸而过,最后又无声无息地落入茫茫大海,梁赞头下脚上,见下面的恶浪滔天,就算他艺高胆豪,此时也不由得一身冷汗。 崖顶上探出一个头,看着梁赞吊在半空,十分狼狈,便哈哈大笑,“乘龙上梁山,果然厉害!这么厉害的对手,却不能亲自领教,实在可惜。” 梁赞把身子重新倒转回来,仰头问道:“你是什么人!” 此时雨雾依旧,梁赞听到人声,却看不清那人的样貌,远远看去依旧只是一个黑色的影子。 那人冷笑道:“死人不必知道我是谁,割断所有的绳子!” 梁赞闻听大惊,现在割断绳子,自己可真的是必死无疑,忙喊道:“鼠辈,你割断绳子我可就死了,既然想亲自领教,不如把我拉上去,看看你几斤几两,你是不是不敢了?” 那人仰天大笑了三声,中气十足,“割断了绳子,你还不死,我就给你一个和我切磋的机会。不过现在我要去对付你的朋友了,你好自为之,如果能活下来,就来找我吧,哈哈哈,我只给你一个小时,一个小时以后你要是没来,那小和尚也死定了。”说完那人便下山而去,他没有梁赞那样的绝顶轻功,也没有梁赞的胆子,所以他想去找了空还是得绕道才行。 梁赞心中焦急,“此人内力高强,不知是什么来头,希望了空可以挺个一时三刻。” 他在担心了空,一时却忘了他自己还身在险地,那人前脚一走,崖顶的日本忍者便砍断了绳子,梁赞只觉得重心向下一坠,情急之下,只好抽出要离剑猛地刺入峭壁之内,但是要离剑又偏偏太过锋利,顺着巨石依然向下滑落,细碎的石末从石头缝里迸出来,溅了梁赞满脸。 783、驾鹤凌云 左下方有一处天然石桩,好似擎天一柱立在海中,露出海面有三米多高,顶端却只有盘子大小,勉强可以立足,梁赞再不能犹豫,双腿在峭壁上一蹬,冲着那石柱跃去,同时要离剑拔出峭壁,又对着石柱奋力刺下,双手环抱柱身,这才未跌入海中。 他将宝剑重新插回剑鞘三下两下爬上柱顶,抬头再看,那些日本忍者已经隐没在浓雾之中,那些绳子全都被他们砍断,随风入海。峭壁光秃秃一片,看不清状况,他虽然死中得活,但是再想回到崖顶已经是比登天,又担心了空遇险,有心去找了空,但是脚下的汪洋大海怒涛汹涌,如何还回得去? 为今之计只能等天明雨住,海水退潮,或许还能游过去,可到了那时候,一个小时的时间恐怕早就过去,而且刚才的那个会说中文的日本鬼子也未必就会守信用等到那个时候。 大雨倾盆,梁赞站在擎天一柱之上,只觉得心中郁闷,忍不住纵声长啸,“了空,快逃吧!” 这一声大喊,力透丹田,他吼声再大,内功再高,又怎么敌得过海浪之声,他也知道这么做只是徒劳而已,可似乎只有这样,他才能发泄心中的不快。现在站在石柱上,等于是前功尽弃,也只能望崖兴叹。 “嘎!嘎!”就在梁赞觉得懊恼之时,从峭壁后面忽然传来两声嘶鸣,声音奇大,听起来似兽非兽,似禽非禽。 梁赞微微一愣,再仔细去听,又没了动静,只是海面上雨雾弥漫,他根本看不清那边的情况。他试探着又喊了一声,“喂!” 那边便又是一声鸣叫,“嘎!” 梁赞接连叫了十几声,那边也跟着叫了十几声,而且声音一次比一次近,初次听见大概还在十五六里之外,但是转眼再传来,却已经到了二三里之遥。梁赞越发惊异,什么东西跑得这么快? 他气沉丹田,再喊一声,“喂!”声音未落,一阵飓风迎面而来,险些把他掀下石柱,跟着扑啦啦一阵乱响,一只近三米长的大白鹤拍打着翅膀从身边掠过,身上的羽毛全都被雨水淋湿,它却浑然不觉,在空中抖动着翅膀“嘎嘎嘎嘎!”地叫着,那抖落的雨水夹着劲风,拍在梁赞的脸上,好不疼痛。 梁赞一见此物,心中大喜,居然问起这个哑巴畜生:“你不是阿十的仙鹤吗?”说完自己都觉得好笑,这东西不过是只畜生,哪里听得懂自己的话? 叫梁赞万万没想到的是,那仙鹤居然“嘎嘎”地叫了两声,似乎是在回答梁赞的话,而且它也不飞走,只是围在梁赞的身边来回转圈。 梁赞可不知道这只仙鹤,极通人性,非比寻常,而且一身武艺都是得自欧阳冰亲传,在金刀会里更是排名在前十位,其地位犹在华擎天、褚丹清等人之上,说它是个畜生,实际上比人还要厉害。它才是真正的“阿十”,欧阳冰当初是冒它之名,称自己是“阿十”,梁赞那时信以为真。这只仙鹤除了不会说话之外,绝对称得上是武林高手,它本身就会飞,轻功自不必说了,内力也极其深厚,修炼的同样是《阴阳万法决》,与欧阳冰的奇功同出一脉,它对梁赞的内力有感应,本来在悬崖后避雨,听到声音以为是主人驾到,因此冒雨赶来。 之前它也曾见过梁赞,知道他是主人的朋友,就在梁赞身边打转,并不飞走。 看它飞了几圈,梁赞灵机一动,问道:“你能不能把我带上崖顶,救我出去。” 那仙鹤嘎嘎叫了两声,忽然冲天而起,不多时又急冲而下,到了梁赞的头顶,钢钳一样的爪子抓住梁赞的衣领,梁赞惊呼一声,仙鹤已经拍打着翅膀将他整个人提了起来,冲着悬崖飞去,梁赞大呼过瘾:“神了!” 不多时到了悬崖之上,本想大杀一通,没想到那些日本忍者反而全都不见了,想必那些日本鬼子以为他已经坠崖而死,所以全都散了。 仙鹤把他轻轻放到地上,也不飞走,站在雨中,就好似一名魁梧的壮汉,比梁赞还要高上半截,它侧着脑袋,用一侧的眼睛看着梁赞,不叫也不动。梁赞对他微微一笑,“神鸟啊,谢谢你啦。” 那仙鹤闻听,竟然张开翅膀,在平地转了一圈,看样子十分得意。梁赞越发觉得有趣,看那仙鹤的动作,梁赞又觉得心头暖暖的,它这一张翅膀,平地转圈,好似舞蹈一般,分明就是《灵鹤凭栏手》里的“开门郎不至”一招,那是只有欧阳冰和梁赞才会的武功。 梁赞对着仙鹤点了点头,“等帮我办完了这里的事,你带我去见冰儿好不好?我知道她来了,她在哪里?” 那仙鹤呜咽一声,却低下头去,又轻轻摇了摇,梁赞一愣,问道:“你也不知道吗?” 仙鹤只是低头,并不回答,梁赞叹了一口气,“我明白,也许她再也不想见我了。呵呵,相忘于江湖……” 可惜仙鹤不会说话,梁赞无法得到什么有用的消息,否则他就会知道,一切并不像他想的那样了。 现在没时间顾影自怜,除了见欧阳冰之外,梁赞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虽然经过刚才的激战,爬山的装备全都丢了,不过那胶皮口袋梁赞一直还栓在身上,从里面拿出炸弹,放入此地的三个炮筒。处理完之后,又再犹豫,是回去找了空,还是继续呢? 抬头看了看对面的山头,飞行距离其实不过百米而已,如果仙鹤能把我带过去,就不用那么麻烦了。等我把炸弹再放好,然后再骑着仙鹤回去见了空也是一样。想到这里,他又来询问仙鹤,“仙鹤大哥,能不能再麻烦你,把我带到那边山去?” 那仙鹤蹲在地上,翅膀平伸,用背后对着梁赞,那意思竟然是叫梁赞骑到它的背上。 梁赞啧啧称奇,这雨已经够大,仙鹤浑身湿透,居然还能有力气再驮一人,足见内力非凡,而且能分辨亲疏远近,善恶贤愚,的确是一只神鸟,也难怪金刀会的人全把欧阳冰当作仙女。 梁赞纵身跨上仙鹤脊背,笑道:“好神鸟,聋子不怕雷,我也骑一回!你可千万别被雷劈了!” 784、仇人相见 梁赞话还未等说完,仙鹤一声长鸣,冲天而起,巨大的翅膀煽动开来,山间的荒草飞旋,枯树乱缠,梁赞下意识地向后一仰,差点掉了下去,他赶紧抱住仙鹤的脖子,雨线当头,耳边是呼呼的风声。海上浓雾弥漫,远山层峦起伏,脚下的一切都尽收眼底,真好似腾云驾雾一般。 对面山头距离不过百米,比前两座稍高一些,有仙鹤带路,眨眼便到。梁赞在半空中就看到对面的悬崖上,有多达三十几名忍者,齐刷刷地对仙鹤指手画脚。 可能这帮忍者也没见过如此奇幻的场景,被眼前的景象惊得目瞪口呆。 梁赞吩咐道:“冲过去,等我干掉他们!” 仙鹤向高空飞翔,然后又俯冲而下,那些日本忍者想不到梁赞没走崖底,而是从天而降,见仙鹤突袭,一个个措手不及,大叫着向后退却。 但他们的速度哪里比得了仙鹤,阿十一个俯冲,直奔悬崖,翅膀一挥,就扫倒了三四个人,驮着梁赞向前跑了两步,长长的尖嘴,仿佛是一把利剑,见人就啄。那群日本忍者抱头鼠窜想要发忍者镖都来不及。 猛然间,仙鹤的背上,梁赞跃起,手中要离剑舞动如风,杀入战团,一人一鹤就好似两只猛虎入了羊群,把那三十几个日本忍者打得屁滚尿流。到这个时候,什么武功、什么忍术、什么暗器,全都已经派不上用场,就只剩下仓惶逃命的份,恨不能爹妈多生两条腿才好。 可他们又哪里跑得过梁赞的轻功,不到片刻,三十几人,被砍瓜切菜一样消灭得一干二净。有了仙鹤助力,最难打的一座山头,埋伏最多的一个山头,反而轻轻松松就解决了。 梁赞哈哈大笑,“今天就属这一仗,最是痛快!日本忍者的阴谋诡计完全都用不出来,这都是靠仙鹤兄你的帮助。” 那仙鹤甚是得意,张开翅膀,又在原地打了一趟灵鹤凭栏手。梁赞笑道:“丢了爬城索却有你来帮忙,了空是注定出海了,不知道算不算是佛祖的意思。” 不多时,放好炸弹,点燃信炮,只希望其余的日本忍者,还没去找了空的麻烦,可惜事与愿违,在崖顶看了一会儿,也不见有船开出,想必那日本鬼子已经到了了空的山洞了。 他只好骑上仙鹤又奔着悬崖下的山洞飞来。 这一次回来可就如同风驰电掣一般,眼看着就要到了目的地,却听山坳里传来阵阵枪声,梁赞暗忖道:“看来解麻子的人已经和日本兵交上手了,这件事日本兵既然已经知晓,那解麻子埋伏的人会不会遇到什么危险?也难怪山顶没有日本兵了,恐怕都去对付解麻子他们去了。” 梁赞只恨自己分身乏术,帮了空的话,就帮不了解麻子。还没等仙鹤飞进山洞,就听里面一阵呼喝之声,梁赞大怒:“小日本果然是不守信用啊,这么快就攻来了。” 仙鹤在堤坝上落下,梁赞见里面灯火通明,四个日本浪人举着火把站在一旁,另有四人在围攻了空。 了空手中提着一根鱼叉,当作棍使,倒也防御得风雨不透,但是《韦陀内经》上的武功,进手的招数不多,要说伤敌却又不能,正在苦苦支撑。 梁赞大吼一声,“了空被别慌,我回来了!” 了空闻听大喜,“你来了就好了,这些黑衣人从天而降,好不厉害!” 稍一分神,手上就被砍了一刀。梁赞也不明白他们怎么也会从天而降,一抬头见到那个排水口,才知道是怎么回事,这帮人是从那里下来的。 了空正使一个“秋风扫落叶”将四人同时击退,跟着纵身而起,想跳出圈外,但那四个日本忍者,却如影随形,了空跳起,他们也跟着跳起,不管了空如何辗转腾挪却,始终出不了那个包围圈。 梁赞正要上前,那只仙鹤却猛地冲上,也不顾对方刀剑锋利,只把翅膀一扇,就打落两人,强大的劲风,扇得对面火把也跟着不住抖动,那些日本忍者如何见过这么诡异的场面,全都是一愣,这下了空得了空隙,向前飞奔而去,他内力也高,一叉穿了两人,扎了个透心凉,“超度了你!阿弥陀佛,我又杀生啦!” 山洞的地方本来就不算大,仙鹤和梁赞守住了洞口,剩下那四名忍者只觉得魂飞天外,已经无处可逃。他们的确是从排水口滑下来的,到了这时想回去就是比登天了。 四个人同时拔出刀,不住地向后退却,了空因为杀了人,却还愣在当场,梁赞可不管那么许多,提着要离剑大步向前冲去,眼看着就要到了近前,那排水口处一声尖啸,一名日本武士在瀑布一样的雨水中,从头顶的排水口落了下来,单膝点地,低着头看着地面,看不清他的容貌,不过他手中的武士刀早已抽出,高举在身后,随时准备出击。 从他的身法来看,此人的武学造诣非同凡响,不是那些日本忍者可以相提并论的。 梁赞知道他是高手,却依然笑道:“小鬼子,跟我耍帅吗?” 那人冷冷地说道:“没想到,你真的活了下来。” “还提前了十几分钟赶到这呢。你这人可不大守信用,你说等我一个小时,现在时间到了吗?”梁赞问道。 那人阴森森地笑着,“一个小时内,我也没有出手杀了你的朋友啊。不过既然你活着回来了,先死的就必须是你了。” 说罢忽地站起,手中长刀向前一撩,“嗳嗽!”一道剑气划过,地上的积水都被切向两侧,梁赞大惊,赶紧翻身向旁闪躲。剑气余威不止,又奔着了空而来。 了空忙用鱼叉相架,结果鱼叉被一刀两段,了空胸前也被剑气划了一道血痕,不由得倒退两步,坐倒在地,失声惊道:“是你!” 那人这才缓缓地抬起头,嘴角微微扬起,“在下柳生一叶,请赐教!” 了空腾地站起,“就是你,是你偷了我们大佛寺的武林秘籍,你快还给我!” 柳生一叶对他摇了摇手指,“人就在这里,不过我可没拿什么武林秘籍。” “胡说,你……你杀了我师父,我要……我要……废了你的武功!”了空满面怒容,却说不师父报仇那样的话来。 柳生一叶冷笑道:“弘决死了吗?那真是可惜,你们中华武林又少了一位宗师,他打不过我,羞愤而死,怨不得谁!” “佛祖原谅我吧,罪过!”了空双手合十,先轻声念了一句“阿弥陀佛。”转眼见,便和换了一个人相仿,如同北腿王附体大骂道:“妈了个巴子的,你放屁!”说完提着半截鱼叉就向柳生一叶冲了过去…… 785、胯下之辱 柳生一叶大言不惭,羞辱已逝之人,佛也发火,就更不要说了空了。见了空冲上前去要和柳生一叶拼命,梁赞忙惊呼道:“回来!” 只可惜为时已晚。了空发疯一样,把半截鱼叉当成刀使,对着柳生一叶的脑袋便砸了下去。柳生一叶冷哼了一声,站在原地动也不动,只是把手臂微微一抬,了空的鱼叉未到,长刀的尖端已经指在了了空的脖子处,好在了空及时收住脚步,否则的就要自己撞到人家的刀上。手里的鱼叉还高高举在半空,却不敢再上前去。 柳生一叶用刀尖拍着了空的脸,划出了一道血痕,了空则不敢乱动分毫,只听柳生一叶冷笑道:“你根本不配做我的对手。” 说完一声尖啸,人已经到了了空三尺以内,飞起一脚,将了空踢得飞起,又重重地摔在水泥堤坝上,口吐鲜血,他捂着胸口半天都坐不起来,《韦陀内经》在柳生一叶攻击他的一瞬间,竟然一点都发挥不出来。二人仅仅差了最后两品经文,可实力的差距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他这才明白原来《韦陀内经》的真正奥义,完全在最后那两品之中。如今的柳生一叶,其功力已经超过弘决,自己根本打不过他。 想到这里,了空十分懊恼,坐在原地不住捶打着胸口,痛哭流涕。 梁赞怒道:“柳生,你杀了弘决也就算了,难道连他的弟子也不放过?” 柳生一叶冷冷笑道:“我真的想现在杀他,难道他还有命在?” 说话间人又向前冲去,一脚踢倒了空,踏住他的胸口喝道:“原来你就是弘决的接班人,没想到如此不堪一击。比起你的师父,多有不如啊。” 了空骂道:“畜生,迟早有一天我学了武功再回来找你算账!你偷学我们大佛寺的武学经典,必须交还!” 柳生一叶哈哈大笑,“哈哈,笑话,我用的是正宗日本剑道,几时偷学了大佛寺的武功?你这样的废物,就算再练十年也不可能是我的对手,从我裤裆地下钻过去,我就饶你不死,不然的话,我一剑下去,要了你的狗命!” 了空如何肯听,梁赞见柳生的长刀离了空的心口太近,也不敢妄动,只是说道:“柳生一叶,有本事和我打!” 柳生一叶看也不看他一眼,“解决掉这个废物,我自然要和你打,你们中国人只会倚多为胜,我只能各个击破,你要是敢动手,我现在就杀了他,和尚,过来钻裤裆,别说我不给你机会。你要为师父报仇,收回大佛寺的武功,难道这点委屈也受不了吗?你死了,你的愿望也就再达不到了。” 了空紧咬着牙,脸上青筋暴起,浑身颤抖,狠了狠心说道:“好,我钻!” 梁赞简直不忍再看,别过头去,他知道以柳生一叶的功力,自己偷袭他根本不可能,如果他突然杀了了空,那不是前功尽弃? 柳生一叶得意地哈哈大笑,“狗屁大佛寺主持,和你师父一样也是个窝囊废!” 了空把这些话一字不露听在耳内,却依然从柳生一叶的胯下爬了过去,早已经是涕泪交流。才到了一半,柳生一叶突然回头,一脚蹬在他的屁股上,将他踹下堤坝。“滚吧!” 梁赞见了空脱险,一个跟头翻了过来,话不多说,一剑直劈,柳生一叶纵身向后急掠,横刀说道:“你才是真正的高手,可惜杀了你不是在擂台上,而是在这里!” “少废话!要死的是你!”梁赞刚要上前,柳生一叶却横扫一刀,一道剑气平着扫了过来。梁赞知道对方剑气厉害,不敢怠慢,忙把要离剑竖起,虚空中两股真气相碰,轰得一声,内息鼓荡的风把身后的火把震得一颤。 柳生一叶不等梁赞站稳,一个箭步冲上,空中划了两个大叉两道剑气同时打来,“往哪里躲!” 梁赞轻功高强,身法诡异,见柳生一叶这招凶狠,便向后步步退却,同时又担心了空安危,喊道:“了空,没死的话,开船走了!不用担心我。” 他也是怕柳生一叶再抓到了空,如果以了空性命要挟,就大为不妙,单打独斗,梁赞反而胜算更大。 了空从水中冒出头来,答应了一声,飞身上船,另外有三名日本忍者却又把他围住,还有一人则替柳生一叶举着火把照明。 柳生一叶继续把剑气舞动,边打边喊道:“谁也别想走!” 梁赞已经退到了山洞的尽头,见柳生一叶的剑气如虹,依旧逼来,突然纵身跃起,轻松闪过两道剑气,剑气却余威犹在,梁赞一闪开,反将他身后的日本忍者砍中,当场鲜血狂喷而死。 梁赞哈哈大笑,“阁下好强的内力啊!连自己人也杀吗?” “八嘎!”柳生一叶大为恼怒,他的剑气虽然厉害,可梁赞的轻功也的确是高,而且以剑气伤人,消耗巨大,梁赞虽然也有这个手段,却并不轻易使用,此时柳生一叶气力不续,可梁赞却依然生龙活虎,此消彼长之际,高下已经分出。 回头再看,船舷上那了空已经发动了引擎,那艘船载着了空和三个日本忍者驶出山洞。 柳生一叶不屑于亲手杀了了空,可没想要放他走,虚晃一刀,将梁赞逼退,他则一个箭步冲到堤坝边,纵身一跃,上了渔船。 山洞内水涨船高,渔船的船舷也只比堤坝矮了两尺。以柳生一叶的轻功要跳到船上易如反掌,半空中长刀劈落,大声喝道:“别想逃!” 梁赞见他果然袭击了空,自然也不怠慢,他的轻功高于柳生一叶,不等柳生一叶的刀砍下,梁赞已经飞身到了柳生一叶的身后,“你也别走!” 说话间宝剑已经奔着柳生一叶的后心刺来,柳生一叶没想到梁赞的速度会这么快,赶紧回刀横削,剑气也来不及发出,刀剑相交,当啷一声,柳生一叶的武士刀竟被梁赞断为两截,他这才知道对方手中的乃是一口神兵。 神兵在手,那攻击力等于提高数倍,柳生一叶的本事再大,也知道难以匹敌。 眼看着梁赞宝剑就要到了眼前,柳生一叶竟然抓了身边的一名忍者向梁赞宝剑上撞去…… 786、全军覆没 梁赞也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冷气,这柳生一叶可真是毒辣,完全不顾自己的人的性命。不过对方都是敌人,梁赞绝不会因为柳生一叶以别人来做挡箭牌,便手下留情,手腕一转,将那忍者劈两半,柳生一叶趁此机会已经跳回了堤坝上。梁赞担心他再来找了空的麻烦,依旧不舍,紧紧追赶。 渔船驶出山洞,了空却依然与另外两名忍者酣战不休,而梁赞要追击柳生一叶,也顾不得了空,那艘渔船乘风破浪渐行渐远,二人连一句告别的话也没来得及说,便就此分道扬镳了。 柳生一叶知道今天无论如何不可能是梁赞的对手,只好向山洞里面跑去,眼看着梁赞追到,他一纵身,跳进排水道,双手按住两侧墙壁,玩命一样地向上爬去,梁赞刚要去追,他又从里面丢出了两枚烟雾弹,将梁赞阻在洞口,“臭小子,你今天有神兵利器,我打不过你,不过这件事,不会这么容易完的!” 排水道内烟雾弥漫,洞口狭窄,梁赞也不敢冒然再追,只好用剑指着洞口,喝道:“柳生一叶,当初在三光门放你一马,以后你不会那么好运,我再见到你,非把你碎尸万段不可!” “走运的是你,悬崖那么高都摔不死你。有机会一定找你当面请教,叫所有人都知道大日本的武术才是天下第一,哼!” “你现在下来,老子赤手空拳也打得满地找牙!” 柳生一叶冷笑道:“你杀我们伊贺流几十人,别以为就此赢了,你在这里对付我的时候,清水码头的那些抗日分子恐怕已经全都被消灭了吧,哈哈哈!” 柳生一叶再不答话,头顶上阵阵大笑,越来越远。 梁赞听到这些话,只觉得心惊肉跳,这次的行动堪称绝密了,怎么会叫伊贺流的忍者知道。自己一定是漏掉了什么。 就在这时,山顶上传来隆隆巨响,梁赞快步出了山洞去看,只是海上迷雾重重,头顶上的状况也不甚明朗,只见到火光冲天,看来那些炸弹的确是起了作用,一个小时的时间已经到了,所有的大炮全都被炸光。虽然不知道解麻子的状况如何,但至少了空的船已经出海。只希望他一路平安。 现在海面上大雾弥漫,梁赞听见马达声越来越远,却不知了空与那两个日本忍者搏斗生死如何。他收拾了一下心情,回头又对仙鹤说道:“还有一件危险的事,不知道你敢不敢和我去做。” 仙鹤冲他点连点头,梁赞道:“果然是好汉一条,既然这样,咱们去救解麻子!” 说完跨上仙鹤脊背,那仙鹤腾空而起向着山坳飞去。 此时山坳里的枪声已经停止,梁赞在半空远远地看到一队日本兵,浩浩荡荡足有五百余人,因为每个人都拿着手电,排成一列长龙,所以即使大雾弥漫也能清清楚楚地看到。不过那些人可不知天上有大鸟经过,依旧向山上的军营赶来。 梁赞的心头不禁猛地一沉,“看来解麻子的人马已经遭到了不测。这些日本兵这是凯旋归来了?” 他骑着仙鹤向山坳里走去,由于事先和解麻子看地图的时候有过交代,因此知道他们埋伏的地点。不多时飞到山坳里面,只见遍地尸骸,这几天所有联络起来的清水码头弟兄全都被敌人射杀。日本鬼子也横七竖八地倒下了几十人,伤员基本都已经被日本兵抬走,剩下的便都是死尸了。 仙鹤落在山坳边缘,梁赞跳下它的脊背,向里面跑去,想看看还有没有侥幸活下来的兄弟,可是无论他如何喊叫,推搡,那些人也一动不动,此地一个活人都没有了。 梁赞不禁悲从心起,抱着一具不知名的尸体,放声大恸,也不管日本人是否会循声赶来。 那仙鹤地站在雨中,晃着头,默默地看着梁赞的一举一动,无声无息。 暴雨冲刷着每一具尸体的脸,他们静静地躺在雨水中,鲜血染红了山坳,诉说着方才战况的激烈。 梁赞心头暗恨:如果知道是哪个告密,一定把他千刀万剐!他也恨自己,为什么不早点炸掉炮台,为什么非要帮着了空乘船离开,今日这么大的雨,如果迟一天,早一天,也许这样的事情都不会发生。 这时身后有人说道:“别哭了,全都死光了。” 梁赞只觉得心如刀绞,回过头来,却看到解麻子安然无恙地站在雨中,他猛地站起,一把揪住解麻子的衣领,怒斥道:“是不是你告的秘,为什么你非要在今天行动?为什么他们会死,为什么你却安然无恙?” 解麻子皱了下眉头,“你怀疑我吗?” “你实在太可疑了,所有的弟兄都是你召集来的,这个计划也是你制定的,地图也是只有你才有,到如今清水码头的兄弟全都死绝,你居然够胆回来和我讲话!信不信我一掌毙了你!”梁赞怒不可遏,虎目圆睁,那混杂着雨水的狰狞面容,叫解麻子胆寒,同时却也由衷钦佩。 解麻子淡淡一笑,轻轻推开梁赞的手,“如果你认定我是内奸,不如现在杀了我!在你的面前,我过不去三招,也绝对逃不掉,这些弟兄也的确是我召集而来,如今战败,也是我的责任,你要杀我,我绝无怨言,只希望你将来不要后悔!” “你承认是你有责任了?如果你不是内奸,还能有谁?”梁赞把手举在半空,等解麻子回答。 解麻子闭上眼睛,摇头说道:“我什么也不知道,你杀了我吧。” 梁赞凝聚一道真力到了掌心,就在这时那仙鹤却扑了上来,用嘴叼住梁赞的手腕,向后拽去。 梁赞心中一动,事情的真相根本没查清楚,如果错杀了好人,那将来真的是要后悔了,连仙鹤都懂的道理,自己反而犯了糊涂,他把手重重甩落,“那你为什么没事?” 解麻子睁开眼睛说道:“大雨阻隔,我来迟一步,等我到的时候,双方已经交火,日本人足足有五百多,可我们的兄弟却不到一百人,他们又是事先知道我们的计划,早有准备,从背后掩杀而来,将所有的兄弟团团围困,我们可以说毫无胜算可言,计划失败了。也是我贪生怕死,只能在远处看着兄弟们惨死,我却不敢与他们共赴黄泉……” 787、谁是内奸 梁赞深深地吸了一口弥漫着血腥味的空气,然后缓缓呼出,气息微微颤动,咬牙说道:“没想到你也是无胆的鼠辈!” 解麻子道:“的确如此,不过我如果冒然送死毫无意义。我留着这条命,迟早会给兄弟们报仇,明知必死,我又何必赴死?金刀会迟早也要与日本人一战,如今牺牲在此,也算是死得其所,他们都是我多年的兄弟,他们死了,我和你一样难过,但是改变不了已经发生的事情。梁赞,我们必须冷静下来,想一想,此事除了你、我、了空,还有谁会知道。” “张秀大嫂也知道。”梁赞沉着脸说道。 解麻子点了点头,“李老板也知道。” 梁赞冷哼了一声,“不过你的嫌疑最大。整个计划都是你部署的。” 解麻子拱手向天,凛然说道:“我以死去兄弟的英灵起誓,我解连元若是投敌叛国,给日本人通风报讯,全家罹难,下辈子为猪为狗,五雷轰顶,不得好死!” 解麻子只是外号,解连元才是他的真名,他发了这么重的誓,按理说梁赞应当相信,可偏偏这时一声怒雷,击中旁边大树,把二人全都吓了一跳,也是距离太近,那仙鹤也吓得张着翅膀,跳起三丈多高。 梁赞冷哼了一声,“希望你所言非虚!” 解麻子知道这件事根本解释不清,他不怪梁赞责备,只怪自己疏忽,叹了一口气说道:“既然兄弟们死绝了,那我在旅顺的任务便告失败,哎,我要回去和阮秋大哥知会一声,你在旅顺,好自为之吧。” 解麻子说完,转身要走,梁赞却又把他叫住,“慢着!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内奸?这件事没查明之前,你还不能随便回去。” “那我能做什么呢?”解麻子问道。 梁赞瞪了他一眼,“我要你留在旅顺,与我一同查明真相,如果是我知道你监守自盗,出卖自己人,那……” 解麻子点了点头,“那你肯定要把我碎尸万段。” 梁赞转过身去,背对着他冷哼了一声,“你可以逃走,那我就只当你是叛徒,按照金刀会的门规,杀无赦。” 梁赞算是天雷之末,地火之首,虽然不及解麻子的排名高,但他是欧阳冰的未婚夫婿,如果说要替掌门清理门户,那也说得过去。论武功解麻子也不是对手,因此不敢反驳,只好苦笑了一下,“我不逃走也就是了。只希望你能找到真正的内奸。” 梁赞这才回过头,沉着脸说道:“清水码头的弟兄,你只是找到一部分,其实还有很多人还在旅顺,如果有可能尽快联络他们。对了,双山镇的事,李老板知不知道?” 解麻子摇了摇头,“这件事可从未对人提起过,那你的张大嫂呢?” 梁赞道:“我也没提起过。” “你问我这件事,莫非有什么深意?” 梁赞看向那些尸体,咬着牙说道:“这些兄弟死的冤枉,当然不能这么算了。我有一计,可以试探出谁是真正的内奸。” 解麻子拱手说道:“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你居然想到了办法?” 梁赞点了点头。 解麻子道:“实在是佩服。” 梁赞冷笑了一声,“前提是我没有信错了你。你还是暗中尽量去联络那些失散的弟兄,不过不要向他们提起双山镇的事,只叫他们按兵不动,以你解麻子的手段要躲避那些日本人追捕也不是难事吧。” 解麻子道:“那没问题,我虽然不会易容术,但是扮成个其他样子,叫人认不出来,还是没什么大问题的。” 梁赞接着说道:“你就对那些兄弟说,总舵随时会有人来接应,要他们各自按兵不动,然后找亲信之人乔装,轮番暗中监视李老板和张秀的一举一动,不要让他们知道为什么,以防再有内奸走漏消息。我先会向那个李老板报告你的死讯,然后对他说,清水码头剩下的兄弟三天后要去磨盘山外的小客栈汇合。” 解麻子道:“那是古月山庄胡静磊的产业,鲜有人知晓。” 梁赞点了点头,“不错,只有这样的地方,才不会叫人怀疑。我会告诉李老板:咱们是打算绕过旅顺口,从金县入海,抢劫天照大神的神像。这三天内,如果李老板举止有异,或者与旁人接头,那咱们就可以猜想他是内奸,集中人力抓他归案,为了避免错抓好人,你还要密切注意日本军方的动向,如果派兵出城,去磨盘山的话。那我们就可以确定李老板是内奸无疑,如何处置。” “你也怀疑我啊,”解麻子道:“如果日本人不出兵,那就证明我是内奸?” 梁赞冷笑了一声,“如果不出兵,同样的方法,试探张秀。再不出兵,才能确定是你。你逃走、避难,哪怕是突然死亡,我都会怀疑到你的头上,到时候,我会替你履行誓言!” 解麻子心头一凛,虽然此事与他无关,不过见到梁赞坚毅的眼神,还是觉得脊背发冷,方才他发的毒誓,包括“全家死绝”,如果张秀和李老板都不是内奸,而是另有旁人,那不但自己要死,他的家人恐怕也要惨遭毒手。 解麻子四十来岁,早已娶妻生子,如今上有老下有小,全在旅顺,如果因此事而死,实在是多有不值。毕竟这件事根本不是他做的,自始自终对梁赞的话,他一句都不敢反驳,但是现在见梁赞如此认真,却又不得不说了,“慢着,我死无所谓,毕竟是我的错,因计划有漏洞才造成兄弟惨死,你要杀我,我悉听尊便,只希望祸不及妻儿,不要为难她们。” “你怕了吗?”梁赞冷哼了一声,“那就说出实情!” “实情就是我也不知道谁是内奸。”说道这里,解麻子顿了一下,盯着梁赞的眼睛说道:“你怀疑我,那我也斗胆怀疑你一次,如果你是内奸呢?谁来惩治你?凭什么你来做判官?” 梁赞冷笑道:“呵呵,我不需要人来分辨,因为我知道我不是内奸,我在崖顶杀了四十几个日本忍者,打败柳生一叶,救了了空,而且险些丧命,此事有仙鹤和了空作证。” 解麻子哈哈大笑:“一只不会说话的仙鹤,一个失了踪的蠢和尚,如何做得了证?真是天大的笑话!” 788、蛇岛分舵 “我只问你,杀敌多少?旁人都死了,凭什么你还苟活于世!这不正给我了怀疑你的理由?” 解麻子阴沉着脸,“我只知道我与日本人没有瓜葛。双山镇也是我们共同打下来,我如果告密,别说是这百十个弟兄,双山镇阮秋、吴二娘,还有你的那些三妻四妾,丫鬟徒弟恐怕全都已经死了。你无端猜忌我,实在是个疑神疑鬼的小人!” 梁赞心头一凛,解麻子所言非虚,他如果是内奸,那绝对有这样的手段,自己一时激动,便把全部的责任推给了别人,实属不该。解麻子并非没有嫌疑,因为梁赞知道人是善变的,在利益的驱使前,很可能改变初衷,只不过解麻子的嫌疑要比别人小很多。 想到这里,梁赞抱拳拱手,朗声道:“是我忽略了这点,如此说来,也许是我错怪了哥哥。我向你赔不是了。” 解麻子冷哼了一声,“你也算是个敢作敢当,有错能改的汉子。不过你的话也言重了,对我赔不是大可不必,因为我也怀疑你,不过我忽然想到你的弟子、爱妻、朋友既然全在双山镇,如果你是内奸,那她们恐怕活不了多久……所以你也不会是内奸。” 言外之意,如果梁赞是叛徒,金刀会的人不会放过他的家眷。 梁赞点了点头,“我们还是共同合作,查出到底谁才是真正的叛徒。” 解麻子道:“那就先按照你的计划进行,咱们最好分头行事,在下告辞了。” “慢着!”梁赞见解麻子要走,又把他叫住,“这些尸体怎么办,难道就叫他们暴尸荒野?” 解麻子回头望了一眼,长叹一声,说道:“不能动,否则的话,日本人就知道有活口,与我们的计划不利, 咱们金刀会的人,过的就是刀头舔血的日子,谁都知道一定会有这么一天,如今死都死了,也不必在乎魂归何处。如果你真有心,就务必找出那个内奸来,替弟兄们报仇!”说完解麻子大步下山而去。 梁赞站在原地,任由大雨淋着,望着眼前的一具具尸体,回想起阮秋说过的话:“要与日本人为敌,我们这帮兄弟就不知道有多少人要战死杀场。” 梁赞悲从心起,也许抗日对于金刀会来说,这的的确确是一条不归之路。欧阳冰英明神武,可她统领金刀会,并没有叫金刀会更加壮大,反而越发没落了。对于欧阳冰来说,是多么惨痛的经历。不知道她知道此事又做何感想?那些手下的兄弟们,对她这个掌门是不是还会拥戴? 梁赞不禁又替欧阳冰担心起来。可惜在这个纷乱的年代里,金刀会那么大的帮会,日本人绝不会坐视它壮大,如果不与日本人为敌,就必须要与他们合作,是以牺牲整个帮会为代价,与日本人殊死一搏,最后战死杀场;还是投靠日本人,保存实力,苟且偷生,成为千古罪人?叫欧阳冰那样一个仙女般的人物,又作何选择呢? 梁赞走到仙鹤的面前,仰起头轻声问道:“阿十,阿十,你该怎么办?” 那仙鹤虽然极通人性,又怎么能理解梁赞心中苦恼,它更无法回答梁赞的话。只是眨着眼睛诡异地看着梁赞。 梁赞苦笑了一下,“你知道冰儿在哪里吗?能不能带我去?”梁赞心想:现在也许只有欧阳冰才能给出他问题的答案。他不希望金刀会的人死,也不希望金刀会成为日本人的棋子,这件事非常棘手,毕竟皇甫齐越、王正武等人都曾想与日本人合作,如今总舵还未重建完成,就被炸掉了,那他们那些亲日派,会不会与欧阳冰为难? 仙鹤摇着头,表示它也不知道欧阳冰身在何处。 梁赞只好叹了口气,“那你还是回到你该回的地方吧,这一晚上,辛苦你了。我还有要事去办,鹤兄,咱们就此别过。” 梁赞转身刚要走,那仙鹤忽然张开翅膀,将他拦住,对着他不住拍打着翅膀,又用嘴叼着他的袖子,不叫他走。 梁赞觉得奇怪,以为仙鹤舍不得他,便摸着它的头说道:“我要回去了,那里人烟稠密,带着你多有不便,而且日本忍者已经看到今天仙鹤袭击了他们,恐怕会对你不利,等我办完事,我再来找你,然后我们一起去一个叫双山镇的地方……” 仙鹤不住摇头,忽然嘎嘎地叫了两声。 这只仙鹤平时不叫,如今实在是着急,才发出叫声。 梁赞皱了下眉头又问道:“你有什么事要对我说?可是你说什么,我听不懂啊。” 仙鹤蹲下身子,把后背冲向梁赞,梁赞问道:“你要带我走吗?” 那仙鹤嘎地叫了一声,算是回答。 梁赞犹豫了一下,跃上仙鹤,那仙鹤驮着他展翅翱翔,穿过海峡,向老铁山的对岸飞去。 眼前迷雾重重,梁赞只觉得自己的心中也是一样。不多时,前方影影绰绰似乎是有一个高高的海岛伫立海中,岛上林深叶茂,郁郁葱葱,也有异峰凸起,也有悬崖峭壁,仙鹤载着梁赞直奔海岛悬崖而来。 那峭壁里还有不少海鸟,一见仙鹤往这边来了,也不顾暴雨连天,全都惊得四散飞走,想必这仙鹤经常以它们为食。 那仙鹤在岛顶上盘旋了一圈,观察了下面的情况,这才俯冲而下,梁赞低头一看,下面有一大片林间空地,四周没有道路通行,可是林子中却有七八间大瓦房以及一个农家小院。眼看着仙鹤就要落入院中,却又忽然腾空而起,跟着又垂直俯冲。梁赞在仙鹤的背上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差点掉了下去,只好赶紧抓住仙鹤的脖子。 那仙鹤居然以头去撞地,梁赞吓得大叫,“仙鹤兄,你疯了吗?” 那仙鹤理也不理,一声长鸣,张开翅膀贴着地面急掠而过,爪子上却多了一条蟒蛇。 它驮着梁赞已经非常幸苦,现在去抓那条蟒蛇,就再也飞不起来了,煽动了两下翅膀,落在院内。 那蟒蛇也有碗口粗细,它背后吃痛,用身子将仙鹤的一条腿死死缠住,同时张开巨口去咬仙鹤的脖子。 梁赞大惊,从仙鹤的背后一拳打来,正中蛇头。 789、血色掌印 梁赞的一拳可有多重,那条蟒蛇被打得发懵,缠绕着仙鹤的身体立即松了不少,那仙鹤抽出腿来,一脚踏住蟒蛇的七寸,长长的嘴对着蟒蛇的脑壳便是一啄。 那蟒蛇扭动着身体又要来缠,仙鹤腾空飞起三尺多高,在他七寸的位置连啄数下,爪子连蹬带刨,将它撕了个稀巴烂,然后也不管梁赞是不是还在背上,就地大吃起来。 梁赞跳下仙鹤的后背问道:“你别光顾着吃啊,带我来这要做什么?” 那仙鹤理也不理,只把那条啄得鲜血直流,撕扯着蛇肉,自顾自地吃着,完全就忘了自己带梁赞来这做什么了。 梁赞心中暗笑:看来毕竟还是个畜生,有了吃的,就不管其他的了。 “好吧,你先享用。辛苦了半夜,是该吃点蛇肉补一补了。” 那仙鹤这才嘎嘎地叫了两声,看那样子还十分高兴。梁赞淡淡一笑,说了句:“那你慢用。”然后就转身向那七八间瓦房走来。 虽然这个大院的房间不少,可此地却又荒无人烟,也不知道那大院里的蟒蛇又是从何而来。七间瓦房围成半个圈,两房之间都有短廊相连,就只有正中房间的一个大门。 此时雨还在下着,梁赞浑身都已经湿透,既然已经到了这里,那就不如到房间里避避雨再说,他也不知道这是个什么所在,进门之前,先把宝剑握在手中以防不测,正厅的房门虚掩,没有锁头,一拉就开。 梁赞蹑手蹑脚地进到屋内,可是第一间房相当于是个门廊,里面除了烧火的两个大炉子、柴火等,基本空无一物,那炉子里之前还生过火,只是此时灶上已经冷了,看样子是有人曾住在此地,而这里便相当于是个锅炉房,没什么特别的。他向右穿过了一条短廊,便进到另一间屋内,好在没有什么敌人,也没有毒蛇猛兽等物,他就又把宝剑收起。 见墙边挂有一盏油灯,旁边还有一个火钳子,梁赞将油灯点燃。这才发现,原来这间房的家具倒是不少,可是却乱七八糟,门前就是一个大火炕,炕上有个大衣柜,角落里还放着个大红箱子,正中摆着一张吃饭的小桌,上面却是油腻腻的臭鱼烂虾,蛇皮、蛇肉,也不知道放了多少天,此时正散发着一股潮湿而腐败的味道。 小桌子旁边静静地躺着一个人,蒙着被子,也看不到头脸,梁赞推门进来,那人也毫无反应。 火炕的下面摆着桌椅板凳,胡乱堆砌,上面已经蒙尘。梁赞不禁觉得奇怪,既然有人住在这里,怎么也不打扫一下?难道这人已经死了吗? 梁赞提着油灯,走到炕边,试探着问道:“喂,你还活着没?” 那人毫无反应,梁赞犹豫了一下,心中暗想:难道此地还有旁人?将这人杀死,却躲在暗处?还是不要乱动的好。 想到这里,他决定不理会那个死人,又提着油灯去其他房间。 其他的房间无非是书房、客厅、就都空无一人。看样子这是一个大户人家,别看那人睡觉的地方不大起眼,不过书房、客厅里陈列的奇珍异宝可不少。现场并没有发现什么打斗的痕迹,那些值钱的东西也没人动。 再往里走,是一间练功室,里供奉着是欧阳齐刚以及鲁七相的牌位,墙上居然写着“血债血偿、誓杀黎苍天、手刃仇人……”等满满一墙大字,一旁有两个掌印,打入墙内足有两寸多深,日久年深,周围的砖块都露了出来。“这是鲁七林练毒掌的地方!” 再一摸那墙上的字,却是用血写成,那掌印也是血迹斑斑,日久年深,都已经凝结成褐色的血块,触目惊心。想必每次鲁七林练毒掌,都把双手打得鲜血淋漓,然后再以掌上的鲜血涂抹在墙上,以提醒自己,不能忘记兄长被害的血海深仇。 梁赞暗忖道:“看来鲁七林与黎苍天的仇真的是不共戴天了,这是要多恨一个人,才会做到如此癫狂的地步?” 梁赞大声喊道:“喂,有喘气的吗?出来一个!” 连喊数声,也无人回答,梁赞只好又回到第一间屋子。走到火炕旁边,轻轻又宝剑挑开那人的被角,却见一个中年汉子平躺在那里,胸口一起一伏,显然还未断气,梁赞怕吓到他,又重新走到门口,提高了嗓门说道:“喂,醒醒!” 那人依然是一动不动,梁赞摇了摇头,暗想:“这家伙睡得也太沉了。大概是个聋子。既然未经主人允许,还是先退出去的好,免得人家真把我当成贼人。” 他转到门口刚要出去,那仙鹤却堵在那里,见梁赞要出来,它反而又把他推了回去,嘎嘎叫了两声,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梁赞笑道:“我知道要避雨,不过人家在睡觉,叫又叫不醒……” 不等梁赞把话说完,那仙鹤居然推着他进到里屋,站在炕沿前用嘴把那汉子的被子给扯了下来,跟着又把那人向炕沿这边拖,那人依然只是静静地躺着。 梁赞这才觉得事情不对,伸手按住那人的寸关尺,觉得他脉象紊乱,又探了探鼻息,也十分微弱,不是受了内伤,便是得了重病。再摸一摸那人的额头,非常烫手。 梁赞心中一动,回头问那仙鹤,“你是要我救他吗?” 那仙鹤点了点头,梁赞道:“我还以为你来这就是为了吃蛇的呢。” 仙鹤闻听不大高兴,用翅膀扇了梁赞一下,梁赞哈哈大笑,“既然你帮我那么大的忙,那我就帮你救一救这个人,可惜我不懂医术,只能用太阴六合功试一试。” 说完他褪去湿衣和鞋袜,跳到炕上,将那人扶起,双掌抵住那人后背,将太阴六合功缓缓注入。 半个时辰之后,那人才幽幽转醒,仙鹤见状,抖了抖羽毛,居然也上了炕,那人一见仙鹤,抱住仙鹤的脖子,呜呜地哭了起来,只是声音嘶哑,叫人听起来很不舒服。 梁赞笑道:“好了,这位大哥。既然醒来,那就没事了,多亏了这只仙鹤带我来,不然你就死定了。” 那人就好像没听见一样,只是搂着仙鹤也不说话。 梁赞心中懊恼,我好心救你,起码也要说个“谢”字,就算仙鹤有功,你也不该对我置之不理啊。他将功力撤去,起身告辞,“既然阁下醒过来了,那我可告辞了。” 刚要走,仙鹤却又把他的裤子叼住,“做什么?仙鹤兄,我还有急事要办啊,你最好再把我送回去,到了城里也好给他卖药治病,我的功力只能救他一时,在这荒山野岭,他死了的话,可没人知晓。” 那人这时才回过头来,张着嘴巴,好半天,才迸出几个字来,“是……是……是我。” 790、老朽落难 梁赞皱了下眉头,“你是哪位?” 那人显得有些慌乱,用颤抖的手在脸上胡乱划了半天,也不知道他想做什么,后来却只把头顶的假发揭去,露出了半个铁脑壳。 梁赞的眼睛差点没从眼眶里蹦出来,惊呼道:“师父!”他赶紧上前扶住,“你怎么会在这里?又怎么如此落魄?” 原来那汉子竟然是胡静磊易容,除了他之外,谁会有铁脑壳呢? 梁赞找遍大半个金县和旅顺都没有他的下落,没想到会在这里重逢。 原来,胡静磊离开上海之后,料想自己一定会被郑陲安派来暗夜罗刹部的人追杀,因此他不敢直接回古月山庄,而是去了后山的镜湖,那里正是欧阳冰驯养仙鹤的地方,外人并不知晓。 一切都不出胡静磊所料,暗夜罗刹部血洗古月山庄,救出江户霸严,张秀被逼跳崖自尽,尸骨无存。不管江户霸严多么阴险毒辣,但是也曾化妆成胡静磊儿子的模样,与胡静磊朝夕相处了好几年,对古月山庄的一切他都了如指掌,如果在其他的地方找不到胡静磊,那他很有可能就藏在后山。因此派了许多日本忍者搜山。 但是江户霸严却不知道,欧阳冰的仙鹤在镜湖,更不知道那只仙鹤武艺高强,居然保着胡静磊逃出了金县。可惜的是,胡静磊武功早就废了,没有梁赞和欧阳冰那样的轻功,能骑着仙鹤到处飞。他知道江户霸严和郑陲安都不会放过自己,必须找一个谁也发现不了的地方藏身,等将来总舵大事定下来,欧阳冰做了掌门自己才能抛头露面。 他虽然会易容术,不过江户霸严也会易容术,瞒得过别人,未必瞒得过他。思来想去,只有鲁七林的蛇岛孤悬海外,是最安全的地方。而且仙鹤也必须要找一个有食物的地方才行,另外这样的神鸟在闹市中也太过招摇,它因为救了自己也不能再回镜湖。蛇岛上的蛇数也数不清,正是他和仙鹤藏身的最佳地点。 胡静磊就从磨盘山辗转到了旅顺,也不敢和清水码头的人打招呼,半夜里偷了一艘渔船,划着水来到了此处。他是金刀会六大长老之一,对蛇岛的地形自然非常熟悉,也知道鲁七林在此地有一个分舵,却未曾想,蛇岛上早已人去楼空,鲁七林、阮秋等好手带着蛇岛的兄弟去沈阳参加抗战,结果所有人都一去不返,胡静磊只好就一直隐居在此。 他的双耳在上海就已经聋了,这大半年来,无人可以交流,他也听不到自己的声音,渐渐地就连话也不会讲,十聋九哑便是这个道理。不过看别人的口型,他还是可以读出他人的唇语来。 他困在这个孤岛,不知道何年何月才有欧阳冰以及总舵的消息,因此心生忧闷,积郁成疾,身体已经是一天不如一天。好在仙鹤有灵性,每天都给抓鱼、抓蛇。可是最近,他的病情越发重了,连地也下不了,加上天气也冷,又染了风寒,熟食做不成,就只能把那些鱼肉、蛇肉生吞活吃,如此几天下来,还哪里支撑得住,要不是机缘巧合,仙鹤外出觅食,却把梁赞带来,那他病死在这里,都没人会知道。 也是胡静磊命不该绝,梁赞以内功发力在悬崖下喊了几声,这只仙鹤的听觉敏锐,感应范围是人的数十倍之多,梁赞的声音,人可能听不到,却能被它听到,知道发声者的内功与主人欧阳冰一致,于是它便从悬崖峭壁后跨海而来,飞去老铁山,不但帮了梁赞,也救了胡静磊一命。这正是“不可妄欺生,万物皆有灵”。 可惜的是,胡静磊重病在身,再加上说不了话,其中的前因后果梁赞无法知道,胡静磊也不能一一说明。 他说完了“是我”两字之后,已经是不住地冒着虚汗,只觉得天旋地转,不管梁赞如何再问,他也说不出其他的话来了。 梁赞又以太阴六合功给他输送真气,胡静磊这才勉励支撑着没有昏厥,他抬起手在桌子上蘸了一点血,然后写道:“小心氵……”后面并排三个点,刚刚点完最后一点,胡静磊便再也支撑不住,趴在了桌子上。那桌上的臭鱼烂虾,也被推得满炕都是,胡静磊则昏迷不醒,任梁赞如何把内力输送,也无济于事。 “师父,小心什么啊?你可不能有事啊!” 他晃着胡静磊的肩膀,心里急得好似热锅上的蚂蚁,这蛇岛,荒郊野岭,上哪里寻医问药?若是武芊芊等人在,肯定有办法将胡静磊救治好,可惜自己除了太阴六合功可以治病救人,对医术一窍不通,这可如何是好? “他娘的!怎么总是有这么多哑谜,动不动话说到一半,就不说了,这不是急死人吗?” 梁赞又对胡静磊运功良久,直到满身大汗,料想凭借这许多真力,胡静磊可以支持一段时间,他这才站起身,对仙鹤说道:“我带着师父去旅顺看看医生啊,你能否驮着我们两人?” 仙鹤默不作声,梁赞拍了下脑门,“就是了,师父不会轻功,你要是能驮他,早就带他看病了。那这里有没有船啊?” 仙鹤摇了摇头,原来胡静磊来蛇岛这么久,那艘小渔船停在海边,可是潮起潮落,那小船经不起海上风浪,已经散架了。 梁赞只好对胡静磊说道:“师父,你等着我,我现在就回旅顺去给你叫个医生来。”说完将胡静磊放躺,盖上被子。又把炕上那些污物全都收拾干净。然后去第一个房间,在炉灶里填了一把柴火,先将火炕燎热,只希望自己做完这些,对胡静磊的病情能有一些帮助。 他一边烧火,一边觉得心中难过:没想到师父会落到这步田地,欧阳冰做了掌门,但是这代价未免太大了。当初师父极力撮合自己与冰儿,可谓劳苦功高,但是我们又偏偏未能走到一起,现在师父变成这样,等于是前功尽弃,我也辜负了他的期望啦。 炉子里的火,叫梁赞觉得暖和了一些,外面依然大雨滂沱,却也顾不得太多了。他迈步出了瓦房,那只仙鹤也跟了出来,梁赞跨上鹤背,再次返回旅顺。 这一趟路程要比去老铁山远得多,那仙鹤不辞劳苦,一直飞到白玉山脚,才把梁赞放下。 梁赞回头对它说道:“谢谢你了,你不便进港,回岛上先照顾师父,等我找个船和大夫,就立即去救他。” 仙鹤拍着翅膀飞走,它的脚下却有一艘巡岗的日本战船从浓雾里驶过,梁赞心中暗道:“现在旅顺口禁海,要找船去蛇岛,可不容易啊!” 791、房前低语 此时天也快亮了,梁赞不知道去哪里才能弄到一艘船,就只好去清水码头碰碰运气,可惜远远看去,清水码头全线封锁,荷枪实弹的日本兵严阵以待,即便是在凌晨时分,也毫无松懈之意。看来对于此地的防范要比老铁山更严。梁赞还不知道,天照大神的金像今天就要运达旅顺,日本军部的打算将它放在清真寺里,供旅顺的华人瞻仰膜拜二十天,然后再运去“都城新京”,真正立祠,之后全满洲国推广,从精神上奴役东北人民。 其实以梁赞的武功,要弄到一艘船也不算太难,难就难在人在海上,再强的武功也施展不开。而敌人则是船坚炮利,更何况他还必须要带一个医生出海,那就是比登天,无奈之下只好先去了解麻子所说的小饭馆,先按照计划,试探一下李老板再说。 等到了饭馆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五点钟,因为下雨,天还是没亮,不过小饭馆的早点已经准备售卖,那时节的人也起的早,不少工人都会在这个时候来饭馆吃早餐,花几毛钱买些菜包子、稀粥。门口挑着一盏嘎石灯,那热气腾腾的蒸笼摆在那,里面的香味直钻人的鼻孔,梁赞昨晚将雨伞遗失在山洞里,到现在淋了一夜的雨,衣服也破烂不堪,又冷又饿,偏偏此时身无分文,望着那些包子、烧饼,忍不住吞了下口水。 他站在雨中,颇有一种陌路英雄之感,因为吃饭的人多,饭馆的两个小伙计忙得不亦乐乎,也不来和他打招呼。梁赞迈步往里进,却又被一人拦下,“哪来的要饭的。走走走……” 梁赞苦笑了一下,我怎么又成了要饭的了?“我是……” “你是什么你是?” 那伙计推推搡搡,说什么也不许梁赞近前,更不听梁赞解释。梁赞笑着问道,“你们这个饭馆就是这么对待穷苦人的吗?” 那伙计懒得理他,“天下的穷苦人多了,我们又不是开施舍棚的。叫你走你走,再不走就打到你走。” 梁赞也不与他争辩,对他微微一笑,向后退了出去,找了个没人的地方,一纵就上了房,蹑手蹑脚跳进饭馆后院,此时饭馆的人都在前面忙活,后院也没什么人,虽然是凌晨,可天又未亮,因此无人发觉。 他也没见过什么李老板,只是想着掌柜的住的地方一定稍微大一点,应该好找,不料这饭馆本来就不算大,因此后院的房间都没什么区别。梁赞心想:来都来了,干脆到哪个房间弄两个小钱,先吃几个包子,暖暖身子再说。如果那李老板是汉奸,偷他的东西也是应该,如果不是汉奸,那就是自己人,要他两个包子也是合情合理,不必顾及许多。反正这顿包子是吃定了。 这是个四合小院,东南西北各有一间房,梁赞便顺着墙角朝西面的那间厢房摸来,他感官敏锐,还未曾到了房前,便听到有人窃窃私语。 他蹲在窗根底下,侧耳细听,却是一男一女两个人在对话。 一个少女的声音说道:“天就要亮了,你快点走,等我爹回来了,不打折你的腿?” “他哪有那么快回来?”男人的声音听起来年岁也不大。“我要是怕也就不敢来偷你。” 那少女羞道:“都是你惹的我,我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做出这等事,被那些伙计知道了,我爹的脸可都要丢尽了。”说完又不禁莺莺啜泣。 那男子笑道:“好妹妹,怎么说哭就哭了?” “我那里有哭?” 梁赞微微一笑,心想:原来是李老板的女儿趁着他爹不在家偷男人。说不准,那李老板去给日本人送信未归,因此不在家中。此地不宜久留,还是找点钱,赶紧走了的好。 正悄悄溜走,忽听那少女一声惊呼,“哎呀!” 梁赞以为她发现有人在窗口,赶紧使了个壁虎游墙,整个身子贴到墙上,却听那少女道:“你又作死了,干什么动手动脚的?” 那男人笑道:“说话忘了情,不知不觉就动起手了,也就顾不得死活。” 梁赞心里暗笑:这男的倒是会哄大姑娘开心。 那少女嘻嘻笑了两声,“你死了倒不值几个钱,那东洋来的首饰谁给我拿来?” 那男子笑道:“只要你给我提供可靠的消息,不但我能给你东洋的首饰,还夜夜都来陪着你。” 说的那少女咯咯娇笑,也不知道她拿了男人多少好处。 可是梁赞听到这里心头剧颤,“莫非泄密的正是李老板的闺女吗?否则东洋的首饰从何而来,这事可得听个明白!” 只不过再往下听,便全都是淫声浪语。始终也不提到底那少女提供了什么消息。 梁赞实在听不下去,干脆咳嗽一声跃上房顶。 少女果然一声惊呼,“糟啦,肯定是爹回来了。你快走。” 梁赞心里暗骂,给日本人提供情报,老子就是你们爹了! 不多时,厢房的后窗打开,从里面跳出一个穿着黑衣服的小伙儿,二十多岁年纪,高高瘦瘦,留着小分头,戴着个礼帽,腰间斜跨着“王八盒子”的手枪,裤子还没来得及提上,就朝着后巷跑去。 梁赞的衣服已经在战斗中撕破,干脆扯下一块大襟,蒙住头脸,沿着房顶追了下去。 那小伙子武功不高,梁赞追他好不费力,眼看着他就要溜出胡同,梁赞突然从天而降,把他的去路拦住。 那小伙子一愣,怒道:“要死了吗?赶紧让开。” 梁赞冷笑道:“说话忘了情,不知不觉就动起手了,也就顾不得死活。” 那小伙子吓了一跳,这分明是刚才他和李家大姑娘调情的话,怎么被这人知道?“你是什么人?” 梁赞上前一步,笑道:“我倒要问问,你是什么人?” 那小伙子四下看了看,见梁赞没有帮手,便不再畏惧,向后退了两步,拉开距离,从腰间拔出手枪,指着梁赞说道:“我看你是抗日分子!老子是便衣队的,给我跪下,不然的话……” 梁赞哪能怕这个?故意朝他身后望了一眼,那小伙子也是江湖经验不足,以为身后还有人,赶紧回头去看,就这么一会儿的工夫,梁赞抽出要离剑,直接把他的手枪砍为两半。 那小伙子只觉得手上一沉,等他再回过头时,梁赞已经还剑入鞘,冷冷问道:“狗汉奸,你想死想活?” 792、泄密之人 那小子还算是机灵,一听梁赞这话,知道他不是善类,话也不敢多说一句,把半截手枪对着梁赞砸去,提着裤子调头就跑。 他那两下子,怎么可能跑得过梁赞,才迈开步子,便被追上。梁赞右手一探,揪住他的裤腰带,那小子正向前冲,一下子刹不住脚,摔了个狗啃泥。胡同里满是积水,弄得满头满脸都是,帽子也甩到了身后,那帅气的小分头,瞬间变成了落汤鸡。 梁赞把手一探,将礼帽接住,随手弹了弹,反扣在了自己的头上,一不做二不休,干脆将那小伙子的裤子也给扒了下来,他蹲在地上,用两根手指点着小伙子的后脑勺,笑呵呵地说道:“你跑啊!看看你的腿快,还是我的枪快?” 这下那小伙子顿时没了脾气,咧着嘴说道:“哎呀,原来真是抗日的英雄好汉啊,我刚才说错了,我不是什么便衣队的,我就是旅顺口开药铺的,家里有两个小钱,到了日本人那求了个差事,我什么坏事都没做啊,你饶了我吧!” “孬种,想活命的,先跟我走。” 梁赞心想:眼看天就亮了,此地人多眼杂,不是问话之所,留着这小子一条狗命,或许将来有用。说着话将那人的外套脱下,披在自己身上,现在抓到了一个活口,也就不用先找李老板,更来不及吃什么早点了,摘下自己蒙面的黑布,却把那小伙子双眼蒙住,专门挑一些僻静小路,便直奔望海别墅而来。 小伙子真的以为梁赞有枪,不敢再乱说,乱跑,他也知道自己的斤两,不是人家的对手,他骗骗李家小姑娘还行,哪里敢和真正的“抗日分子”为敌? 一路无话,到了天明时分,总算到了目的地。梁赞一脚把他踹倒在地,像拖死狗一样又把他拽进自己房中,伸手要去给他解开黑布,那小伙子却妈呀一声大叫道:“别解,别解,我什么没看见。” 梁赞微微一愣,笑道:“你真的没看见?” 那小子跪在地上语无伦次地说道:“我真的什么也没看见,一路上我都是闭着眼呐,咱们的规矩我明白,如果不看到脸,还有活路,如果看到了,就必死无疑了,我懂,我懂。” 梁赞心中暗笑:自己没绑过票,还真就没想到这点,幸亏这小子自作聪明,倒是提醒了我。不过清水分舵死了那么多弟兄,可不是你什么也不看,就能活命的。 “懂了就行,我就先留你一条狗命。”梁赞见他的确是害怕得要命,看来要从他的口中问出点消息来,并非难事。“那好,我问你,你叫什么名字?和李老板是什么关系?” 那小子不敢有任何隐瞒,跪在地上说道:“小的贱姓赵,名叫赵黄连,旅顺口人氏,家里是做药材生意的,也不知我爹和我妈上辈子造了什么孽,生了我们哥儿十一口,结果前十口都夭折了,我爹怕我也活不长,就给我起了个‘黄连’的苦名字,让你老见笑了,我们家九代单传,现在就剩下我一个,我要是死了,我们老赵家就绝了根了,你老千万要高抬贵手,放我一马……” 那赵黄连啰啰嗦嗦说了一大堆,无非是说自己如何可怜,以博取同情,梁赞听了,又好气又好笑,喝止道:“住口,我管你们家几代单传,我问你什么,你就答什么好了,你和李老板是什么关系?” 赵黄连愁眉苦脸地说道:“哪有什么关系?就是都在一条街上住着,我见他闺女生的俊俏,几次上门提亲,他都不允,说我不务正业,游手好闲,每次都把我赶出来。那不是没办法,我只好偷偷和李小姐私会,才得了点甜头,就被你抓到这来。” “你投靠日本人做汉奸,如你这么说,那李老板就不是汉奸了吗?” 赵黄连频频摇头,支支吾吾地说道:“他……他……” “你胆敢说一句谎话,叫我知道,我就把你眼珠子挖出来!这样你可就真的看不到我了。” “别!”赵黄连犹豫了一下,说道:“他其实是抗日分子,不不不,抗日好汉,抗日好汉……” 梁赞皱了下眉头,“你怎么知道的?” 赵黄连道:“都是翠红说的。” “翠红是谁?” 赵黄连愣了一下,“翠红就是他闺女啊。其实我是不想和别人说这事,毕竟她闺女和我相好,我也不希望弄得她家破人亡。不过这位大爷,你是抗日好汉,应该没什么大碍吧。” “哼,那也未必!”梁赞冷哼了一声,“她为什么会告诉你这些?” “她是我相好的,枕畔之间,无意中总要透露一些事情。” 梁赞皱了下眉头,“那怎么可能?你是便衣队的,她爹是抗日的,她对你说这些不是等于要她爹的老命?” 赵黄连道:“话是这么说,都是乡里乡亲,低头不见抬头见。我难道真的会害她吗?翠红也知道我人不坏,不会为难他们家,所以给点好处,就什么都说了。” 梁赞点了点头,“那你从她那里得到了什么消息了?说来听听!” 就在这时,房门忽然被人推开,梁赞抬头一看,却是张秀走了进来,一进门便问道:“兄弟,你总算回来了,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梁赞现在不确定告密者是谁,因此只是点头说道:“一切都按部就班,大嫂不用担心。” “那就好了,这个人干嘛的?”张秀问道。 不等梁赞说话,赵黄连先抢着说道:“我是自己人,自己人。” “谁和你是自己人?”梁赞喝道:“我再问你,从李翠红那里得到了什么消息?你又告诉了什么人!” 赵黄连犹豫了一下,说道:“得到的消息是,他爹在老铁山有一艘船……” 梁赞不等赵黄连说完,一拍桌子,怒道:“那就是了,难怪我们昨天遇袭!” 张秀大惊,“你们昨天遇袭了?” 梁赞一声长叹,“计划被日本人知道了,一百多弟兄全军覆没。全都是那李老板家教不严之过!” 张秀闻听,脸上却红一阵白一阵,转瞬间杏眼圆睁,大声吼道:“是不是这厮告密?我杀了他!” 赵黄连连忙喊道:“没有没有,我就只知道老李头有一艘船,其他的真的一概不知啊!” 793、阴差阳错 “等等,”梁赞对“张秀”说道:“杀了他,就无凭无据。”说罢揪住赵黄连的衣领,问:“道姓赵的,你从日本人那里得了多少好处?告诉他们多少情报?一五一十说出来,要是遗漏半个字……” “不敢,不敢,”赵黄连已经如同惊弓之鸟,哪敢不说,别说梁赞问到了,就连他没问到的也全盘拖出。 便衣队是日本人在民间的眼线,说白了就和线人差不多。赵黄连每天要回便衣队报告,不管大事小情,哪怕是看起来无关紧要的事情,也全都要向主管说明,而主管会从里面甄别出有用的消息,一部分报告军部,一部分作为线索留存档案。便衣队的特务每个月都有俸禄,只有提供的情报非常有价值,才会被打赏。 赵黄连本来家业丰厚,可是他不学无术,游手好闲,又是抽大烟、又是赌钱,结果把祖上的产业败光了,像他这样的纨绔子弟,哪吃的了一天苦,不得已加入了便衣队。那主管告诉他,只要把每天的见闻向他汇报,每个月就能领薪水。 他觉得这个差事不错,一天到晚只要在旅顺口闲逛,然后去便衣队报告一次,就有钱拿,用当地的话讲,他是个街溜子,这个差事几乎是完全的不劳而获。刚开始的时候,也无非就是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可是到后来他却发现情报是有价值的,如果能抓住几个抗日分子,那就赚大了,因此他便成天琢磨着怎么才能收集到别人搞不到的情报。一来二去,李翠红就被他盯上,从她口中隐约能猜到,李老板就算不是抗日分子,但是和清水码头的人来往密切,这个消息或许对日本人有用。他便叮嘱翠红时刻留意他爹和什么陌生人来往。 那一天,解麻子带着了空初来旅顺,在小饭馆内,提到了那艘停靠在老铁山山洞里的船。当时三人说话的声音都不高,本以为没人留意,不曾想翠红就在饭馆里打杂,谁也没注意到她把这条消息听了去,她就把这件事偷偷告诉赵黄连,然后赵黄连又把这个消息报告给了便衣队的主管,并且说:“清水码头那里可能有船出海,目的不详,一定要小心防范。”只不过消息的来源,却没对主管说明。 旅顺的便衣队与沈阳不同,沈阳是侯启钊做队长,他是个中国人,但旅顺便衣队的主管则是个日本特务,名叫村上秋实,身份十分特殊,不归军部直接领导,此人是个中国通,在旅顺不但管理便衣队,收集情报,还是一个收藏家,经常会用东洋的一些不值钱的小玩意,来换一些价值连城的宝物。 以村上秋实的直觉,他认为赵黄连所说的这是一条重要的消息,于是就给了赵黄连一根从日本带来的纯银的簪子,打赏了他几块大洋,还给他一把手枪傍身。并嘱咐他,如果还有类似的消息,也要报告。 赵黄连自然满心欢喜,这等于是一下子飞黄腾达了,他也不藏私,把那根簪子转赠给了翠红。他又早对翠红垂涎三尺,便提出要做那种风流事来。翠红不答应,对他说道:“一条银簪,这就想要了人家的身子,彩礼还不够呢。” 赵黄连笑道:“那也得有情报才行,否则日本大爷不赏我东西,他不赏我,我又拿什么孝敬我的小娘子来?” 李翠红也是鬼迷了心窍,再加上贪小便宜,又何尝能想到她的一句话,就牵扯进一百多条人命来。自此后就开始特别留意他爹的一举一动,只不过李老板小心谨慎,一直都没再透露什么有用的消息。 直到前几天,有清水码头的接头人找到李老板,说是“海棠春睡图”的下落找到了。溥仪离开旅顺之后,黄金台别墅的日本老板为了赚几个钱,把那幅画卖给了一个洋人。 梁赞叫解麻子帮忙找那幅图,解麻子又委托李老板一起去找,结果这件事就又被李翠红听到,她自然要告诉赵黄连,赵黄连当然也就告诉了村上秋实。 当时村上秋实没说什么,只是说:我知道了,你回去吧。 赵黄连还以为这次没什么好处,临走时心里还咒骂村上秋实是个小气鬼。 不想,就在昨天,村上秋实把他找来,告诉他:你之前报告的“海棠春睡图”的消息,非常有价值,我已经花了重金从那洋人的手上把画买了回来。 然后村上秋实给了赵黄连两根金条,赵黄连搜集情报这么久,就属这次的打赏最多。他立即想到,那情报的价值肯定不止于此,这都要感谢翠红,因此大言不惭地恳求村上秋实再给点首饰什么的,好去孝敬他的小情人。 没想到村上秋实非常大方,又多给了他一只黄金打造的凤凰,上面还镶嵌着夜明珠。就靠着这件首饰,赵黄连终于得偿所愿,打动了李翠红的芳心。当天晚上,李老板为了调查此事彻夜未归,他便在李家大闺女的厢房里,与翠红成就了好事。 赵黄连本来财色兼收,春风得意,谁又知转眼间就沦为阶下之囚,被梁赞抓到了望海别墅,现在什么钱财、美女也都顾不上了,只求活命就好。 梁赞听完赵黄连的叙述,心里却越发焦躁,如果赵黄连所说的是真的,那海棠春睡图便落入了日本人之手。那村上秋实给了赵黄连这么重的赏金,很可能已经发现了夹层里的地图。如此说来,村上秋实肯定知道地图就是前清的藏宝图,所以他不但是便衣队的主管,很可能和山本弘毅也有千丝万缕的联系,由此推断,村上秋实是黑龙会的特务! 张秀听完之后问道:“梁兄弟,没想到你千辛万苦要找的《海棠春睡图》,已经落入敌手。现在你打算怎么办?” 梁赞皱着眉头,沉默半晌,才说道:“只能希望那个村上秋实还没有发现其中的关键。真的是阴差阳错,本以为那张图很容易到手,偏偏阴差阳错,变得如此棘手。” “那幅画到底有什么秘密?”张秀问道:“你现在还不肯告诉嫂子吗?” 梁赞看了看赵黄连,“我也不知道哇,也许是皇家之物,那村上秋实又是个收藏爱好者,所以他可能欣赏那幅画的艺术价值也说不定。” 张秀笑道:“你不用担心这个狗汉奸,姓赵的。要是听到了秘密,那就把他做掉也就是。” 794、九处穴道 梁赞摆了摆手,“不行,昨天行动失败,很多弟兄都死于非命,事情没查清楚之前,他不能死。”说完一把扯掉赵黄连眼睛上的黑布,赵黄连吓把眼睛闭得死死的,“我没看见,我没看见!” 梁赞笑道:“你早晚会看见,我要你替我弄一艘船!” “又弄船做什么?”张秀问道。 梁赞淡淡一笑,“天机不可泄露。” “张秀”显得很不满意,“兄弟,你是不把嫂子当成自己人啊。怎么什么事情也不肯说?” 梁赞笑道:“到时候你自然会知道的。大嫂我辛苦了一夜,能不能麻烦你帮我弄点早餐来?” “张秀”知道梁赞开始怀疑自己,有什么重大的事情要审问,不想叫自己在旁边听。因此找个理由先把自己支开。如果再留下,只会惹人疑心。 “张秀”也不说破,点头应允,“那我一会儿叫你。这一晚上你也是够辛苦。” 等她走后,梁赞按住赵黄连,在他的后背上连点数指,赵黄连只觉得浑身上下一阵酸麻,手脚也不听使唤,骨头缝里,好似被万蚁啃噬,又痛又痒,忍不住哇哇大叫,片刻之后又恢复如初。 “你做了什么?”赵黄连浑身冷汗,只觉得方才有一股强大的力量注入体内,同时又觉得似乎是有什么非常重要的东西渐渐远离,心中空荡荡一片,无从着落。 梁赞道:“我用飞云点穴手的奇功,封住了你九处穴道,刚才的症状,每天在这个时候,你都要发作一次,而且一次比一次更加难以忍受,时间也更长,到了第九天,我不给你解穴,便必死无疑。” 赵黄连早就涕泪交流,哭着说道:“少侠,我和你无冤无仇啊,干嘛这样折磨我,就算你要杀我,那还不如给我个痛快的好。” 梁赞冷笑了一下,“给你个痛快,可太便宜你了。你的一句话,叫我们清水码头死一百多人,现在给你个将功赎罪的机会,找个会看病的大夫来,然后想办法带我出海,去救一个人,如果那人活命,你就活命,如果那人死了,你就陪葬。” 赵黄连赶紧说道:“那他一定长命百岁。大夫我有,我们家就是开药铺的。” 梁赞点头说道:“你也不要想中途逃走,或者陷害我,我要出事,没人可以给你解开穴道,九天之后你必死无疑。不信你可以试试。” “这玩意,性命攸关,可不敢乱试。” “嗯,”梁赞答应了一声,说道:“你知道就好,你想不再疼的话,最好在今天就把这件事办好,不然第二天你再疼一次,那就不是仅仅有一会儿,而是半个小时。” 赵黄连半信半疑,却也不敢不答应,“那……那我尽量。” 梁赞点了点头,“这里是望海别墅,我今晚就在这等你的消息,今天的事也不能对任何人讲,否则你依然必死无疑,你也知道清水码头在旅顺的势力,出了什么差错,自有人收拾你。滚吧。” 赵黄连死中得活,哪里还敢停留,连滚带爬地跑了出去。 不多时张秀来叫梁赞吃饭,见他把人放了,便开始埋怨道:“这种人,怎么靠得住?他如果向日本人告密的话,你我死定了。” 梁赞淡淡一笑,“他怕死就肯定不会告密。如果有日本人偷袭我的话,我就知道谁是内奸了。” 望海别墅就只有张秀和梁赞两个人,而这件事也只有他和张秀知道,言外之意,如果有日本人来袭击,那内奸必是张秀无疑。 张秀心头一凛,皱着眉头说道:“你怀疑我?” 梁赞微微一笑,“那怎么敢?吃饭,吃完饭,好好睡一觉。然后我还要向李老板告知解麻子的死讯。” …… 当天下午,梁赞吃饱睡足,换了一套衣服,收拾得干净利落,又去码头的小饭馆。此时雨过天晴,李老板也早就回来了,门口那势利眼的小伙计已经不记得梁赞早上来过,赔着笑脸迎他进去,梁赞笑道:“真是此一时彼一时,早上我来,要两个馒头,你不给我,如今换了套行头,还没说吃饭,你就鞠躬点头?” 那伙计一愣,“原来是你呀,呵呵,早上我当你是个要饭的嘛,俗话说人靠衣装,你换了套干净衣服,那自然身份就不一样了。是我狗眼看人低,你也别见怪。” 那伙计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清水码头鱼龙混杂,他嘴皮子的工夫早就练出来,梁赞也不和他计较,问道:“你们老板呢?” 小伙计往后厨一指,“不就在那儿吗?现在没在饭口,正在剁馅子呢。我叫他过来?” 梁赞点了点头,扭脸再往柜台上一看,却见一个十八九岁的大姑娘坐在那正望着他,虽然不算貌美如花,但也算得上是有几分姿色,梁赞心想:“这大概便是李翠红了。” 不多时李老板走了过来,一边用毛巾擦着手,一边说道:“哪位客爷驾到啊,现在可不是吃饭的点儿。” 梁赞微微一笑:“吃饭的点儿,我就不来找你了,免得你忙不开,又把我赶出去。” 李老板见梁赞说话不卑不亢,气宇不凡,当即不敢小觑,坐到桌边,给梁赞倒了一杯茶,笑道:“敢问如何称呼?找李某有什么事?” 梁赞也不客气,把那杯茶水一饮而尽,笑道:“我叫什么不重要。我只听说令媛年轻貌美,特来给我干儿子提亲。” 李老板一愣,然后哈哈大笑:“阁下真会说笑,你才多大,你干儿子又是哪位?” 梁赞看了看李翠红,“我干儿子姓赵的……” 李翠红闻听立即粉面飞霞,本来她在看着梁赞,听到这话,赶紧转过头去,心中小鹿乱撞,暗忖道:他怎么会知道此事? 李老板眯了下眼睛,把手中的毛巾往桌上一摔,冷笑道:“哪家姓赵的?” “便是命比黄连苦的,赵黄连啊。老大不小,连个女人也没有。” 李老板腾地站起,“臭小子,你是来消遣我的吧,我看你是个人物,不为难你,你赶紧走吧。那赵黄连吃喝嫖赌无所不好,我闺女可不嫁那样的人。” 梁赞哈哈大笑,“你不肯不要紧,只要翠红小姐答应,你想拦也拦不住啊,过上个把月,她肚子一大,你不答应也不成了!” 李翠红再也听不下去,拍着桌子说道:“你这混人,胡说什么!我爹不打折你的腿!” 795、金刀快婿 梁赞笑道:“你爹没那么早回来,要是怕了我也就不敢来偷你!” 李翠红大惊失色,掩着口说道:“这些话,你从哪里听来?” 梁赞又说道:“都是你惹的我,我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做出这等事,被那些伙计知道了,我爹的脸可都要丢尽了!” 李翠红满面通红,见桌上有个砚台,冲着梁赞就丢了过来,“你住口!” 梁赞抓起两根筷子甩手丢去,将砚台打落,李老板低头一看,那筷子竟然插入砚台,没有高深的内力,绝对做不到这一点,立即对梁赞肃然起敬,他知道今天遇到的是个高人,得罪不起,赶紧对李翠红说道:“臭丫头,想死吗?” 李翠红羞愤交加,对着梁赞恶狠狠地说道:“你等着!”说完就跑到后院去了,她心里还想着,我早晚把这件事告诉赵黄连,叫便衣队把你抓起来。 李老板却不敢怠慢梁赞,“阁下话中有话,不妨直说。” 梁赞摇了摇头,“这里可不是谈话之所。” 李老板四下看了看,见伙计们都看着,便喝道:“看什么看,都干活去,这位先生造访的事,谁要说出去,就卷铺盖走人吧。”回过头又对梁赞说道:“小子,你跟我来。” 这里的伙计也是清水码头的人,谁闲着没事,敢管老板的闲事?不过每个人也都听出来,那大闺女为人不检点。只是心中暗笑,却也没人议论。 李老板带着梁赞到了后院,来到自己的房间,请梁赞上座,这才问道:“这里没有外人了,有什么话要交代的尽管说。” 梁赞微微一笑,“你的闺女可是要好好管一管了,在下梁赞,不知道你听过没有。” 梁赞的大名,李老板怎么会没听过,闻听赶紧抱拳施礼,跟着又觉得礼节太轻,单膝点地,说道:“原来是二姑爷,怪不得内力那么高,我李凤岐真是有眼不识泰山!” 梁赞威名太盛,再加上之前露了一手,李老板不得不相信。别看他在此地是个开小饭馆的,但作为金刀会里的探子,也有些武艺,知道孰高孰低。 梁赞本来就是带着气来,因此也不和他客气,只说了句:“起来!”到现在才知道李老板的真名原来是叫李凤岐。之前没听过他的名号,梁赞料想以他的本事还排不近天雷部里去。 李凤岐见梁赞语气不善,因此起身后也不敢坐下,站在梁赞面前拱手说道:“二姑爷,你大驾光临,莫不是为了《海棠春睡图》之事?” 梁赞沉着脸道:“被一个洋人收购了是不是?” 李凤岐一愣,“二姑爷,你可真是神通广大,我还没来得及禀报,你就已经知晓,前几天收到的消息,那幅画的确是被一个洋人收购,本来打算向那洋人买回,然后再报告解总管的,这些日子一直在凑钱,不料被人捷足先登,那洋人又把画转手卖出。” “卖给了一个叫村上秋实的日本人……” “不错,原来你早就知道了,我昨晚折腾了一夜,本来想去盗画,可惜村上秋实防卫森严,不得下手,不过我已经从他们便衣队里的内应打听到,村上秋实把那幅画所在办公室二楼的保险柜里。今晚我再去一趟,一定可以把它偷出来给你。” 梁赞皱了一下眉头,“你有这个本事?” 李凤岐笑道:“你别看我年龄不小,但是师承是褚丹清,他绰号叫妙手猴,你以为我学的是什么?” 梁赞微微一怔,“你是说,你原来是飞贼出身?还是褚丹清的弟子。” 李凤岐笑道,“没错。” 梁赞道:“那可奇了,你闺女可是够年轻的,而且我看你比褚丹清要大上好多啊。” 李凤岐道:“说起来也没什么丢人的,我是中途加入金刀会。年轻时饿得吃不饱饭,只好干一些小偷小摸的买卖,因为手脚不干净,偷了财主家的两个包子,结果被人擒住,打断了左手,关进大牢,本来也没多大的事,以为过几天就放出来了。 没想到,之后连年动乱,看守换了一批又一批,我那案子无人审问,我又行动不便,不敢逃走,结果这大牢一坐就是十五年,还是后来水爷鲁七林接了个劫狱的任务,顺道把我救了出去,而且还找人治好了我的伤,我感念他的救命之恩,本想拜他为师,可一个人最好的十五年已经过去啦,我也年近四旬,再学武艺就已经来不及了。 我感念金刀会的恩情,一定要做一个金刀会的弟子,水爷觉得我当初是偷盗进的监狱,便叫我拜在了褚丹清门下学习偷盗的本事,他也教了我一些拳脚功夫,也许将来用得上,我学艺五年,虽然达不到师父的境界,但是褚丹清是偷盗门里的行家,有他指点,我比大街上的毛贼可还是要历害许多的,这些年一直在旅顺替清水码头打探消息,开了个小饭馆以做掩饰,日子越来越好,到年近半百的时候,还说了个年轻的窑姐做了媳妇,虽然她从前是做皮肉买卖的,但是我这么大的岁数,还能娶到老婆,已经心满意足,不久后生下一女,便是翠红啦。也许是那窑姐从前欠下的风流帐太多,结果产子时大出血死了,我老来得女,父女二人相依为命,我把翠红视为掌上明珠,琢磨着一定要给她找个好人家再嫁。 对了,那姓赵的小子不学无术,又给日本人当走狗,也不知道二姑爷你是从哪里听说的,别说他是来提亲的,就是走进我们家的大门,我也要把他打出去!我们虽然不是大户人家,翠红也不能嫁给汉奸,就算这门亲事是鲁大哥来提,我也不会答应的。” 梁赞摆了摆手,“我不是来提亲的。” 李凤岐笑逐颜开,“我就知道不是。” “你多大岁数了?”梁赞问道。 李凤岐笑道:“我过了下个月,就六十有五了。” 梁赞看着李凤岐的笑脸,却眉头紧锁,心里有些犯难,听李凤岐的口气,鲁七林对他有救命之恩,而他对金刀会也可以说感恩戴德。此事他没有欺骗自己的必要,只要找解麻子一问便知分晓。 796、大义灭亲 梁赞暗想:他一片赤胆忠心,可他生的女儿却做下了天大的错事,实在有辱门风。这件事要不要对李凤岐讲?而此事一旦被金刀会的人知晓,那李翠红必然在劫难逃。李凤岐大半生都在受苦,老来得女,日子好不容易是苦尽甘来,我又怎么忍心叫他白发人送黑发人? 李凤岐见梁赞半晌无言,似乎若有所思,便唤道:“二姑爷,二姑爷?” 梁赞回过神来,微微一笑,“如此就好,如此就好。” 李凤岐反而一愣,不知道梁赞“如此就好”指的是什么,他是说自己的年岁,还是说盗图之事,琢磨了半天,决定两件事一块回答,“没什么好的,再过一年就六十六了,也是在砍儿上啊,不过我这一把老骨头身子还是硬朗,盗图之事你就放心,我一定办得妥妥当当,今晚我就去。” 梁赞把手一摆,“不急,不急,毕竟是要深入龙潭虎穴,村上秋实把消息放出来,我担心另有图谋,所以先稳一稳再说。”现在对梁赞来说,最重要的不是那份藏宝图,而是胡静磊的性命,这个李老板虽然看起来老老实实,把自己的身世也说的十分可怜,但是他女儿李翠红毕竟是知道内情的人,间接说明袭击炮台的消息是从他这里泄露,因此并不能洗脱最终嫌疑。《海棠春睡图》事关重大,还是少叫他参与为妙。 “那……二姑爷找我,不是为了这件事,还能是为了什么事呢?” 梁赞笑道:“这件事要办,不过不是现在,如果有需要的话,我自然会找你。我来这里是和通知你一件事。” “请说。” 梁赞站起身,走了两步,才问道:“解麻子今天有没有派人找过你?”之所以这么问,是先看看二人是否有通气,当然李凤岐可能会说谎,但是通过察言观色,或许也能找到一点破绽。 李凤岐道:“前几天找过,昨天和今天就没有。” 梁赞点了点头,问道:“那就是了,你知道他为什么没来找你?” 李凤岐皱了下眉头,“不是去炸老铁山炮台吗?然后送一个叫了空的朋友出海,为此还叫我偷偷往船上送了不少干粮、淡水什么的。难道二姑爷不知道这件事吗?我听老解说你也会参与此事啊。” 梁赞叹了一口气,“没错,不过由于此事泄露,清水分舵的一百多兄弟,全都被日本人杀了。解麻子大概也在其中。” 李凤岐闻听“啊呀”一声惊呼,倒退了两步坐在了椅子上,怔怔地说道:“这怎么可能,清水分舵的弟兄个个武艺超群,就算有牺牲,也不该全军覆没啊!” 梁赞仔细观察他的神情,悲愤交加,不似作伪,这才说道:“他们中了埋伏,死在老铁山的山坳里,大雨倾盆,无法安葬,只能暴尸荒野。” 李凤岐捶胸顿足,“这……这……好容易联络起来的兄弟,怎么说死就死了呢?到底是谁泄密的,如果叫我知道,我不把他碎尸万段!” 梁赞冷冷说道:“是谁泄密,我大概知道一些。否则我今天也不会来。” 李凤岐打了个冷颤,“绝对没有,我恨日本人入骨,绝不会做出那种伤天害理,背叛师门的事来,二姑爷,你是怀疑我?” 梁赞冷笑了一声,“没什么好怀疑的,你和那姓赵的赵黄连到底是什么关系?” 李凤岐怒道:“没有半点关系,如果有,也是仇人关系,他是便衣队的走狗,我可不是,他看中了翠红,我也从没把他当自己人,行动的秘密我也绝不会向那人透露一个字。” “我也相信不是你告密,但是没用。这个任务关系到一百人的生死,别说是赵黄连,就连自己的老婆、亲闺女,哪怕是爹妈,都不能说,是不是?” 李凤岐的脸色瞬间变了,两只眼睛几乎都要喷出火来,“二姑爷,你的意思是……” 梁赞也不多做解释,“你问问你的女儿翠红,拿了赵黄连多少好处。此事我也不会跟外人讲,我也不会取你闺女的性命,毕竟你老这辈子不容易,我只希望你今后再有任务能够守口如瓶,另外对李翠红严加管教。她年纪也小,不懂得这其中的利害关系,也情有可原,千万不要再叫她被奸人利用,念你年迈,暂且留着她给你养老送终,只是清水分舵的弟兄死的实在冤枉。” 李凤岐听完梁赞的话,当场呆住,哑口无言。 梁赞临走前又说道:“虽然死了一百多人,不过还有其他兄弟在,三天之后我们决定离开旅顺,去磨盘山集结,然后计划毁掉天照大神像,到时候你也来吧。这件事就不要对任何人讲,包括你的女儿李翠红。” 梁赞说完,推门而去。这番话是按照与解麻子商定好的计划行事,为的是李凤岐是否会是内奸,李凤岐当然一无所知,他瘫坐在椅子里,只觉得天都要塌了,虽然梁赞已经说明不取李翠红的性命,但是这件事如果传扬出去,那李翠红焉有命在? 他年岁也大,依然认那些前清的老理儿:叛逆之罪,当诛九族。再者此事如果不管,那一百多兄弟不是白白死掉,不给他们一个交代,那如何算得上英雄好汉? 思索良久,他走出房间,叫伙计收了摊子,给两个伙计付了两个月的工钱,叫他们回家,只说是:“以后不在旅顺了,要去关内找些营生,或者再回清水码头也好,总之这里留不住了。” 伙计也摸不着头脑,不过得了工钱,也就不问许多。 李凤岐草草打烊,关了店门,到厨房提了一把切肉的菜刀别在腰后,便直奔后院而来。一脚踹开房门,见李翠红手里正拿着一件金凤凰的首饰,对着镜子臭美,便已经知道梁赞所言非虚。 李翠红一见她爹气势汹汹地进来,吓了一跳,手里的金凤凰当的一声掉在里地上,她赶紧用脚踩住,“爹,那无赖走了吗?你这是……这是怎么了?” 她可从未见到李凤岐如此狰狞的面容,不禁心中害怕。李凤岐默不作声,关上房门,阴森森地问道:“你刚才手里拿的是什么?” “一件首饰。”李翠红觉得事情不对,吓得往床里躲去。 “哪里来的?”说着话李凤岐抽出菜刀,啪的一声,剁在桌子上,“不说清楚,我就砍了你一双手!” 797、蒙面之人 李翠红从未见过父亲发过这么大的脾气,早就吓得花容失色,从床头骨碌到床尾,又摔下地来,料想和赵黄连的丑事已经败露,再也不敢隐瞒,一五一十把以往的经过交代得清清楚楚。 李凤岐听完直气得浑身栗抖,手指着李翠红大骂道:“你这不知羞的淫娃!居然做出这等事来!” 李翠红吓得咕咚一声跪在地上,哭道:“爹,我错了,我错了,但是我真的和赵黄连相好,是你总是拦着,我们也是迫不得已……爹,你饶了我吧!” 李凤岐提起桌上菜刀,含着眼泪说道:“我饶了你……我饶了你……就怕清水分舵弟兄的冤魂,不肯饶你。你知不知道,因为你的一句话,便叫百十条好汉因而丧命。” 李翠红面色惨白,摇着头道:“爹,我真不知道,我真的什么也不知道。” “就因为你什么也不知道,所以二姑爷没直接取你的性命。我若是再留着你的性命,便对不起那些死难的兄弟。你放心,你死之后,我会给你好好安葬,我这条老命也不要了,我很快就来陪着你!” 李凤岐说罢跨大步上前,一把揪住亲生闺女的衣领,刀都举到半空,李翠红撕心裂肺地喊了一声:“爹!”双手紧紧抱住他的大腿,哭道:“你别杀我,我知道错了,我死了,你对的起我娘吗?我是你的女儿啊!” 李凤岐的手不住抖着,看着翠红哭得和个泪人儿相仿,这一刀无论如何也砍不下去。 最后他反而恼恨自己的心软,举着刀又朝自己的脖子抹去,李翠红又一把将他抱住,“爹,爹,你干嘛啊?你别这样……” 李凤岐咬着牙说道:“你的债,你爹我替你还,你要是知道廉耻的,就自行了断。也免得被其他的人追杀,到时比死在我手。要难看一万倍!” 父女二人又哭又喊,寻死觅活。 就在这时,房门被人轻轻推开,门外站着八条蒙面壮汉,李凤岐回头一望,魂飞天外,“各位弟兄……你们……你们怎么来了?” 李凤岐料想这八个人都是清水码头的人,父女二人的对话,他们在门口肯定都听得一清二楚。为首一人阴阳怪气地说道:“看来已经不需要过多试探了,泄漏秘密的就是李老板的女儿。没什么说的,抓回去乱棍打死。” 李翠红瘫坐在地上嚎啕大哭,“爹,救我,救我,我不想死啊!” 李凤岐的五官都纠结在一起,含泪摇头道:“闺女,这由得你吗?你不想死,难道那一百多人就想死?” “可,可我是你的亲女儿啊!”李翠红道。 李凤岐转过身去,咬着牙说道:“难道别人就没有女儿?我下不去手杀你,不过终究是要骨肉分离,你是难逃此劫的,爹也帮不了你。” “你好狠的心!我也不需别人把我打死!”李翠红尖叫一声,突然夺过李凤岐手中的菜刀刎颈而亡。 门口的杀手冷冷笑道:“真是便宜了她。”李凤岐不敢去看女儿的尸首,唯恐自己转过身来,便要大声哭出来。 “她已经死啦,我会料理后世。诸位,恕不远送,麻烦你们把门关好。” 话虽然说完,门口的人却并不离开,为首之人问道:“老李头儿,我问你,刚才梁赞来此都和你说了些什么?” 李凤岐微微一怔,梁赞临行前特意提醒,今天的事,不能对任何人提起。李凤岐刚才悲痛过度,竟然忘了看看来人的真面目,在他问话的一瞬间,李凤岐忽然想到,这些人身份其实不明,他也久历江湖,不是莽撞之人,因此说道:“无可奉告。我现在心灰意冷,什么也不想谈。几位请便吧,如果是二姑爷派你们来的,便告诉他,他交代的事情我明晚就去办。” 那八个人互相看了一眼,为首之人说道:“那就好,来杀翠红,就是二姑爷的意思。那我们告辞了。”几人说完便好似鬼魅一样,瞬间便走得无影无踪。 李凤岐这才缓缓回过头来,见女儿双目未瞑,倒在血泊之中,终于忍不住老泪纵横,他颤抖着将女儿抱在怀里,跪在地上低声啜泣,真觉得心头滴血,生无可恋。 哭了半晌,便在房中挖了一个大坑,将女儿埋在床底下,前些日子修水井,还剩了不少洋灰,他再将地面抹平,将屋内的泥土全都倒进井里,再收拾干净房屋,外人来了,也看不出这里曾经死过人。处理好善后,李凤岐依然觉得不妥,虽然女儿死了,不过梁赞已经说过不追究此事,那些个黑衣人却说是梁赞派来的,前后矛盾,他觉得想不通,因此还是决定找梁赞再问问细节,女儿有辱门风,又害死了那么多人,本来死不足惜,只是此事实在蹊跷,不得不问个明白。 解麻子之前曾告诉过他梁赞的住址,因此李凤岐便径直朝望海别墅而来。 而此时天已经擦黑,李凤岐找到望海别墅的时候,梁赞居然不在,接待他的便是那个易容成张秀的江户霸严。 别说是“假张秀”,就算是真张秀,也不曾见过李凤岐一面,二人彼此寒暄几句,“张秀”便将李凤岐引入屋内,笑着说道:“真是不巧,梁兄弟有件要事去办,因此没在这里。” 李凤岐问道:“他去了什么地方?几时才回?” “张秀”道:“出海去了,对了,和一个叫赵黄连的人。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 李凤岐微微一愣,“赵黄连?二姑爷怎么会和他搅在一起?” “张秀”摇头笑道:“那我就不知道了,也许……和你们商定的计划有关?” 李凤岐眉头紧锁,对这类试探性的问话不予理睬。 “张秀”道:“要说那姓赵的,还真是有本事,不但找来一艘船,还请了两个江湖郎中。要知道现在不是日本船,根本出不了海,对了,你知不知道他要去做什么呢?” 李凤岐摇摇头,“不清楚,二姑爷没和我讲。我来这里只是想和他说一声,那泄密者的确是我的女儿,如今已经死了,我想问问他,那八个蒙面人到底是不是他派了,仅此而已。” 798、一纸书信 “张秀”微微一笑,并不如何惊讶,反而有些幸灾乐祸的表情,只是那表情一露即敛,旁人很难察觉,“原来告密的是令媛,真是想不到。要我说,梁兄弟身份尊崇,这件事是你女儿做的不对,帮会派人杀了你女儿,也在情理之中……你千万不要挂在心上,这些都是公事,他与你可无冤无仇!” 她的话里表面上,是在劝李凤岐不要记恨梁赞,可实际上,话里话外都是在挑拨离间,她也没有直接说是就是梁赞派人去的,但是矛头却已经指向了梁赞。 好在李凤岐深明大义,对梁赞并未记恨,拱手说道:“翠红死了,就当是给兄弟们一个交代,我这条老命都是金刀会给的,哪里还敢记恨在心?既然二姑爷不在,那我就留一封书信,等他回来,你替我转交给他。” “张秀”笑道:“没问题。不过由我转述也是一样,何必写信那么麻烦?” 李凤岐却连连摆手,“不可,就当是‘罪己状’,如果要人转达,反而显得不敬。” 他视梁赞为掌门的夫婿,由打心眼里尊重,自己作为金刀会底层的探子,既然要说明情况,还是呈上书信的好。他自觉光明磊落,从没有做过对不起金刀会的事情,如今却因女儿,毁了一身清白,实在愧疚的很,如果叫人转达,言语中也难免有些转达人的想法在里面,因此他还是决定写信告知。 不多时,文房四宝摆下,李凤岐提起笔来,寻思一下,刷刷点点写道: 梁赞先生: 现已查明,因区区之女不贤,与赵黄连勾搭成奸,泄露机密,致使百人惨死,在下也难辞其咎。如今,那贱人已被正法,兄弟们在九泉之下,当可安心,在下明晚去便衣队盗图,以将功补过。此一去必将完成大任,事成之后再一死以谢掌门和金刀会大恩。 李凤岐拜上 写完之后,将纸折好,又用浆糊封住,然后才把信交给张秀。“务必亲手交到二姑爷手中,等我成事之后再来负荆请罪。” “张秀”接过信来问道:“你写了什么?” 李凤岐道:“只是请罪而已,不必多问。我要回去准备一下,就先告辞了。” “张秀”送李凤岐出门之后,赶紧回到房间,趁着那浆糊还未干,把信打开看了一遍,眼珠转了转,心中暗想:这老李头儿要去便衣队偷东西。他如果和梁赞碰头的话,那替死鬼不是白死? 原来今天去小饭馆的那八个蒙面人,根本不是梁赞派去的。而是柳生一叶派去的日本忍者假扮。而和江户霸严接头的人其实正是柳生一叶的弟子,旅顺炮台的事,也不全是李翠红泄密,李翠红只是知道那里有一艘船而已,赵黄连从她那虽然得到了这个消息,也报告给了村上秋实,可村上秋实并未引起重视,因此只是给他一根银簪罢了。 真正的泄密者,正是江户霸严假扮的张秀,如今梁赞的调查方向有误,并没有怀疑到他,不过江户霸严行事谨慎,他知道纸终究是包不住火,将来清水码头的人把李翠红抓来审问,就很可能问出些纰漏来,如今替罪羊已经找到,为了避免梁赞怀疑自己,那最好的结果,当然是李翠红来顶罪,叫她说不出话来,那这个黑锅就只能能由她永远背下去,所以李翠红必死,只不过梁赞放她一马,江户霸严却不肯饶过,金刀会的人也未必肯饶了她。 江户霸严把信看完,直接丢进火里烧了。他怎么可能叫梁赞知道有八个蒙面人去找过李凤岐,还杀了李翠红呢? 别看江户霸严如此小心,他却想不到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梁赞和解麻子早就交代过,派人死死盯住李凤岐,看他究竟与什么人来往,这边李凤岐赶走了伙计,八个蒙面人一溜进小饭馆的后院,暗处的两个探子便已经知晓,一人继续盯梢,一人立即飞报解麻子。 解麻子以为李凤岐是内奸,终于露出了马脚,也没听梁赞的计划等日本兵派人出旅顺去磨盘山的时候,才确定谁是内奸,他便亲自带着人来找李凤岐的晦气。 一来解麻子可以肯定自己不是内奸,所以无所顾忌;二来,李凤岐已经与其他人接头,必定是内奸无疑,还等什么日本人中计出兵? 他也担心:万一日本人不出兵,或者晚出兵,那梁赞不是要怀疑到自己的头上,那岂不是被他冤枉死?他也是一家老小,可不想死得不明不白,更何况被认做是汉奸、叛徒,那是要遗臭万年的。心里想着:我解连元顶天立地,岂能受这样的冤枉?抓住李凤岐,当面问个明白,然后叫他签字画押,有兄弟们给我作证,也由不得梁赞怀疑我! 等李凤岐从望海别墅回来的时候,已经是深更半夜,解麻子带着新召集的十几个清水分舵的好手,就等在后院的大月亮地里,李凤岐才一进门,便听解麻子冷冷说道:“李老板,你做下的好事啊!” 李凤岐吓得魂差点没从身体里飞出来,头皮都觉得发麻,指着解麻子说道:“你……你不是死了吗?” 解麻子冷哼一声,道:“你当然希望我死。” 李凤岐低头一见,看地上有影子,反而笑道:“原来你没死,那就好了,那就好了。” 解麻子冷冷说道:“装腔作势,实在是叫人恶心。我问你,炸掉老铁山炮台的计划,是不是你泄密的?” 李凤岐心中想:翠红泄密就等于是我泄密,因此也不反驳,昂首说道:“没错。” “你承认就好!”解麻子厉声道:“背叛帮会,泄露任务机密,你知道要受什么刑吗?” 李凤岐道:“不管是什么刑罚,我都心甘情愿。那一百多人都是因我而死,我……我万死也不足惜。我只求给我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叫我为金刀会和二姑爷做最后一件事,到时候任凭处置。” “你要做什么事?” 李凤岐道:“此事我已经在信中向二姑爷说明,何须多问?” “你给梁赞写了一封信?” “已经交到张秀手中。解总管,你大可放心,我绝不会逃走的。” 解麻子点了点头,“你也跑得了?姑且信你一次,我再问你,今天下午和你接头的八个人是谁?” 李凤岐一愣,忽然苦笑道:“你一说,我才想起来,今天下午我闺女不是已经当着八个弟兄的面,自刎谢罪了吗?当时那八个人也没为难我,怎么晚上解总管你却来找我的麻烦呢?那八个人是二姑爷派来的,你居然不知道?” 799、真假难辨 解麻子眉头皱了一下,“胡说八道,梁赞孤家寡人一个,除了张秀,哪有人可以调遣?” 李凤岐那也是老江湖,闻听此言,心头一凛:眼前的这些人没有蒙面,又是由解总管带领,肯定是清水分舵的弟兄无疑,而梁赞已经明确表态,不追究翠红的责任,他又无人可以派遣,这就足以证明,那八个蒙面人绝对不是自己人。虽然翠红死有余辜,却是被他们外人给逼死的。 想到这里,李凤岐甩手给了自己四个嘴巴,“我好糊涂,以二姑爷的武功,要杀翠红又何必假手于人?” 他虽然想明白了这点,但是却想不通那八个蒙面人是从何而来,又为什么非要逼死翠红,只是觉得这件事里面,肯定大有文章,但是具体缘由以及来龙去脉,任他想破了脑袋,又怎么可能猜得到? 解麻子冷冷说道:“你最好说实话,你的罪别说扇你几个耳光,就算是万剐凌迟也不为过。那八个人到底是什么人?” 李凤岐忿忿说道:“肯定是敌人,他们说是二姑爷派来的,现在想来,万万不是。” 解麻子未等发话,他身后有一人说道:“既然是敌人,那就没什么可说的了,如今清水码头的敌人只有日本人,判你个里通外国之罪,也算恰当。” 事到如今李凤岐再如何辩解也是无用,只好道:“翠红泄漏金刀会机密,导致兄弟们惨死,此事也的确是因我而起,我李凤岐罪有应得,死有余辜,愧对鲁大哥栽培,也愧对金刀会的信任,我绝不申辩什么,只希望解总管和二姑爷你们俩能通力合作查明真相……” “真相就是你勾结日本人,出卖兄弟!”来的这些人众口一词,李凤岐丧女心痛,无心辩解,所有的罪状便全都坐实了。 解麻子道:“既然你认罪,那没什么可说的。也许你是无心之过,也是初犯,按照门规,斩你一只手,是死是活,就看你自己的造化了。” 有人提刀刚要动手,李凤岐倒退了两步,“慢!” “怎么?”解麻子皱了下眉头,“知错能改也许还有活路,贪生怕死可不是金刀会的好汉所为。” 李凤岐道:“我答应二姑爷的事情,尚未完成,你斩我一手,我就再也没有机会将功赎罪。等我完成任务之后,这只手我给你,但求你宽限一天。” 提刀人说道:“宽限一天?哈哈,你当我们都是三岁娃娃?一天的时间,你足以坐上火车远走高飞,当然我们不怕你跑,就算到天涯海角,也有手段抓你回来,只是不想那么麻烦。” 李凤岐道:“我绝不是贪生怕死之辈,为了恕罪,我女儿都舍了出去,何况一只手?你们不信我不要紧,难道还信不过二姑爷吗?我说了,我已经给他留书一封,委托张秀转交给他啊,这件事肯定另有隐情,如今我说什么你们也不会相信。解总管,明天如果我执行任务时死了,你只需要问二姑爷,到底有没有派八个人来找过我,那时就知道我说的是真是假。” “你到底执行什么任务?”解麻子问道。 李凤岐道:“信中自有说明!一问二姑爷便知!”说话的时候他已经退到井边,趁人不备直接跳进了井里。 一人惊呼道:“糟糕,这老小子要跑!井中肯定有地道。”正要去追,解麻子却喊道:“回来!” “总管……就这么放他走了?” 解麻子想了想,说道:“他轻功尚可,如果有心要走,凭你们是追不上的。李老板对金刀会和鲁大哥一向忠心耿耿,这些年来没有犯过大错,与日本人更是素无往来,如果说他是内奸,我觉得那隐藏得实在太深了,令人难以置信。咱们姑且信他一次,你们先回各处待命,我去找梁赞问问到底是什么情况,也看看李老板到底留了什么信给梁赞。” 吩咐完之后,解麻子便独自前往望海别墅,此时已经夜深,他敲了半天门“张秀”才开。在金刀会里,张秀和解麻子同属天雷部,当年都是跟着欧阳齐刚打天下的,只是一个金县、一个旅顺,彼此不太熟,却曾经相识。不过叫解麻子觉得奇怪的是,那张秀见到自己居然不认得,反而问道:“你是哪位?” 不过解麻子可一眼就认出了张秀,拱手说道:“我是解连元啊,你不认得我?” 张秀故作恍然,“哦……原来……原来是解麻子啊。你瞧瞧我这记性,咱们一别可有好多年了吧……” 解麻子也不辨真伪,笑道:“十一年了,最后一次见面还是去天青寨围剿黎苍天之时。” 张秀笑道:“这就难怪了,这一晃十几年,你可越发得精神了,更何况,从前你也是一会儿化妆成这样,一会儿化装成那样,我自然就不认得了。” 这也无非是客套话,对什么人说都没问题,江户霸严在古月山庄卧底多年,对金刀会内的顶尖人物,多少都有了解。解麻子依然难辨真伪,笑道:“我那都是雕虫小技,又怎么比得了古月山庄的易容术?” “张秀”神情尴尬,笑道:“客气客气,不知今日前来有何贵干啊?都这么晚了。” 解麻子道:“梁赞在不在?” “张秀”摇头说道:“怪了,你的手下李凤岐刚刚才来过找梁赞啊,我都告诉他不在了,怎么,你们不相信我,这又来探查一次?不愧是清水分舵的头号探子,一次一次的也不嫌累得慌。” “这么说,李凤岐来过了?”解麻子问道。 “张秀”也不隐瞒,“刚刚才走没多一会儿,我这都已经睡下了。梁赞出海了,不知道做什么去。你知道吗?” 解麻子摇头道:“我怎么可能知道?彼此的任务不同,不能询问。就是不知道他出海是为了公事还是私事。” “哦,”“张秀”沉吟了一下,“既然他没回来,我们俩年龄相当,孤男寡女的可不大方便,就不请你进去了。” 解麻子微微一愣,心中暗道:怎么张秀今天婆婆妈妈,可不像她以前的作风,转念一想,也有道理,从前她是有丈夫的人,如今丈夫已经死在上海,她已经成了寡妇,她这个年纪,我这个岁数,倒是般配得很,有些话传出去,好说不好听,不叫我进去也在情理之中。 800、再访蛇岛 只是解麻子可不知道,如今“张秀”屋内的那些易容材料还未来得及收拾,他脸上的假皮肤也略显褶皱,如果进了房内,灯火通明,难免就要露出破绽,所以他说什么也不许解麻子进去。 解麻子见状只好说道:“既然梁赞兄弟不在,那我就不打扰了,不过李老板说留了封书信在此,能否给兄弟一观?” 那封信已经被“张秀”烧掉,如何拿得出来,他笑了笑,说道:“那封信事关机密,不便给你看。” 解麻子笑道:“就是因为事关机密,所以我必须要看,老铁山一百多人惨死,我觉得和李凤岐有关,而且梁赞也未完全摆脱嫌疑。” “这么说你是查案来了?”“张秀”质疑道。 解麻子道:“这你别管,总之这封信我必须要看到,不然的话,呵呵,”他干笑了两声,“就算是嫂子的闺房,我也要闯一闯了。” “张秀”见解麻子赖着不走不是办法,只好压低了声音说道:“信我看过之后便烧了,什么都没留下。” “信上写的什么?”解麻子问道。 “大概就是他承认泄密,然后想去便衣队一趟,说是将功赎罪,其他的事情,可一概未提。对了,便衣队的任务是你派给他的吧,他是你的人嘛,那告诉你也无妨。你还是快点走的好。也免得别人看见误会。” 解麻子心中不喜,冷哼了一声,道:“大嫂,你是江湖儿女,什么时候成了大家闺秀,扭扭捏捏了?屡次三番说这样的话,是什么意思,莫不是小瞧我解某?” “张秀”含笑不语,只盼着他快点滚蛋才好。解麻子拱手道:“哼,梁赞回来你告诉他,我来过。告辞!” “不送!” 解麻子大步出了望海别墅区,越想越是别扭,总觉得自己遗漏了什么,但是哪里不对,他又想不出来。琢磨了半天,心中暗道:我也算是个顶天立地的汉子,这个张秀刚才的话里分明说我深夜到此,要对她意图不轨。他奶奶的,那娘们儿也不撒泡尿照一照自己的模样,也只有段飞那矮子才会看上她。 想到这里,解麻子不由得心头一凛:原来当时是背光,他自始自终,都未看清楚那张秀的样貌。只是凭着记忆,依稀觉得是她。有心想回去再看个分明,又怕那娘们儿真的以为他要对她如何,索性作罢。 只等梁赞回来,一定要把这件事和他说一说,那张秀古古怪怪,恐怕问题不小。 而梁赞这个时候,才刚刚到了胡静磊处。 其实想从日本人的眼皮底下弄一艘船来谈何容易?那赵黄连不过是个便衣队的汉奸,找个江湖郎中倒是容易,要找船出海可就难了,首先日本人的船来回巡逻,那种有马达声的,个头大的船都不能用。 他就只好买了一艘乌篷小船,没有马达,只有船桨,他担心自己被点的穴道疼痛发作,也不等到第二天,买好小船之后就来找梁赞,梁赞告诉他运到老铁山下的山洞去,再找个好点的大夫来,带着药箱什么,去那等着。赵黄连不敢怠慢,背着日本人把小船偷偷用骡子车运到老铁山下去,他家里原来又是开药铺的,还剩下两个会开草头方的“赤脚医生”,一个姓王,一个姓孙,便都一并带来。 有他帮忙,至少日本人不知道梁赞有什么企图,而且他身为便衣队的人,也不会有人盘查他在陆地上的行动,因而更加安全。 到了晚上,梁赞如约而至,赵黄连又求爷爷告奶奶,叫梁赞放他一马,梁赞自然不肯答应,叫他跟着自己走一趟,却又不说去哪里。那两个赤脚医生也摸不着头脑。 梁赞见是个破船,心中不喜,骂道:“混账,靠这样的船能出得了海吗?” 赵黄连道:“实在是没辙,好在昨天虽是大潮,今天海上风平浪静。老铁山昨天又刚打过仗,听说九门大炮都被炸了,这里暂时没什么再可守的了,因此今天的守卫反而松懈,不然的话,我们都到不了这。” 到了此时梁赞也没办法,好在蛇岛距离老铁山不算太远,最起码在这样晴朗的天气里能看到,料想划船过去也没什么大碍,“行吧,就是这船太小了,回来的时候,恐怕要留一个人在岛上。你们三个划船,带我去蛇岛。” 赵黄连和那两个赤脚医生全都吓了一跳,“蛇岛?蛇岛可去不得,那里的毒蛇一群一群的,随时可能丧命啊。” 梁赞笑道:“我还不知道有毒蛇?可是人命关天,有毒蛇也得去。不然的话,你以为你们还能活着吗?” 赵黄连无奈,只好划起小船载着梁赞向蛇岛进发,又担心日本人的巡逻船发现,还特意带了一面日本国旗挂在船头。 看着蛇岛很近,但是那乌篷船不敢起帆,要在海里滑船过去也没那么容易,好在这艘船可以用脚踏,下面有带翻叶的轮子,原理类似于自行车,结果那三人划不动船,还是梁赞用脚踏着踏板,才叫船真正出海,过了两个多小时才登陆蛇岛。 梁赞担心胡静磊的安危,到了岸上将船拴好,便马不停蹄地又赶奔林间大院。 之前来的时候,有仙鹤领路,如今要走过密密麻麻,毒蛇遍布的原始丛林,哪有那么容易? 梁赞也不懂奇门五行之术,绕不过那些特意布置出来的大树、机关,只好用要离剑一路上披荆斩棘,杀蛇斗兽,硬生生砍出了一条路来。一直折腾到半夜,总算到了目的地,此时四个人全都已经筋疲力尽。 梁赞回头再望一眼,摇头叹道:“蛇岛再也不能作为藏身之所了。” 仙鹤见梁赞回来,兴高采烈地跑来迎接,另外三人一见到此物,无不啧啧称奇。 梁赞也没时间和仙鹤戏耍,拍了拍它的翅膀,然后指着赵黄连说道:“你替我看着他,不要叫他跑了。” 仙鹤懂得人语,径直走到赵黄连身旁一翅膀先将他掀翻在地,然后用脚踩住。 赵黄连急得大声叫道:“这是干什么啊,它是什么东西?” 梁赞看了看另外两个赤脚医生,哈哈大笑,“这是神鸟,你要是想跑,它能把你肠子掏出来。” 801、天理昭彰 赵黄连也不知道是真是假,不敢乱动分毫,梁赞带着两个医生进到里屋。此时距离梁赞之前离开蛇岛已经过去了整整一天,胡静磊依然昏迷不醒,好在一息尚存。 两名赤脚医生,轮番把脉,看过之后,姓孙的医生奇道:“这个人染了风寒,高烧不退,看样子已经很久了。按理说,早该驾鹤西去,不知道什么原因,居然没死,而且脉向平稳,已无大碍了。” 梁赞闻听心中大喜,笑道:“那是因为我昨晚在他体内注了一道太阴六合真气,没想到当初刘振声师傅传我的这套功法,真的可以治病救人,我其实是不懂得医术的,否则也不会麻烦二位。” 梁赞对赵黄连不客气,但是对两个医生还是以礼相待。 姓王的说道:“那大概就是如此,此人身体虚弱,需要好好调理,我们老东家留下了两颗十全大补丸……”说着话打开药箱,从里面取出了两粒丹药,“此药用于病后调理最为有效,现在少东家也不开药铺了,这东西留着也没什么用,我就把他送给你吧。” “这怎么好意思,”梁赞道:“多少钱,我买下它就好。” 王医生摆了摆手,“医者父母心,无所谓。你就拿着吧。” 孙医生也说道:“少东家不务正业,我们也打算离开旅顺了。没想到天下间还有能叫人起死回生的奇功,我们俩行医多年,也是自愧不如。” 梁赞笑着问道:“那这个人既然已经没有性命之忧,为什么还不醒过来呢?” 王医生笑道:“这就叫‘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虽然症状减轻,没有生命危险,但是要醒过来,还是要给他用十全大补丸调养身体,过段时间自然就好了,另外他已经两天没吃没喝,铁打的人也受不了啊。” 梁赞恍然大悟,“我也真是糊涂。” 孙医生道:“此地毒蛇很多,你可以抓一些蛇,用蛇血喂他吃,我看你武艺高强,不如去弄几条蛇来,先给他喝一点蛇血以充饥。” 王医生道:“也要找一些粟米做成稀饭,先把胃口打开了,然后再辅以肉食进补,这样才行。这里要弄蛇血蛇肉都容易,但不知有米下锅没有。” 梁赞昨日已经在这转了一圈,也没过多留意,摇摇头道:“倒是没看到有米。如此说来,就只能带回旅顺慢慢调养了。我再去找找。” 两位医生同时点了点头,然后王医生说道:“我们先以银针给他治疗一下,你先去弄一些蛇血来吧。” 梁赞点头答应,出了门,见仙鹤依然按着赵黄连,赵黄连则好像死人一样,一动也不敢动。他想:我抓蛇的本事可不大,既然仙鹤通人气,何不叫它帮我的忙? 他走到仙鹤身边,说道:“仙鹤大哥,如今师父需要蛇血才能活命,麻烦你去抓几条来。” 仙鹤也不回答,拍着翅膀飞走了,赵黄连这才从地上爬起来说道:“好汉,我现在可以走了吗?” 梁赞摆了摆手,“人还没救活呢,你走什么走?会不会生火做饭?” 原来梁赞武艺高强,可是却不会做饭,特别是那时候也没有天然气,完全是烧柴,烧炭,梁赞恐怕自己连炉子都点不着,所以只能叫赵黄连帮忙。 赵黄连频频点头,“会,会,这个难不住我。” “那跟我去房子里找一些柴禾和米,把炉子烧热了,然后做点稀粥来。” 二人回到大房子里翻箱倒柜,总算在仓库里找到了一袋小米,柴火自然有点是,赵黄连这边把火生着,又做了一锅小米粥,这时仙鹤也飞回来了,一口气抓了二十多条毒蛇,梁赞将它们的头砍下,找了个罐子将蛇血挤出。 混合着小米粥,晾凉之后给胡静磊灌了下去。不多时,胡静磊便幽幽转醒,看见梁赞坐在身旁,微微一笑,说道:“多谢你啦。” 梁赞笑道:“说哪里话,师徒一场,我怎么会见死不救。” 没想到胡静磊说完这句话之后又再度昏迷,梁赞惊道,“这又是怎么了?” 王医生道:“他年事已高,还是太虚弱了,叫他好好睡下,安心静养才是。” 梁赞这才放下心来。 赵黄连在一旁双手合十,“谢天谢地,老人家总算活过来了。我也就不用死了。” 梁赞微微一笑,伸手在他身上连点数指,赵黄连阵阵惊呼,“别,别,我不是已经帮你了吗,为什么还点我?”点过之后,忽然就觉得神清气爽,轻松不少,正在纳闷的时候,梁赞说道:“我说话算话,替你解开了穴道,我也不杀你,不过我要你在蛇岛上喂养那只仙鹤。” 赵黄连愁眉苦脸地说道:“那仙鹤是个神仙,它还用我喂养?”说完浑身一颤,“你不是要把我喂仙鹤吧?” 梁赞笑道:“哈哈,你不听我的,倒是有可能。我实话告诉你,我是清水码头的人……” “这我早就知道了。”赵黄连垂头丧气地说道。 “但是你不知道清水码头的人是做什么买卖,别以为我们是抗日分子,我们是杀手,专门杀人的。”梁赞阴森森地说道:“你如果离开蛇岛,我保证你被人追杀,你信不信?” 赵黄连目瞪口呆,“那也没什么不信的,你的本事都这么大了,连鸟都听你的话,日本人还要供奉什么天照大神,我看你就是活神仙啊。” “少废话,”梁赞笑道:“因为你告密,清水码头死了一百多人,你多少条命够还的,清水码头的水爷也是好惹的?随时派人杀你。我是指点你一条活路,在这个岛上好好养仙鹤,这辈子都别想离开。我过些日子还回来,这只仙鹤要是有什么三长两短,你就死定了。这岛上,有米有鱼,你又会生火做饭,料想你也死不了。” 赵黄连实在也没办法,梁赞要走,肯定是要把船也划走,可那艘小船最多能载四个人,他不留下自己,又会留谁?能活命就算是天大的造化,从此后恐怕别想离开这里了。 梁赞果然也没有杀他,任其自生自灭,赵黄连自此便在蛇岛常住下来,直到后来梁赞带走仙鹤,依然把他一个人留在岛上,岛上的米总有吃尽之时,外面又毒蛇环伺,不敢乱走,他也没有彼得那样孤岛生存的本事,活着艰难,又不忍自裁,凄惶一生,直到孤独而死,他害死一百多条人命,本以为自此飞黄腾达,却又怎么能想到自己最终结局?这也算是“天理昭彰,报应不爽”。 802、以死明志 梁赞将胡静磊的样子重新整理,戴上假发,他不会易容术,就用黑布遮住胡静磊的半张脸。与两个医生一起乘小舟离开蛇岛,好在此时夜已深沉,远处灯塔的探照灯来回扫过,梁赞尽量躲避光亮,一叶孤舟并不引人注意,日本人的巡逻船也没碰到,一切平安无事,众人在老铁山附近上岸。 梁赞给那两名医生一人两片金叶子,嘱咐他们:“即刻离开旅顺,千万不要再回来,今天的事也不要对任何人提起。” 两名医生得了钱,自然兴高采烈,给梁赞又写了几个药方,叫他给去药铺买给胡静磊吃,然后便远赴他乡去了。 梁赞则背着胡静磊连夜赶回望海别墅。天还未亮,他不便叫醒张秀,便将胡静磊背回自己的房间。小睡了一会儿,直到天明张秀来找,问他昨晚到底去了哪里。 张秀也是梁赞怀疑的对象,所以梁赞只回答:“送那个泄密的无赖出海,叫他从此消失。”对于救胡静磊以及请医生的事绝口不提。 张秀问道:“这么说那个赵黄连是死定了?” 梁赞笑道:“差不多吧。” “那又何必那么麻烦?此事交给解麻子他们办就好。对了,他叫你回来去他那里一趟。” 梁赞点了点头,“他来过了吗?” “张秀”把解麻子来访的事情一五一十对梁赞讲了一遍。如今这个假张秀心里也在打鼓,不知道梁赞能不能看破自己的身份。 好在梁赞已经确定赵黄连是泄密者,对“张秀”的怀疑淡了许多,对她说道:“这次出海带回来一个朋友,就麻烦你照顾他了。” 张秀满口答应,问道:“他是什么人?” 梁赞诡秘地笑了笑,“等他醒来,你自然知晓。” 嘱咐完之后,便留下胡静磊,先独自去日本人的小旅店去找解麻子。 二人见面后,解麻子把昨天的事情对梁赞又讲了一遍,二人把线索逐一整理,最后依然无法认定李凤岐到底是不是内奸,因为到目前为止,日本人并未出兵,除了那八个蒙面人,李凤岐也没有和其他可疑之人接触过,要说李凤岐是内奸的话,那这个时候应该已经把消息传了出去。 解麻子还是想不明白,靠在枕头上问道:“如果那八个人不是你派来的,又是从哪里来的?我也只是叫人盯着他,并没有派人与他接头。所以我看你的计划基本行不通了。” 梁赞在房间里踱着步子,“此事实在是奇怪的很,本来所有的线索都已经把矛头指向了李凤岐的女儿以及那个赵黄连,无缘无故却又多出来八个蒙面人,如此一来,李凤岐的嫌疑不但没有洗脱,反而更大了。” “怎么会更大了呢?”解麻子问道。 梁赞皱了下眉头,“你想,他会不会为了洗脱自己的嫌疑,故意杀了女儿?也许是他故意通过李翠红透露消息给赵黄连的呢?” 解麻子微微摇了摇头,“照你这么说,那这个李老板,可真是没有人性。虎毒不食子……” 梁赞打断道:“话不能这么说,我对李凤岐这个人不了解,不过如果这件事泄露,他和女儿全都保不住,那就不如壮士断腕,舍掉女儿的命,来换自己的命。” “可是除非找到那八个蒙面人,否则……我们无法判断李凤岐到底是不是内奸。如果他是的话,那此人实在是太狡猾了。不但没有中计,反而叫我们摸不着头脑。”解麻子伸了个懒腰,问道:“别光说我的手下如何如何,现在李凤岐的确是有嫌疑,不过我看你也要小心你身边的那个张秀。那个娘们儿不阴不阳,有些莫名其妙,真的,我见了她总是觉得浑身别扭。” “你这是主观臆断啊,也同样无凭无据。”梁赞微微一笑。“不过你没有按照计划行事,直接来找李凤岐,怕是要打草惊蛇。” 解麻子道:“大家彼此彼此,都不希望那个内奸是自己人。距离上次炸掉炮台,已经过去了两天,我看日本人是没有收到消息,不然早就有所行动。那李老板说今晚要去便衣队盗《海棠春睡图》,以将功补过。你对此事又做何感想?一个内奸会这么拼命吗?” 梁赞笑道:“那就看他能不能偷来了。不如我俩打个赌……” “赌什么?” “我打赌,李凤岐今晚不会去盗图,就算去了,也注定失败。”梁赞笑道。 解麻子冷哼了一声,“失败了的话,那也许就有去无回,你拿李老板的性命开玩笑,可不是英雄所为。” 梁赞正色道:“因为我对他还是有所怀疑。这场赌局,我倒是希望我输了。” 解麻子点了点头,笑道:“其实我对他也不是完全信任,不然的话,他干嘛要逃走呢?将功赎罪更是纯属笑话,那一百多条人命,怎么能是一幅画抵消得了的?他罪无可恕,必死无疑,不过我宁愿相信他不是内奸。” “就因为他是清水码头的人吗?”梁赞笑道。 解麻子道:“咱们金刀会上上下下的好汉最重名声,那种投敌叛逆的骂名,谁愿意背负?他如果不是内奸,却非要冒险去盗图的话,那就只有一个理由……” “什么?” “以死明志。”解麻子神情严峻,“只有他执行任务的时候死了,才能洗清他的罪孽。” 梁赞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冷气,“你说的不是没有道理,如果是这样,那金刀会恐怕要损失一条好汉,我们应该提前去劝阻。” 解麻子却一声长叹,“不必了,他去不去都是要死的。死难兄弟的命,总要有人来还。他女儿也死了,生无可恋,还不如成全了他。反正早晚都是要派他去盗图的,这场赌局,我和你赌,输了的,就要不余遗力找出真正的内奸,替那些弟兄报仇雪恨!” “那就这么定了,我从蛇岛救了师父回来,现在去买些药,”梁赞推开门道:“今晚我们就在便衣队附近的大华路汇合,到时看那李凤岐敢不敢来。不管输赢,这件事一定要查个水落石出,我不会叫兄弟们白死的!”梁赞说完便扬长而去。 送走梁赞没多久,楼下传来脚步声,不多时,有人敲门,解麻子起身开门一看,却是李凤岐不请自来,“你胆子真是不小,不怕我现在就杀了你吗?” 李凤岐坚定地说道:“不怕,我更怕你们误会我就此逃走,所以主动来找你。” …… 803、不谋而合 “大嫂,人哪里去了?”梁赞回到望海别墅,手里提着药包,却惊讶地发现胡静磊已经不知所踪,房间里被人翻得乱七八糟,他忙冲着楼上喊道。 楼上也无人回答,梁赞飞奔上了二楼,结果张秀也不在房内,梁赞心头一沉,莫非大内密宗门的人去而复返?抓走了张秀和师父? 正沉吟时,却看见张秀若无其事地从对面草地上走回。 他直接纵身跃出窗外,到了张秀面前抓着她的肩膀问道:“我房里的那个人呢?” “张秀”惊讶地说道:“不清楚啊,我见你这两天辛苦,就出去买了两条鱼,正打算晚上给你做些鱼汤补一补呢。”说着话把手从后背拿出,手里果然提着一条大鲤鱼。 梁赞冷哼了一声,“你出去了多久?” “也就十多分钟。那人到底是谁?很重要吗?” 过了半晌,梁赞忽然淡淡一笑,“没事了。我看此地不宜久留,也许大内密宗门的人还会找来,我们最好换个地方住。” “张秀”道:“这里是日本人的别墅群,最为安全,大内密宗门的人神通广大,想要找你的话,到哪里还不是一样?不然的话,那天他们来偷袭,你就应该换个地方住了。” 梁赞冷笑了一声,“说的不错,那你知道我为什么没换地方吗?” “张秀”摇了摇头,“是你疏忽?还是你胆子够大,不怕曲靖愁?” 梁赞道:“都不是。最主要的原因是我和那人交过手,他用的不是大内密宗门的内功。” “我不明白,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除了大内密宗门,谁还和我们古月山庄有仇?”“张秀”皱了下眉头。 梁赞沉着脸说道:“和古月山庄未必有仇……之前我也只是猜疑,不过在老铁山的时候,我看到日本忍者发飞镖的手段,与那人用瓦片丢我的手法极为相似。” “张秀”眉头更加深锁,盯着梁赞说道:“你的意思是,偷袭我的是日本忍者,而我却告诉你是大内密宗门,所以你怀疑我?” 梁赞拱手道:“不敢,不过那件事发生在我们行动之前,未免就太凑巧了。” “梁兄弟,咱们说话可要摸摸良心!我丈夫虽然是被郑陲安所杀,但他却是因你而死。别忘了,你去上海是为了什么,没有古月山庄,没有你师父和段飞帮忙,你以为你可以活着离开上海,还能赢得九霄楼大会,与欧阳冰订亲吗?” 梁赞微微一愣,“张秀”一把将他推开,“梁赞!那天我身受重伤,武功已废,你是亲眼得见,难道我会自己打伤自己,废掉自己的武功,这么做对我有什么好处?段飞死了也就死了,我可从没记恨过你!你非要血口喷人,那也就不必认我这个嫂子!” “大嫂!”梁赞虽然知道事情没这么简单,但是“张秀”早把说辞想好,他无凭无据又如何能揭穿“张秀”的真面目? “张秀”装腔作势,抹着眼泪说道:“老铁山炮台一战,死了不少弟兄,我和你一样难过,但是我们活人,总不能为死人所累!该做的事还是要去做,如今已经查明此事和那个李凤岐有关,你就该把他抓来好好审问,到如今反而无端怀疑起我来,是什么道理?怪不得你什么事都瞒着我,原来早就没把我当好人了!老娘的命就在这里,我哪也不去,你怀疑我的话,尽管来取!” 说完“张秀”大步而去。梁赞被她数落一顿,反而又拿不准到底她是不是内奸,在身后喊道:“那我房里那个病人呢?” “张秀”理也不理,径直回屋,到了楼上把门一关,心中暗道:好险! 以梁赞的武功要取了他的性命,只需要把手一抬的光景。方才的话,说错一句,便有性命之忧。 原来今早梁赞走后,假“张秀”偷偷溜进他的房间去看个究竟,此时胡静磊已经转醒。他自然知道这个张秀是江户霸严假冒的,二人均已是武功尽失,好在江户霸严认不出胡静磊来,因而毫无防备,可胡静磊却知道他是谁。本想趁他不备,想先下手为强,将他杀了,可惜的是他大病初愈,根本不是江户霸严的对手,过了两招,便被打倒在地。 胡静磊虽然懂得御风踏雪的轻功,却没有内力施展不了,不过他另有一手绝技,一直没有传给江户霸严。那就是银针刺穴,之前在古月山庄的地牢里,胡静磊曾在梁赞面前展示过一次,他的手里本来空无一物,但是转眼间便多了一根鱼刺出来,这根鱼刺其实藏在袖内,需要之时便如同变戏法一样,收在指间。 江户霸严本来用膝盖压住他的胸口,以江户霸严的经验,这个人绝对是易容。“让我看看你是谁?” 梁赞后来是胡乱把人皮面具给胡静磊戴上的,虽然用黑布蒙着半张脸,但是人皮的褶皱还是很容易就被人发觉。江户霸严正要去撕下胡静磊的伪装,胡静磊却主动用手把脸上的黑布扯下,“老熟人,我就叫你好好看看我是谁?” 就在那一瞬间,胡静磊的手中便多了一根鱼刺,趁江户霸严分神的当口,直接刺入他的天宗穴。江户霸严哎呀一声,再动弹不得。胡静磊也没力气再杀他,把他推开之后便逃之夭夭。江户霸严却咬牙切齿,恼恨那黑布之下,依然是一张褶皱的人皮面具,还是没看清那人的真容。胡静磊失聪多日,说话不大利索,江户霸严也没听出他的声音。 他也知道梁赞回来必定要询问此事。那人说和自己是老熟人,多半是认得自己的,也许已经拆穿了自己的身份也说不定。但是要是这么走了,又心有不甘。仔细再一琢磨,如果他已经揭穿了自己的身份,那梁赞早上出门的时候,就不会叫我照顾此人,所以江户霸严依然恃无恐。 好在胡静磊功力尽失,那刺穴的手段定不住他多久,江户霸严担心梁赞疑心,便又将屋内弄得乱七八糟,让人以为那人是被人掳走,而他则假装去买鱼回来,对这里的事情毫不知情,希望能把梁赞的注意力转移到大内密宗门去,最好大内密宗门和金刀会互相猜忌残杀,如此一来,伊贺流的忍者便可以坐山观虎斗,坐收渔翁之利。 江户霸严的想法,竟然和梁赞把假藏宝图交给山本弘毅,然后挑起大内密宗门与日本黑龙会矛盾的计划不谋而合,只是实施的对象不一样罢了。 804、线索断了 “大嫂!” 门口传来梁赞敲门的声音,江户霸严却坐在床边假装嘤嘤哭泣,不做任何回答,也没有眼泪。如此一来,梁赞反而觉得过意不去,只好劝道:“大嫂,是兄弟我多心了,多有得罪,我去找大内密宗门的线索,你……既然不肯走的话,那务必小心保重,别再叫大内密宗门的人乘虚而入。” 梁赞转身离去,说是寻找胡静磊的线索,但根本没有大内密宗门的人来旅顺,梁赞又到哪里去寻线索?胡静磊知道自己身处险地,自然要易容混迹于人群之内,人海茫茫,又哪里能轻易被梁赞找到呢? 他不辞劳苦,在旅顺的大街小巷悠悠转了一天,也没有一点头绪。 到了傍晚时分,不知不觉转到了大华路附近。这是一条繁华市集,人来人往,他漫无目的地走在街上,东瞧西望,只希望能看到某个熟悉的身影,哪怕是大内七禽也好,至少可以证明张秀所言非虚。又想起之前与解麻子的约定,只说在大华路见面,可到现在连个人影也没瞧见。 正走着的时候,身后有人拍了他的肩膀一下,笑道:“张大哥,你在这啊,找的好苦,跟我来吧!” 那人二话不说,拉起梁赞的手便走,梁赞不明所以,但是现在没有任何头绪,也许这人能提供线索,便跟着他穿过了两条胡同,到了街尾的一家饭馆内,招牌上写着“牡丹峰”,那人带他径直上了二楼的一个雅间,却是解麻子和几个壮汉围坐在大桌前。 “原来是你。”梁赞心情不佳,也不和众人客套,直接落座。 解麻子道:“你胆子可真不小,全旅顺的特务恐怕都在找你,你居然大摇大摆地在街上闲逛。” 梁赞笑道:“他们找到我的话,也只能自认倒霉,我怕什么?” 解麻子哈哈大笑,“你武功高强,当然是不怕啊,但是没想过吗?在老铁山你已经见到了柳生一叶了,而到现在日本人都还没来找你的麻烦,究竟是为什么?” “这倒不曾想过。”梁赞笑道:“找我的话,又上哪里去找,我在望海别墅停留的时间并不长啊,因为我出海了。” 解麻子摇摇头,“可是望海别墅里还有一个张秀呢,难道她可以平安无事?” “那应该是因为他们还没有发现我在那里住,我很小心了。算是昼伏夜出吧,再说旅顺那么大,他们又知道我在哪里出现?” 解麻子笑道:“也许你说的对,不过张秀此人还是非常可疑。你叫我派人去监视她,但是她和李老板一样,基本不出房间,今天却有一个怪人从你的望海别墅里仓惶逃走……” 梁赞道:“那是我师父,胡长老,为什么是仓惶逃走呢?这么说他已经醒了,人在哪里?” 解麻子摇头道:“如果是胡长老……呵呵,他为人机警,不会那么容易被人找到的。我派到你那的人不多,所以没有追他,过了一会儿,我的人就看到张秀出门去买了条鲤鱼,也没瞧出什么异样,之后你就回来了。如果逃走的人是胡长老,那我又不确定她是否与日本人接触了。” 梁赞也知道张秀非常可疑,但是又无法识破其中的关键,因此不敢随便去臆断。“以后要更加小心了。” 解麻子道:“总之还是按照原计划行事,试探一下那个李凤岐,先吃点东西,等到入夜时分,我们一起看一出好戏。” “什么好戏?” 解麻子笑道:“真是贵人多忘事,你和我打赌的事忘了吗?你站到窗子那去看一眼。” 梁赞起身走到窗边,“哦,这里可以看到便衣队。” 解麻子笑道:“咱们就在这里等着李老板,如果他被人发现,我们也可以随时接应。” 梁赞皱了下眉头,“你今天又见过他了?” “没错,”解麻子道:“他要是内奸的话,就不会斗胆来见我。” 梁赞不以为然,“那可未必,也许这是一个陷阱,他是要把清水码头的兄弟一网打尽,故意铤而走险,否则的话,他就算逃走,也会被人追杀,咱们这些人全都死了,他才能安安稳稳过下半辈子。” 解麻子沉吟了一会儿,“你说的也有道理。所以我告诉他,我们会在便衣队旁边的一间废弃的民居里接应。而你我则在牡丹峰看那边的动静,那民居里已经布满了炸药,只要李老板告密,日本人敢来,就把他们全炸上天。而且你现在看到的也只是部分兄弟而已,更多的人,则布置在外围,以确保万无一失。” “难怪我走在街上被你发现,这么说大华路上有很多兄弟了?” 解麻子点了点头,“他们与寻常百姓无异,有什么风吹草动,绝躲不过去。” “不愧是金刀会,计划周详的很。”梁赞笑道。 解麻子道:“你虽然是掌门的未婚夫,但是在这方面还是有所欠缺。” “那民居如果被炸的话,会不会连累到旁人?”梁赞担心周围群众的安全,忍不住问道。 解麻子端起酒杯,喝了一口,这才说道:“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如果伤及无辜,那也是情非得已。” “这怎么可以?”梁赞正色道:“那不是和恐怖分子一样?” “什么恐怖分子?”解麻子哈哈大笑,“难道金刀会还不算是恐怖吗?我们就是要让日本人闻风丧胆!不过你大可放心,那间民居并没有人住,只要周围没人走动,料想没事。” “就算没人住,可是民居地处闹市,实在是太危险,我们为兄弟们报仇应该,可不能殃及池鱼。解总管,你还是叫人把炸弹拆了的好。” 解麻子摆了摆手,“没时间了,现在过去,只会叫兄弟们无端送命,这是打仗,顾及不得许多。打仗总要流血牺牲,不是那些陌生人和敌人,便是我们自己人。你没有别的路可以选择。” 梁赞犹豫了一下,“不行,金刀会有金刀会做事的方法,但是我有我的原则,如果不能保障平民的安全,那行动最好取消。” 解麻子微微一笑,“你也不用着急,从我们这里看过去,日本人还没有出动,所以李凤岐也许不是内奸。你可能要输。” 805、村上秋实 梁赞没办法,只好跟着解麻子在此继续观察,等到二更天的时候,解麻子告诉梁赞:“现在李老板应该行动了,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过一会儿,就能知道结果。到现在便衣队那边依然没有动静,我看你的《海棠春睡图》很快就能到手。” 梁赞心中忐忑,“希望我输了,不过我总觉得此事太容易了一点。我不知道李老板有什么手段,可以探听到便衣队的消息。但是村上秋实绝对认为这个情报要比老铁山有船的事值钱得多,可他竟如此疏于防范,你不觉得这其中有诈吗?” 解麻子不以为然,“我都说了,你太多疑了,李老板师父是妙手猴褚丹清,偷盗一绝,肯定有他自己的手段,咱们去老铁山的时候,他一整晚都在调查此事。也许那幅画真的很值钱呢?更何况,村上秋实是个收藏家,在他看来,皇帝卧室内的字画当然要比一艘老旧的破船要值钱得多。” 梁赞眉头紧锁,幽幽说道:“但愿如此吧。” 不多时,有人敲门进来,在解麻子耳边低语几句,解麻子笑道:“大功告成,李老板神不知鬼不觉,得了《海棠春睡图》,我们去黑石礁见他。” 梁赞问道:“为什么不到这来,或者我们去找他?” 解麻子笑道:“你经验还是不足,交货地点和监视的地点,怎么可以在一起。当然是要选一个僻静的所在。”说完回头又吩咐屋内的几个人,“去通知民居附近的弟兄,把屋里的炸弹拆掉,看样子是用不到了,二姑爷不想伤及无辜。” 梁赞微微一笑,“能偷出来真是不错,可我还是觉得心惊肉跳。此事实在太容易了。” “多虑了,咱们这就去找他。到时候一切自有分晓。” 梁赞把手一摆,“不妥,此事我看没那么简单,我自己去就好,拿了《海棠春睡图》也好早点回去交差。” 解麻子想了想:“那我陪你走一趟,免得你输了耍赖,哈哈。其他的兄弟就暂时分散开,有事的话,我自会联络你们。” 二人商议已定,就往黑石礁路口去了,那里距离大华路不过二十分钟路程,沿途的住户和人家便已经少了很多,那时候这条路还没有路灯,到处都是黑漆漆的。只有东方的一侧,大概三四里外,有些光亮。 梁赞在路上就忍不住问道:“那亮灯的是什么地方?” 解麻子道:“哦,那是日本人的汽车营。” 梁赞皱了下眉头,“这里离日本人的军营这么近的吗?” 解麻子笑道:“日本人在旅顺驻军多年,哪里能没有军营?黑石礁相对偏僻,不容易被发现,又离军营近,所以在这里交易,相对安全。” 过了路口再向南走,远远地便听到潮水的声音,解麻子介绍道:“黑石礁那里是一片礁石,日本人的船到不了此地,只在东西两侧的山上,有一些老旧的炮台,不过已经废弃不用了。白天的时候还有人赶海,但天色到了这个时候,不可能再看到什么人。选择在这里接头,如果一旦真的有什么意外发生,我们也可以跳海逃命。” 梁赞点了点头,“原来你也担心会出事,却劝我放宽心。” 解麻子笑道:“不得不防啊,咱们清水分舵的兄弟水性极佳。就是不知道你怎么样了。” 梁赞笑道:“闭气一段时间还没有问题。” 说话间便到了海边,一弯新月遥挂天边,月下果然是一大片礁石,此地没有沙滩,连海岸处也是“乱石穿空”,月下一个人影,孤独地坐在海边,望着大海一动也不动。 解麻子喊道:“李老板,你早来了吗?” 李凤岐一语不发,依然坐在那里,梁赞和解麻子对望一眼,均觉得奇怪,飞奔到海边,一见果然便是李凤岐,只不过身中数刀,已经死于非命。 “怎么会这样的?”解麻子惊呼道。见他的脖子上,还挂着一个画轴,解麻子便要取下,梁赞却一把拦住,“是个陷阱,我们快走。” 解麻子如何不知道是个陷阱,但是眼看着画轴就在眼前,焉有不取之理,他不听梁赞劝阻,依旧把画轴扯下,“李老板拼了命换来的,好歹也要看个究竟!” 为了防止有什么暗箭,他把画轴徐徐打开,画中鲜红的海棠,全都是用血染成,旁边一行血书,“盗画者,不得好死。” 梁赞道:“画是假的,快走!” 话音刚落,东西两侧的山脚下,冲出百十多日本忍者,手中提着明晃晃的武士刀,将梁赞和解麻子团团围住。 “又是伊贺流的忍者!”梁赞用传音入密对解麻子说道。 二人抽出兵刃,摆好架势,面对这么多人,也不敢乱动,解麻子朗声说道:“小日本鬼子,真是狡猾啊,拿幅假图来骗爷爷!” 人群后走出一个身穿和服的日本人武士,戴着一幅眼睛,留着一撮小胡子,满面油光,又高又胖,手扶着腰间斜挎的武士刀,上前走了一步,“这条线我布了这么久,本以为能把金刀会在旅顺的党羽一网成擒,没想到只来了两条小鱼。” 又有一人笑呵呵地走了过来,却是柳生一叶,用武士刀指着解麻子说道:“那个家伙我不知道,”又把武士刀指向梁赞,“不过这个人肯定不是小鱼。他就是黑龙会要抓的梁赞。” “柳生一叶!”梁赞高声喝道:“你作为一名武学大师,什么时候和军部的人走到了一起?我记得你一向是特立独行啊,难道你的武功不济,想借用军部之手,除掉比你高的人?” 柳生一叶哈哈大笑,“谁告诉你这些是军部的人?村上先生,他说你是军部的人。” 面对这么多日本忍者,梁赞依然镇定自若,“这位就是村上秋实?难道他不是便衣队的总管吗?” 村上秋实道:“不错,我是旅顺便衣队的总管,但是我管理的是中国人,在军部没有什么军衔,我真正的身份是伊贺流的忍术大师。梁赞想必你听过我们伊贺流吧,我想问一问,我们伊贺流的大师兄——江户凛到底是死在谁的手上!” 806、有仇必报 梁赞这才恍然大悟,怪不得这一系列行动都有伊贺流忍者的参与,原来起因竟然是江户凛被杀一事,以至于伊贺流的人倾巢出动,看来金刀会以及欧阳冰的麻烦不小。 面对村上秋实,梁赞怎么会说什么实情,“怪了,这件事你不该来问我啊,谁都知道江户凛是被斧头帮的人杀了。当时我又没在上海,你用计诓我,还害死了我的一个朋友,这笔帐又该怎么算!” 村上秋实冷哼一声,“你们中国有句话,叫:‘有仇不报非君子’!江户师兄死的不明不白,分明是有人先杀了他,再栽赃斧头帮。你以为我们伊贺流的人都是吃素的吗?带人证!” 过了一会儿,有人推推搡搡把一个油头粉面干瘦汉子推到前面,那人嘿嘿一笑,“梁赞,你现在是大英雄了,还记不记得我啊?” 梁赞定睛一看,顿时气不打一处来,“龚半山?原来是你这个狗汉奸。” 村上秋实道:“龚先生虽然是斧头帮的师爷,不过现在已经是我们大日本帝国的人,他是效忠天皇的,金四海说是斧头帮的人杀了江户凛,又欲盖弥彰地登了报,让这件事不了了之,但是你们中国人的话,我一点也不相信。所以不远千里,派人找龚先生重新核实此案,他可以证明,事发当晚,斧头帮的人都埋伏在帮会内,准备应战金刀会,根本没有人出去过。警备厅的厅长迫于压力,也说出江户凛之死另有隐情,分明是金刀会的借刀杀人之计。江户凛被杀,斧头帮被平,最终得利的就是金刀会。你还有什么可说的?” “那可真是奇怪,既然你调查的这么清楚,为什么当初军部的人,不追究此事呢,到现在来找我的麻烦,实在没有道理。我只是要替执政大人取回那幅《海棠春睡图》而已,难道这也得罪了你?” 村上秋实道:“军部不想插手民间帮派的私斗……” 解麻子忽然说道:“恐怕是当初侵略东北在即,不愿意节外生枝吧。” “呵呵,”村上秋实冷笑了两声,对解麻子的话不置可否,“军部不插手,那就只能由我们伊贺流门派自己来解决。你不用拿溥仪来压我,我们伊贺流忍者和你们江湖门派一样,不受任何人指使,即使是军部的命令,我们也只会酌情考虑到底要不要帮忙。” “那你困住我们做什么呢?”解麻子笑道:“我们也不是什么金刀会的人,我是清水码头一个打杂的,据我所知,梁赞当时也没在上海吧。所以……认错人了。” 龚半山尖声喊道:“胡说八道,梁赞和金刀会的关系可非比寻常,那是掌门欧阳冰的小情人,你还瞒得了我?抓了他,不愁金刀会不来救人。” 梁赞轻蔑地说道:“还是你见多识广啊,还知道我和冰儿的关系,那你倒是过来抓我啊?干嘛只是在那里一个劲地鬼叫?” 龚半山道:“在上海你有杜玉池和金四海撑腰,我不敢得罪你,但是这里是什么地方,是旅顺,那是我们日本人的地盘,我们日本人在这里说一不二,这么多人,每个人砍你一刀,你还有命在吗?小贼,识相的最好束手就擒,免得断手断脚,死得难看!” 村上秋实又说道:“梁赞,我不为难你,只要你告诉我,金刀会的人现在藏在哪里,只要说出一二来,我给你一条活路。” 柳生一叶道:“这人武功不错,如果加入伊贺流,对我们大有帮助。” “还不快说?村上大人问你呢!”龚半山狐假虎威,叫梁赞看着就打心底恶心。 “好,既然村上先生都给了活路了,那我也不能不给面子不是?村上秋实,你替我杀了这个龚半山,我就告诉你金刀会的总舵搬去了哪里!” “你放屁!”龚半山怒道:“村上先生,你别听他一派胡言,就算杀了我,他也未必肯说,这小子狡猾得很,干脆先把他的腿打折,带回去慢慢拷问,不怕他不老实交代。” 梁赞冷哼了一声,“村上先生,你一点诚意也没有,为什么这条狗还在这叫呢?” 村上秋实阴沉着脸,一语不发,他当然不会听信梁赞的话。 柳生一叶笑道:“梁赞,不用使这些伎俩,杀了汉奸狗,谁给我们在门口吓唬人呢?你是一条好汉,在下非常敬重。在老铁山你杀了我们几十人,我也险些被你打败……” 梁赞冷笑道:“你根本就已经被我打败了,应该切腹自尽的。” 柳生一叶今天的脾气算是格外的好,听了梁赞的话,也不反驳,反而笑道:“那是我兵器不如你。不过这些事情我都可以既往不咎,我们要对付的人是金刀会,不是你。只要你说出金刀会的下落,我们还可以成为朋友。” “废话那么多,那我不是也要做汉奸,你这是做梦啊!”梁赞正气凛然答道。 柳生一叶却说道:“我只醉心武学,我说要和你交朋友也是发自肺腑。阁下在不到一年的时间里,就成为绝顶高手,我很想向你学习。” “学成之后像对付弘决大师那样,再把我打败?”梁赞冷笑道:“你的诡计用一次也就够了。” 龚半山道:“说那么多做什么?柳生先生,你想学他的武功还不容易?把他打残,抓起来,然后严刑拷打……” “混蛋!”柳生一叶骂道:“你就知道把人打残,真的有本事你就去打,梁赞先生的武功之高,你难道不知道吗?” “那……那我也没别的招啊。” 柳生一叶伸手入怀,从里面取出一物,在面前一抖,摊在梁赞眼前:“梁赞先生,你要找的不是什么《海棠春睡图》,而是夹层里的这张地图吧!” 梁赞的心向下一沉,暗叫:糟糕,地图果然就落入日本人之手。 解麻子此时也终于明白梁赞要找的到底是什么东西了,“原来是……” 梁赞把手一摆,叫他不要多说,反问柳生一叶,“我很想知道,到底是谁告诉你们今天有人来偷地图的呢?” “你觉得我们会说吗?”村上秋实冷冷说道。 807、更待何时 柳生一叶却道:“为什么不说?很明显,就是李凤岐告诉我们的。本来是想引金刀会清水分舵的余党上钩,没想到你们却只来了两个人。” 解麻子可不相信柳生一叶的鬼话,“但是李老板却死在了你们的手上。” 柳生一叶道:“和你们金刀会的做事风格一样,杀人灭口,不留痕迹,一点也不奇怪啊。” 解麻子看了看梁赞,“看来你是对的。李凤岐果然便是内奸!幸亏没有带兄弟们来,否则信了他的话,又不知道要死多少人。” 没想到梁赞这次却反而微微皱了一下眉头,心中暗想:柳生一叶的话怎么能信?他毫不隐讳地说李凤岐是内奸,那恐怕真相就是他不是内奸。 表面上梁赞依然不动声色,只是淡淡地问道:“解总管,李凤岐临死前留了一封书信给张秀是吗?” 解麻子点头道:“没错。张秀亲口告知我这件事,而且她说看完书信之后,就烧掉了。” “原来如此,那我知道了。”梁赞微微一笑,“果然就是李凤岐设计害人,既然是这样,死不足惜。” 解麻子微微一愣,听梁赞的口气,似乎是从自己刚才的那句话里听出了什么不对来。 柳生一叶笑道:“这张地图对我们伊贺流以及日本武士来说简直不值一文,可是天下人都在争夺,它对有的人也许非常有用,对我和村上先生没有用。梁赞先生,你不喜欢与在下交朋友也无所谓。只要你把最上乘的武学传授与我,地图我可以交给你。” “最上乘的武学牢记心中,一身的内力也是修炼得来,你叫我怎么传授给你?” 柳生一叶上前两步,气定神闲,不过他的右手却始终按着剑柄,“大佛寺有《韦陀内经》,所以我猜想,你身上一定有《阴阳万法决》或者大内《密宗三十六要义》的武功秘籍,只要你交出来,这张地图就属于你了。” 他也是从弘决那里尝到了甜头,修炼《韦陀内经》叫他在短时间内神功大成,几乎可以说是一日千里,他从未想过中国会有如此奇妙的内家心法。但是之前在沈阳近郊与欧阳雪和黎苍天打了一次,又在老铁山与梁赞一战,均没有得到什么便宜,他又觉得中华武学博大精深,原来单单凭借《韦陀内经》还不足以做天下第一,而金刀会的武功源自《阴阳万法决》,柳生一叶在很小的时候就从父亲那里知道,能与之抗衡的便是《密宗三十六要义》,这两套神功习得其中一种,便可以在武林中闯下名号,更何况再加上他已经学会的《韦陀内经》,相信足以打遍天下无敌手。 但是柳生一叶却忽略了一点,正统的中华武学讲究修身养性,不是一味的好勇斗狠,《韦陀内经》又是佛门神功,更注重修身,需要无欲无求方才能达到巅峰境界。柳生一叶满身戾气,只想着成就自己的不败金身,如此一来,即便是短时内提高了功力,却永远无法做到真正的至高无上。 柳生一叶自己也深知这一点,所以想以另外两套神功来弥补先天的不足。他并不知道《阴阳万法决》和《密宗三十六要义》理论上是不能同时修炼的,一个要求双修,另一个则要自宫,像梁赞那样机缘巧合之人可以说绝无仅有。 柳生一叶怕梁赞不肯,居然又补充道:“只要你交出那两部秘籍,我不但给你地图,过往的一切我们都不再追究,而且我也向你保证,我学成之后绝不会与你为难。” 梁赞哈哈大笑,“我可以明确答复你,没什么秘籍,如果有的话,我只知道武功天下第一的是大内密宗门的曲靖愁,你如果想学《密宗三十六要义》我觉得你不该来找我,而是去大内密宗门做一个太监,不过曲靖愁恐怕已经老得快要死了,我劝你抓紧时间,他肯发慈悲的话,或许会在寿终正寝之前收了做关门弟子,给他送终!” 柳生一叶把脸一沉,默不作声。 龚半山却沉不住气,“说来说去,你还是不肯交出秘籍。那就不用废话了,你打败五国高手又能如何?咱们这么多人,一起上,不把你剁成肉泥?你死了的话,柳生先生就是天下第一!” 柳生一叶冷冷说道:“你的意思是,我不如他?” 龚半山一愣,他本以为是拍柳生一叶的马屁,却没想到正好拍在了马蹄子上,慌慌张张地信口胡说道:“这……我没这个意思,不过毕竟他是打败五国高手的人,已经名扬天下了。任他武功多高,只要死了,那一切都是白搭。这叫……江山代有才人出,一代新人换旧人。” 梁赞哈哈大笑,“引经据典也说错了,照你这么说,那柳生一叶不是成了我的晚辈?如果是这样,我倒是可以传他几手林家堡的林家拳。” 柳生一叶心中恼怒,一把推开龚半山说道:“胡言乱语!梁赞是难得的对手,如果他死了,那我不是很寂寞?但是梁赞,在下好话说尽,你不肯教我武功,那我也只能用龚先生的办法了。说心里话,我是不愿意你我刀剑相向的。” 梁赞耸了耸肩,“我是无所谓,在老铁山说过的话依然算数,叫我再见到你,就把你碎尸万段!” 话音未落,梁赞身形一晃已经到了柳生一叶的面前,背后要离剑抽出,当头劈下。他本来距离柳生尚远,没想到眨眼之间,宝剑就到了。柳生一叶只好退后一步,同时长刀出鞘向上一撩,斜刺里村上秋实也抽出武士刀对着梁赞的腰间砍去。 村上秋实是伊贺流忍者中的二号人物,其武功不在江户凛之下。不料梁赞这一手,只是个虚招,平地转了半圈,要离剑绕过对方两大高手的夹击,挥剑横扫,直接将龚半山的人头砍下。梁赞内力也强,要离剑又太过锋利,剑刃从左至右划穿了龚半山的脖子,他的头居然没掉下来,直到尸身倒地,那颗尖嘴猴腮的脑袋才骨碌一下滚到了一边。 周围的一百多忍者霎时冲上,梁赞边打边高声喊道:“解总管,此时不走更待何时?” 808、弑神忍者阵 解麻子本身武艺并不高,也不是那种舍身忘死的义士,否则在老铁山的时候,他也就不会眼睁睁地看着一百多人在自己的面前被日本人活活打死。他上有老,下有小,自然珍惜自己的这条性命。传言金刀会的人全都不怕死,那也只是传言而已,真正能做到不怕死的又有几个人? 梁赞艺高胆豪,自然不惧,但解麻子却清楚自己的斤两,一时不敢上前,但是就这么走了又觉得不讲义气,因此只是愣愣地站在原地,无动于衷。 早有十几个日本忍者偷袭过来,梁赞在人群中几个穿插,便退到解麻子身前,用身体挡住他,说道:“快走吧,不要白白送死!” 解麻子这才咬着牙说道:“那你自己多加小心。”说完翻身入海,后面一连串的忍者镖,全被梁赞用宝剑挡住。 等解麻子跑远,梁赞这才又抖擞精神与百余名日本忍者殊死搏斗。虽然敌方人多,但梁赞的宝剑更利,况且真正对敌的时候,能冲到他身前的不超过十个人,而梁赞的身法诡异,剑法精绝,就算对方人多,也拿他无可奈何。稍微接近一点,就要死在他的剑下。 柳生一叶和村上秋实都称得上是剑道好手,却也从未见过如此勇猛之人,即便早已经名满天下的北腿王黎苍天当年也不过如此。 只见梁赞的那柄宝剑,寒光闪闪,无边的剑影,在如勾月下上下飞腾,时而犹如蛟龙出海,时而又如长虹贯日,一众忍者全都无法与之匹敌。 梁赞则好似一条鲤鱼,在那么多人中间穿插往复,步伐居然没有一丝一毫的停滞,也不等看清他是如何出剑,他身边的日本忍者便悉数倒下,再看之时,梁赞已经离此两丈开外继续与他人厮杀,这边的人还未等定神,他又已经杀了回来,进进出出,游刃有余。似乎如猛虎下山,又如同鬼魅飘忽,非但勇猛,而且捉摸不定。 村上秋实退到圈外,只看得胆战心惊,不敢上前。柳生一叶则认定梁赞是自己毕生的对手,死多少人他不在乎,他在乎的是,这样神奇的武功居然自己不会。 柳生一叶忍不住高呼道:“梁赞先生,你到底用的是什么武功?” 梁赞一声长啸,拔地而起两丈多高,半空中忽然身形倒转, 头下脚上,使了一记“碎花分离斩”,那把要离剑在顷刻间便刺了十余招,下面的日本忍者人头攒动,躲避不开,都只能用武士刀相架,叮叮当当一阵乱响,梁赞的宝剑在众人的刀上连环磕去,一把把钢刀,全都断为两截,有的日本忍者被震得虎口发麻,连刀也拿捏不住。 而梁赞则在兵器相碰的一瞬间便向其他地方弹去,那把要离剑舞动极快,就如同在众忍者头顶盛开的一朵莲花,将梁赞就那样支撑在半空,居然不落下来。 这一下连柳生一叶也瞠目结舌,要做到如梁赞一样挥洒自如,除了要有过人的内力之外,还需要顶级的轻功,以及精妙的剑法。当初柳生一叶仅仅是以为梁赞只是凭借要离剑兵器之利自己才落于下风,现在看来,自己的武学造诣与梁赞相比,其实有非常大的差距,此人不除,柳生家族的武功,乃至于整个日本武术,永远都要排在中华武学的后面。 “这到底是什么剑法?!”柳生一叶几乎是嘶吼着问道。 梁赞宝剑一扫,剑气挥洒,居然一剑劈死两人。“这是就是真正的中华神技,你这辈子是学不到的。” 在那一瞬间,柳生一叶只觉得万念俱灰,村上秋实喊道:“弑神阵,杀了他!” 一声令下,日本忍者的阵形陡变,剩下那些未死的忍者,如波浪一样向后翻滚,跟着后排的人,便是一串忍者镖突袭梁赞上下左右。 梁赞身在半空,极难闪避,只好用要离剑不住拨打,如此一来,就无暇再去戳断他人的兵器,只能飘然落下。柳生一叶不等他脚步站稳,便是一刀斜劈,依旧是剑气先出,剑锋才到。他的武功不是那些喽啰可比,而且剑气伤人无色无形,极难防御,梁赞此时离他还有两丈开外,完全没料到他的剑气来得如此之快,一不留神,左臂中了一刀,连皮带肉,给削去两寸多深。 好在现在的梁赞也是浑身肌肉,这一刀虽劲,却没伤到筋骨。 梁赞真气一散,险些摔倒在地,此时柳生一叶已经到了近前,上面一刀横斩向梁赞腰间,脚下一个扫堂腿,去踢梁赞脚踝,好叫他落地无根。 梁赞见这一手实在凌厉,不敢托大,赶紧向后仰倒,躲过上面一刀的同时,一手撑地,却把双脚从地面撑起,直踹柳生一叶的面门,使的正是“醉八仙”里“张果老”的一个变招,柳生一叶没想到有人打斗之时居然如同小儿相戏,这种怪拳实在是见所未见,此时他的招数已经使老,梁赞出脚又快,根本躲闪不开,结果被梁赞在他胸口连蹬了七八脚。 《韦陀内经》的招数本应注重防御,但是柳生一叶急功近利,心浮气躁,难以将其发挥到最大的功效,更何况,梁赞也会《韦陀内经》心法,因此对柳生一叶要防御哪里基本了如指掌。此消彼长之际,柳生一叶又怎么可能是梁赞的对手,即便脚上的内力不如掌力,也把他打得鲜血狂喷。踉踉跄跄倒退两步,梁赞反而又重新站起,“张果老醉酒抛杯踢连环!” 柳生一叶微微一愣,梁赞平扫一剑,横切柳生一叶双目,柳生一叶大惊,这一剑砍中,恐怕不仅仅是夺他一双眼睛,连脑壳都能给掀了去。 眼看着就要替弘决大师报仇,了结了空的一桩恩怨,没想到村上秋实却突然掏出手枪,对着梁赞开了一枪。好在梁赞耳聪目明,听到枪响,赶紧向旁一侧身,用要离剑向外一拨,子弹微微打偏,却贴着脸颊飞过,留下一道疤痕。 村上秋实暗惊道:“这人的动作简直太快了。” 柳生一叶反应也极快,梁赞只这么一顿的工夫,他便已经反客为主,武士刀对着梁赞的小腹猛刺了过去,梁赞探手一握,将来袭的武士刀牢牢抓住,那把刀无论如何刺不下去,鲜血却也从梁赞手心滴落下来…… 809、夜半枪声 柳生一叶恶狠狠地说道:“如果把你的神兵宝剑给我,你的手已经没有了!”尽管梁赞的武艺叫他不得不钦佩,但在他始终不愿意承认自己不是对手,依然把上次的失礼归咎于兵器。手上加了一分力气,那把剑也递进了两寸。 二人互相盯着彼此的眼睛,在旁的忍者似乎都看出了四目之间迸出的火花,只听梁赞咬着牙道:“可惜你没有要离剑!” 手腕一扭,只听一声清脆的金属之声,梁赞撒开握着武士刀的手,对着柳生一叶的胸口一掌拍去,与此同时柳生一叶的那把武士刀却也顶在了梁赞的小腹。二人同时倒退三四步远, 村上秋实高声喊道:“这小子受伤了!” 话音刚落,柳生一叶反而把口一张,哇的一口鲜血喷出,当即跪地不起。 梁赞的衣服的下摆破开,也是一道剑痕,不过那是武士刀划过腰间留下来的血痕,不是直刺进去的。梁赞把手一张,却是那把武士刀的刀尖被他硬生生拗断,柳生一叶的刀虽然刺中,难以伤及要害,与柳生一叶的伤势相比,这点小伤简直不值一提。 不等众忍者反应过来,梁赞大吼一声,已经跃到了柳生一叶的面前,要离剑披肩铲背便是一下。柳生一叶顾不得身负重伤,勉强举起半截武士刀向上迎架,同时一个驴打滚,向旁闪去,不料却带出了怀里的那张前清藏宝图。 梁赞一剑砍空,反而将那张藏宝图劈开一大一小两半,探手一抓只抓到了大的半张,正要再去拿另外一半,背地里便有十几枚忍者镖一起打来。梁赞无奈只好回身拨打,剩下的小半张地图,便被柳生一叶重新抢了回去。 “杀了他,杀了他!”柳生一叶知道梁赞不是池中之物,不敢再奢求他教什么武功,既然如此,那就不如毁了他。 村上秋实见梁赞实在太勇,在一旁不断打冷枪,梁赞既要对付那些忍者,又要防范村上秋实暗算,频频遇险。心中暗道:看来今天便宜了柳生一叶。已经杀了不少人了,而自己腰间中了一剑,虽然暂时无碍,但已经不如之前敏捷,如果再打下去,恐怕要有危险,只能日后再替弘决大师报仇了。 想到这里梁赞不敢恋战,抓起一个日本忍者挡在身前做挡箭牌,他躲在后边手持要离剑向海边一阵猛冲,顷刻间冲到人群边缘,腾空而起,跃出圈外,大笑道:“藏宝图一分为二,我们中国人拿不到宝藏,你们也永远拿不到。告辞了!”说完便向黑石礁路口奔去,一众忍者在身后穷追不舍。 梁赞本可以跳入海中,之所以反而朝路口奔去,是因为解麻子走的海路,如果他也走海路,那就难免给解麻子惹上麻烦。 果然所有人都朝他的方向追来,以梁赞的轻功,那些日本忍者如何追得上他?不到片刻,他就已经到了路口,顺着黄土大路,向漆黑的东方而去。 本以为就此甩脱了敌人,哪知跑了没多久,忽然便是一束车灯照亮前方的黑暗,回头一看,居然有三辆日本军车追来。 车上的日本兵不断对着他开枪射击。梁赞大惊,自己武功再高也挡不住枪子,眼看着军车越来越近,他便只选一些有树木遮掩的小路飞奔,子弹就从头顶脚下,呼啸而过,也是梁赞身法太快,那些日本兵越是瞄准,反而越是打不中他。 如此奔袭了二十多分钟,已经不知道身处何地,前方是一座矮山拦路,一条隧道穿过山体,梁赞回望一眼,追兵距离自己不过两公里的距离,眨眼便要到了。 由于小腹上的伤口不住渗血,到了此时,梁赞也有些力不从心,再走大路,肯顶就要被追上,他干脆直接上了小山,希望能找一个避风头的地方。 怎奈这座山上的植被基本都是荆棘灌木,没有太高的树木可以藏身,梁赞只好暂时蹲在山顶的一处灌木从中,周围的荆棘也不知割破了多少处皮肤,就算他内力高深,可到了此时也再跑不动了。 看着那些军车越来越近,心中暗想:难道我梁赞要死在这里?事到如今只能希望老天保佑了。 哪知他跑得虽然快,可是日本兵有望远镜,一早就看到他藏在山顶了。 一辆汽车开过隧道,先断掉梁赞的后路,两辆停在山下。从军车上下来足有一百多人,全都是荷枪实弹,车顶上还有人把机关枪也给架好了。只要山顶有什么风吹草动,肯定便是一通子弹,就算是铁打的,也能把你打成筛子。 村上秋实下车喊道:“梁赞,你还是下来投降吧,追你的是汽车营,是战无不胜的正规关东军。” 有个日本军官吼道:“罗嗦什么,上去搜山!” 村上秋实毕竟不是军部的人,只能劝道:“不行,这个人非同小可,山上的状况并不明朗,如果搜山,难免要有损伤。” 梁赞也听不懂他们的日语,他把要离剑用嘴叼住,将大襟扯下来将腰间的伤口先缠好,随时准备和这帮人拼个你死我活。反正杀一个够本,多杀一个就当老子赚了! 可等了半天,那帮日本人也没有上来,却把整个山头团团围困,也不知道在考虑什么。 又过了一会儿,忽听村上秋实鬼叫了一声,跟着四面八方全都起火。梁赞大惊:这帮小鬼子是要纵火烧山啊! 这山上一片一片的全都是灌木,偏巧今天又天干物燥,那些灌木见火就着,任你天大的本事也难以逃出升天。而且只要梁赞一露头,那山下还有三架机关枪在等着他呢。 村上秋实又得意地喊道:“梁赞,这么大的火你能不能躲得过去?再不投降的话,死的难看。” 梁赞喊道:“废话,投降才是死定了,你当我是傻子吗?有种你过来!” 话音刚落,便是一顿机枪扫射,梁赞赶紧趴在地上,同时挥动要离剑,将自己身边的灌木斩断又丢出去,这样即便是满山都是火,也未必能烧到这里来,只是此时东风凛冽,山下的滚滚浓烟,却无论如何也抵挡不了。 梁赞暂时屏住了呼吸,但是仅仅靠闭气功又能支撑多长时间?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的手下意识地摸向腰间的伤口,见鲜血已经将衣服浸透。恍惚间听到一声枪响,跟着四面八方枪声大作。 810、东北抗联 梁赞透过熊熊火光,只见那些日本鬼子正在与什么人交战,对方隐藏在道路两侧的灌木之后,看不出有多少人,不过他们是在暗处,日本鬼子是在明处,因此只能被动挨打。 梁赞见状心中一动:莫非是解麻子找来的救兵?可此地离旅顺有些距离,他又是怎么知道我被困在这里的?看来清水码头的探子也真是有些手段啊。 既然来了救兵,梁赞又怎能坐以待毙,眼看着日军最有效的手段无非就是车顶上的那三挺机关枪,有那几个机枪手在,解麻子带来的人再多,也难以冲上前来。 现在日本鬼子无暇他顾,梁赞便用要离剑,披荆斩棘,从那些着火的灌木中,开出了一条道路来,抓起数根着火的藤条,对准山下一辆的汽车扔了过去,那藤条轻飘飘的,但梁赞将内力灌入其中,就好似一只离弦之箭,不偏不倚,正中机枪手的后背。 梁赞见这一招奏效,便跟着如法炮制,拽起几十条着火灌木,不住向下抛洒。夜里海边吹来的风相当强劲,火借风势,不到顷刻那两辆军车四周便是一片火海,日本鬼子又被火力压制住,想要救火也不可能,更别提来攻击梁赞了,他们怎能想到,本想纵火烧山,反而自食其果,一声巨响,一辆军车的油箱爆炸,将整辆汽车,连同在一旁隐蔽的日本鬼子炸得腾空而起。 村上秋实惊呼道:“撤退,撤退!” 兵败如山倒,那些日本兵全都慌了手脚,军车再也要不得,只能冒着枪林弹雨冲进山中隧道。还剩下一辆日本军车在隧道的另一头也开了进来。有隧道做掩护,“清水码头”的人再多也打不到他们。 这时灌木丛中有一人站起,头上戴着一顶礼帽,看不清面孔,似乎是个当头的,高呼道:“日本鬼子都他娘的做了缩头乌龟了,冲吧!” 一声呐喊,两侧山丘里冲出了五六十个壮汉,才刚上黄土路,就被敌人一通机枪又给打了回去。日本人不甘心撤退,那些好汉也攻不进去,只能在隧道两侧各自找掩体隐蔽。 梁赞也趁此机会下了山,到了隧道外,对方才喊话的汉子问道:“各位,你们是解麻子的人吗?” 梁赞无声无息地接近,把那人吓了一跳,回头看了他一眼,见他满身是血,知道是被日军追杀的人,这才惊魂少定,问道:“解麻子是谁?” 梁赞微微一怔,“你们不是清水码头的吗?” 那汉子道:“不是,我们是反满抗日游击队的。在下李育才,你是哪位?日本人为什么要追杀你?” 梁赞拱手道:“原来是东北抗联的人,这下可找到组织了,在下梁赞。多谢各位搭救。” 李育才向隧道内随手开了一枪,回头笑道:“东北抗联?还不曾听说,梁赞嘛……倒是有些耳闻。” 东北抗日联军是由部分原东北军、抗日游击队、农民暴动武装、义勇军等组成,东北抗联是以后的称呼,目前各个武装力量还比较分散,因此李育才觉得奇怪,不知道东北抗联究竟是个什么组织。只说道:“日本人要杀的,就是我们的朋友。大家都是中国人,不必言谢。” 梁赞见此人豪爽,便有些亲近之感,“现在敌人被困在隧道内,要是等到天亮,他们的援军到了,可就糟糕的很,如今我已经脱险,不如咱们就撤了吧。” 李育才摆了摆手,“那可不行,敌方有机关枪,又有汽车,既然已经开打,如果撤退的话,那他们就不追杀你,而是追杀我们了。就算可以逃脱,也难免会有损失。” “有什么需要在下帮忙的,尽管直说。”梁赞道。 李育才点了点头,“不愧是天下第一的武林高手……” “谁说的?真好笑。这可不敢当,不敢当。” “敌人的火力太强,我们的人也少,除非能干掉那个机枪手,否则的话……难。” 梁赞探身向里面看了一眼,才一冒头,便是一颗子弹打来。那车灯将隧道照得雪亮,这边看不到隧道的情况,隧道里的人,却能把外面看得一清二楚。 梁赞道:“从正面很难攻入啊。不如我从后面偷袭,一旦得手,你们就冲上去!” 李育才抬头看了看那座山,摇头说道:“这恐怕也不容易,你看山顶大火熊熊,而且隧道又那么长,你如何过得去?” 梁赞一身武艺却不能投身抗日,始终都觉得自己除了打擂之外,就没什么用武之地,今天终于见到真正的抗日英雄了,自然心中得意,笑道:“武林高手自有办法呀。” 他见地上尸骸不少,便随手抓了一具尸体,往肋下一夹,一纵身便上了小山,那座山虽然不高,也有十五六米,梁赞却好似一只豹子,几个起落就到了山顶,以那具尸体横竖在前面开路,脚下踏着熊熊大火,奔走如飞。 大火迎面扑来,将前面的尸体烧得皮焦肉烂,梁赞担心被熏晕,只能屏住呼吸,可刺鼻的焦味,还是隐约感受得到。火势向后燎着,梁赞只能以最快的速度通过小山。 李育才看得目瞪口呆,就算这人的力气够大,但是负重之时居然还能跑得这么快,的确是匪夷所思。 也是梁赞之前杀敌实在不少,浑身上下都被鲜血打湿,加上他奔跑如飞,前面的大火有尸体挡着,火势又向身后燎才能安然无恙,过了片刻,梁赞已经到了隧道的另一头,他把尸体留在山上,飞身跃下小山,此时衣服裤子已经烧得破烂不堪,落地之后全都化作飞灰,随风散去。他在地上拼命打滚将剩余的火焰压灭,手上、脚上依然有几处烫伤,但是并无大碍。也好在日本兵全神贯注地对付着隧道那边的游击队,没有人发现梁赞到了。 他不顾皮肤疼痛,贴着隧道的墙面蹑手蹑脚地向这边逼近,走到一半的时候顺手又捏了个石子握在手中,无声无息地就好似一只在捉老鼠的猫。觉得距离差不多,中指一弹,那枚石子嗖地飞出,直接嵌入机枪手的后脑。 汽车两边的日本鬼子居然毫无察觉,只有离机枪手最近的一个日本兵觉得奇怪,低头一看那机枪手的头顶汩汩地冒血,这才知道,他已经死了,刚要回头叫人,车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个浑身是血的血人,正露出一口小白牙对着他怪笑。身后的三个日本兵,早就全都倒在地上。 梁赞以这个造形,在午夜时分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别人身后,就好似一个夺命的恶鬼,谁能不怕?那日本兵张着大嘴,只觉得魂飞天外,想喊都喊不出来。 811、片甲不留 利剑穿心而过之时,才有别的日本兵发现车上多了一个“血人”,梁赞头发被烧掉半边,浑身血红,黑夜之中只有那一双眸子又黑白分明,夜风吹着他破碎的衣摆,加上一身健硕的肌肉,真如同天神下凡一般。 村上秋实忍不住惊呼:“他……他是从哪里来的?” 梁赞“啊”地放声大吼,内力喷薄震得隧道内嗡嗡作响,一帮日本人全都去捂耳朵,梁赞早端起机关枪对着一侧的日本兵疯狂扫射,直打得一众日本兵抱头鼠窜,可隧道内并没有什么可以隐蔽之所,一个个只能往车轮下面钻,梁赞把一匣子弹打光,方才罢手,向着洞外喊道:“冲啊!” 山洞之外一声枪响,李育才带领着五十多个游击队员杀入隧道,那些日本鬼子再也无处可逃,见头顶的枪声也止了,便都冲出来与游击队肉搏。 有梁赞在此那些日本兵简直如同待宰的羔羊,要离剑砍瓜切菜一样,将几十个日本鬼子杀了个片甲不留。梁赞最后跃上车顶,向山洞后望去,想看看有没有漏网之鱼。 一眼看见隧道边的一个小门迅速关上,那村上秋实叫军部的人去送死,自己却从那个小门里跑了,刚要去追,忽然一阵头晕眼花,低头再看,自己腰间的伤口渗出的血,已经把裤子都淋湿了。方才上阵杀敌还不觉得如何,此时一歇下来反而支持不住,眼前一黑便从车上摔了下来。 游击队里过来几个大汉忙把梁赞扶住,李育才见他刚才出手如电,威风凛凛,实在由打心眼里敬佩,对众人说道:“此人与我们素不相识,不过实在是个猛将,带回家去,救他一救。” 有人说道:“即便不是猛将,那也是抗日的好汉,当然要救他。” 李育才点了点头,“此地不宜久留,既然已经歼敌一百多人,敌人有跑了的也就跑了,穷寇莫追。” 跟着又留下两个人处理善后,其余人便抬着梁赞到了附近村庄的一个民居里。李育才又叫来卫生员给梁赞擦身,包扎伤口,给上了伤药,还喝了不少药汤。 到了第二日天明,梁赞这才悠悠转醒,见一群人围着自己,脸上带着关切的笑容,心知自己从鬼门关里逃了回来,自然不胜感激,想要起身,一时又觉得浑身酸痛,躺在木板床上欠身说道:“多谢诸位救命之恩。” 李育才见他醒来,笑道:“小事一桩,何必介怀?” 一个梳着学生头、穿着花布袄的少女道:“你失血过多,需要好好休息。到了这里就和自己家一样,不必担心。” 一句话,说得梁赞心头暖暖的,又听李育才道:“你们先出去一下。我和梁赞兄弟有些话说。” 其他人陆陆续续地出了房间,李育才这才对梁赞说道:“兄弟,你的确是勇猛,早听到梁赞的大名,今日一见,果然名副其实。” 梁赞淡淡一笑,“李大哥,你太客气了。” 李育才摆了摆手,“李育才是我的化名,我本姓赵的。我们也不是普通的游击队,我是中共满洲省委常委、军委书记。” 如果别人听到这个头衔可能一头雾水,不过梁赞却知道这些人才是真正抗日的,是真正的英雄好汉,与军统或者国民党领导的东北军本质完全不同,他点了点头:“我知道,你们在东北坚持抗战十四年,虽然流血牺牲,为国捐躯,但最终还是取得了胜利,将日本人赶出了中国的土地。” 李育才欣然一笑,“借你吉言。只是现在的形势不容乐观,东北大部分国土又被日军占领,日本鬼子对我们这些人恨之入骨,抗日也越发艰难,我们很多兄弟都被汉奸出卖,之前的游击队基本上全军覆没了。在东北各地虽然抗日力量不少,但是却很分散。我本来是辽阳人,这次中央派我来这就是要重新组建一支队伍,继续抗日。本来打算经由旅顺再去巴彦县的,路过此地,见你被日本人追杀,这才冒险营救。” “大恩不敢言谢,不知道我们的伤亡如何?”梁赞拱了拱手。 李育才哈哈大笑:“托你的福,除你之外没有伤亡。” 梁赞略感欣慰,“那就好了,可惜还是叫村上秋实逃跑了,不知道追回来没有。如果为了我,叫同志们死伤了,那我还要过意不去。” 李育才听梁赞居然说出“同志”这个词,欣然一笑。 “既然是同志就不必说这些话了,只要是抗日的,就是我们自己人,日本人要抓的,我们就一定要救。如果今天被追杀的人不是你大名鼎鼎的梁赞,我们也是一样会出手的。只不过……我想问问,日本人为什么要追杀你?” 李育才对梁赞有救命之恩,又是东北抗联的义士,梁赞没有理由对他隐瞒,因此把事情的原委一五一十地讲了一遍,之后在身上摸索了半天,想把藏宝图给他看一看,可这时他才发现自己的破衣服早就被脱掉了,身上也洗得干干净净,盖着一个破床单,身上几乎就是一丝不挂。 “东西呢?” 李育才对他笑了笑,“别找了,那份地图在这里。”说着从口袋里拿出那半张染血的地图递给梁赞,“你的衣服已经不能再穿了,门后有衣服,回头你换一件,那么大的火,这张图却保存下来。日本人要的就是它吗?” 梁赞道:“这是前清宝藏的地图,村上秋实要的不是这张图,不过黑龙会却想要,不少奸徒也都想要,所以它事关重大,一旦落入日本人之手,他们就会动用宝藏的资金,买飞机造战舰,回头来打我们中国。” “那为什么还留着它?难道你想要这个宝藏?” 梁赞脸上一热,“从前的确是这么想的,不过现在国难当头,就算得到了那个宝藏又能如何?” 李育才看着梁赞缓缓摇了摇头,“现在的东北哪里还有净土?恐怕天下人都对宝藏趋之若鹜,更有日本人虎视眈眈,为了以防万一,我看这张地图最好毁掉。” 梁赞叹了口气,“你说的千真万确,目前看来,我也知道毁掉它才是最好的办法。但是这张地图是我从日本人的手中夺来的,也就是说,这份地图你是否毁掉,日本人也可能已经有了一个副本。留着它或许我们有机会还能抢在日本人之前找到它。” 李育才沉吟了一下,“所以你想凭借一己之力,守护这个宝藏?” 812、豪气干云 梁赞沉吟了半晌,却不知道如何回答这个问题,在这个风起云涌的年代里,一个人的力量是多么渺小,即便如今他已经身负绝世武功,也一样在海滩遇险,要不是李育才他们及时出手相救,恐怕也和清水码头其他的弟兄一样暴尸荒野,任由海鸥食尽血肉。 当然他可以选择置身事外,可是又怎么甘心本来属于中国人的东西落入敌手?难道真的如武侠小说里,那些隐居世外的高人一样,等到乱世结束之后才出山吗? 李育才见梁赞没有回答,心中已经了然,叹了一口气说道:“在这个世界上,一个人的力量终究有限,日本几乎是倾尽国力要达到他们的目的,男人当兵,女人居然为了军费去南洋做妓女,你一个人如何能战胜一个国家呢?” 见梁赞低头不语,李育才接着说道:“可惜我们中国的一些军阀,却只知道各自为战,如此下去终究是要被人家蚕食殆尽。国家生死存亡之秋,人人自危,如果只想着自保,那我们就全都要沦为亡国之奴啊。” 梁赞一声长叹,道:“作为炎黄子孙,国家大事我自然也很想帮忙,但是宝藏之事也不能放任不管,偏偏这件事不能叫更多的人参与,要知道,人心叵测,不是每个人都有你李育才这样的觉悟,之前军阀割据,连年混战,国人苦不堪言,但那些得势者,有谁不是打着为国为民的旗号?实则大多数人各怀鬼胎,无非是谋求一方私利。宝藏的事越少人知道越好,就算咱们中国人最终得不到宝藏,也绝不能叫日本人轻易得逞。” 李育才笑了笑,“既然如此,那我明白了,我们游击队在战场上与日本人周旋,而你则打的是一场暗地里的战斗。希望你能成功,如果又用得着我的地方,你尽管开口,咱们队伍虽然不大,目前为止不过起码也有百十号人,也有一些枪械,可以与关东军周旋好一阵子。不过我想将来这支队伍会越来越壮大的。” 梁赞拱手说道:“一定,一定。” 李育才笑道:“听闻金刀会里有的是英雄好汉,你的大名更是如雷贯耳,又是金刀会的乘龙快婿,不知道金刀会有没有兴趣加入我们反满抗日游击队?” 梁赞摇头笑道:“其实我和欧阳掌门并未成亲,九霄楼大会之后,我就再没有冰儿的消息了,只知道日本战舰进攻上海的时候,金刀会总舵被毁,所有的金刀会弟子一夜之间全都不知所踪。如果有机会见到冰儿,或许我会说服她,加入你们。” “那你说她会加入吗?”李育才有些怀疑。 梁赞道:“欧阳掌门与日本人一向不合,她是一位女中豪杰,分得清是非,我看为了大义她应该会抗日的吧。” 李育才笑道:“如此最好,我们的队伍会在巴彦县附近打游击,”他从怀里拿出一块铜牌,指着上面的飞鸟图案道:“这是联络的信物,你带着它,如果有一天你要找我的话,就把这块牌子上的图案刻在某处,到时自有人会指示你找到我们的队伍。” 梁赞将铜牌接在手中,皱了下眉头问道:“你们队伍中如果有叛徒,那以此为信物不是很危险?” 李育才笑了笑,“此事只有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如果我被人出卖,那这个叛徒就只能是你了。” 梁赞笑道:“难得李大哥对我这么信任。有机会的话,我一定带更多人加入游击队。” 李育才点了点头,“希望我们会真正成为同志。如果你现在不跟我们走,不知道你有什么打算没有?” “我还要回旅顺一趟,去找柳生一叶夺回剩下的半张藏宝图,如果夺不回来,那就只能用半张藏宝图交差了,另外还得回去看看我的朋友,他之前跳海逃生,也不知生死如何了。” 李育才点头说道:“那就只能就此告别了,我们另有任务,旅大也不便久留,这里离瓦房店不远,那里有火车能回旅顺,以你的武功要上去也不是难事吧。你在这里养伤,好一点再回去也可以,自己保重。” 说完李育才起身告辞,到了门外叫上其他人,便全都走了。 梁赞看了看手中的铜牌,又听到脚步声渐远,心想:东北抗联最终伤亡惨重,金刀会如果加入的话,那欧阳冰会不会有危险? 转念又想起李育才说过的那些正气凛然的话,最终还是把铜牌揣进怀里。 你不抗日,我不抗日,国人真的就全都沦为亡国之奴了。战争免不了要流血牺牲,如果那个人不是冰儿或者自己,就只能是别人。儿女私情在战乱之中,简直不值一提。要是有一天见到欧阳冰,还是要把这条路指给她,尽量说服金刀会抗日,哪怕自己和冰儿或者自己所爱所敬的全部人都在战乱中死去,也不枉来民国走这一遭,李育才那些抗日的英雄人物,都是铮铮铁骨,我梁赞虽然是后世之人,但也同样是炎黄子孙,比他们又差在哪里? 他思索了许久,一想到此节,心中豪气顿生,运了一口真气,精神大振,一身的伤痛似乎也好了许多。他跳下木板床,取了件衣服穿上,一脚踹开大门,此时艳阳高照,已经是正午时分。烈阳下的荒村,到处是残垣断壁,春风吹来,不少荒草团成了一个草球,从面前滚过,一派萧条景象。 “这里本来是有人家的,要不是日本人来,何至于十室九空?”梁赞心里说道:“从今天起,就算不加入游击队,也绝不能叫日本人称心如意!” 梁赞大踏步想瓦房店而去,到了那里找了一辆去旅顺的火车,也不买车票,直接就爬上车顶,黄昏时分才回到了旅顺,第一件事先去联系解麻子,看看他生死如何。因此不回望海别墅,简单化了点妆,就去了小旅馆。 到了那里,却又空无一人,梁赞不由得暗暗担心,解麻子别是被日本人捉住了吧,出了大门觉得一筹莫展。也不知道下一步该作何打算,如果找不到解麻子就只好带着半张地图回长春了。 正走着,路边一个又老又脏的乞丐忽然跪在他面前,口中咿咿呀呀地也说不出一句话来。 梁赞在身上摸了两把,结果一个铜板也没有,只好摊开手说道:“我和你一样,也快要了饭了。” 那乞丐看了他一眼,忽然站起身在他耳边低声说道:“要饭还还不打紧,就是你这个妆化的实在不怎么高明。我能认出来,日本人没准也能认出来。” 813、将计就计 梁赞把那乞丐仔仔细细打量了一遍,这才惊呼道:“解总管?你怎么这幅打扮?” 解麻子摆了摆手,叫他不要高声,然后拉着他进了一旁的小胡同,左右看看,没人盯梢,这才说道:“我若不是这幅打扮不早被日本人抓了去?你胆子可真大,昨晚刚出的事,今天就敢在旅顺街头闲逛!” 梁赞挠着头笑道:“说的也是,所以我也抹黑了脸,就是怕人认出来,可惜我没有你那么高超的化妆技巧,你打扮成这幅尊容,连我都认不出来,就更别说那些日本人了。” 解麻子道:“那也未必,怕就怕他们那也有易容高手。我问你,你回望海别墅见张秀了没有?” 梁赞摇摇头,“我怀疑她的身份,因此还没有去见她。” “那就好了。”解麻子压低声音道:“李凤岐以死明志,柳生一叶虽然污蔑他,但我看他绝不是内奸。所以我昨晚逃回来之后,立即派人去古月山庄打探消息,今天中午探子回来……”说到这里解麻子忽然停顿了一下,梁赞立即便知道事情不妙,问道:“有什么坏消息吗?” 解麻子道:“你师父从没有回古月山庄,而今的古月山庄人去楼空,就算张秀跟你来旅顺,也不该弃那么大一片家业于不顾,只能说明古月山庄里的人全都死绝了,而这个张秀已经投靠了日本人,残害同胞。” 梁赞倒吸了一口凉气,“这个消息可靠吗?” 解麻子点了点头,“派去的人是我的心腹,绝对可靠,你再仔细想想,知道老铁山计划的还能有谁,知道李老板去盗图的又能有谁?你、我全都险些丧命,因此我俩已经可以确定,谁都不是内奸……” 梁赞叹了一口气,“你这么一说,那李凤岐实在死得冤枉。不过我不相信张秀会投靠日本人。” “事情都到了这个地步,你还维护她?依我之见,她不在望海别墅就算她命大,如果在的话的,你我这就回去,不用和她废话,直接先打残了她,然后再审问,量她也不敢扯谎。” 梁赞缓缓摇了摇头,“我的意思是这个‘张秀’另有其人。” 解麻子一愣,“你的意思是……” 梁赞道:“你有所不知,我师父曾有一个假儿子,叫江户霸严,他同样精通易容之术。我前两天出海,就是去蛇岛救我师父,他在昏迷之前,曾在桌上写了三个‘点’,当时我还不知道是什么意思,现在仔细想来,应该就是‘江’字的起笔,我当时居然未曾想到江户霸严已经从地牢里逃脱。他冒充张秀的样子从我这里套取情报,所以我们才缕缕受挫。” 解麻子闻听只觉得脊背发凉,“古月山庄的易容术果然是天下无双,可惜的是居然落入敌手,这个江户霸严不除,不知道有多少人要被他蒙蔽,将来他再易容成你的样子,潜去双山镇,或者金刀会总舵,再把我们秘密全都告诉日本人,那恐怕就要血流成河了。” 梁赞点了点头,“如果我们猜得不错的话,那这个人胆大心细,能够潜伏在我师父身边近十年,十分狡猾。” 解麻子想了想,问道:“那他的目的到底是什么呢?要杀掉你?其实以这个人的手段,以及你对他的信任,他想杀你并非太难。” 梁赞笑道:“你的意思用金刀会的暗杀手段?” 解麻子道:“即便不是金刀会的手段,但是伊贺流的忍术里也有不少害人的伎俩,他的确有很多机会可以下手。” 梁赞淡淡一笑,“寻常的手段想杀我可不容易。下毒的话,我学了苏长老的绝学,可以用内功将毒逼出体外。刀剑虽然无眼,但江户霸严武功尽失,不敢冒这个险。所以他是想借伊贺流忍者来取我的性命……现在我想明白了,他父亲江户凛便是伊贺流的大师兄,而村上秋实也是伊贺流,所以江户霸严找到村上秋实来对付我也就不奇怪,只是没想到柳生一叶作为一个武学宗师,也会参与其中。” 解麻子冷哼了一声,“日本人都是一丘之貉,同流合污也不奇怪。” 梁赞点了点头,“也有道理。另外我觉得江户霸严的目的可能还不单单只是要对付我。” “还要对付谁?” “他还想借我的这层关系,换取更重要的情报,好将清水分舵乃至整个金刀会的兄弟一网打尽。不然村上秋实没必要布下一个陷阱,叫我们往里钻。” 解麻子咬牙切齿地说道:“害了我们那么多人,这个假张秀绝不能留,我这就去宰了她!” 梁赞伸手相拦,“慢!” “你还确定不了吗?”解麻子怒道。 梁赞沉吟了一下,“不妥,杀了他简直如同碾死一只蚂蚁,兄弟们的血债还没讨回来。” “你打算怎么去讨这笔血债?”解麻子问道。 梁赞诡秘一笑:“将计就计,按照原计划,应该把我们去炸天照大神的消息告诉张秀了。” 解麻子摆手说道:“天照大神已经登陆,就在清真寺里停放二十天,然后用火车运往长春。沿线铁路一定会有重兵,我们现在聚在一起的兄弟也不过四十人,如何能对付得了那么多关东军?” 梁赞冷哼了一声,“所以我们要逼他们走不了铁路。而且还要叫假张秀血溅他们的天照大神。” 梁赞把自己的想法对解麻子讲述了一遍,解麻子沉吟了半晌,“这也算是兵行险招,稍有不慎,那最后四十几个弟兄也都交代了。” 梁赞冷哼了一声:“为了死难的兄弟,这个险值得去冒,大不了也有日本鬼子陪葬!” 解麻子点了点头,“说的也是,金刀会的仇从来都没有不报的。就算死再多的人,也在所不惜!算我一个,明天咱们在这里碰头,我会想办法弄到你要的东西。” 转身刚要走,梁赞又把他叫住,“等等,解总管,你再帮我办一件事。” “还有什么事?” 梁赞道:“帮我弄一支箫。” 解麻子不解其意,笑道:“你还有雅兴吹箫吗?” 梁赞表情严峻,“给江户霸严奏一曲哀乐,另外我师父现在生死未卜,人可能就在旅顺,我必须找到他。” 814、天翻地覆 当晚,梁赞依然赶回旅顺望海别墅。 昨天出了这么大的事,日军汽车营的一个小队全军覆没,“张秀”居然还安然无恙地留在这里,既不逃走,也不显得惊慌,见到梁赞回来,反而笑脸相迎,这一切都叫梁赞更加怀疑这个“张秀”的身份,假的永远也真不了,总要露出马脚。 二人坐到客厅,“张秀”还假意问道:“你要的东西到手了吗?那老李头现在如何了?” 梁赞不动声色,对昨天的盗图的经过并不隐瞒,“图虽然到手,可是我们被日本忍者伏击,险些性命不保,好在清水码头的弟兄们都无大碍,只是我受了点轻伤。” “张秀”点头说道:“那你下一步有什么打算,可以离开旅顺,去找金刀会的总舵了吧。” 梁赞冷哼了一声,说道:“日本人杀了我们那么多弟兄,这笔帐可不能这么算了,我已经联络了游击队的朋友,准备干一票大买卖,然后再离开……” “游击队……,就算有游击队,那也还是很危险啊,”“张秀”假装吃惊,“不知道是什么买卖?” 梁赞微微一笑,神神秘秘地说道:“此事事关重大,大嫂你又不懂武功,帮不上忙,还是不要多问的好。总之,这一次我们倾尽全力,所有人都会参加行动,不成功则成仁。” “倾尽全力?”“张秀”眉头深锁,暗想:难道清水码头或者金刀会要倾巢出动。 梁赞揉了揉太阳穴,“这两天累了,我先去休息了,大嫂你也早点睡吧。” 说完便起身回了房间,“张秀”看着梁赞进屋,心中却想:这次倒是把梁赞的党羽一网打尽的好机会,只是不知道他们在布置什么行动。 第二天,梁赞出门,给“张秀”一个通风报讯的机会,解麻子那边早就派人监视“张秀”的一举一动,可她除了出门去市场逛一圈之外,并没有与什么人接头。连续三天也都是如此。 梁赞从解麻子那要回来一幅地图,每天自己偷偷躲在房中偷看,然后用笔在几处险要的地点画上一些圆圈。“张秀”知道梁赞感官过人,也不敢偷看。只是梁赞越是这样神秘,张秀的心中就越发疑惑,他到底瞒着我要做什么? 到了第五天头上,解麻子又化妆前来,二人躲在房间里窃窃私语,也不知道在商量些什么事情,解麻子临行之时,又塞给梁赞一张纸条,说道:“这是总舵给你的信,到时候会有人配合我们。” 梁赞点头送解麻子出去,晚上的时候,梁赞告诉“张秀”,要出门去办一点军火,叫“张秀”务必等他回来。 “张秀”信以为真,趁梁赞不在,偷偷到他的房间去巡视了一遍,结果却发现了解麻子交给梁赞的信件,信中大概的意思是:总舵已经知晓此事,打算火车过了汤岗子之后动手。 再看那张地图,梁赞画了圈的地方基本上全都是旅顺到长春的必经之地。沿线的铁路这么长,类似的必经之地,又岂止一处,根本无法判断出他们行动的具体地点,不过把这些零零散散的信息集中在一起,“张秀”很容易就能想到,金刀会的人要对天照大神的金像动手。而那些画圈的地方只要有一个人放一枚炸弹,就能把火车和神像一起炸杀天。如此一来,关东军想要保护天照大神,就必须在铁路沿线布置重兵,才能确保万无一失。更何况按照梁赞所说,还有游击队的人帮忙呢? 最近几天内,旅顺的抗日分子平静得很,除了梁赞进进出出之外,其他人根本不露面,也许他们已经把陷阱布置好了,也说不定。 这件事江户霸严早就通过秘密渠道通知了村上秋实,叫军部做好准备。 接下来的几天,梁赞干脆彻夜不归,就好似人间蒸发,再也没回望海别墅。 “张秀”因此也得不到一点有用的消息。他只知道,军部为了防范万一,已经放弃了从铁路运送神像的计划,而且汽车营的日本兵全都去了铁路沿线布控,准备将金刀会一网打尽。 日方的行动,都在梁赞的意料之中,整个清水码头的弟兄已经陆陆续续地转移走了。铁路线上有去长春的必经之路,公路线上自然也有,清水分舵所有人马在江户霸严等梁赞消息的这几天里,全都已经陆续悄悄撤离旅顺,在行动地点埋伏好了。 转眼间,天照大神像在清真寺里停留到了第二十天,为了赶上清明的祭祀仪式,必须运往长春。日本人是打算在清明这一天,叫在东北的中国人包括溥仪在内,都不用给祖先烧纸了,全来拜祭日本的神。由溥仪做中国人的表率,以此从精神上瓦解老百姓对家国的眷恋之情。 三上泽田等人为此还准备了十分隆重的庆祝仪式,宣传的标语都挂满了长春的大街小巷,城楼上还挂起了一条条彩带,写着:“天照大神,远渡重洋,亲善之光,照耀满日。天照金身,佑我家园,诸神退避,大和万载”云云。 城头上也挂着数百杆大旗,上全都写着:“恭迎天照大神”的字样,颇为隆重。 日方还要求溥仪以及伪满的那些官员沐浴更衣,斋戒七天,以示恭敬。溥仪心中不喜,但是也只能按照日本人的要求去做。至于长春的老百姓,对日本人的做法都嗤之以鼻,经过城门时看到那些旗子,很多人还免不了偷偷啐上几口。 日本关东军方面忙得焦头烂额,包括仪仗队、礼炮、拿着鲜花的小朋友等等,一应俱全,准备工作繁琐复杂,三上泽田早早安排好一切,只等天照大神到来。 只是天照大神的神像高就有十六米,宽也有四、五米,在日本人的眼中它是神,可在中国人的眼中就是一坨废铜烂铁,要把这东西从旅顺运抵长春,还不能用火车,谈何容易? 旅顺的关东军特地拨了二十辆卡车,并排首尾相连,才能护送这一趟路程,随行的日军以及伪军就不下五百多人。车队浩浩荡荡开到旅顺的清真寺,想要神不知鬼不觉地把它运到长春根本就不可能。 也不等日军把神像装车,早有探子把此事飞报解麻子。解麻子笑道:“报仇的时候到了。带上那个张秀,咱们这就去搅个地覆天翻!” 815、在天之灵 解麻子这边叫人通知埋伏的弟兄准备应战,如此这般交代一番。自己则带了两个手下直奔望海别墅而来。 “张秀”这些日子一直在等梁赞的消息,在望海别墅里呆得别提多老实。本以为梁赞一定会把行动的细节通知她,不曾想却等来了解麻子。 解麻子一进门便喊道:“大嫂子,兄弟我又来了,咱们这就去炸了天照大神,然后离开旅顺。” “张秀”跑下楼来,见解麻子说话不阴不阳,心头一凛,这件事到现在才挑明,看来是真的了。她笑道:“不等梁赞兄弟了吗?” 解麻子微微一笑,“不必等他,咱们直接行动。” “张秀”试探着问道:“那可不妥,梁赞兄弟说的明白,我武功尽失,手无缚鸡之力,不适合参与行动,还是等他回来的好,再说他也没和我提要炸掉天照大神。” 解麻子随手丢过去一把手枪,“咱们是要打日本兵,又不是比武,有枪也是一样,跟我们走吧,多个人多一份力。” “张秀”料想其中必然有诈,但是解麻子气势汹汹,又不敢不从,只得假意说道:“那也好,为咱们清水码头出一份力。” 跟着解麻子出了望海别墅,那里早就停着一辆马车,解麻子也不多说一句话,将“张秀”让到车内,与另一个手下一边一个将“她”夹在当中。另一人赶着马车一路向火车站的方向飞驰而去,走到一半忽然调头,上了山间小路。 “张秀”觉得奇怪,“不是去火车站吗?” 解麻子微微一笑,“就算要做这件大事,也要在铁路沿线行动,难不成真的在旅顺动手?” “张秀”神情紧张,不由得握紧手中的枪,因为即便是在沿线安排什么人,这条路也不大对头,火车遇山要穿隧道,总不至于开到山顶上来。 马车一路飞驰,半夜时分到了一处山腰,此处林深叶茂,人迹罕至,公路从山上穿过,旅顺本身就在渤海口,通往内陆的路一共只有两条,而不管走哪条路,最终都要汇集到这里,因此是个必经之地。 解麻子等人下了车,叫赶车的手下继续前进,他则攥住“张秀”的手,指着山下的一片密林说道:“到了,走吧。” “张秀”故作镇定,问道:“这是什么地方?根本没有道路通往林子里。” 解麻子微微一笑:“这里叫老龙塘,有人等着你呢!”说完对着“张秀”背后就是一脚,“张秀”毫无防备,被解麻子踢下山去。 再一回头,解麻子已经不知所踪,他心中大骇,知道今天恐怕要在劫难逃,也不敢回头,只得向林中奔去,钻过了一处树丛,眼前忽然大亮,一个香案摆在林间空地,香案后面立着一只大仙鹤,仙鹤的口中还叼着一面大旗,上写:江户霸严葬身于此。 “什么江户霸严?解麻子说清楚。”他大声吼道。 一阵箫声传来,清新优雅,但是在他听来却好似小鬼催魂,浑身的汗毛都立了起来,“欧阳冰,你又来了吗?” 那箫声只是不停,江户霸严只觉得毛骨悚然,调头要跑,却又被仙鹤拦住去路,他举起手枪对着仙鹤连开两枪,结果全都哑火,这才知道解麻子给他的是一只假枪。 转过头向来路跑去,树上又掉下来一具尸首,将去路拦住,定睛观看,居然是市场里一个卖鱼的小贩。 “谁在装神弄鬼!可别冤枉了好人。” 箫声骤停,梁赞从暗影之中闪出身来,“大嫂,别来无恙。” “梁赞兄弟?”事到如今江户霸严居然还在装腔作势,梁赞只觉得一阵恶心。只听江户霸严说道:“你在这就好了,解麻子不知道布下的什么迷魂阵,看来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快点逃出去吧。” 梁赞冷笑了一声,走到仙鹤身边将大旗扯下,“这上面写的什么?为什么你看到它会这么紧张呢?” 江户霸严道:“写的是:江户霸严葬身于此。他还在古月山庄的地牢里关着,怎么可能会在此出现?哦,你莫不是怀疑嫂子?” 梁赞笑道:“张秀大嫂我怎么敢怀疑?问题是,古月山庄的段飞、张秀夫妇全都是不识字的,从你告诉我李凤岐那封信的内容开始,其实就已经暴露了身份了。之所以留你到今天,无非是替我给关东军传递一个消息,不然我们怎么劫掠天照大神的金身像呢?” “开什么玩笑?”江户霸严倒退了两步,说道:“我要是内奸,你梁赞还能在望海别墅呆那么久?” “事到如今,你还想狡辩?”梁赞指了指那卖鱼的尸首,“你每天去市场,无非是与这个人接头,清水分舵的计划,日本人全都知道,那一百多兄弟以及李凤岐父女的性命,可不能就这么白死了。你的易容术的确高明,可以骗过所有人,不过有一个人你肯定骗不了。”说完梁赞向身后招了招手,从树林里走出一个铁头老者,江户霸严一见此人,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胡静磊!” “这十几天来,我一直没有回望海别墅,就是在和解麻子一起寻找师父的下落。师父双耳失聪,并不容易找,好在有阿十在,这仙鹤有灵气,不管师父易容成什么样子,它也认得,终于被在白玉山下将师父给找了回来。当初师父他一念之仁,顾及你们好歹是父子一场,不忍杀你,结果铸成大错。你回过头来,却把古月山庄铲平,今日你死期到了,这香案就是为你送行的。” 到了此时江户霸严才不再狡辩,盯着胡静磊放声大笑,道:“爹,我再叫你一声爹,我当初也是念及父子之情才仅仅把你关入地牢,而没有取你的性命。可我换来的是什么,武功尽废,困于囹圄,险些就死在地牢之中,我们俩扯平了。” 胡静磊走前两步,淡淡地说道:“你冒充我儿子,想骗取御风踏雪的轻功秘籍才是真。把我关在地牢又怎么算是念及父子之情?你身份败露,早就该死,知不知道为什么你还可以活到今天?” 江户霸严冷哼一声,“我被你们奸人利用,多说无益。” 胡静磊冷笑了一声,“奸人从来不认为自己是奸人,留你的狗命,无非是因为是我铸成的大错,是我要完成当初未完之事,亲手要你的命,替古月山庄的张秀以及清水分舵的李凤岐等一众好汉报仇雪恨!要以你之血,祭我们金刀会兄弟的在天之灵!” 816、手刃仇人 江户霸严哈哈大笑,“好哇,你和我都是武功尽失的废人,和你比试一场,倒算是公平,看看谁死谁活!” 他毕竟年轻力壮,即便武功尽失也不把胡静磊放在眼中,在脸上抹了一把,将人皮面具扯下,脸上还涂着一层白色的胶水,为了易容逼真,他把自己的眉毛、胡子、头发全都剃光了,面具一扯下来,脑袋就好似一个白色的鸭蛋,偏偏双眼流泪,布满血丝,显得格外狰狞。尖叫一声,双手成爪向胡静磊面门抓来。 胡静磊要亲手报仇,不叫梁赞插手,因此梁赞默默闪退一旁,并不相帮。 江户霸严见状更加无所畏惧,反正左右也是一死,与胡静磊恩怨纠葛近十年,杀了他也算是自己赚了的。 胡静磊与他也是一般的想法,自己年事已高,没有子嗣,古月山庄又已经被毁,如今梁赞神功大成,欧阳冰也带着金刀会重整旗鼓,对他来说人生再也无可牵挂。因此这二人一出手就都是拼了命的打法。没有什么内力,也不需要讲什么武功招数,你打我一拳,我踢你一脚,出手便如小儿嬉闹,毫无章法,却又都是拼尽全力。 怎奈毕竟胡静磊年迈,体力有所不济,被江户霸严按在地上,连打了四五拳,梁赞在一旁又怎能坐视不理?尽管胡静磊不叫他帮忙,但也总不至于眼睁睁看着师父挨打。他悄悄从地上捡起一枚石子,中指一弹,正中江户霸严的肩井穴,江户霸严只觉得肩头一麻,举起的拳头无论如何也落不下去。 胡静磊喘了一口气,把江户霸严掀翻在地,骑在他身上便是一顿拳脚,直打得鼻口流血,依然捶打不休。江户霸严奄奄一息,再无还手之力,胡静磊手腕一转,中指与食指间多了一根鱼刺,江户霸严微睁二目,含笑说道:“胡老爷,好歹我做你儿子那么多年,不敢求你手下留情,给我个痛快就好。” 他说话的声音与胡静磊死去的儿子胡明哲简直一模一样,可是那张丑陋的脸,却始终不是小哲的脸,胡静磊含着热泪摇头说道:“我曾当你是亲生儿子一样看待,自欺欺人近十年,可惜你终究不是小哲,假的永远也真不了,只会蒙蔽世人。你死之后,易容之术我不会再传给任何人。我死之后,咱们古月山庄的江湖绝技也就此叫它长埋黄土,免得再为祸人间。你我的恩怨,咱们黄泉路上再续,你就先走一步吧!” 江户霸严闭上眼睛,胡静磊的鱼刺扎透玉枕穴,留下了一个殷红的血点,江户霸严就此一命呜呼。 胡静磊一声长叹,并没有多少报仇的欣喜,反而多了一丝晚景的凄凉,即便江户霸严作恶多端,他还是觉得心痛万分,毕竟他做了自己几年的儿子,真的也好,假的也好,朝夕相处,总有一些恩情还在。他站起身回头看了看梁赞,喃喃说道:“他死了,清水码头的兄弟们可以瞑目了。” 也不知是胡静磊很久没有说过话了,还是他伤心难过,声音有些微微颤抖,一边说着一边扯过那面写有“江户霸严葬身于此”的大旗,轻轻盖在江户霸严的身上,便再也不去看他。 这时树丛中有人探出头来,招呼道:“二姑爷,日本人的车队已经出了旅顺,很快就要到了。解总管问你怎么办?” 梁赞道:“按计划行事!” 那人答应一声,转身退下,梁赞看了看胡静磊,“师父,你大病初愈,行动不便,就在这里等我们的消息。打赢之后咱们一起去双山镇。” 胡静磊点了点头,“你们千万小心。” 梁赞答应一声,一脚踢翻香案,下面是十几颗手榴弹,以及一挺轻型机关枪。这都是这些日子解麻子从黑道买来的军火,梁赞把手榴弹缠在腰间,背起机关枪,然后跨上仙鹤腾空而去。 胡静磊则坐在江户霸严的身旁,盯着静静躺着的尸身发着呆…… 有了这只大仙鹤,简直就如同有了战斗机,日本人的武器再先进又能拿这只仙鹤怎么办?梁赞身在半空中就见远处烟尘滚滚,关东军的车队乘着夜色向老龙塘赶来,前面是十六台摩托车开路,后面又有二十几辆卡车,都是全副武装,长枪短炮不一而足。队伍的正中是一辆超大卡车,天照大神的像就用绳子捆在车上,上面罩着防水的帆布。车的两侧也有日本兵看着,以防不测。 只是梁赞的仙鹤在半空中,车队只管赶路,哪里会注意到上方的情况? 眼看着前面的摩托车驶过老龙塘,就听一声巨响,摩托车压到地雷,跟着后面的几辆卡车也被炸上了天。押送的日本兵全都大惊失色,乱哄哄地喊道:“有地雷!” “有埋伏!” 原来这种地雷有个名堂,叫“蝎子雷”。机关设计的非常巧妙,在某段路上埋一连串的地雷,后面的雷的引线在最前面的一个装置上,这个装置离后面的雷区有一段距离,摩托车通过雷区,却触动了埋伏在前面的引线装置,因此后面也跟着爆炸。 按照梁赞的预想,天照大神的车队不可能走在最前面,从中部炸开,正好把日本人的车队截为两段,再往前还有轰天雷、彻地雷、连环雷……一大堆陷阱等着日本人去踩。解麻子等人身为杀手,他们也不曾想到这么精妙的战术,但是梁赞看过红色老电影《地雷战》,要对付这帮小鬼子,用电影上学来的战术真是最好不过。只是梁赞又做了一点改动,在引线的位置也装了地雷,结果摩托车队也难逃一劫。 装天照大神的卡车被炸翻,神像滚落下来,还压死了七八个日本鬼子。 就听道路一侧信炮响起,跟着便枪声大作,公路上四处起火,解麻子带的人却全都隐藏在密林之中,日本人看不到他们,他们却能把日本人看得一清二楚,老龙塘这一段路又十分狭窄,避无可避,因此尽管日本鬼子和伪军人多,也只有被动挨打的份儿。往前冲,依然还是地雷,逃跑的鬼子又被炸了回来。 日本人也不是傻子,怎么甘心被人家这么打,有个军官喊道:“冲出这里,往开阔的地方走。” 命令刚刚下达头顶上便有两颗手榴弹丢了下来,车队里人仰马翻,乱作一团。 817、血债血偿 抬头一看,却是一只大仙鹤从头顶飞过,梁赞站在仙鹤的背上,端着机关枪,居高临下一阵扫射,时不时还丢个手榴弹下来,那些日本兵和伪军哭爹喊娘,哪有什么还手之力。 也有人想偷偷放几下暗枪,却又被地面上解麻子的人给压制住,根本连头都抬不起来,子弹好似火蛇从四面八方来袭,伴随着阵阵爆炸之声,足足响了有二十多分钟,老龙塘这一段路上一时间尸横遍野,血流成河,梁赞等人把子弹打光,又冲上来与剩下的日、伪军肉搏一阵,日军、伪军加在一起五百多人被杀了个片甲不留,全军覆没。 清水码头的人连胡静磊算在内,不过四十多人,只有几人受了轻伤,其他人全都安然无恙。即便他们不是在老铁山伏击清水分舵弟兄的凶手,但是日军死了这么多人,也足以抵命。 解麻子叫弟兄们把日本人的武器重新清点,能用的就全都叫人带走。 他和梁赞并排站在一起,看着支离破碎的天照大神像,只觉得大快人心,“窝囊受了这么久,总算今天出了这口鸟气!” 梁赞微微一笑,“日本人不会善罢甘休,收拾完了就快点离开此地,然后兄弟们分批赶往双山镇,以防不测。”一低头见那天照大神一身金甲散落一地,蹲下身来捡起一块来,在手中掂了下,冷笑道:“什么天照大神,外面裹了这么多黄金,里面终究还是泥胎一坨。” “这世上根本没有神。日本人的神也不会保佑中华。看来要想真的不受欺凌只能奋起反抗,兄弟们的血没有白流。” 梁赞正色道:“我就是神。掌控自己的命运的人都是神,日本人的神保佑不了中华,也保佑不了他们,小日本迟早是要败的。这些黄金你和兄弟们都拿去,将来用作对抗日寇的资金。还有把我师父平安带回双山镇。” 解麻子觉得梁赞微微一怔,“你这就要走了吗?要去哪里?” 梁赞点了点头,“还有半张藏宝图没到手,我要去旅顺便衣队找村上秋实和柳生一叶。你们不必等我。” 解麻子拉住梁赞的手,“现在回去实在太凶险了,更何况那半张藏宝图已经被夺走近一个月了,此时你再回去还能有什么收获?” 梁赞微微一笑,“世事无绝对,你是这么想的,我看村上秋实也是这么想。今晚咱们在老龙塘搅得天翻地覆,旅顺的关东军不可能没有反应,他们一定全力缉拿抗日分子,不过重点却不再是旅顺。所以小心的应该是你们,而不是我。” 解麻子叹了口气,“也许藏宝图已经被他们送去了黑龙会,要找那一张纸,可比找这么大的天照大神难上万倍。” 梁赞点头道:“的确是比登天,不过藏宝图如果落入黑龙会之手,他们科技发达,有的是手段可以找到宝藏,为了以防万一,我们也必须知道宝藏的位置,如此才有机会阻止他们。所以我必须冒险去走一趟。” 解麻子见无法再劝,只好说道:“那你万事小心。” 梁赞答应了一声,“你们也务必要谨慎。对了,我上次遇袭被反满抗日游击队的人救了,如果有难或许我们可以加入他们……” 本以为这是给弟兄们指了一条明路,没想到解麻子把手一摆,“不行,什么抗日游击队,无非都是东北军的败军,要么就是军阀势力,咱们金刀会是闲云野鹤,可不跟军统有来往,你也知道,那些人根本就不敢与日本人为敌。” 梁赞笑道:“东北抗联的人可不一样……” “不必多说,”解麻子斩钉截铁,朗声说道:“金刀会不会再被任何人利用,老掌门在世之时,不做日本人的马前卒,但轮到欧阳雪当家的时候,郑陲安和皇甫齐越那些人却把金刀会搅得乌烟瘴气,还想投靠什么溥仪,结果连总舵都被端掉,所以那些外人全都靠不住,咱们就靠自己的力量打天下,等鲁大哥一救出来,我们的使命也就完成了,杀几个日本鬼子自然也义不容辞,但是要与人为奴,成为别人手里的棋子,万万办不到,不止我是这样想,我们清水分舵的弟兄都是这个打算,我相信欧阳掌门也是这样想的。” 梁赞知道无法劝说这帮江湖人物,尽管江湖上有数不清的英雄好汉,各个帮派、组织却始终难以团结在一起共同抗日。要想叫他们加入军队,听从某人的指挥,更是难上加难,在这些人心中,只有帮会首脑才是最大的。 所以金刀会的人无论如何不会加入东北抗联,只可惜这些人武艺超群,计谋高深,却偏偏不肯为国尽力。 金刀会的人重小义而轻大义,解麻子可以为帮会流血牺牲,乃至于死一个人也要报仇雪恨,却未必真正能做到为国捐躯,进而为天下苍生着想,这也是帮会组织的本质决定,外人无法劝说。 如此看来金刀会的很多人,其实都是号称英雄,而非真英雄,充其量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罢了。与之相比,万星河、黎苍天等,那些把国家民族大义视为己任之人才真正的英雄豪杰。 万星河为了大义甘冒奇险假冒陈真,与日本人周旋,双山镇里,他本来可以置身事外,却非要投身抗日,不能不说是一个真英雄。黎苍天则更不用说,忍辱负重守护宝藏的秘密十年如一日,自始至终也不为自己辩解些什么,绝不是解麻子这些人可以相比的。 梁赞固然不知道黎苍天当年的所作所为,不过在他想来,如果是黎苍天统领金刀会,恐怕金刀会也不会落到被郑陲安利用的田地。 也许欧阳冰作为新任掌门能带领金刀会走上一条新的道路,只是冰儿她又在哪里?金刀会新的总舵又在哪里? 他知道解麻子无法再劝,也只能是一声长叹,回头对仙鹤说道:“仙鹤兄,今天多亏了你帮忙了,我们这就走吧,希望有一天我们都能早一天见到你的主人。” 说完骑上仙鹤,也不再和解麻子等人客套,阿十架起一阵清风,挥动翅膀向旅顺方向飞去。 (本卷完) 818、逃之夭夭 第22卷 渡尽相思终相逢 ,偏有劳燕各西东 天照大神像送走了,今天的旅顺格外平静,没人能想到梁赞会在这个时候去而复返,在过去的十几天里,村上秋实的住处早就被梁赞打探得一清二楚,此时又是凌晨时分,旅顺港万籁俱静,远处的涛声穿透夜空,听得格外分明。可梁赞奔走于夜色之中,脚步轻得如同一片羽毛,悄然无音。为免招摇,仙鹤已经停在海边,他孤身前往村上秋实的日式别墅。 这是一栋三层的建筑,月下薄雾低垂,梁赞悄无声息地蹲在楼顶,左右顾盼,见四周无人,这才飞身而下,三楼的窗外是一个不大的阳台,梁赞落地无声,轻轻拨开窗棂,顺着窗缝向内看去,只见村上秋实静静地躺在榻榻米上。屋内也没有什么人侍寝。 梁赞直接纵身跃过窗台,居高临下宝剑一挥架住村上秋实的脖子,村上秋实梦中惊醒,只觉得脖子微凉,不敢乱动,低声问道:“是谁?” “梁赞!”说完梁赞将宝剑压低了两寸,在他的脖子上留下一道血痕,也不和他多说废话,只问道:“那半张藏宝图在哪里?” 村上秋实故作镇定,“早就交给了军部,你找我可是找错人了。” 梁赞如何肯信,蹲下身按住村上秋实的嘴巴,宝剑一提,将他耳朵削去半边,村上秋实瞪着眼睛,想喊又喊不出,只听梁赞说道:“我时间有限,不会跟你多说废话,再问你一次,藏宝图在什么地方!” 村上秋实再不敢隐瞒,“被柳生一叶带去长春,准备交给黑龙会的人。你在这杀了我,恐怕也逃不出旅顺。” 梁赞冷冷说道:“我敢回来,就不怕走不了。柳生一叶走了多久?” 村上秋实道:“他被你打成重伤,需要回长春医治,当天晚上就已经离开,走了半月有余,那张地图就在他的身上。你到这里来就算把我杀了,我也交不出藏宝图来。” 梁赞暗叫:糟糕,半个月的时间,那半张地图恐怕已经落入了山本弘毅之手。就是不知道柳生一叶有没有那么好的记性,将全部的地图记去。 “我再问你,这张地图,有没有副本?” 村上秋实连连点头,“副本当然有,这么重要的东西,怎么会只留一件。而且……其中一个副本已经派人送去黑龙会的山本弘毅进行研究了。柳生一叶带去半个真品,无非是给山本做一下对比,实际上意义不大。” 梁赞眉头紧锁,心中暗忖道:“看来这份藏宝图,注定不能独享。最后的希望便只剩下金定宇手中的那份地图,如果那张地图再落入山本弘毅之手,那他们就集全了所有的地图。” “把副本交出来。” 村上秋实不敢忤逆,只好说道:“副本就在我家的保险柜里,你随我去拿吧。” 梁赞点了点头,将宝剑撤开,村上秋实带着他到了书房,里面果然有一个保险柜,他将保险柜打开,从里面拿出一个文件袋来,递给梁赞,“这个就是了,你看看吧。” 梁赞小心翼翼撕开文件,里面的确是那张地图,不过却是一张旅顺的交通图,村上秋实则趁机缓缓摸着写字台,在台底下一按,一旁书柜忽然翻转,书柜后竟然还有个暗门。他的武功不弱,直接跳进暗门之内,跟着警报声大作。梁赞大惊,想再追他便已经来不及,只好将窗户踹碎,纵身跃到屋外。楼内的警卫纷纷冲出,对着他疯狂射击,梁赞在树丛中几个起落,跳上大街,仗着轻功卓绝,逃得无影无踪。既然藏宝图已经有了消息,梁赞也就不便在此多留。 这边村上秋实死里逃生,也顾不得耳朵疼痛,给旅顺的军部打了个电话。要求全城缉拿梁赞。 一时间整个旅顺都沸沸扬扬,出动警力、军力不下三千余人,只为抓捕梁赞一人,可是梁赞早就乘着仙鹤逃之夭夭了,他们在旅顺挖地三尺,又哪里找得到他? 到了次日天明,村上秋实立即发电报将此事告知远在长春的山本弘毅,提醒他有一个叫梁赞的人,也得到了溥仪的那份藏宝图。 山本弘毅内伤未愈,本来还在闭关阶段,听到这个消息,心中焦急,因为他不知道对方手中有多少地图,如果被梁赞一伙先集齐全部的藏宝图,对他的寻宝计划十分不利。索性提前出关,准备下一步行动。 可惜山本手下没有特别强的高手,而柳生一叶则号称是日本第一武士,或许可以一用。 他特地在家中摆下酒宴,邀请柳生一叶前来商议此事。 酒过三巡,山本弘毅便把梁赞的事对柳生一叶讲了一遍,提起梁赞的武功,柳生一叶倒是由衷钦佩,“梁赞在年轻一辈里,堪称出类拔萃,很想找机会向他学习一下,或者把他打败,可惜的是,在下学艺不精,最终不是他的对手。” 山本弘毅试探着问道:“梁赞的确是很值得尊敬,只可惜他不是我们帝国的朋友,这样的人多起来,对我们大日本的计划非常不利,所以不可不除啊。” 柳生一叶端着酒杯,沉吟半晌,才将杯中之酒一饮而尽,摇头说道:“军部的事与我们武术界无关,我现在只想在决斗中杀死梁赞,或者被梁赞杀死。什么藏宝图,什么大东亚共荣,我都不放在心上。” 山本弘毅道:“别说这样的话,咱们都是天皇的子民,理应为天皇尽忠。你们柳生家族世代习武,是我们大日本的光荣,可是来到中国屡遭失败,连你的父亲也是被北腿王黎苍天所杀,难道你不想报仇吗?为公为私,你都该替我们日本人增光,多杀一个中国的武林中人你父亲在天之灵的怨恨也少一些,他不是一直希望你把柳生家族的武学发扬光大的吗?” “黎苍天我见过了,说实话,靠我们柳生家的剑术,根本不是他的对手,梁赞的武功诡异,恐怕已经不在黎苍天之下……” 山本弘毅哈哈大笑,“你有黑龙会、伊贺流以及整个军部做后盾,难道还怕一个区区梁赞?这次失败,不等于永远失败,不瞒你说,我有个学生叫石原真寺,他正在研发一种叫做‘神风’的新药,注射之后可以激发人的潜能,什么内功修为,武学巅峰,在这种新药的面前都不值一提。我觉得你可以尝试一下……” 819、一拍即合 柳生一叶摆了摆手,“我要凭借自己的武功打遍中华,借助医药违背我的武学宗旨。” 山本弘毅淡淡一笑,不以为然,“为了达到目的,何必在乎手段,你当初不也是偷学了中华的武学才有今日的成就?难道你的什么‘北海道定身法’和‘柳生神功’真的是柳生的家传吗?” 柳生一叶微微一愣,正色道:“打败了全部的武林高手,我说那些武功是家传,那就是家传,即便不是从我父亲那里学来,也是从我这一辈传下去,那就是我们柳生的家传武功!” 山本弘毅冷哼一声,“那和用‘神风’又有什么区别?你靠科技打败所有人,也一样可以说是用柳生家传的武功,谁又知道?” 柳生一叶道:“你知道,我知道,石原真寺先生也会知道,就算我取胜了,你和我还有石原先生也一样不认为我的武功是最高。我要取胜,却要凭借真正的实力,而不是用什么药物。” 山本弘毅点了点头,举起酒杯道:“阁下的精神的确另在下佩服,倒显得我不够君子。可敬可敬。” 柳生一叶也端起酒杯干了,然后说道:“君子谈不上,但是我要做真正的天下第一,学武可以,用毒还是算了。” 山本弘毅点了点头,“说的好,我最佩服的就是你这样充满武士道精神的人,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加入我们黑龙会,一起为天皇效力。” 柳生一叶微微一笑,“我更喜欢独来独往,黑龙会虽然不属于军部,可加入之后毕竟还是要听命于人。先生的好意在下只能心领。如果我能帮得上忙的,一定义不容辞,就好像这次带着这半张藏宝图而来,就算是尽一份绵力,但是要我听黑龙会的命令,那还是算了。” 山本弘毅笑道:“其实村上先生已经把藏宝图带回来了,你的这半张可有可无。不过我还是要感激你奔波一场。我现在有一件真正棘手的事,不知道你能不能帮我这个忙。” “是要杀了梁赞吗?”柳生一叶问道。 山本弘毅摇了摇头,“梁赞无非是有和我们一样的地图,最要紧的不是要对付他。” “可是除了打败梁赞,我对别人都没什么兴趣。”柳生一叶道。 山本弘毅喝了一口酒,“我说的这个人你一定有兴趣。” “那倒要洗耳恭听。” 山本弘毅想了想,这才说道:“我来到中国最重要的任务就是找到前清的宝藏,可是十一年前我的任务就因欧阳齐刚之死而失败,因此取消了,我还被调回了日本,不许再过问此事,这简直是我一生的耻辱,而我山本和你一样,是不能够接受失败的人,所以这十一年来,我想尽一切办法,也要完成当初未完成的任务。如今前清的藏宝图我已经得到其三,只剩下最后一份,还没有着落。思前想后,最后一份地图一定藏在大内密宗门内。而中华武林中一直有个传说:南星河,北苍天,一曲双娇绝世间。大内密宗门曲靖愁的武功才是天下第一。既然你那么想做这个天下第一,我就给你这个任务,除掉曲靖愁,剿灭大内密宗门夺回藏宝图。你成就你的名声,我成就我的财富,同时也是为天皇分忧,一举三得,你以为怎么样?” 柳生一叶皱了下眉头,“我也曾听说曲靖愁的武功深不可测,只是高到什么程度,却没人知道。我倒是的确想和他较量一番,只是要剿灭大内密宗门何须我去?黑龙会那么多高手,军部也可以派兵除掉他们,我的武功也未必能打败曲靖愁,万一失败……” 山本弘毅笑道:“黑龙会里除了我之外,都算不上真正的高手,那些七段、八段的武士,乃至于像江户凛、芥川龙太郎一样的九段、剑魔等人,最后不还是败在中国人的手上,他们都对付不了曲靖愁,也打不平大内密宗门。而这个藏宝图的任务十年前就已经被取消,军部认为找到宝藏的希望太渺茫,只会劳民伤财,他们是不支持我做这件事的,所以寻宝的任务,只是我个人的心愿。你不是帮黑龙会,也不是帮军部,而是帮我。” “可是以我的武功连梁赞都打不过,真的可以对付得了曲靖愁?” 山本弘毅道:“你或许不是他的对手,但是有我在,我们两人联手,曲靖愁的武功再高,难道还能打败你我二人?日本第一武士不会还没打就先认输了吧。大内密宗门有人,我们黑龙会也有人,伊贺流的忍者也都是可以独当一面的。” 见柳生一叶默不作声,山本弘毅接着说道:“你资质有限,武功到了这个地步已经接近极限,想要有所成就,恐怕还要再修炼个三四十年才能再有所进境,今年你二十几岁,可是三十年之后,你年过半百,纵然修为有所提高,可体力却已经不是巅峰状态,此消彼长,等于你的整体实力还是在原地踏步。若不趁年少时建功立业,等到老时,即便有曲靖愁那样的高深的武功又有什么用?而且人家走的是偏门,他的修为不是你勤学苦练就能达到的。” 柳生一叶不由得又想起了黎苍天和梁赞,黎苍天天生神力,无人可比。而梁赞天赋异禀,悟性奇高,像他二人这样的奇才,千年不遇,而柳生一叶自己心里明白,他不是个天才,无论如何努力,终其一生也达不到黎苍天或者梁赞的境界,除非能有其他的奇遇,否则永远也得不到这个天下第一了。 想到这里,柳生一叶试探着问道:“先生的意思是……” 山本弘毅端起酒壶,一饮而尽,看了看柳生一叶,正色道:“我这里有半部《阴阳万法决》,是我十一年前从金刀会里偷出来的,上面记载着亘古未见的天下至邪武学,可以短时间内提高内功修为。你若肯帮我联手除掉曲靖愁,我便将这门武功倾囊相授,对我来说武功最高不是追求的目标,我只要取得前清的宝藏来一雪前耻。” 柳生一叶闻听颇为心动,“那好,我的目标不是宝藏,我只要让人知道柳生家族的武学是天下第一。” 山本弘毅笑道:“不过你可要考虑清楚,《阴阳万法决》至阴至邪,不是正统武功。而且要吸尽女子精华,不知道要害死多少人呢。” “只要能提高自身武功,即便真的生灵涂炭,我又何必在意?”柳生一叶的脸上露出一丝阴冷的笑容。 820、一封密信 山本弘毅拍手叫好,“说的对,用他们中国人的话来讲,这叫:人不为己,天诛地灭。所有人的心里都有一个目标,或大或小,人本就是如此。你为了天下第一的名声,我为了洗清过去的耻辱,又同样是为天皇尽忠,死几个人又算得了什么?” 柳生一叶微微一笑:“这就是所谓的‘无毒不丈夫’?” 山本弘毅举杯说道:“非也,何必说的那么下作?我们是为了心中的理想,这叫‘一将功成万骨枯’!亘古皆是如此。” 柳生一叶纵声狂笑,拍着桌案说道:“好一句‘一将功成万骨枯’!山本先生这么一说,我的心里舒服了许多呢,哈哈哈。” 二人一拍即合,自此柳生一叶便留在山本弘毅的府上专门学习《阴阳万法决》,这套内功属于邪派武学,进境非常之快,加上他根基深厚,又有《韦陀内经》的底子,柳生一叶自己也有感觉,其内功造诣一日千里,只是不知道自己与曲靖愁近百岁的修为相比又相差多少。不过柳生一叶在想:曲靖愁毕竟年事已高,就算内力再强又能如何?自己的年纪正值巅峰,曲靖愁也不足为惧。 他每日里也与山本弘毅切磋,刚开始的时候,堪堪平手,但是到了后来,山本弘毅却渐渐落于下风,柳生一叶更加志得意满,对山本弘毅万分感激,便想着也把《韦陀内经》传授山本弘毅一些,没想到山本弘毅居然非常大度,表明自己在日本武术界的地位已经登峰造极,再学武功没有必要,如此一来,柳生一叶就更加确定山本弘毅是在帮着自己成就天下第一的美名,因此并不怀疑。 可他又哪里知道,山本弘毅作为黑龙会的总教习又岂是浪得虚名,他修炼《阴阳万法决》已经很久,比柳生一叶多了十年的修为,即便是山本弘毅把《阴阳万法决》全传授了,柳生一叶在短期内也不是山本弘毅的对手,更何况山本弘毅还有所保留。 因为他太了解人心,也知道柳生一叶的脾气。柳生一叶终生的目标就是成为天下第一,怎么可能忍受得了别人的武功比他更强呢?柳生一叶的武功逐渐进步,而山本弘毅本身内伤未愈,因此每次切磋时,只用五分力,叫柳生觉得山本弘毅不是他的对手,也对他构成不了威胁。若非如此山本弘毅早就是下一个弘决了。 他这一边先稳住柳生一叶,以图将来能为己所用,而另一边却在布置一盘更大的棋。如今藏宝图已得其三,只剩下最后一份没有出世,可对宝藏虎视眈眈的人大有人在,在着手对付大内密宗门之前,必须先削弱他们的实力。他不想自己出手,便将柳生一叶送给他的半张藏宝图真迹,派人送去了大内密宗门,同时给曲靖愁写了一封密信,信上大致的内容无非是把梁赞在旅顺所做的事如实陈述了一遍。并且说明希望曲靖愁可以以大局为重,夺取梁赞手中的半张地图,将来和日本人合作,共同找到宝藏云云。 虽然不过只言片语,却叫曲靖愁如坐针毡,他和关东军大佐三上泽田的关系不错,但是与黑龙会的人素无往来,山本弘毅突然写了这封信,又送了半张藏宝图这样一份大礼,实在叫他觉得可疑。 当天,他在金县大内密宗门的书房内,看着那封信连连说了七十多次“岂有此理”也不明白山本弘毅写这封信的用意何在。不过他敢肯定是,山本弘毅是在打大内密宗门的主意,现在他与日本人就只差捅破最后一层窗户纸就要翻脸了,曲靖愁还没有老糊涂了,他知道山本弘毅绝对不会安什么好心。对于他来讲,藏宝图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除掉溥仪做皇上。那前清的宝藏能取则取,不能取也罢,要他再相信日本人,已经很难了。 但是目前他还是不能得罪这些日本人,毕竟金县也在东北。若是关东军真的发起狠来要除掉他,他也只能坐以待毙。 思前想后拿不定主意,便把几个徒弟叫到二楼的客厅来,一起商议此事。今天曲靖愁也格外客气,给每个弟子都赐了座,他坐在正中上位,抽着烟袋说道:“今天到这来的,都伺候杂家多年啦,杂家当你们是自己人,当亲生儿子一样看待,现在有一件非常棘手的事,想和你们商量一下。务必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不必担心受罚,畅所欲言。” 几个弟子点头称是,曲靖愁叫白不群把山本弘毅的信给大家读了一遍,然后问道:“你们对这封信有什么看法?” 白不群作为总管率先发言,把信放在面前的茶几上,躬身说道:“回公公的话,黑龙会的特务和我们大内密宗门一向没有瓜葛,突然写这封信的用意再明显不过,无非是想借助你老的神功铲除梁赞。日本人已经立了溥仪当什么狗屁执政,却还想叫我们替他们出力,简直是欺人太甚,此事万万不能应允。” 曹不敌也说道:“我和白总管的意见相同,梁赞如今已经是金刀会的乘龙快婿,天下尽人皆知,与梁赞为敌,便是与金刀会为敌。如今形势复杂,我们大内密宗门只剩下我们几个老家伙还堪重用,实在是人才凋零,不宜树敌过多。” 冷不防却反驳道:“金刀会又能怎样?在上海他们的人剿灭了大内门下的潮头帮,这笔帐早就该找他们算,那个该死的梁赞又用假的万年灵芝骗我们,要不是公公明察秋毫,到现在我们还不知道那灵芝是假的!” 曲靖愁摆了摆手,“算了,万年灵芝之事本来就虚无缥缈,你们没拿到也是命数使然,不必耿耿于怀,杂家不怪你们。其实要与金刀会的人为敌,那杂家不早就铲除了古月山庄?” 冷不防躬身说道:“那是公公你宽宏大量,但是我和全公公可没放下此事,迟早有一天,我要替你找回万年灵芝。” “难得你有这份儿孝心,”曲靖愁抽了一口烟袋,缓缓叹了口气,“可惜我老了,不复当年之勇,人总有一死,我死之后,也许咱们大内密宗门真的要撑不下去了。” 821、密宗掌门 “公公怎么说些丧气话?”冷不防有些不满。 曲靖愁摇头说道:“不群说的有道理,日本人叫我们除掉梁赞,可除掉梁赞就要与金刀会为敌,不除梁赞,日本人恐怕不会放过我们。金刀会和日本人哪一个我们也不便为敌,实在是为难的很呐。” 全不怕说道:“回公公的话,梁赞好歹是薛不凡的弟子,从师承上来说也算是咱们大内密宗门的人,那山本弘毅与我们有什么关系?虽然咱们是一个帮派,但说到底原来也不过都是做奴才的,现在好容易脱离了满清,难道还要受他们小日本驱策?” 冷不防轻哼了一声,“你做了人家的敬事房总管,当然要替那小子说话……” 全不怕怒道:“当时我是中了毒,神志不清而已,现在当着曲公公的面,你可不要信口雌黄。不过要说起来梁赞做‘皇上’,至少要比那个满洲执政强得多,起码不会低三下四。” “胡说八道!”不苟言笑的俞不瑕断喝道:“梁赞何德何能?怎么能做得了皇上?就算有天子,也只能是曲公公来做。” 大内七禽里全不怕唯一怕的人就只有俞不瑕,因此大师兄一开口,他便闭口不语。 冷不防抓住机会说道:“薛不凡是大内七禽的弃徒,他的弟子便是叛徒,有什么可怜惜的?梁赞处处与我们大内做对,是我们和黑龙会共同的敌人,不可不除。” 白不群道:“梁赞与我们好歹有些渊源,曲公公也知道山本弘毅此举无非是想坐山观虎斗,我们和梁赞相斗,最后落了个两败俱伤,他好可以坐收渔人之利。依我之见,不管我们是否除掉梁赞,黑龙会也不会放过我们,他们已经立了溥仪为执政,又怎么会自己废掉?难不成咱们伺候满清一辈子,好容易从皇宫里出来,将来还回去为那狗皇帝效力?我就算一死,也绝不再做满清的奴才!” 全不怕和曹不敌都频频点头,俞不瑕默不作声,唯有冷不防高声喊道:“充其量也就是互相利用,金刀会、大内以及日本人三方,这就好比东汉三国之争,咱们投靠强大的一方,先灭掉最弱的一个,此一战必胜。做不做奴才的在我们自己,又不是狗皇帝和日本人说了算的!” 曲靖愁尖声说道:“那灭掉了之后又当如何呢?咱们还能再灭掉日本人?” 冷不防微微一怔,“请公公明示。” 曲靖愁站起身,在房间里走了两步,抽了一口烟袋,说道:“不防说的也有道理,的确便是三国之争,不过我们除掉较弱的一个,日本人返回头就要吃掉我们啦。所以我们不但不能和日本人联手,还要和金刀会化干戈为玉帛,共同对付日本人,如此才能自保。如果能取得前清宝藏,招兵买马,那就能使我们大内密宗门更加壮大。” “公公英明!”大内七禽齐声赞道。 就在这时楼下的李天同高喊道:“金定宇求见。” 曹不敌冷哼一声,“他来做什么?” “我叫他来的,”曲靖愁说道:“白总管,叫他进来。” 白不群喊了一句:“传!”依然是宫廷的那一套。一些繁琐的礼节连溥仪都弃之不用,但是在大内密宗门反而得以沿袭。不多时,金定宇快步上楼,单膝跪地,口尊:“公公千岁,金安。” 曲靖愁低头看了他一眼,“免了。” 金定宇和山本弘毅同时受了内伤,但是金定宇的恢复速度却非常之快,山本弘毅还在疗伤之中,金定宇却已经好得差不多了。他起身抱拳说道:“公公,叫属下前来有什么事吗?” 曲靖愁点了点头,从袖子里拿出那半张藏宝图,放在桌上,“叫你来看一看,这东西是否为真迹。” 金定宇眼前一亮,把藏宝图抓在手中,仔仔细细看了一遍,“的确是真迹,怎么只有半张,另外半张在哪里?公公又是从哪里得到的这半张地图?” 曲靖愁微微一笑,“从哪里得到,你就不必多问,杂家只告诉你,另外半张在梁赞手中。你有没有兴趣取回来?” 金定宇皱了下眉头,“当然有兴趣,可我虽然得了公公的真传,不过依然不是梁赞的对手,而且最近真气四处流窜,浑身燥热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料想是走火入魔,命不久矣。” 曲靖愁笑道:“你修炼了《密宗三十六要义》的神功,这些都是自然反应,不必担心,每日午时,以银针刺激百汇、涌泉、血海、阳关四处穴道,便可缓解。” “多谢公公指点。” “嗯,”曲靖愁答应一声,接着说道:“你投靠我大内密宗门,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刺杀溥仪的行动虽然失败了,不过阴差阳错,咱们总算有半张地图到手,而你也身负重伤,足见你对大内密宗门是忠心耿耿的。” 金定宇知道曲靖愁最喜欢听那些奉承之言,便说道:“公公待我如同再生父母,为公公赴汤蹈火,属下义不容辞。” 曲靖愁哈哈大笑,“你知道就好,不枉杂家栽培你一场,咱们大内门下的大内七禽如今只剩下五人,我见你资质不错,因此有意收你做个关门弟子,从此与俞不瑕等人以师兄弟相称,你意下如何?” 金定宇心中暗喜,躬身说道:“在下难道还不算是公公的弟子吗?” 曲靖愁笑道:“论资排辈你要排在曹不敌之后呢,做杂家真正的弟子,不但要会密宗神功,还要会七禽绝命阵以及鹰爪功的独门绝技,你单单学会了内家心法又怎么可能打败梁赞?” 能得到曲靖愁的真传,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事情,金定宇赶紧跪倒在地,“弟子金定宇叩谢师父!” 曲靖愁也不去搀他,叼着烟袋说道:“既然入我师门,那从今起,你就不再是金定宇,杂家给你改个新名字,叫金不换,以后你就是大内七禽之一。只要你对杂家忠心,杂家便将毕生功力都传与你,等杂家百年之后,你便是大内密宗门的掌门。” 另外五名弟子闻听,神色骤变,曹不敌大声反对,“这老小子入门才多久,师父你怎么如此厚待于他?” 822、满腹惆怅 曲靖愁把脸了一沉,“杂家自有分寸,不得多言。” 曹不敌气呼呼地把袖子一甩,“喳!” 曲靖愁转过头来,又对金定宇说道:“金不换,杂家知道你与梁赞和花绮楼都是八拜之交,因此想派你和五名师兄一起,把这两人带回来,他们也算是咱们大内密宗门的人,没有什么过节是化解不了的,你对你的两位义弟说清楚,只要花绮楼肯回来,那新的大内七禽人就凑齐了,之前的一切,杂家都可以既往不咎。至于梁赞,杂家另有安排。” 白不群道:“公公,你还是放不下绮楼吗?” 曲靖愁一声长叹,“他是杂家一手养大,总有父子之情,绮楼对杂家不仁,杂家又怎能对他不义?更何况大内七禽人才凋敝,需要他那样的机灵鬼来支撑。不群,我知道你与绮楼素来不合,杂家求你,务必宽宏大量,给绮楼一条活路走。” 白不群吓得跪倒在地,“公公说的哪里话,只要公公认为可行,白不群又怎么敢有异议?” 曲靖愁将白不群和金定宇双双搀起,叹道:“杂家老了,大内密宗门的晚辈里,出类拔萃的人物实在不多,你们的年岁也不小,咱们都有驾鹤西去的一天,又终不能娶妻生子,大内神功的衣钵总要有人继承,可惜……”他摇了摇头,说道:“这便是做奴才最大的痛处了。把掌门之位交给不换,也在情理之中,所以还望你们师兄弟能够体谅……” 几个弟子闻听全都低头不语。 曲靖愁接着说道:“梁赞毕竟已经入了金刀会,……他不肯认我也罢,我还是认下他这个徒孙。你们只告诉他,我们是要与金刀会一起合作,取得前清的宝藏,你们都与他相识,但愿可以打动他们,如果绮楼和梁赞都不肯回大内密宗门,那杂家只有亲自出马了,那样的话,就只是不得已而为之的下下之策。” 几个弟子跪地答应,曲靖愁又给金定宇号了一下脉,然后叫他暂时退下疗伤。 金定宇前脚刚一出门,曹不敌便说道:“师父,姓金的有狼顾之相,绝不是什么善类,何必对他委以重任?如今你老正式收他做关门弟子,还要将掌门大位传给他,就算他和我们不通,但是也实在叫人费解!” 除了俞不瑕之外,其他的弟子也纷纷表示不满,曲靖愁等众人说完,才问俞不瑕道:“不瑕,你沉稳老成,不知道你对为师的决定怎么看?” 俞不瑕依旧是面无表情的脸,躬身说道:“金定宇口蜜腹剑,是个反复小人,公公英明神武,自有决断,我们几个师兄弟又如何能猜得透公公的想法?” 曲靖愁哈哈大笑,拍着俞不瑕的肩膀说道:“你才是真正的聪明人。不错,金定宇肯定是靠不住的,他的心只在宝藏,不在我们大内密宗门。可现在是我们用人之际,不给他一点好处,他又怎么会尽心尽力?《密宗三十六要义》的神功不是太监不能修炼,就算杂家教给他平复内息之法,他又能有几天的寿命?也许不用等杂家百年之后,他就先命归黄泉。一个死人,还能继承什么掌门之位?” 其他人这才恍然大悟,齐声称颂,“公公英明。” 曲靖愁微微一笑,“再有,按照绮楼的分析,前清最后一份藏宝图,一定就在这个金定宇之手,所以他活着的时候,绝不能叫他落入别人的手中。不把他稳住,怎么能成就大事?等四份藏宝图集齐,他就没用了,如果真的忠心于杂家,那不瑕你就给他净了身,做杂家的左膀右臂,若是敢有二心,杂家亲自取了他的性命又有何难?” 众弟子纷纷点头称是,曲靖愁接着说道:“还有,从今起,他叫金不换,你们都给杂家记住,千万别再叫错了。” “喳!”众太监齐声答道。 曲靖愁的目光扫视了一下几个弟子,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可惜啊,能继承杂家衣钵之人还是没有找到。” 言外之意,这几个弟子都不能继承曲靖愁的志向,毕竟他要的是千秋万载的皇图霸业,这几个弟子虽然忠心,但终究还是太监,不能娶妻生子。金定宇虽然没有净身,但曲靖愁与他没什么感情,而且年岁也太大,曲靖愁不想将掌门之位给他。唯一疼爱的花绮楼才是曲靖愁心中的最佳人选,偏偏又叛逃大内。 白不群道:“公公,何必为此事烦恼?王朝云、李暮雨那些新来的小奴才也可以培养的。” 王朝云、李暮雨等人离开大佛寺的时候,得了欧阳雪的一笔钱,仗着这笔横财,衣食无忧,真的就找到大内密宗门来,而且把大内的小叛徒“了劫”也给抓了来。 俞不瑕称赞他们“孺子可教”,自此便在大内密宗门里安顿下来。 曲靖愁轻笑了一声,“呵,不还是和我们一样是个太监。” 全不怕见曲靖愁有些哀伤之意,便也劝道:“公公,还有个小哑巴呢。” 曲靖愁笑道:“全不怕啊全不怕,大内七禽里就属你最憨厚了。” 全不怕挠着头,嘿嘿一笑,“多谢公公称赞。” 冷不防在他脑门上轻拍了一掌,“笨蛋,曲公公的意思是说你蠢,你见过哑巴能做皇帝的吗?” 俞不瑕道:“那哑巴联合外人烧毁了开封的行宫,早该杀掉了。” 曲靖愁却摆了摆手,“算了,上天有好生之德,杂家也不是那心肠狠毒之人。既然他回来了,又不提出要走,就留着他做个打杂的吧。哎,如果实在找不到继承人,没准真的便将一身的功力传给那个哑巴,那也是说不准的。他也是个可怜的孩儿,你们还是好好教他。学了一招半式将来充个小兵总还是可以。” “公公说的是。”俞不瑕点头说道:“毕竟他还小嘛,怎么教他,他就怎么学,我一定给公公训练出一个新的小七禽出来。” 曲靖愁微微点了点头,“费心了……没什么事,你们就退下吧,杂家有些累了。” 几个弟子跪辞而去,曲靖愁独自一人坐在客厅的沙发里,心中有些懊恼,悔不该把花绮楼给阉了,到现在晚景凄凉,连个继承人也找不到,可是花绮楼犯下大错,若不责罚,又怎么服众? 这老太监只觉得满腹惆怅无人可以诉说,只能望着窗外的艳阳,喃喃自语道:“绮楼啊,绮楼。” 823、炫耀武技 第二天清晨,大内七禽一起来给曲靖愁请安,顺便询问一下之后的打算。虽然曲靖愁已经明确了目标,找到梁赞与花绮楼,然后与金刀会合作,而不与日本人为伍。 这些日子,大内在长春也布下了许多眼线,金定宇也曾追查到花绮楼在某间医院,可他被梁赞打伤之后,昏迷数日,这条线就又断了。 如今人海茫茫去哪里寻找这两个人,曲靖愁没有明确指示,到最后又以疲劳为由打发众人离去,实在叫这帮徒弟们摸不着头脑。 没想到今日来见曲靖愁,他居然不辞而别,没人知道他去了哪里,曲靖愁的烟袋以及一条纯钢打造的蟠龙拐杖,也都拿走,看来昨晚就已经独自离去。曹不敌在他的茶几上发现了一张字条,上面只写了两个字:长春。 众人凑在一起一合计,觉得曲靖愁大概是去长春拜会山本弘毅去了。毕竟山本弘毅先写信给曲靖愁的,就算不与日本人合作,礼尚往来,也该回去打声招呼。山本弘毅虽然是日本武术界的泰山北斗,只是叫曲靖愁屈尊去见一个人,倒是十分少见。 其实曲靖愁根本也没把山本弘毅放在眼里,之所以要亲自去长春,无非是虚与委蛇,你不过派人写信给我,但是我亲自来见你,这礼节可就够重的了。 另外梁赞的下落山本弘毅在信中不曾提及,其用意很明显,想要合作的话,只能你曲靖愁来找我谈判,如果派个别人的话,山本可能就会觉得诚意不够。这件事总要有个答复,曲靖愁心中虽然不满,但现在他不便与日本人彻底翻脸,因此还是决定亲自走一趟。几个徒弟的任务也分派下去,寻找梁赞与花绮楼的事不急于一时,也与这次会面没有什么冲突。 这次出行曲靖愁就只带了林世凡一人,这个林世凡曾在溥仪身边做司机,正是他救回的金定宇,也是因为他会开车,所以曲靖愁才带着他,从金县到长春,走了足足一夜,到了第二天中午,才进了城。 按照信上的地址来到山本弘毅在长春的天和道场,林世凡对于长春非常熟悉,特别是山本弘毅也算是个有头有脸的人物,要找他并不算难。 此时山本弘毅正在与柳生一叶下棋,门口有弟子报:“山本师父,有个叫曲靖愁的老头儿求见。” 山本弘毅与柳生一叶对望一眼,相视而笑,柳生一叶道:“想不到天下第一的曲靖愁沉不住气,这么快就找上门来。” 山本弘毅微微一笑,在棋盘上落下一子,困住了柳生一叶的一条“大龙”,“一切都不出所料。咱们就去会一会这个叫人闻风丧胆的老家伙。” 柳生一叶见这盘棋已经无论如何赢不了了,笑道:“先生的棋局布的天衣无缝,我是甘拜下风。我正有意会一会这个曲靖愁,看看他的武功到底如何。” 山本弘毅笑道:“第一武士就是第一武士,永远都是好战的。那你我就一起去见一见他。”说着话拉起柳生一叶的手,双双去迎接。 到了门口见一个老头站在门口,脸上皱纹堆叠,却又满面红光,头上戴着一顶白色礼帽,身穿着青布大褂,腰间挂着青釉的玉佩,一手端着个汉白玉烟袋,另一只手拄着一条蟠龙拐杖,精神矍铄,不怒自威。 柳生一叶不禁倒吸一口凉气,曲靖愁派头十足,看样子起码有八九十岁的年纪,居然还这么精神。身后跟着的那个拎包的林世凡不过三十几岁,反而显得虚弱许多。 山本弘毅迎上前去,鞠躬说道:“想必这位便是曲靖愁曲先生了吧。” 曲靖愁点头示意,“正是杂家,这位是山本馆主吗?” “是我,是我,曲先生里面请。”山本弘毅和柳生一叶让到一旁,闪开了门口,曲靖愁叫林世凡留在外面,自己拄着蟠龙拐杖从二人身边经过,那拐杖敲着地面的青石,发出铿铿的金属之声。 柳生一叶与山本弘毅对望一眼,均觉得万分惊讶,心中都在想:这条拐杖居然是铁的,如果拐杖是实心的,起码有百八十斤重,这曲靖愁这么大的年岁居然举重若轻,其功力的确已经达到了登峰造极的地步了。 走了几步,曲靖愁忽然转回身说道:“真是失礼了,杂家没注意你们道场的路全都是青石铺成,杂家这拐杖这么敲下去,不是要把这些青石都震裂了?” 说完竟然把拐杖提起来,依旧迈步向前走去。 山本弘毅心头一凛:他这分明是在向我炫耀武技啊! “曲先生,这拐杖这么沉重,怎么带到这里的?” 曲靖愁笑道:“放在车顶,一并运来,老了腿脚不便,离不开它。” 说话间到了客厅门前,柳生一叶道:“拿着它进去,多有不便,不如就放在门口吧。” 曲靖愁四下看了看,见门前有个花坛,便走过去,将蟠龙拐杖戳在那里,也不见他用多大的力气,似乎是信手拈来,那拐杖居然全都被他插进地里去,最后就只剩下一个龙头还露在外面,“这样就好了,不然立在门前,难看得很,现在看起来倒像是个花坛的装饰,哈哈哈。” 柳生一叶的脸色微变,这老头得有多大的力气?难道和那些江湖把戏一样,这拐杖是可以伸缩的?否则这根东西充其量不过是一根铁棒子而已,又不是什么神兵利器,这曲靖愁把它戳进花坛,怎么好像是戳进豆腐里一样容易? 正在愣神的工夫,曲靖愁已经进了房了。 柳生一叶试探着用手去撼动那条蟠龙拐杖,居然纹丝未动,加了两分力气才晃动了一点点,他这才不由得不相信中华武林卧虎藏龙,如果不是曲靖愁露了这么一手,谁能知道这个老太监居然有这么高深的内力,心中不由得慨叹,武学修为永无止境,自己何年何月才能达成天下第一的宿愿呢? 山本弘毅的声音传来,“柳生,干嘛不进来叙话?” 柳生一叶这才低头走进客厅。曲靖愁和山本弘毅早就坐在小茶几的两侧,小几上摆着一壶清茶,柳生一叶直接跪倒在地,低下头,第一句话便冒昧地说道:“曲先生,在下柳生一叶,久闻曲先生高名,对您老也素来敬仰,不知能否指点在下武艺一二,在下感激不尽。” 824、病入膏肓 曲靖愁端起茶杯来,诡异地看了他一眼,鼻子里轻哼了一声,“学武容易,只是怕你舍不得。” 柳生一叶不禁想起梁赞的话来:天下武功第一的人就是曲靖愁,但是神功又怎么会轻传?除非柳生一叶在大内密宗门里做个太监,否则哪有机会向他学艺? 而曲靖愁对柳生一叶并不熟识,显露武艺也无非是叫山本弘毅知道知道,大内密宗门并不好惹,千万别打老子的主意。他可没想到初次见面,柳生一叶居然斗胆向自己讨教武学。心中不禁暗想:柳生一叶才多大岁数?与杂家又有什么关系?有什么资格向杂家讨教武艺? 山本弘毅自然要替柳生一叶美言几句,“曲先生,你的大名如雷贯耳。柳生一叶是我的朋友,在大日本号称第一武士,资质非常不错,如果阁下肯收他为徒,那也能壮大你们大内的门楣,我们日本黑龙会也会给你们大内密宗门全力的支持。” 曲靖愁笑道:“好一个大日本第一武士,既然他那么有能耐,就更不需要向杂家学武了。更何况大内密宗门也不需要外人来支撑门楣,难不成杂家以及手下的大内七禽,还不足以支撑整个大内密宗门吗?” 山本弘毅微微一笑,低下头去,以掩饰自己神情的尴尬,看着手中的茶杯说道:“没有大日本,大内密宗门根本无法在乱世立足啊。”将茶杯往桌上轻轻一放,里面的茶水却从杯底缓缓流出,“没有茶杯,水很快就干了啊。” 言外之意,你曲靖愁要想成事,还是要靠日本人的支持。这一手不动声色,以内力将杯底震碎,外表看来又毫无痕迹,除非内家高手,否则难以做到这点。 曲靖愁把脸一沉,“那就只好换个茶杯。”说着话,把自己手中的茶杯顺着茶几轻轻弹了过去,砰的一声,山本弘毅的那个茶杯被撞成两半,里面的茶水洒满茶几,而曲靖愁的那个杯子则安然无恙,里面半杯清茶微微荡漾,竟然没有一滴水溅出。 “用不惯别人的,这个‘杯具’还是留给曲先生的好。”山本弘毅在茶几一拍,那只茶杯腾空而起,对着曲靖愁的面门打来。 比武有文斗也有武斗,武斗如梁赞在上海打擂,文斗则好似这样以各自的武功推杯换盏,不至于太伤和气,习武之人以武会友,都有这个喜好。山本弘毅知道曲靖愁的武功高,不过拄着一条八十多斤的铁拐,又把它插进花池,充其量也就是力气大而已,不是真正武学宗师所追求的境界,山本弘毅也是个好武之人,自然也想试探一下曲靖愁真正的斤两。 这一出手,才知道,曲靖愁的确名不虚传,两个质地相同的茶杯撞在一起,他那杯水安然无恙,而自己连杯子都碎了,足见对方内力之纯。 山本弘毅的手不碰茶杯却叫茶杯向曲靖愁方向飞去,也是必须要有高深内力才能做到这点,如果曲靖愁用手去接,又或者躲开,那就要比山本弘毅稍逊一筹,要是这杯茶接的时候洒了,那就等于是彻底输了。 山本弘毅眼看茶杯就要飞到面门,曲靖愁却连动也不动,山本也不好太失礼,如果淋了曲靖愁一身茶水,那面子上也说不过去,正要伸手把茶杯接住,没想到曲靖愁忽然打了喷嚏,胸中的气息竟然将茶杯给吹了回去。 那茶杯在半空中平转了三圈,反而到了山本弘毅面前,里面的茶水也不漾起,山本弘毅可没有曲靖愁这样的本事,正在为难要不要伸手去接。 一把武士刀从旁刺出,刀尖正好垫在茶杯的底部。却是柳生一叶突然出手,把茶杯稳稳当当地接住,然后平端到曲靖愁的面前,随即笑道:“曲先生,茶还在杯中,不需要换什么器皿了。” 曲靖愁阴沉着脸,并不伸手去接,心中暗忖道:这两人的确都称得上是武林高手。只不过用的手段可不是日本武学。 “原来二位是金刀会的门人。” 山本弘毅微微一愣,“此话从何说起呢?” 曲靖愁冷笑道:“如果不是,如何会《阴阳万法决》?可惜你们的《阴阳万法决》只修炼了一半,虽然山本先生至少有十几年的根基,但终究难以补偿回另一半的功力,到了今天的这个火候,其实已近极限,想要提高千难万难。至于柳生先生,似乎还修炼了佛门的武学,心浮气躁,戾气太盛,内功杂而不纯。你们虽然武功大进,但是毕竟少了一脉内力,每每深夜时分便觉得心中欲火难平,浑身经脉好似打结一般,真气阻滞,导致血海、天井、外关、身柱、跗阳等穴位疼痛难忍。柳生先生初学乍练似乎还没有那么强烈的症状,不过山本先生,你这套内功,如果再修炼下去,将来还会危及大椎、心肺、乃至百汇、玉枕等人身大穴,到时经脉逆流,生不如死。《阴阳万法决》害人害己,最为中华武林人士所不耻,没想到却被你们两个学去。” 柳生一叶看了看山本弘毅,怒道:“曲先生,你实在太危言耸听了,修炼神功只会叫人精神百倍,哪里会有什么害处?再说我修炼的也不是什么《阴阳万法决》,我修炼的是大日本的柳生神功!” 曲靖愁冷哼了一声,“杂家近百年的修为,亲自送到地府的武林高手都不记得有多少位,天下间还有什么武功能瞒得过杂家的双眼?就算一些邪门武功杂家没能亲自练过,也绝对见过,你又何必自欺欺人?《阴阳万法决》本来就是双修的武功,阴阳两脉缺一不可,如此才能阴阳调和,否则内力只会反噬自身。金刀会的欧阳雪便深受其害,我看你们俩最好自废武功,否则就不知道有多少良家妇女要被你们祸害了,到最后淫毒深种,玩多少女人也救不了你们,你们也最终要被内力反噬而死。” “胡言乱语!”柳生一叶还是不能相信武功也会害了自己。 山本弘毅却道:“曲先生果然是宗师级的人物,你说的一点都不错。” 825、柳生献茶 柳生一叶这才相信曲靖愁所言非虚,举着武士刀沉默不语。 曲靖愁微微一笑,“密宗的武功与《阴阳万法决》相生相克,本来是可以救你们的。只不过,你们终究不是大内密宗门的人,是不能修炼我大内奇功的。” 柳生一叶以为有机会拜师,赶紧说道:“如果是这样,在下心甘情愿加入大内密宗门。” 曲靖愁摆了摆手,“那还要看你的造化了……杂家的武功不会传给居心叵测之人,难道你们一个黑龙会的教头,一个东洋武士,就可以在日本一手遮天?要是达成杂家的心愿,倒是可以考虑救你们一救。” 曲靖愁自己也没想到,山本弘毅和柳生一叶居然都修炼了《阴阳万法决》,柳生一叶入门不深,倒也无所谓,但是山本弘毅《阴阳万法决》的内力经过这十一年的修炼,已经在他体内根深蒂固,极难根除,而且曲靖愁也看出山本弘毅内伤未愈,表面上看依旧生龙活虎,实则已经病入膏肓,命不久矣,迟早有一天,他会受内力反噬而死,唯一的机会就是找一个同样会用《阴阳万法决》的女人进行双修。 只不过到人家地盘,一进门就先说人家要死了,总是不大妥当,因此曲靖愁并不说破此事。他在那一瞬间忽然想到,或许可以以此为筹码,解除掉黑龙会对大内密宗门的威胁。 山本弘毅自然也知道本身的状况,只是他没想到会那么严重而已,做多觉得曲靖愁是在危言耸听。 柳生一叶则有些沉不住气,“不知道曲先生有什么心愿,在下必定尽力达成。只求先生收我做个弟子。” 曲靖愁冷笑了一声,“大内密宗门的人都是太监,你也肯做?” 柳生一叶闻听,心头一凛,柳生家族世代单传,他又醉心武学,没有闲心找妻儿,如果做了太监,那柳生家的香火不就断了?即便是他再想成为天下第一,自宫的事还是不能答应,否则即便在他这一辈得了天下第一,后世又有谁去称颂他柳生一叶的功德? 只是柳生一叶还是不肯死心,犹豫了一下说道:“在下可以先加入你们大内密宗门,做太监的事,需要等我娶妻生子之后才能再做决定。”说到这里神色黯然,“如果后继有人的话,那我宁愿抛弃妻儿,一心向武。” 曲靖愁透过武士刀上的茶杯上沿,盯着柳生一叶的眼睛好一会儿,才将茶杯接在手中,默默地摇了摇头,“为了学到最上乘的武功,你可以做到抛妻弃子吗?” 柳生一叶咬了咬牙,“什么都可以抛弃,唯独柳生家族的名誉和血脉不能割舍。” 曲靖愁把茶杯缓缓放下,摇头说道:“你戾气太重,连最亲近的妻儿也可以抛弃,与我们中华武德相悖,杂家不能收你!” 柳生一叶站起身说道:“又是‘仁者无敌’吗,中华的武德我听得够多了,多少个讲究‘仁者无敌’的宗师都败在我的剑下?白鹤门、地躺门、三光门都是这套废话,连陈真也是这套废话,但是结果如何?” “结果就是你被陈真打败了啊。”曲靖愁抢白道。 一句话说得柳生一叶哑口无言,曲靖愁苦笑了一下,“杂家有个义子,他屡次背叛大内,把杂家气得七窍生烟,但是最后杂家还是选择饶他一命。只因为杂家依然顾及父子之情,你为了学武,连亲生骨肉、挚爱的妻子也可以抛弃,一个人凉薄至此,对师父又能如何?你的决心很大,也许的确是一个武学奇才,但杂家不喜欢你。” 柳生一叶的眼睛都要喷出火来,曲靖愁说的实在是太直接了,将他的求学之路完全堵死,他如何能不恼怒? 曲靖愁反而气定神闲,以长者的身份劝道:“你不用恨我,你毕竟年纪轻轻,前途一片光明,也许有一天杂家百年之后,你真的可以成为天下第一,扬名四海,但是那又如何?最终也不也将如杂家一样孤独终老?到时候晚景凄凉,膝下无子,枕边无伴,你就会想起杂家今天对你所说的话来。” 山本弘毅见二人说得僵了,便来打圆场,“武学之路没有止境,即便柳生一叶不能拜先生为师,也无所谓。曲先生的话说的多有道理呀,是否是天下第一,完全取决于寿命长短,柳生,只要你活得够长,那你迟早是天下第一,哈哈哈。” 柳生一叶怒道:“我不管。中国句俗语:‘遇高人岂可交臂而失之’,既然曲先生不肯收在下为徒,至少请赐教一二。在下同样感激不尽。”说到这里,他突然双手抓住武士刀,对着自己的小腹,“先生若不答应,那柳生一叶立即切腹自尽。” 山本弘毅吓了一跳,喝止道:“柳生一叶!人家的武功能学就学,不能学也就算了,何必要闹成这样?你也不是三岁的小童,实在太失礼了!” 柳生一叶怎么舍得自杀,只不过这一手在弘决以及镇海禅师那里百试百灵,只要他想做什么叫对方为难之事,只要使出这招苦肉计来,基本就都答应他了。 特别是镇海禅师,当初就是这么被他软磨硬泡,给学去的“飞云点穴手”。 在柳生一叶的眼里中国的武林高手总是讲究所谓的“仁者无敌”,都是一样的妇人之仁,料想曲靖愁仙风道骨,应该和他们也是一个脾气。 可他哪里知道,曲靖愁心狠手辣,又怎么会在乎一个初识之人的死活?而且像弘决、镇海禅师那样迂腐的和尚,在这个世界上本来就少之又少。若是换做其他人,谁会管他? 如果是梁赞,恐怕还要啐柳生一叶一脸老痰,大骂:“臭不要脸的,你爱死不死?” 曲靖愁当然不会像梁赞那么滑稽,却也只是轻蔑地一笑,转过脸不去看他。 柳生一叶见这招不灵,便看向山本弘毅,希望他能给个台阶下,山本弘毅点了点头,又斟了一杯茶,“曲先生不说话,就是默认了,柳生一叶,还不敬茶献师?” 说着话,手腕一翻,将那杯茶水不偏不倚扔在了柳生一叶的刀尖之上。柳生一叶会意,只要曲靖愁接了这杯茶,那师徒之礼就算成了,多多少少也会给点见面礼的。因此一刀刺到曲靖愁的面前,“先生请用茶!” 826、回敬一杯 曲靖愁见柳生一叶的武士刀并不刺下,眼中凶光一闪即灭,尖声说道:“两次把刀递在杂家面前,是何居心?莫非你们还想杀了杂家吗?” 山本弘毅解释道:“在日本伊贺流里有个说法,这叫问剑敬酒。曲老先生,据我所知,三上大佐和你都是老相识了,所以我也当你是我们大日本的朋友。既然是朋友之间,你指点一下后辈的武艺,又有什么好推辞的呢?柳生一叶敏而好学,以茶代酒,用伊贺流最高规格来敬你,如果这都不饮,实在太不给面子了。这杯茶你若是再不喝的话,他可能真的就切腹死在你的面前了。” 这杯茶,接了就要指点柳生武功,不接便是失礼,曲靖愁可不在乎柳生一叶的死活,只是山本弘毅以军部要挟,多少叫他觉得为难。他表面上又不能显得自己如何惧怕日本人,因此把嘴一撇,冷笑道:“既然柳生先生敬重杂家,那杂家也回敬一杯好了。” 说完一把抓起桌上的茶壶,就要往自己的杯中倒茶。山本弘毅把手指在桌上一弹,曲靖愁面前的茶杯突地跳起。与此同时,柳生一叶把刀尖向前一送,“请用茶!” 曲靖愁微微侧头,躲过面前的刀尖,一丝花白的头发被削落,不偏不倚正掉在茶杯之上。 “这杯茶脏了。”手指在刀尖一点,将刀上的茶杯踮起,另一只手却迅速抓住被山本弘毅弹起的茶杯。两只茶杯一上一下,眼看着柳生一叶的那杯茶就要落地,曲靖愁却用脚尖在桌子底下又点了一下,那只茶杯跟着弹起四尺多高,这边另一只茶杯却已经斟满。 柳生一叶飞身而起,曲靖愁抛起手中的杯子,腾出手来抓住他的脚踝,直接把他从半空拉了下来,山本弘毅一掌戳向曲靖愁的面门,曲靖愁却微微一笑,把茶壶塞到他的手里,左手一探,又把空中的杯子稳稳当当接住,向着柳生一叶的面前直接泼了过去。 “请喝茶!” 柳生一叶下意识地伸手去挡,没想到曲靖愁跟着又把茶杯也抛了过来。都说覆水难收,但是这支茶杯居然后发先至,将之前泼出去的水全都兜住,茶杯落在柳生一叶的肩头之上,多少洒了一些,里面仍然有半杯清茶。 另一只茶杯则调了一个个儿,扣在了山本弘毅的茶壶嘴上,不管是茶杯还是茶壶,一点事也没有。 曲靖愁抛茶杯、递茶壶、泼水、兜水,再到敬茶,一气呵成,其间没有半点停滞,这一系列动作说时迟那时快,前后不过两秒钟,合日本两大高手之力,也没能叫他喝上一口水。 山本弘毅和柳生一叶全都愣在当场,心中均想:这人的手速该有多快,居然连看都看不清楚。 试想:曹不敌号称鬼手夜鹰,他的手速自然是要快过眼速,那已经是非常之快的了,曲靖愁是他的师父,比曹不敌还要有过之而无不及。这两个日本人哪里闹的明白? 柳生一叶身子微微一偏,茶杯从肩膀上掉了下来,他赶紧用手接住,还是淋了一身的茶水。 曲靖愁冷哼了一声,愤然站起,“茶敬完了,如果山本先生写信只是邀杂家前来收徒的话,那咱们今天就没什么可谈的了。柳生先生的武功已经不弱,实在不需要杂家的指点。杂家这就回去了。小林子……” “慢、慢、慢!”山本弘毅哪里能这么就放走曲靖愁,也知道这老头的确是厉害得很,不敢得罪,连忙伸手相拦,“曲先生,你想多了,柳生一叶有自知之明,既然不能入你门下,那也是他没有这个造化……” 柳生一叶心中多少有些懊恼,身上的水也不去擦拭,攥着茶杯沉默不语。 山本弘毅看了他一眼,接着对曲靖愁笑道:“您老的武功的确是盖世无双,今天请你来主要还是谈一谈合作的事情。” 曲靖愁这才重新盘膝坐了下来,“那倒是有的商量。” 山本弘毅重新给曲靖愁倒了一杯茶,“曲先生,这次找你来主要是希望你能帮我们黑龙会铲除一个人。” “梁赞是吗?”曲靖愁笑了笑,“实不相瞒,梁赞是杂家的徒孙。” 山本弘毅故作惊讶,“怪不得,怪不得他的武功那么高,柳生一叶都被他打伤了呢。既然是门内的事,那还是请曲先生自己定夺,这个梁赞处处与我们大日本为敌。如今有半张藏宝图落在他的手上,这张藏宝图对我们黑龙会十分重要,不知道曲先生能否和梁赞知会一声,将它交出来。” 曲靖愁得意洋洋:“嘿嘿,梁赞倒是给杂家长脸,能打败柳生一叶,那已经不是等闲之辈了。” “只是他是军部通缉的要犯,和大内密宗门有些瓜葛……总不太好啊。” 曲靖愁点了点头,“他做的事,不是受杂家指使。那半张藏宝图不但对你们黑龙会重要,对杂家也同样重要。如果梁赞真的有,那杂家一定会叫他交出来。实不相瞒,杂家也一直在找他,他肯为大内密宗门效力便罢,不然的话,除掉他也只是动一动手指的事。” “爽快!”山本弘毅沉吟了一下,低声问道:“另外有一件事,就是想问一问曲先生,既然我们合作去找宝藏,能否把最后一份前清藏宝图借在下一观?” 曲靖愁神色微变,心中暗想:这山本弘毅居然以为我有最后一份藏宝图。别说我没有,即便是有,我又怎么会与你们日本人合作?难道你们这帮弹丸之地的番邦,负我的还不够多吗? 他盯着山本弘毅的脑门看了半晌,才冷笑了一声说道:“呵呵,梁赞的半张地图还没有着落,第四张地图也不急于现世。” “应该,应该!”山本弘毅知道此事急不得,反正藏宝图自己已经到手了三份。等大内密宗门和金刀会的人自相残杀,自己再坐收渔翁之利也不迟。因此他表面上还是客客气气,假意问道:“莫非曲先生已经有梁赞的消息了?” 827、各怀鬼胎 曲靖愁皮笑肉不笑地说道:“这就是杂家来长春的原因。本来指望山本先生指点迷津,如何你又问起杂家来了?” 山本弘毅略一沉吟,这才说道:“可惜的是,梁赞等人十分奸狡,来去无踪。之前我和门下的金定宇还曾与之交手,我们二人联起手来居然双双被他打败,而且身负重伤……” 曲靖愁笑道:“败是败了,是否联手败的可就不得而知。” 山本弘毅尴尬地笑了笑,料想此事曲靖愁已经知道原委,也就不再装腔作势,“没错,大家的目的还是那份藏宝图。从那以后,梁赞就不知所踪。直到几天前,我们黑龙会才在旅顺得知了他的消息。” “这么说梁赞是在旅顺了?那离我们大内密宗门不远啊。” 山本弘毅摆了摆手,“以梁赞的武功和机警想要避开旅顺那些饭桶,简直轻而易举,这个时候肯定不在旅顺。” “这话怎么讲?”曲靖愁饶有兴致地问道。 山本弘毅道:“只能说下落不明……”他停顿了一下,看着曲靖愁的眼睛说道:“不过我猜想,他一定是去了双山镇。” 曲靖愁皱了下眉头,等着山本弘毅接着把话说完。 按照山本弘毅的分析:梁赞是在容安公主离开长春的当天失踪,而溥仪之前又已经明确表示要派一个人去取藏宝图,如此算来,被派去的那个人定是梁赞无疑,所以山本弘毅认定梁赞其实是溥仪的人。本来此事并不合理,不过金刀会一直都以复辟大清为己任,之前皇甫齐越、郑陲安等人都曾支持过溥仪,梁赞作为金刀会掌门欧阳冰的未婚夫,他听命于溥仪也就不足为奇。所以梁赞和容安公主的去向一定是相同的,就是在双山镇里。 听完了山本弘毅的分析,曲靖愁觉得也有几分道理,“既然知道梁赞的下落,又何必叫我们大内密宗门出手呢?以你们黑龙会的实力,想剿灭一个小小的双山镇,那不是易如反掌?” 山本弘毅笑道:“既然梁赞是执政的亲信,那黑龙会就不便出手。免得人家说我们大日本和满洲国面和心不合,影响团结。能借助外力消灭执政的党羽,咱们黑龙会置身事外,才是最上之选。” 曲靖愁攥着茶杯在手心里,轻轻旋转,不发一语,山本弘毅笑了笑,压低声音说道:“溥仪把势力布置在长春之外,对军部是一个巨大的威胁,就算本庄大佐和三上大佐将来有意扶植阁下做这个执政,也要看一看阁下的表现才是,反正我是支持曲先生登基的。” 言外之意,溥仪的权力有些大了,他是要曲靖愁先清掉溥仪手下的党羽,等将来时机成熟,或许本庄繁和三上泽田会废掉溥仪,另立你曲靖愁来做个皇帝。山本弘毅十分清楚曲靖愁的心愿,金银财宝、功名利禄,不管如何威逼利诱,都不能使他乖乖听话,唯有这个“史上第一个太监皇帝”的虚名才能使他上钩。 其实,山本弘毅也不确定梁赞的下落,未免打草惊蛇,先叫曲靖愁的人出马,另外他的确不方便得罪溥仪,虽然第三份藏宝图已经到手,但还有一份不知道在什么地方,他也只是猜测是在曲靖愁的手中,曲靖愁的武功这么高,极难对付,想得到他的地图,非常困难,既然如此就不如暂时静观其变。 他心里的如意算盘打得噼啪乱响,关键看曲靖愁是否就犯了。 曲靖愁听完山本的一席话,果然有些心动,但是他对日本人两面三刀的手段已经领教过多次了,山本弘毅的话不可轻信。 当着山本弘毅的面他也不置可否,站起身说道:“山本先生是不是支持杂家,总要表现出一些诚意。” 山本弘毅笑道:“我把好容易得来的半张地图都交给了阁下,难道这诚意还不够吗?” 曲靖愁冷哼了一声,“杂家的最终目的不是宝藏,能得到它自然最好,得不到杂家也不缺少什么。至于梁赞始终是杂家的徒孙,既然有了他的下落,如何处置……杂家心里自有分寸。多谢山本先生告知,如果没有别的事,杂家就此告辞了。” 山本弘毅和柳生一叶起身相送,笑道:“如果得到梁赞的那半张地图之后,务必带回来与我一观。” 曲靖愁假意点了点头,“那是自然,咱们精诚合作嘛。” 二人相视大笑,都觉得一切都在自己的掌控之中。心中各怀鬼胎,谁也不会明言。 出了房间,曲靖愁走到花坛前,单手抓住蟠龙拐杖的龙头,轻轻把拐杖提起,拐杖上面青龙盘绕,龙形的缝隙里免不了就是一层泥土,曲靖愁把拐杖在地下磕了一下,泥土悉数抖落,地上的青砖却又一点损伤也没有。 山本弘毅知道他是以内力将土震落,在拐杖碰地之前就已经发力,心中暗道:这个老太监要是与黑龙会为敌,倒真的是极难对付。不过想除掉他,也有的是手段。 曲靖愁扫了山本弘毅和柳生一叶一眼,然后迈开大步离去,坐上林世凡的汽车,便直奔大内密宗门的长春郊外分舵而来。 曲靖愁也算是狡兔三窟,金县虽然是老巢,但是在沈阳和长春,也有几处产业。之前金定宇刺杀溥仪之时,大内密宗门的人为了配合他的行动,也曾在这些据点潜伏过。只是这些产业都是以潮头帮的名义在经营,除了门内的人,外人就没谁知道它们是属于曲靖愁的。 所谓分舵是长春东郊的一处老宅子,有几个佣人打理,就相当于是曲靖愁的行宫,与开封所建造的假皇宫自然不可相提并论。 曲靖愁就在这所老宅子里暂时休息了一晚。到了次日中午,俞不瑕带着大内七禽纷纷赶来,一见曲靖愁果然就在这里,便一起来请安。 曲靖愁坐在太师椅上,看着跪地的众人,阴阳怪气地说道:“你们还不算太蠢,能找到杂家,可惜来得实在太晚,有些后知后觉了。” 众人听曲靖愁多少有些不满之意,没有人敢答话,也不知道曲靖愁到底为了什么事这么生气。 828、飞马坠崖 再往下听,才知道端倪,原来曲靖愁还是在思念花绮楼。 “这要是绮楼在的话,连夜就该赶到此地。否则的话,杂家也就不需要亲自去拜会那个山本弘毅了。” 白不群赶紧说道:“让公公辛劳,是我们无能。” 曲靖愁慵懒地把手一摆,“算了,杂家已经得知梁赞的下落,你们休息一下,晚上就连夜前往双山镇,如果遇到梁赞,就把杂家的意思说明白,将他招进大内密宗门。要是不肯的话,杂家就亲自走一趟,收回他从咱们这学去的武功。毕竟祖孙一场,也不必杀他,把藏宝图带回来就是了。至于什么容安公主……是溥仪的人,料想不足挂齿,未免打草惊蛇,也先不必惹她。” 全不怕道:“那梁赞武功高强,我们未必打得过他啊!” “再高还能高的过我们大内七禽联手?”金定宇大言不惭地说道。 其他几人都面带鄙夷之色,只是曲靖愁在这里,没人敢胡乱说话。 曲靖愁道:“那也不要托大,大内七禽毕竟折损了两人,金不换,你留下来,杂家这就传你七禽绝命阵的阵法,只有一下午的时间,你能学去多少,就看你自己的悟性了,你们其他人也记着,金不换代替钱不如的位置,属于七禽绝命阵的摇光末位。等绮楼回来,由他顶替薛不凡天玑之位,如此一来大内七禽的人就全了,什么黎苍天、万星河、欧阳姐妹,包括梁赞,全都不是你们的对手了。” 曹不敌心中不满,嘀咕道:“说来说去,师父还是舍不得绮楼!” 曲靖愁叹了一口气,“他肯回心转意,一切就当没有发生。金不换,你回来对杂家说绮楼已死,杂家并不相信,这一次去双山镇,看看能否找到他的下落。我怀疑他可能和梁赞混在一起了。” 金定宇点头称“是”,跟着又立即改口称“渣!” 曲靖愁点了点头,朗声对众人说道:“你们都给杂家听着,不凡和不如全都早逝,大内七禽的名不副实,杂家要大内七禽真正重现江湖,叫那些所谓的英雄豪杰全都闻风丧胆,再立当年之威!因此大内七禽必须同心协力,才能天下无敌,你们任何一个人都缺一不可。” 众人齐声道:“明白!” 曲靖愁接着说道:“希望梁赞有机会为杂家效力,所以你们最好将他活着带回来,务必好言相劝,不到万不得已,不必伤他性命。”又想起当初阉割花绮楼,所做下的错事,补充了一句,“也尽量不要伤及他的家眷。”其实曲靖愁是想看看梁赞到底能否继承自己的衣钵,至少他要比金定宇强得太多。 众人面面相觑,都觉得此事有些棘手。要杀人容易,要抓人可实在太难,又不能伤及梁赞家眷,换言之不能以林彤儿等人作为要挟,那梁赞又凭什么加入大内密宗门呢?更何况梁赞不是等闲之辈,加上轻功的造诣极高,大内七禽捆在一起恐怕也抓不住他。 不过曲靖愁已经把命令下达,千难万难也只能硬着头皮上。 当天晚上,六个人骑了六匹快马,连夜直奔双山镇而来。金定宇老奸巨猾,知道梁赞武功太高,因此还暗藏了一把手枪,以防不测。 到了子夜时分,终于到了双山山口。此地地形险要,道路崎岖,金定宇等人都是老江湖了,这种地方最容易暗藏土匪,因此纷纷将马带住,缓缓而行,以免得打草惊蛇。走了两里多路,曹不敌忽然马失前蹄,咕咚一声栽进了一个陷坑之内。 也是他轻功卓绝,在马背上一纵身跳出陷坑,人还未等落地,跟着四面八方箭如飞蝗,曹不敌连连闪躲,险些毙命,其余人也大吃一惊,俞不瑕抓住他的脚踝,六人一起赶紧藏在马肚子底下,结果六匹快马被射死了五匹,摔死一匹,脚力一下子就全没了。 等这轮箭雨过后,六个人多少都带了点轻伤,好在大内七禽都不是浪得虚名,机关虽然厉害却都没有性命之忧。 曹不敌低声骂道:“臭小子知道我们要来是怎么?这些玩意是从哪里来的?” 话音未落,忽听得一阵悉悉索索的响动,曹不敌定睛一看,只见无数条毒蛇,也不知道从什么地方窜出来的。 他更加惊奇,忍不住说道:“什么时候长春一带也有这种毒物了?” 白不群道:“对方一定是早有防备,布下了这个陷阱叫我们钻,果然那个山本弘毅是靠不住的,要是师父亲来,恐怕还要遭他的毒手呢!” 俞不瑕道:“那也未必,也许早就布置好的,未必就是对付我们。看来大路不能再走……”一低头,见不远处有个悬崖,便道:“咱们施展轻功从悬崖下面绕路过去。” 大内七禽都是轻功好手,俞不瑕率先纵身跃下悬崖,其余几人紧随其后,半空中把身后的袍子撑开,就好似一架架滑翔机,仗着轻功卓绝一个接着一个,从断崖处滑翔而下。唯独金定宇没有那件袍子,心中有些懊恼:你们几个就这么跑了,根本没拿老子当自己人! 眼看着毒蛇越来越近,不远处还有火光闪动,多停留一会儿,就多一分危险,他神功初成,本来也无所畏惧,只是来的人要是梁赞,自己一个人可对付不了,因此不敢停留,既然没有人家的袍子,干脆就扛起一匹死马,抱着那匹马从悬崖顶上滚了下去。 另外五人早都已经安然落地,等着金定宇半天也不来,正在彷徨之时,不曾想一个庞然大物从天而降,五人赶紧纵身闪开,就听啪嚓一声,一匹高头大马被摔得四分五裂。 全不怕轻哼一声,“姓金的不敢下来,却把一匹死马给扔了下来。” 白不群笑道:“这样的胆小鬼,也不知道曲公公是怎么想的,居然叫他加入我们大内七禽!” 唯有俞不瑕比较稳重,咳嗽一声说道:“公公的话你们都忘了吗?我们大内七禽必须团结一心,才能所向披靡。不管怎么说,金不换已经是我们大内七禽的人,是我们的师弟,你们几个在这等着,我上去看看。” 忽然那马肚子里有人说道:“还是大师兄识大体!” 不多时,那马肚子鼓了几下,金定宇从里面狼狈爬出,浑身是血,不过从悬崖顶上直摔了下来,居然还能行动,倒是把众人全都吓了一跳。 829、山中营寨 金定宇轻功稍差,但内功够高,人也矮小,跳下之时那匹马几乎就把他整个人包裹起来。好一阵自由落体,终于到了悬崖底,金定宇本来是蹲在马肚子上,他运足了真力,护住要害,这一摔把马肚子撑破,他压断了那匹马的肋骨,结果整个人就陷进了马肚子里,心肝脾肺肾,连同肠子、胃在一起,就好似一个天然的肉垫,将他包在里面,因而他才安然无恙。 只是那匹马被摔出来的还不止是血,肠子里的污物也弄得满头满身,臭气熏天。 另外几人全都捂着鼻子闪到一旁,不过却不得不佩服金定宇的内力高深莫测,换做第二一个恐怕也得摔得粉身碎骨了。看样子以他的内力已经不输于大内七禽中的任何一人了,甚至还要更高。 曹不敌依然调侃道:“你这坠崖的手段倒是别出心裁。” 金定宇本来就心里有气,一听曹不敌此言,不由得满脸怒容,骂道:“他奶奶的,你们几个丢下我一个人在那毒蛇阵外,走慢一点还能有命在?曲公公说好了的,叫我们团结一致,你们根本没拿老子当回事。” 俞不瑕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崖顶有人。” 另外几人十分机警,立即把身子靠在石壁上,不多时,头顶一片火光,只听有个女孩说道:“怪了,只有几匹战马。人去了哪里?” 金定宇心中懊恼,“气人,被几个女娃给吓到了。” 另有一女说道:“看来到访的不是日本军方,否则就得开车了。” “陷阱重新布置,此事必须立即通知阮大哥。” 还有人用火把向悬崖下照了照,却也只见一匹死马,此地便是梁赞之前来过的那个乱葬岗,悬崖底下的尸首已经被阮秋他们清理干净。只听那举火把的女孩说道:“下面有一具马匹的尸首,明天得把它埋了,不然瘟神爷搞不好还要回来呢。” 过了一会儿,火光渐远。那几人陆续离开,俞不瑕这才对金定宇说道:“回头叫白总管给你也做一件袍子,休得再啰嗦。” 冷不防笑道:“都是为了完成公公的嘱托,牺牲一点算什么呢?你不是没死吗?” 金定宇把嘴一撇,心中暗恨:老子要不是为了藏宝图,岂能受你们的鸟气,弄得这一身污秽,你们却来嫌弃我。是老子的师兄又能怎样?还不是以大欺小! 俞不瑕抬头看了看,见西北方的火光顺着山坡往下走去,便对几人说道:“那些女娃恐怕是金刀会的人,看来双山镇里不单单只有梁赞和容安公主,这里面卧虎藏龙,行事千万小心。” 白不群点了点头,“没错,咱们跟着山上的那些人,有他们带路料想很容易就能找到双山镇的所在了。” 六个人排成一排,顺着悬崖底下朝火光的方向追去,俞不瑕冲锋在前,金定宇在最后,跟着火光走了不过三里多路,远远地便看到一个寨子,用粗木圈起,里面有几个帐篷,有不少庄丁模样的人扛着枪在巡逻,之前的那几女孩都进到这个寨子里面。 再往后看,像这样的寨子,隔着不远便有一处,按照先天八卦布置,乍一看和古代的军营十分相似,又把守着各处要道,按照山体排列,高矮错落,看似杂乱,实则暗藏玄机,有战壕、有土墙,进可攻,退可守,一看就知道出自精于布阵之人手中。 大内七禽掩藏在草丛之中,也无人发现,全不怕低声说道:“乖乖,这个双山镇真的是了不得,居然还有这样井井有条的布置。” 俞不瑕的心头一凛,低声道:“双山镇里另有高人,这次任务恐怕相当棘手。” “一切自有曲公公安排嘛。”金定宇冷嘲热讽。 俞不瑕只当作没听见,冷冷说道:“恐怕曲公公也未曾料到,一个小小的双山镇现在已经成了兵家要地了。” 原来自梁赞离开之后,吴二娘和阮秋便组织民兵在各处布下防御工事,特别是吴二娘熟读兵书战策,按照古时行军的阵法在双山镇的周围布下天罗地网,这些寨子有虚有实,一些作为诱敌之用,一些则为双山镇的前哨,负责打探消息。只要日本人敢来,必然打得他们哭爹喊娘。 前哨寨每日三班,七人一组不定时上山巡逻,有什么动静便立即回报,以确保镇内可以早做准备。刚才去山上的便是双山镇的一支巡逻小队。 目前双山镇里的人数有限,所以梁赞的那些个飞云门的女弟子,也请命参加,于芳芳名为镇长,但是却要听林彤儿那个小师母的话,她多少有些不喜欢林彤儿,为了避免争吵,便以和武芊芊学阵法为名,也要加入巡逻队伍。阮秋当她们都是自己人,另外最近太平无事,便把这个八个女孩编成了一组,由阮秋亲自带着她们巡山玩一玩。 几个大姑娘江湖经验也不足,磨磨蹭蹭半天,才回了营寨,把刚才的发现对阮秋一说,阮秋立即神色骤变。二话不说奔出营房,举目向四周看去,旷野中漆黑一片,没有什么发现。 白苗苗忍不住问道:“怎么了嘛,阮大爷?” 阮秋道:“有武林高手到访,不知道是什么来头,立即点火,通知兄弟们带好枪械,搜山。” “有那么严重?”白苗苗还不以为然。“我们姐妹可不是吃素的,再说还有你的蛇阵呢,他们怕是吓跑了。” 阮秋笑道:“也有这个可能,总之万事小心,加强戒备。” 不多时,营寨门口的一个大火炬被点着,其他营寨跟着好似烽火台一样全都亮起了火炬,如果哪个营寨没点的话,那就可以证明出事了。好在所有的寨子,包括双山镇内,都点了火,阮秋稍微放下心来。 接下来便有三百多人,陆陆续续地赶来,集结成一支队伍,重新上山搜查。 阮秋带着大队人马赶往事发地点,一切都如白苗苗等人所说。 又在悬崖下发现了马匹的尸体,阮秋简单查看了一下,眉头紧锁,回头对白苗苗说道:“苗苗,你说的不对,那几个人已经进了双山!而且内力奇高。” 白苗苗不以为然道:“能有多高?高得过掌门师兄?” 阮秋正色道:“可能不相上下……幸亏你们没碰到他们,否则的话,已经和这匹马一样了。”猛然间,阮秋一声惊呼:“糟糕,我们来此巡山,他们别是已经进了双山镇了吧!” 830、勾心斗角 大内七禽神出鬼没,也难怪阮秋担心。 月下,六条黑影绕过各处营房,不走大路,只走林间,旁人极难发现,不多时便到了双山镇的后山,山下就是镇政府的大院。里面灯火通明,一众民兵严阵以待,排成一个方阵,看样子是要去支援阮秋等人。 六人蹲在山中的灌木从中,神情戒备,想看看指挥这些民兵的人是否是梁赞。 可等了半天却出来一个半老徐娘,对着那些民兵分派任务,叫他们在大街小巷先行埋伏,以防不测,大内七禽也不知道是她什么来历,但从身法来看,此人的武功不弱。 曹不敌低声说道:“梁赞哪来的这么多帮手,莫不是金刀会的高手真的统统在此?” 金定宇道:“没有梁赞,只有金刀会的高手,那我们恐怕要白来一趟啊。” 冷不防摆手说道:“不可能,刚才那几个女子我和全公公都见过,她们都是武家村程如是的弟子,既然这些人从武家村来了双山镇,那肯定梁赞就在其中。” “那就应该是他来指挥众人,到现在连头也不露。”金定宇说道。 其实梁赞此时还在赶回的路上,再者负责防卫的主要是吴二娘,大内七禽只要再等些时候,就能看到梁赞的身影,只是现在的情况,容不得他们多等,若是天一亮,很容易就被人发现行踪,对方有这么多人,其中也不乏高手,再加上很多人都有洋枪,大内七禽武功再高也未必对付得了。既然来都来了,总要去看看状况再说。 等吴二娘分派完毕,出了大院,镇政府有些空虚,俞不瑕就对其他人使了个眼色,示意大家先到小楼那里看一眼再做决定。 顺着山顶走下斜坡,刚到了山腰,金定宇似乎绊倒了什么东西,赶紧停下脚步,低头一看,却是一条细细的红绳,那条红绳直通到小楼的一层。 这六人的江湖阅历何其丰富,立即知道大事不妙,这条红绳的另一头肯定拴着铃铛,屋内的人听到铃一响就知道山上有人。 果不其然,一束手电的光照射过来,跟着后窗被人推开,只听一个娇滴滴的声音喊道:“是谁!滚出来!” 六人面面相觑,谁也不敢乱动,忽然一枚铜钱破空而来,铿的一声切断了面前的一棵小树枝。金定宇道:“是林彤儿那个丫头!她在这里,梁赞肯定跑不了。” 又是两枚铜钱飞过,金定宇这才说道:“弟妹,是大哥来看你了,干嘛动武!” “金定宇!”林彤儿大怒,“你真是贼心不死,居然找到这里来了。” 金定宇笑道:“还不止我呢,曲公公要找梁赞叙叙旧。”说着话一把抓起冷不防,把他往山下推去。 冷不防大惊,“姓金的,你干什么?” 三枚铜钱同时打到,冷不防半空中无法闪躲,只能以内力把铜钱逼住,可是还是有一枚打中肩井穴。 金定宇在他身后跟着纵身而起,抓着他的后背,一直冲下山来。 “师兄,替咱们挡一下吧。” 林彤儿连发数镖,金定宇提着冷不防左躲右闪,再难伤他。 其余几人见状也只好跟着冲了下来,一阵风似地到了后窗下。大内七禽排成一竖排,彤儿的铜钱镖只能打到冷不防,可后面的人无论如何伤不到,金定宇牺牲一人,便轻而易举地冲到了切近。 到了窗根底下,将冷不防往林彤儿身上一推。趁彤儿闪避之际,六人悉数都闯进屋内。除了冷不防中了几镖,其他人安然无恙。彤儿的内力强,但是金定宇的内力也不弱,因此铜钱镖虽然都打中了,却并没对冷不防造成致命的伤害。他怒冲冲地说道:“姓金的,你这是要把我豁出去吗?” 金定宇冷笑道:“都是为了完成公公的嘱托嘛,牺牲一点怕什么?你又没死!”这话和方才冷不防说他的一模一样,说完这句话,随手将冷不防推到一边。 大内七禽全都一凛:这个金定宇以下犯上,好大的胆子! 只是此事是曲靖愁亲自交代,金定宇有利用价值,因此众人只是互相交换了一下眼色,暂时不追究此事。 林彤儿被这六人围住,退无可退,也不由得紧张起来,“你们要做什么?” 全不怕笑嘻嘻地说道:“回娘娘的话,奴才奉命请皇上回宫啊!” “不要脸!”林彤儿想起在武家村山洞里的事,不禁俏脸一红,忍不住骂道:“你知道自己是奴才,还……还闯进来。” 冷不防被金定宇当成挡箭牌,本来就心中懊恼,一听全不怕又犯糊涂,便气不打一处来,“你这老奴,诸多废话,丫头,我们要带你走一趟,叫你的皇帝哥哥来大内密宗门一趟!” 全不怕道:“不行啊,公公的意思是不能以梁赞的家眷要挟。” “废话!”冷不防怒道:“公公可没叫你伺候他们这对小情人呢,不抓她回去,梁赞如何肯乖乖听话。”说罢探手去抓林彤儿的大襟。 林彤儿侧身躲过,回身劈了一掌,冷不防手成鹰爪,反手去抓彤儿的手肘,“跟我走!” 眼看着就要抓住,没想到彤儿把中指一弹,一枚铜钱直接打在冷不防的脚踝上,冷不防一个趔趄,方才一爪就此抓空。包围圈闪出一个缺口,林彤儿连发数颗铜钱镖,将几人逼退,她则趁机破窗而逃。 大内七禽人人恼怒,按理说这几个师兄弟联手,不说是天下无敌,至少也所向披靡,没想到居然被一个年纪轻轻的少女钻了这么大一个空子跑了,传扬出去这老脸往哪搁? 金定宇却知道,林彤儿的武功已经今非昔比,单打独斗的话,大内七禽任何一人都未必能拿得住她。 金定宇足尖一点,跟着跳出窗外,没想到林彤儿就在不远处看着他,还冲他做了一个鬼脸,“不要脸的,你杀我全家,今天就要你的命。” 金定宇笑道:“早和你说过了,杀你全家的可不是我,是薛不凡!” 话音未落,一个箭步冲上,探手去抓林彤儿的肩头。就在这时,头顶上风声响动,一个戴面具的黑衣人从天而降…… 831、泰山不动 金定宇吓了一跳,也不知道是什么人居然无声无息地潜伏在头顶,以自己的内力居然毫无察觉。眼看着对方飞扑而来,金定宇双手向上一推,想把此人在半空就给解决。 哪知那人的身法奇快,见金定宇内力雄浑,并不以硬碰硬,探出一根手指,在他手腕上轻轻一抹,人已经飘然荡去,发出的力道,反而全被金定宇承受,金定宇却站立不住,向后倒退了半步。 对方没有使什么内力,完完全全就是以巧破千均,但是能把这借力打力的功夫发挥到几近极致的人,在这世上可少之又少。 定睛一看,那人带着一个大花脸的面具,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陈真?” 那人缓缓将面具摘下,淡淡一笑,“在下万星河。” 林彤儿亮了个架势,“姓金的,南拳泰斗在此,今天你死定了。” 金定宇知道万星河非同小可,因此不敢乱动,回身招呼道:“诸位师兄,你们还愣着干嘛?陈真……不,万星河在这里,还不来帮忙?” 俞不瑕等人陆续赶到,却也只是站在金定宇身后并不出手来攻。 “你们做什么?”金定宇怒道,“敌人就在面前啊。” 万星河忽然从背后抽出一把宝剑来,他已经多年都不用剑,这次情势危急,也不得不把宝剑拔出来,表面上依然是气定神闲,一副嬉皮笑脸的模样:“久闻大内七禽的七禽绝命阵天下无双,不知道能不能对付得了万星河的落花神剑!” 武林中人谁不知道南拳泰斗万星河的剑法才是真正的天下第一,若是论起内力来,这个天下第一,曲靖愁自然是当仁不让,但即便是曲靖愁亲来,也绝不敢与拿着剑的万星河空手为敌,更何况大内七禽?金定宇也知道万星河非同小可,之前他不出剑,柳生一叶就已经不是对手,如今他持剑在手,这里没有谁能够打败他。 万星河见几人不上前,便又把宝剑收起,倒背双手说道:“怎么大内七禽少了两人?那我就与你们空手打一场!” 俞不瑕等人互相看了看,心中均想:曲公公说大内七禽必须凑齐,才能天下无敌,如今短了一人,就算有金定宇帮忙,也未必就是万星河的对手。因此没谁敢和他一争高下,唯有曹不敌跃跃欲试,“好啊,你不用剑,我就不怕你。” 说罢,怪叫一声,两手鹰爪同时向万星河抓来。 万星河也没料到这个曹不敌说动手就动手,其实万星河腰间的枪伤还没有痊愈,若是平时,他自然无所畏惧,只是这次大内七禽倾巢出动,万星河根本没有任何胜算,之所以破了誓言,重新使剑,也无非是因为太过凶险。之所以没有再假冒“陈真”之名,而是直接表明自己便是万星河,也是希望南拳泰斗的威名可以震慑住这帮大内的太监。 这曹不敌武功不弱,如果不能将他一招打败,那另外几人就能看出自己有伤在身。到时群起攻之,彤儿和自己的性命恐怕全都保不住了。 眼看着对方攻势凌厉,万星河不敢怠慢,脚步也不移动一下,却把背后的手一抖,一道寒光从右下窜起,跟着又迅速收回,曹不敌人还未到,眼看寒芒一起,赶紧向后翻去,没想到跟了他五十多年的辫子却齐刷刷被切断了。他这才知道,方才万星河是突然间出了一剑,然后迅速又把宝剑回鞘,由于动作实在太快,以至于现在看去,万星河好像根本就没出手一样。 他捂着后脑勺,惊道:“卑鄙,不是说不出剑吗?” 万星河笑呵呵地说道:“兵不厌诈的道理你不懂吗?” 彤儿却神情紧张,因为她站在万星河的背后,见万星河握着宝剑的手都在微微颤抖,腰间也有鲜血渗出,原来他刚才一招击退了金定宇之时,由于牵动腰伤,已经挪不了脚步,再出手刺出一剑,打败曹不敌,腰眼里疼痛难忍,以至于握剑的手都不住抖动,所以他才一直倒背双手,防止敌人看出破绽,刚才他那一剑如果换做平时,曹不敌已经身首异处,只是今天却只能把他的辫子砍断。 林彤儿不无担心地轻声唤道:“万大爷……” 万星河用手指在背后晃了晃,叫她千万不可说破,林彤儿会意,当即默不作声。 只见万星河依然是满面笑容,受伤这么深,他的脸上居然看不到一丝痛苦的神情,连眉头都不皱一下,林彤儿看在眼里,心中好生佩服。 “可惜大内七禽少了一人,不然的话,我还真的想领教领教,你们一起上也是一样,来吧,我就站着不动,给你们一个机会。” 金定宇小心谨慎,虽然内功很高,但是可不愿意当这个出头鸟,其他人见万星河露了这么一手,脸上就都有畏惧之意。之前黎苍天独战五禽也不落下风,那还是在赤手空拳的情况下,万星河与黎苍天齐名,却多了一把宝剑在手,那恐怕就更加厉害。他越是向大内七禽叫战,那几个人就越是不敢上前。 俞不瑕沉吟了一下,觉得这次的任务是“招安”,并不是来打架的,没必要得罪南拳泰斗,为大内密宗门多树一敌,因此走前一步,抱拳拱手,“在下不知道万大侠在此,多有冒犯。我们大内七禽这次前来,并没有恶意。还望万大侠不要见怪。” 万星河嘿嘿一笑,“叫我声大侠,还挺中听,那你倒说说看,为什么事来,要是来抓彤儿或者别的什么人,那就要问问我手中的宝剑了。” “别的什么人”指的自然是花绮楼,万星河猜想,大内七禽多半是为了召花绮楼回去,所以才找到这来,只是他还不确定大内七禽是否已经打听到花绮楼的行踪,因此并不说出花绮楼的名字来。 俞不瑕道:“绝不敢来向南拳泰斗要人。实不相瞒,我们曲公公有意与诸位英雄结成联盟,化干戈为玉帛……其实,梁赞师从薛不凡,他毕竟是我们大内密宗门的人,曲公公的意思是,希望他能认祖归宗。” 不等万星河说道,林彤儿抢先答道:“那不是要我们小梁子做你们大内密宗门的太监?” 832、武林一家 俞不瑕想了想,笑道:“这点林大小姐就不必担心,曲公公并未提及此事。” 金定宇也说道:“就是,弟妹不用担心,你们林家的藏宝图,我们已经有了,所以以后绝不会轻易为难你。” “有我万星河在这,你们还敢对彤儿如何?”万星河冷哼了一声,正色道:“大内密宗门作恶多端,曲老怪更是野心勃勃,梁赞凭什么加入你们大内呢?其中有什么诡计?” “这个……那都是外人对我们大内密宗门的误解。”停顿了一下,俞不瑕接着说道:“当着明人,就不说暗话,既然万大侠一定想要知道原因,那在下也不妨说个明白。据我所知,梁赞从旅顺得了半张地图,至于什么地图,我想我们大内七禽不说明,万大侠也应该知道,那张地图关系到前清遗留下来的巨大的宝藏。 如今另外半张地图在我们大内密宗门手中,既然大家都想解开宝藏的秘密,那就不如合作一次。我想缺了谁,都无法达成目标。除了我们大内之外,还有日本人对地图上记载的东西也同样虎视眈眈,曲公公明察秋毫,料想日本人已经得到了地图的其中一部分,与其便宜了日本人,那就不如我们合作,到时共享荣华。” 曹不敌接着说道:“万星河,其实你和我们大内也不算是外人,据我所知,我们大内的花绮楼与令媛万桂花交好,说起来,你和曲公公算是亲家呢。” “哦……?”万星河眼珠转了转,“你要这么一说,似乎的确是这样,谁叫我那闺女偏偏就是看中了那个花绮楼呢。” 金定宇又说道:“要是这么一说,那咱们就更不是外人,我与梁赞和花绮楼是八拜之交啊。算起来,算起来……” 说到这里金定宇忽然打住,原来万星河比他年长不了几岁,如果从花绮楼那里算起来,金定宇得管万星河叫一声叔伯,这个亏吃的可有点大了。 万星河哈哈大笑,“不用说了,不用说了,几位的意思,我明白了。就是说曲老怪派你们来,是来邀请梁赞加入大内密宗门,然后共同开发那个宝藏,对不对?” 众人听万星河一口一个曲老怪,心里总是别扭得很,怎奈万星河的名声太大,大内七禽不敢得罪,也只能点头称是。 俞不瑕还补充道:“梁赞现在在江湖中的地位极高,不但是我们大内七禽薛不凡的亲传弟子,是曲公公正统的传人,如今并列为第五大绝世高手,他也是金刀会的乘龙快婿。所以曲公公的意思是,中华武林是一家,我们大内密宗门之前与金刀会有些不愉快,连上海的潮头帮都被金刀会给平了,但是曲公公不计前嫌,愿意与金刀会同气连枝,共同对抗外敌。只要取得了宝藏,我们兵合一处,干出一番惊天动地的伟业来。” 万星河心中暗笑:曲靖愁是不是老糊涂了?还做着他的皇帝美梦?转念一想,此事其实大有文章可做。大内密宗门现在人丁单薄,除了大内七禽之外,称得上好手的人不多,他们与日本人的关系也不是那么牢靠,因此曲靖愁这是想留一条后路给自己。一来藏宝图他没有收集全,二来也需要金刀会从旁协助,所以打出了一张家国牌,说什么中华武林同气连枝,等到他取得宝藏,又或者实力增强,恐怕就要翻脸不认账。以他曲靖愁的武功,他最后就算不守约定,谁又能奈他如何? 只是如今万星河受了伤,打不过大内七禽联手,因此心里虽然是这么想的,但是话可不能这么说,假意笑道:“曲老怪的如意算盘打得真响……” “你说什么?”白不群喝道。 万星河摇了摇头,“我的意思是,你们的师父想法不错嘛。如果金刀会与大内联手,那天下就是你们的了。” 万星河这么一说,大内七禽还觉得比较顺耳,唯有金定宇不以为然,心中暗想:等我武功大成,取得全部的藏宝图,就先灭了你们大内密宗门,然后就是金刀会!到最后称王称霸的只能是我金定宇。老子是皇族,谁和你们这些草莽、太监共享江山? 俞不瑕道:“那就叫小梁子出来吧,我们叙一叙叔侄之情。” 万星河笑道:“可惜啊,梁赞去旅顺未归。” “那金刀会愿意合作吗……” “我又是不是金刀会的人,做不了人家的主。”万星河笑道。 曹不敌喝道:“那你在这里和我们啰嗦什么?我师侄梁赞又不在这,和这个没头没脑的万老鬼废了这么多口舌!” 万星河叫曲靖愁老怪,曹不敌便骂他是老鬼,虽然辫子被万星河给砍了,但是曹不敌可并不服他。 “住口!”俞不瑕把手一摆,“我们这次是求和而来,务必要见到梁赞,我想梁赞既然去旅顺盗了地图,也一定不甘心只取一半,既然他现在没回来,那我们就等到他回来。还望万大侠和双山镇的好汉知会一声,给个方便,不要为难我们,我们在梁赞回来之前也绝不过多打扰。” 林彤儿道:“那可不行,万一你们再跑过来,碰到了山上什么机关,影响我睡觉,你们最好快点走,越远越好。” “算了,彤儿,”万星河对彤儿使了个眼色,叫她不要多说,然后对大内七禽等人笑道:“行,我会把诸位的意思向我们的民兵队转达,但是彤儿刚才也说了,山上的机关陷阱不少,你们不要随意走动,影响我们双山镇正常的事务,镇外不远有个荒村,你们就暂且住下,没事就不要到镇里来,等梁赞一回来,我和他把这件事说一下,如果他肯的话,自然去见你们。” “那我们要在村里住到什么时候?”冷不防道:“等你通知梁赞,那小子跑了怎么办?” 万星河微微一笑,“随你们的便,不过以你们这点功力,我看我和梁赞没必要怕你们。要不然就先来试一试我手中的宝剑?” “来就来!”曹不敌又跃跃欲试。 833、难以御敌 “不必了,”俞不瑕伸手把他拦下,道:“梁赞武功在我等之上,再加上双山镇里有这么多人,他没有必要逃走,如果他想要另外半张地图,就一定会来,万大侠是人中之龙,更不会骗我们?” “那要是骗了呢?又或者我们被这帮人暗害又当如何?”曹不敌问道。 俞不瑕冷冷地看一眼万星河,“我们大内七禽又岂能任人宰割?咱们的七禽绝命阵也不是浪得虚名。大不了我们全都死在这里,到时候曲公公自会替我们报仇,血洗双山镇!我们走!” 就在这时,阮秋等人带着大队人马赶到,将大内七禽的去路拦下,阮秋喝道:“好大的胆子,夜探我双山镇吗?” 万星河摆了摆手,“这几位是梁赞的师叔、师大爷,我叫他们去镇外房山村暂时住下,不必为难他们。阮队长,等一会儿你和二娘到楼上来,我有话说。” 阮秋一头雾水,不过既然万星河发话,他也就不便阻拦,叫人群让开一条道路,将大内七禽放走。等那几人走远,万星河才哎呦一声:“我这老腰,不行了。” 彤儿赶紧把他扶住,“不要紧吧。” 万星河抓着彤儿的手,说道:“还是小媳妇的手嫩,回头你得帮我按一下腰。” 林彤儿把手抽出来,踢了他一脚,“不要脸的万老鬼!还胡说八道,就这么叫那帮坏蛋跑了。” 万星河摆了摆手,“大内七禽诡计多端,而且武功高强,我们这里没有人是他们的对手,即便咱们人多,也未必保护得了你。不能硬拼,只等梁赞回来再做决定,快扶着我,不然你万大爷要死给你看了。” 他此时已经脸色煞白,虽然还在开着玩笑,其实因旧伤复发,痛苦难当,到这时已经动弹不得。 “真是不要脸!”林彤儿骂了一句,还是只叫来几个人,帮忙把他抬到楼上去。 花绮楼夫妇刚才透过二楼的窗户,早已经把一切都看得一清二楚,双双搀住万星河躺好,花绮楼单膝跪地,说道:“爹,为了我,你受苦了……” 万星河摆了摆手,“不用废话,既然桂花嫁了你,我总不至于忍心看着你被大内七禽的人带走。” 花绮楼道:“要不是你为了救我被枪子打中,大内七禽也不至于如此猖狂。一切都是我的不对,我对不起桂花,也对不起爹你。” 万星河轻轻叹了一口气,他那张总是笑嘻嘻的脸上,也爬上了少有的愁云,“一切都是孽缘。绮楼啊,咱们算是一家人了,你的事就是我的事。大内七禽要对付你,就是对付我万星河,我和二娘绝不会坐视不理。” 花绮楼点了点头,“谢谢爹。” “不必谢,我只是为了桂花!”万星河冷冷说道。 桂花端来汤药,“爹,你也是的,既然有伤在身,就不要去逞能了嘛。” 林彤儿假装埋怨道:“逞能也就算了,还占晚辈的便宜呢,拉我的手呢。可不要脸了。” 万星河笑道:“趁你老公不在,那当然要好好摸一摸,这双山镇也没个妓院,真是……哎呀,十分无趣。” 众人见万星河没事,全都哈哈大笑,也没有人计较他为老不尊。 “上海、北平有的是烟花柳巷,你干嘛要委屈在这?”吴二娘面无表情地推开房门,“不想呆就趁早滚,也免得姑奶奶看着你心烦。” 万星河一见她,立即就没了脾气,过了这么长时间,这二人虽然不再是仇敌,却也没有言归于好。 桂花扶着万星河,道:“好了,先把药喝了。” 万星河把药汤喝下,又装作有气无力地躺在炕上,时不时还要呻吟两声,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偷看吴二娘。 众人都觉得好笑,却又谁都不敢笑,吴二娘更是阴沉着脸,看也不看他一眼。跟着吴二娘一起进来的还有阮秋,他走近说道:“万兄,不要再开玩笑了,大内七禽这次突然到访,表面上虽然是讲和,但是这帮前清的太监心狠手辣,诡计多端,暂时退却,难免他日卷土重来,还是早做打算的好。” “有什么好打算的?”吴二娘靠在墙上找个板凳坐下,“俗话说:兵来将挡水来土掩,集我们双山镇众人之力,再加上清水分舵剩余的弟兄,要除掉那六个人不是易如反掌。” “可他们是来讲和的啊,”阮秋道。 吴二娘冷哼一声,“谁要和他们讲和?那曲靖愁又岂是池中之物?回过头就可能吞并咱们金刀会呢。只可惜联系不到总舵,这件事你我又都做不得主。” 阮秋点了点头,“不知道万兄对此事有何见解?” 万星河看了看桂花和花绮楼,摇头道:“难办……表面上那几个老太监是来找梁赞的,但是谁知道他们是不是在打花绮楼的主意?偏偏我又受了伤……” “你受了伤又怎么样?没有你,我们还怕了大内密宗门?”吴二娘不以为然。 阮秋还是比较冷静,劝道:“咱们这里武功最高的就是万兄,二娘,你也不能不承认,既然万兄说我们对付不了大内七禽,料想所言非虚,更何况曲靖愁也许就在暗中,没有露面,所以现在要除掉那几个太监,非常困难。” 万星河道:“单独一个太监不足为虑,难就难在七人联手,他们的七禽绝命阵据说非常厉害。” 花绮楼补充道:“最厉害的还不是七禽绝命阵,大内七禽还有‘千里暮云平’的毒药以及毒烟,之前彤儿就吃过薛不凡的亏。” 阮秋道:“看来万兄说的不错,以我们现在的力量要对付大内密宗门没有胜算。” “那也未必!”林彤儿忽然说道:“我们在武家村的时候,有个叫程如是的高人,传了一套八门八卦阵给小梁子,专门对付他们的七禽绝命阵,飞云门的弟子,除了芳芳之外,其他人都会,所谓的大内七禽现在不过是五个人,就算加上那个金定宇,也才六个,组不了七禽绝命阵,咱们怕他们做什么?” 吴二娘沉吟了一下,“我觉得彤儿说的有道理,不如姑且看一看八门八卦阵的阵法,商量一下,看看它到底能否克制七禽绝命阵。” 834、重新立威 第二天一早,阮秋便带人去房山村,先将大内七禽等人困住,免得他们不守信用。 吴二娘、万星河以及林彤儿叫来飞云门的七名弟子,把镇政府大院的闲杂人等全都清场, 万星河有桂花扶着,坐在一个老藤椅里,把昨晚的事情对那七个妙龄女郎讲了一遍。 然后林彤儿以掌门夫人的身份,对她们几人说道:“各位姐姐,掌门师兄如今还没回来,大内七禽突然到访,随时可能发难,现在他们是不知道花老板在这里,一旦知晓,恐怕就要拆散桂花姐姐和花老板了,双山镇里能打败大内七禽的人寥寥可数,听说他们的七禽绝命阵更是厉害,偏偏万大爷又受了伤,不能与之动武。唯有飞云门里的八门八卦阵,可以抵挡一下,为了以防万一,所以姐姐们不妨把阵法演练出来,叫万大爷和吴大娘指点一下。” 白苗苗抢白道:“那可不行,八门八卦阵是师父的独创绝技,怎么能当着外人的面演练?被人偷学去怎么办?那套阵法只能传于本门弟子,芳芳是梁赞师兄的徒弟,学了倒是可以,除了她之外,连你也不能学的。” 于芳芳本来话不多,但是今天也不知道怎么转了性,也正经八百地说道:“没错,这是门派的规矩,师父说过,偷学武功是江湖大忌,师母,你说的这个事,芳芳不能答应。” 林彤儿小嘴一努,在于芳芳的额头点了一指,笑道:“小丫头片子,你是哪头的?等下大内七禽把你抓去做了太监。” 林彤儿年纪虽小,却也知道太监是什么意思,因此这只是一句玩笑话,她们几人青春年少,朝夕相处,打打闹闹都是常有的事,这句话惹得一众少女哈哈大笑,吴二娘也掩着口忍俊不已,本来挺严肃的事情,被彤儿这么一闹,搞得不亦乐乎。 万星河本来坐在椅子上,听到这孩子话,扑哧一声笑,差点都没从藤椅上掉下来,好半天缓过劲来,见彤儿搂着于芳芳等人还在那笑做一团,便招呼道:“彤儿,芳芳这辈子也别想做太监,你过来,我和你说几句话。” 林彤儿走近几步,“干嘛?” 万星河低语道:“做掌门的夫人,就不能什么胡话都说,更不能嬉皮笑脸,否则谁会听你的?” 林彤儿抿着嘴笑道:“干嘛非要人家听我的?小梁子听我的就行了,再说了,我从小到大,除了小梁子也没有什么年岁相仿的玩伴,好姐妹就更不用提了,我可不想再做高高在上的林家大小姐。” 万星河摆了摆手,叫她不要说话那么大声,看了一眼那些青春洋溢的少女们,叹了一口气,“作为掌门夫人,身份不同,我和二娘毕竟是外人,碍于江湖规矩不适合参与你们门派内的事情。但是现在是什么情况,我想你心里也很清楚,如果不能抵御大内的七禽绝命阵,那今天在场这些人的笑脸,也许在一次大战之后就再也看不见了。孰轻孰重,你难道分辨不清?” 彤儿心头一凛,低头说道:“可我也没正式当过什么掌门夫人,和这几个姐妹平时也是嘻嘻哈哈,不分彼此,她们还时常欺负我小,我现在要是突然严肃起来,反而觉得怪怪的。” 万星河道:“门派就要有门派的规矩,我想从前飞云门的那个掌门程如是对待她的弟子也不会如你这般心慈面软。梁赞武功高强,足智多谋,在这几人心中自有他的威信,你就大不一样,现在掌门不在,掌门夫人就应该代行掌门之责。不然等梁赞回来,看到你被人抓走,绮楼和桂花被人拆散,所有的飞云门弟子因为没练好剑阵,死于非命,你又于心何忍?你现在嘻嘻哈哈的,不要紧,到时候就有你哭的一天。” 林彤儿道:“可是她们从来也不听我的,再说苗苗和芳芳说的也有道理,门派武功的确是不能外传的,我爹也是这么说过。” 万星河叹道:“中华武学始终就耽搁在‘门派’二字上,不能博采众长。你放心,我和二娘看过阵法之后,只做指点,绝不会用。难道你信不过我吗?” 彤儿鄙夷地看了看他,一只手端着下巴笑道:“这话要是吴大娘说,我就信了,要是你万老鬼嘛……” “好吧,”万星河苦笑了一下,“也是我为老不尊,威信扫地,和你这个掌门夫人一样,全都叫人信不过呀。” 桂花在一旁道:“我爹的身份是南拳泰斗,他什么事都可能骗你,但是武学之事,绝不会骗人的。我和绮楼能否在一起,可就全看你的了,你务必要说服她们,把阵法给我爹和我娘好好看一看。” 彤儿见桂花发话,犹豫了一下,“可是……她们不听我的,也没办法呀。” 吴二娘道:“没有规矩,不成方圆,你以掌门夫人的身份,命令她们。如果不听,就先打一鞭,叫她们知道这件事不是开玩笑的。古也有‘孙武演阵斩美姬’的典故,你不能杀她们,打一顿总是可以。” 林彤儿皱了下眉头,“那我试试看吧。” 吴二娘也知道把一个门派的重任突然压在林彤儿这样一个天真无邪的少女身上,多少有些残酷,因此拍了拍她的肩膀,“彤儿,千万不能心慈手软。” 林彤儿默默地转回身,脸上的笑容已经荡然无存,众女虽然见她如此,也依然不以为意,一个个指着她,时不时出言调侃,林彤儿只当是没听见,阴沉着脸好半天,直到看得那几人心里发毛,谁也不敢乱说话,她这才开口说道:“武芊芊,你是飞云门的大师姐,我要你说一句公道话,大内七禽的手段,你们也见识过,芊芊你掂量一下,以你们目前的武功,能否打败那六个大内好手?” 武芊芊等人江湖阅历不多,根本对大内密宗门毫无了解,但是冷不防和全不怕她们全都见过,程如是在世之时,集合八人之力,最后也不过是和冷不防、全不怕打了个旗鼓相当,各有胜负,如今对方一下来了六人,能否打赢实在是难说的很。 835、掌门夫人 武芊芊在这几人里年龄稍长,也最为稳重,沉吟了一下说道:“师父在世之时,尚且不敌,如今掌门师兄又不在,单凭我们几个人的力量恐怕不是那些太监的对手。”一想起方才林彤儿的玩笑话来,她又忍不住掩口偷笑。 林彤儿也是勉强把自己的笑容给收敛起来,依旧面沉似水,说道:“万老……万大爷有伤,不能参战,就算加上阮秋、吴二娘、花老板以及桂花姐姐和我,恐怕还是打不过他们,大内七禽的武功,除了芳芳之外,你们几个都见识过,但是你们却没见过那个金定宇的武功,他内功已经大成,在另外五人之上,为人又毒辣,连你们掌门梁赞也要惧他三分,诸位姐姐,还有芳芳,你们可能都不知道,我之所以流落江湖,有很大一部分原因都是拜这个金定宇所赐,我们林家堡上上下下百十余口,包括我爹,都是被金定宇和大内七禽的薛不凡所害……” 众女闻听全都收起笑容,神情严峻。唯有于芳芳抢白道:“所以你就想趁师父不再的时候,利用飞云门的师伯师叔替你报仇?却全然不顾我们的性命对不对?” 林彤儿微微一愣,“芳芳,你在说什么?” 武芊芊等人也觉得于芳芳的话有些过头,纷纷劝道:“彤儿不会的。” “芳芳,别那么过份。” “是啊,彤儿又怎么会把你师父的师妹们推向火坑呢?” 林彤儿盯着于芳芳,说道:“仇我当然想报,不过现在梁赞没回来,先要考虑自保,芳芳,你当师母是傻子吗?这个时候会想着自己的私仇?” 于芳芳把头转向一边,不理不睬。 林彤儿也不知道哪里得罪了她,只好接着说道:“现在单打独斗我们不是对手,唯一的希望就是那个剑阵,万大爷和吴大娘都是练剑的行家,万大爷也是成名已久,天下无敌。根本就不需要偷学咱们门派的武功。有他们指点你们,只会对你们大有裨益……” 于芳芳又说道:“不偷学武功干嘛要看我们门派的剑阵?这套剑阵,师父连你也不曾传授,就是因为你不是我们飞云门的人,你只是师父的老婆而已,而且还名不正言不顺的,说白了,根本就没成亲,凭什么在这里指手画脚?就仗着师父宠着你?” 于芳芳平时话语可没这么多,今天把这一大套搬出来,竟然说得林彤儿哑口无言。站在原地怔怔地愣了半天,诧异地眼睛都不眨一下。 武芊芊拉着于芳芳的衣角,申斥道:“芳芳,休得胡言乱语。既然你拜了掌门为师,那彤儿就是你的长辈,你这叫以下犯上,知道吗?我们谁都可以议论你师母,唯独你没有这个资格!赶紧向你师母赔罪。” 于芳芳眼圈泛红,头扭到一旁,再不言语,也不过来认错。心中暗想:她可不是我师母。 林彤儿被气得满脸通红,心里也很委屈,但她毕竟是个坚强的女孩,深知这个时候绝不能当着众人的面掉一滴眼泪,以示软弱,否则这个于芳芳性情古怪,顽劣异常,今后就更难管了。 “回头我就和你师父正式成亲,到时候我就扒了你皮,看你还有什么说辞!”林彤儿声色俱厉地说道。 这时吴二娘说道:“按理说你们门派中的事,我不该插手。但是我有几句话还是要讲明白。掌门之位何其尊崇,在金刀会里,掌门要受万人敬仰,连我们远在分舵的弟兄,即便提到掌门的名字,也要向天抱拳,拱手施礼以示尊重。掌门的尊严是不容亵渎的,绝不是口头上说说而已。若非如此,欧阳掌门如何统领金刀会千百个弟兄?飞云门虽然只有不到十人,但是也该遵守这个规矩,我想你们已故的老掌门,也是希望飞云门能够千秋万代,发扬光大,你们口口声声尊梁赞为掌门师兄,特别是芳芳,还要叫他师父,却对他的夫人如此不敬,连我们这些外人也觉得你们是不过是一盘散沙,容易欺负。 梁赞在的时候,一切有他做主,给你们撑腰,替你们挡灾,但是有一天他离开你们的身边,你们能否替他排忧解难?你们几个看看大内七禽,他们虽然不是什么好人,但是对曲靖愁当生身父母一样恭敬、爱戴,任何一个人都可以单独出去执行门派交与的任务,我问问你们,没有梁赞在的时候,你们能做些什么?你们又能替梁赞解决什么问题?莫非你们比大内七禽差这么多吗?” 一席话,深入肺腑,众女谁也不敢再乱笑、乱说话,现场鸦雀无声,唯有于芳芳似乎觉得受了莫大的委屈,低声抽噎,听得格外清晰。 吴二娘接着说道:“一日为师,终生为父,芳芳,入了梁赞门下,彤儿不管年岁多大,可她就是你的师母,这一点无可争议。芊芊说的对,你不承认也好,不服气也罢,总之她就是你的长辈,可不是你的姐妹,玩伴,可以肆意诋毁。你诋毁她,就是诋毁你们飞云门,最后打得是你自己的脸。我们武林的规矩,掌门不在,掌门平辈亲信就有权主持大局,亲信解决不了则有长老出面,然后是才是大师兄、二师兄……依次类推,等级森严,金刀会就是如此,其他的门派料想也是如此。弟子于芳芳不听管教,就该以门规惩治。彤儿,你们飞云门的门规是什么?” 林彤儿摸了摸额头,道:“我也不知道啊?” 吴二娘摇了摇头,心中暗想:这个林彤儿阅历太浅,也是什么也不懂。只好提醒道:“掌门夫人不熟悉门规,可以问本门大弟子!” 林彤儿点了点头,问道:“芊芊姐姐……” 吴二娘又道:“门派内有大事讨论,掌门及代掌门可以直呼其名。以显得郑重其事!” 于芳芳瞪了吴二娘一眼,流泪说道:“既然是飞云的事,何须外人来教?我叫她一声师母也就是了,如何惩治,师母做主吧。” 吴二娘对林彤儿点了点头,“那好,你拿主意。” 林彤儿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一下心情,正色问道:“武芊芊,飞云门弟子以下犯上,不尊师重道,该如何处置?” 武芊芊看了一眼于芳芳,犹豫了一下,说道:“该掌嘴百次,割去舌头。” 于芳芳毕竟年幼,闻听此言,哇地一声嚎啕大哭。 836、重新布阵 林彤儿听完反而忍不住吐了下舌头:“这也太重了吧。”心中则暗忖:回头得叫梁赞把这些个门规改一改才行,程如是一个怨妇,心肠狠毒,生平最痛恨背叛她的负心之人,她所定下的门规自然十分严厉,好在武芊芊等人对她都忠心耿耿,若是都像于芳芳一样,不把师门放在眼里,恐怕她的这七个弟子早就被那老妖婆自己杀个精光。 吴二娘自然也觉得惩罚实在太严了,毕竟于芳芳是个不懂事的孩子,没必要用这么严厉的门规来惩罚。便说道:“掌门有权决定惩罚的力度。” 林彤儿和于芳芳同病相怜,也不忍惩罚太重,不住劝道:“你别哭了,我不罚你……” 万星河咳嗽了一声道:“不可不罚!也不能罚得太轻!” “爹……”桂花推了他一下。 一向与万星河做对的吴二娘这次也站到了万星河的一边,“彤儿必须出来主持大局,桂花,不得多言。” 林彤儿本想罚于芳芳打扫房间一个月、抓一百只苍蝇之类那些小儿科的东西。但是一想到吴二娘方才所说的话,又改了主意。事关双山镇的存亡,掌门夫人的威信必须树立,掌门夫人的尊严不容践踏,只是从此以后再也不能和这帮姐妹们打打闹闹,看来很多时候掌权也是一件很累人的事情,一旦抓住了权力,往往身边的很多朋友,就不能再做了。 不由得又想到欧阳冰一个人执掌那么大一个门派,该是一件多么辛苦的事情。 彤儿哀怨地看了一眼众姐妹,心中多少有些失落,不得不板着脸说道:“于芳芳以下犯上,理应该掌嘴割舌,但我……本夫人念你年幼,又是初犯,从轻发落,用藤条鞭打十下,以儆效尤。其他人若有再犯,即按门规处置,决不留情!白苗苗,去拿藤条来,门规有你来执行。” 白苗苗一吐舌头,“为什么是我?我可下不去手。” 林彤儿冷冷说道:“知道下不去手,因为你最不服我,以示惩戒。” 其实林彤儿是想:白苗苗最不服我,打的时候或许可以轻一些。 当然没人会真的把于芳芳打得皮开肉绽,白苗苗故意事先把藤条中间先挖空了,然后又是隔着棉衣,不打皮肉,只打那些衣服多、肉也厚的地方,于芳芳并不如何疼痛,却还是满地打滚,哭得就别提多惨。一边挨着,一边心中暗恨:林彤儿这个小贱人,趁师父不在就叫人联起手来欺负我。要是师父在的话,见我一哭,他就心疼了,哪像他们这么狠心? 她本来就嫉妒彤儿,这一顿打,她便把一腔怨恨全都记在彤儿身上。 十鞭打完,于芳芳身上脸上一点伤也没有,吴二娘和万星河也知道林彤儿她们是故意手下留情,因此也不说破,对彤儿说道:“彤儿,不要再耽搁时间了。” 林彤儿会意,朗声说道:“好了,飞云门弟子听着,你们师父不在,就请南拳泰斗万星河指点你们剑术,又有吴大娘指点你们剑阵,机会难得,务必认真听教,我再强调一遍,这次关系到飞云门的荣辱,打败大内七禽,咱们飞云门一战成名,叫天下英雄不敢小觑,否则就可能死无葬身之地!听明白了没有。” 直到此时,那几个女弟子才彻底服软,除了于芳芳之外,都齐声称“是”。其实林彤儿的武功比她们要强很多,只是各自修炼的武功不同,林彤儿的内功和暗器都很厉害,但是对于剑术一窍不通,短时间内是学不了八门八卦剑阵的,因此她不能参与其中。 几名女弟子在大院里拉开架势,将那套剑阵依次演练开来,奇门变化纷繁复杂,按照先天八卦,足足有八八六十四路变化,几个人互为攻守,风雨不透,的确是一个难得一见的绝妙阵法,若是这几个人功力再高一些,打败大内七禽中的任何一个人都不成问题,唯一的缺点,每每阵法转换到了“兑位”之时,便要停滞一会儿。而且由于人数比较多,阵法转动也相对缓慢,大内七禽中的每一个人都是轻功卓绝的高手,只要有人能跳出阵外,那这个阵法也就不攻自破。之前程如是带领弟子与冷不防和全不怕对战时,就曾吃过这个亏。不过以程如是的资质,却想不出什么解决的办法来。 吴二娘熟读兵书战策,对于阵法的研究也颇有心得,几个弟子演练了一遍,她便看出其中的弱点所在,待几人收功站定,便问道:“彤儿,为什么这个阵法少了一人?组不成八卦?单单靠这七个弟子,不是大内七禽的对手。” 林彤儿说道:“可大内七禽也就才五个啊,加上一个金定宇也不过六个人,未必打不过他们的。” 吴二娘摆手说道:“彤儿,你有所不知,这个阵法要求几个人互为攻守,相辅相助,可不是单单少了一人那么简单,如今差了兑位的一员,相当于八卦中有个缺口,威力减半,是困不住任何人的,别说大内七禽来了六个,以芊芊她们目前的功力,只要大内七禽中有一个人看出阵法的缺陷,她们全部人都要遇险。” 武芊芊如实相告,“前辈果然是独具慧眼,这套阵法的确是需要八个人,之前是师父带着我们,刚好八个,如今师父已经去了,所以这个阵法再也组不全了。” 吴二娘频频摇头,“那不行,如果组不全,还是不要去招惹大内七禽。” 林彤儿道:“我可以啊,就是我不会剑术。” 万星河笑道:“你不行,你的武功与她们格格不入,加入剑阵只会起到破坏作用。” 桂花自告奋勇,“爹,我会剑法啊。咱们家传的落花剑法,威力无穷……” 万星河一摆手,“你又不是飞云门的人?再说,你小时候不用心习武,后来就只想着那个花绮楼,落花剑法你学了我一成还不到,你那三脚猫的手段还是不要拿出来惹人笑话的好。” 桂花脸一红,嗔道:“爹,你就知道笑话我,要不绮楼来……” 万星河摇头道:“不必了,花绮楼也不懂飞云门的剑术,如果可以强凑在一起,你娘的剑法高超,她不就是最合适的人选?何必再找旁人?” “那就只能我来了!”于芳芳面无表情地说道。 837、承让三招 林彤儿惊道:“你才多大?真正和你师父学艺也没多久,别开玩笑。” 于芳芳把头微微一扬,冷冷地说道:“师母,不是只有你才学了师父的《阴阳万法决》的。你加入不了八门八卦剑阵,我却可以。” 林彤儿不想把关系闹得很僵,便笑道:“芳芳,你刚刚挨了打,还是好好养伤,那大内七禽可不是那么好对付的,你要是有什么三长两短,你师父回来肯定要对我发脾气。” “那你也叫人打我了呀。”于芳芳白了她一眼,林彤儿心头一凛,这小家伙是恨上我了,当即不再说话。 于芳芳管武莲莲借了一把宝剑,迈步走到场中,回身对林彤儿说道:“师母,师父临走之前叫我和武芊芊师伯学习剑法以及八门八卦剑阵,师父的话,弟子可是牢记于心,这些日子伤也好得差不多了,日以继夜,勤奋用功,不像某些人,每日里只知道贪玩,到现在连飞云门的剑法也不会。” 林彤儿脸一红,笑道:“那贪玩儿的人就是说我了?” 其实林彤儿的家传武学已经足够她行走江湖,她对飞云门的剑法一点兴趣也没有,每天练习的是用铜钱镖打小人儿,实际上她是在研究一种暗器绝学,把飞云点穴手的功夫,用在铜钱镖之上。可是在于芳芳眼中,林彤儿就是看梁赞不在,闲得百无聊赖在那自己和自己解闷,丢铜钱玩儿。 于芳芳也不看她,“作为弟子,我可不敢说师母,不过我说的是谁,谁的心里明白。只是我这些日子练剑,不知道进境如何,还忘师母指点一二。 ” 林彤儿笑道:“可惜呀,我到现在连飞云门的剑法也不会。就请万大爷指点你一下吧。” 于芳芳冷哼一声,低声说了句:“真丢人!” 也不管林彤儿是否听到,便将飞云门的剑法施展开来,一口宝剑上下翻飞,里挑外刺,剑光烁烁,颇有章法。 梁赞当初之所以收她做弟子,也是因为她的悟性过人,根骨绝佳,虽然只有短短一个多月,但是进境神速,这套剑法已经被她练得滚瓜烂熟,加上她自身刻苦,功力也有所提升,从表面上看,她的武功竟然已经不输于武芊芊,这么小的年纪十分难得。本来她这么努力,只是想等梁赞回来,好夸奖她几句,如今为了气林彤儿,才使得更加卖力气。 飞云门的其他弟子在一旁看着,都不禁心中赞叹:好一个武学奇才。 一套剑法耍完,林彤儿也不得不拍手称赞,“好剑法啊,师父没白疼你。” 于芳芳目光闪烁,忽然转回头,“师母,芳芳想和你切磋一下,叫万老爷看看我还有哪些不足!” 林彤儿一皱眉头,“你是要打师母吗?” 于芳芳微微一笑,“那怎么敢?师父说真正的武功要抛弃一切套路,我的套路有了,还不知道实战如何,你就扮演大内七禽,叫万老爷他们看看我能不能加入剑阵。” 万星河手摸着两撇小黑胡,心中暗道:这个于芳芳戾气太盛,目中无人。给她一点教训也好,因此默不作声。 如今弟子向师母宣战,林彤儿若是不应,将来如何服众?她回头看了看其他几人,脸上多少都有些跃跃欲试的神情,她们只服梁赞,却不服我,明显是都想看看我露两手。 林彤儿大小姐脾气,自然心高气傲,被于芳芳一激,便道:“那好吧,我就做一回大内七禽,看看你新学的剑法进步到什么程度,万老鬼,你好好看着,然后多加指点啊。” 万星河点了点头,吴二娘却忽然说道:“彤儿,你小心一点。” 她是见到于芳芳目光不善,恐怕要伺机报复林彤儿,要知道刀剑无眼,而林彤儿肯定不会以全力应战,搞不好就被于芳芳给伤了。 林彤儿微微一笑,“不妨事,小芳芳,来吧,我让你三招。” “那正合我意,多谢了!”话才说了一半,于芳芳足尖一点,跃上前来,手中挽了个剑花,说道:“看剑!” 剑刃直取林彤儿的软肋。一出手就是绝妙的杀招。这一剑,于芳芳在刚才和林彤儿说话之时就已经盘算好了,所以出手如电,迅捷无伦,真好似雷霆一击,势必要一招制敌。 林彤儿大惊,未料到于芳芳说动手就动手,足下微微一侧,让过剑锋,于芳芳早料定她会如此闪避,不等她站稳,回身一剑,横削彤儿腰间。 武芊芊等人忍不住一声惊呼,这一剑力量不小,若是削中,林彤儿拦腰中剑,非死即伤。同门切磋,哪能使这样凶残的手段? 林彤儿或进或退,都极难闪避,万星河在一旁也是眉头一耸,可是现在他距离尚远,又有伤在身,想要出手也来不及,“当心。” 却见林彤儿身形急转,以内力卸去于芳芳大部分剑力,险险躲过,可是身上的红花袄还是被剑刃划了一条口子。 于芳芳嗔怨地看了一眼万星河,心中埋怨他不该出言提醒,那目光冷得好似寒冬的冰河,叫万星河都不禁脊背一凉。 吴二娘对万星河道:“不必你多嘴,彤儿对付得了。” 于芳芳不等林彤儿站定,飞脚改踢林彤儿下盘,同时一剑直刺咽喉要害,此时她离彤儿不过两尺距离,等于把自己的身子向彤儿整个抛了过去,完全就是以命搏命的手段,如果对方换做是大内七禽,即便她这一剑刺中,对方也能一掌取了她的性命。不过于芳芳有她的想法,谁叫你林彤儿说让我三招,如果你出手打我,那也算你输,因此于芳芳毫无顾忌,只盼着在这三招之内打败林彤儿,却没想到后果如何。 不料林彤儿身法极快,眼看芳芳逼近,左手一晃掩住于芳芳的视线,右手却从百宝囊里扣住一枚铜钱,中指一送,以铜钱去点对方的剑尖,只听当的一声,于芳芳的宝剑被那枚铜钱震得弹起了三尺多高,不但没削到林彤儿,却反弹回来冲着于芳芳自己的鼻梁砍了下去。 这一剑砍中于芳芳的鼻子恐怕就要不保,情急之下,于芳芳一声惊呼:“哎呀!” 838、走马回头 “小心!”林彤儿担心她受伤,赶紧抢上一步,把宝剑以自己的手臂挡住。没想到于芳芳把手腕一翻,对着林彤儿手腕切来,要不是林彤儿缩手够快,纤纤玉指恐怕就要少了两根。虽然如此,小臂上仍然留下一道血痕。 彤儿惊呼,向旁退开。 吴二娘皱了一下眉头,心中暗想:方才彤儿那一镖只用了不到三成功力,于芳芳装作宝剑被震开,来砍自己,等彤儿来救,她就出其不意再次伤人。这个女孩小小年纪,怎么这般狠毒?不过她心机过人,应变倒是奇速,的确是难得一见的武学奇才,只希望她能被梁赞领上正途,否则的话,江湖上搞不好就要多一场腥风血雨。 “三招已过。”万星河也看早出于芳芳步步杀机,出手狠辣,彤儿天真无邪,没有防备,若再不制止,彤儿可能要有危险,因而出言提醒。 没想到于芳芳只当是没听见,低吼一声,宝剑斜刺里向林彤儿大腿扎来,她身材不高,出手也快,顷刻间连进了七八手,攻击的方位往往又都是腰部之下,全都林彤儿双手难以抵达之处,叫林彤儿无法防御。 一边打,一边说道:“说好了让我三招,三招过后,师母,你倒是来打啊!” 林彤儿手无寸铁,只能连连倒退。 即便刚才林彤儿被对方刺中一剑,还是没觉得如何不对,直到此刻,她才发觉于芳芳的剑只往下三路招呼,阴毒至极。飞云门的剑法她也见过,可没见过有这么阴险的招数。 林彤儿辗转腾挪,眉头微蹙,心想:我有心让你,难道你也看不出?怎么如此不识好歹?好不要脸! 想到这里,彤儿再不托大,“那芳芳,我可还手了!” “早该还手!”于芳芳毫不领情,手上反而把宝剑舞动更疾,好似疯魔一样把一道道剑芒在晨光中耍得夺人二目。 林彤儿手中扣住一把铜钱,飞身向后跃起,回手两镖,全都打在剑刃上,以此阻住剑势,若是换做敌人,这两镖就直取对方要穴。 本以为于芳芳知难而退,没想到她却忽然把宝剑背在身后,以自己的胸膛去接那两枚铜钱,彤儿大惊,连忙又发两镖,后发先至,将之前的两枚铜钱打开,“你想死吗?你要做什么?” 于芳芳冷笑一声,“师母,你就只会暗箭伤人吗?把我打死了,对你又有什么好处?” 吴二娘见于芳芳实在过分,忍不住出口说道:“彤儿的铜钱镖是一绝,她一向都是以铜钱作为兵器,算不得暗箭伤人。你小小年纪,心机怎么这么多?你知道师母不能杀你,所以就故意不躲不闪,好伺机打败你师母,对不对?” 于芳芳脸一红,“我哪有?师母不拿出真本事来才是真的呢!” 说完把宝剑藏在身后,肩头冲着林彤儿直接撞了过来,她是想:林彤儿如果再发铜钱镖,那难免就要打中她。最好把自己打伤,等师父回来,好好责罚一下彤儿。 其实以彤儿目前的功力,已经可以做到收放自如,随便打一枚铜钱,就能点中于芳芳的穴道,叫她动弹不得,只是她被于芳芳刚才的一番话说得有些恼怒,若是再用铜钱把她打倒,量她还是不服。因此犹豫了一下,把铜钱袋子扔在地上。 于芳芳眼看着近了彤儿的身,忽然从背后闪出宝剑来,直接就刺向林彤儿的胸口,心中暗道:狗屁师母! 嘴上却不说出这句话,好叫林彤儿有所防备。在她看来,林彤儿只会打铜钱镖,这么近的距离,她的铜钱发不出来,这一剑刺中她,自己必胜了,她急于求胜,出手也是一点后路也不留。 不料林彤儿猛然跃起,一个跟头从于芳芳的头顶翻了过去,反身便是一记“走马回头”,单手在于芳芳的后背轻轻一推,于芳芳力量已经使老了,被林彤儿借力一推,下盘再也站不稳当,向前扑倒。 忽又听背后风声响,回头一看,林彤儿早已纵身跳回,一根手指对着她的天柱穴点了下来,这是飞云点穴手的一招“拨云见日”,若是被点中了,多半是要半身瘫痪,就算可以解穴,也难免保持着摔倒的姿势,输的难看。等到那时候,丢人可就丢大了。 于芳芳心中大骇,赶紧单膝跪地,宝剑丢在一边,双手抱拳,说道:“多谢师母赐教!” 林彤儿的手指,正指着于芳芳的脑门,柳眉倒竖,一双秀目瞪着于芳芳,于芳芳不敢直视,赶紧低下头去。 林彤儿冷哼了一声,把手一甩,“你肯认我这个师母了吗?” 于芳芳道:“没想到师母的拳脚功夫也这么厉害,弟子佩服了。”她低着头,没人能看到她脸上的表情。 林彤儿心中想:她终究是梁赞唯一的徒弟,虽然几次都想下毒手害我,我总不能把她杀了。毕竟她也就是个小孩儿,不懂事也在情理之中,我虽然年长几岁,却已经嫁作人妇,是大人了,怎么能和她一般见识? 想到这里,林彤儿便当作自己什么也不知道,把于芳芳掺了起来,“好了,芳芳。你的剑法还不错,希望你对付大内七禽的时候,也有这么勇猛。不过你要记住哦,真的遇到大内七禽,他们可不会像我一样手下留情,能战则战,不能战也不要和他们拼命,保护好自己才是重中之重,你师父就你这么一个徒弟,我可不希望你有什么三长两短的。” 万星河闻听此言,频频点头:彤儿这番话说得得体。她分明已经知道于芳芳刚才下了毒手,却装作毫不知情,还不计前嫌,反过来教导芳芳对敌时要小心。看来当初的那个什么也不懂的小姑娘,如今已经成长了不少。希望于芳芳能领会彤儿的一番苦心。 于芳芳却低头不语,没人知道她心中所想。 林彤儿只好拍了拍她的肩膀,回头问道:“万老鬼,你看芳芳的剑法还可以吗?” 万星河笑道:“才想夸你几句已经长大成人,你就又骂我,所以夸赞你的话,我就免了。 至于芳芳……她小小年纪,能有这样的功力,已经非常难得,值得表扬。不过飞云门的剑法,进攻有余,防御不足,算不得上乘。” 839、新创剑法 彤儿笑道:“你是剑术行家,当然看不起飞云门的剑招了,那就指点大伙一下嘛。” 万星河点了点头,“好的剑法,是要攻守兼备,飞云门的八门八卦剑阵,一味讲究进攻,说起来是个围魏救赵之法,而以此来给阵中的其他人进行防御,因此不顾及自身的安危,对付寻常之人,一定是非常有效。但是你们要知道,狗急跳墙的道理,如果对方不顾性命,硬拼着受你们一剑,也要先杀一人,那你们的阵法就必败无疑了。大内七禽如今有六个人,忍痛牺牲一个人,来破你们的剑阵,你们该怎么办?” 众女频频点头,心中均想:“万星河不愧是绝顶的高手,一针见血地就能道破剑法的不足之处。” 武芊芊问道:“但是我们的剑阵演练已久,已经成型了,要如何能更进一步呢?” 万星河道:“我这有剑法一十八路,你们要在一天的时间悉数学会。”接着万星河便将十八路剑法,一一口述出来,于芳芳果然悟性过人,旁人还没怎么明白,可她听完一遍,就已经全都记下,并且能按照万星河所说的套路给众女演练一遍。 十八路剑招并不复杂,有的动作甚至就好似小儿嬉闹一般,颇为随意,看似根本就不是什么剑招,反而更象是街头杂耍,平淡无奇。 于芳芳练了两遍,就面带不屑,原来南拳泰斗浪得虚名,这种剑法连以前三光门里的学徒也多有不如,如何对付得了大内七禽?叫他来教我,真是笑话。只是现在她学得乖了,虽然心中瞧不起,却也并不说破。 反而是一向嘴快的白苗苗沉不住气,“万前辈,这也算是剑法吗?似乎和农家摘果子的劳作没什么两样,出手也不是对方要害,这宝剑不往对方身上招呼,却总是奇奇怪怪地故意避开对方一样,实在是想不通。” 万星河笑道:“那你把本门的飞云剑法再使一遍,我看。” 白苗苗走到前面,亮了个架势,然后便将飞云门剑法演练出来,不过三招,万星河便又叫停,“等等,这里接我刚教那路剑法的第一式,这招就叫做探云鬓。” 白苗苗依言照做,宝剑向上一撩,虽然是新加的招数,而且只有这一剑,却连接得十分顺畅,跟着下一式剑法,翻腕回转,刺对方的胸口,也恰到好处。再往下,练到第六式,万星河又道:“停,这里接我的剑法,第五式,叫做小金莲。再接第二式,肩上边。” 白苗苗依言照做,竟觉得十分顺手。 依次演练下去,连吴二娘也不禁啧啧称奇,这十八路简单的剑招居然和飞云门的剑法可以相互揉杂在一起,简直就合并得天衣无缝。使得原来飞云门的剑法威力增加何止一倍?只是剑招的名字实在听不得,什么云鬓、小金莲、肩上边、大腿里、沟里边啊,真是要多俗气有多俗气,等整套剑法演练完毕,万星河一脸色迷迷的,摇头晃脑地还在解释他的剑招名。 吴二娘越听越不对劲,气得脸都红了,叫了声住口:“你这杀千刀的老不正经,这哪里是什么剑招,分明就是淫词滥调‘十八摸’,也不顾及人家都是未出阁的大姑娘。” 众女闻听一个个粉面飞霞,当时专心看白苗苗演练还不觉得有什么不对,现在仔细一想,那些招数的名称,还真就是“十八摸”里说的那些个部位。 吴二娘怒道:“你要教她们,就好好教,一天到晚对着这些大姑娘,脑子里都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腌臜东西!” 这下连桂花也看不下去,揪着万星河的耳朵,说道:“爹,你是故意的吧,用这些破剑招来羞辱人家?” 白苗苗气得把宝剑都摔在地上,一扭头回到队伍中。 万星河把桂花的手拍落,坏笑道,“说什么呢,我教的是正宗剑法,我说的那些什么小金莲、大腿里、沟里边啊……那都是要打的方位,招数好用就可以,名字好听有什么用?我就问你们记得了没有?” 万星河自创的落花剑法,剑招名字也同样是没什么内涵,但是却威力惊人,这十八路剑招也是一样简单易用。 几个女孩互相看了一眼,要说记不住就是假的了,只是这样的教学方法实在叫她们难以接受。特别是白苗苗,刚才练剑的时候,万星河就一直色迷迷地盯着她看,谁知道他在说那些招数的时候,脑子里是不是在想着自己身上的那些羞人的部位? “那你说,这套剑法叫什么名字?” 万星河毫不犹豫脱口而出,“十八摸剑啊。” “不要脸!”彤儿早就一铜钱打了过来,平拍在万星河的脑门上。 “你去死吧!”众女也齐声骂道。 万星河这才发现,敢情今天除了自己没有一个男的,她们所有人都站在同一阵线上了,自己孤掌难鸣,可说不过她们,只好解释道:“这套剑法是我临时创的,哪里会知道叫什么名字,咱们学问不高,要不二娘你给取个好听点的名字吧。” 吴二娘冷哼了一声,“老不正经的……不过这几招编得倒的确厉害。” 万星河微微一笑,“你这话,是褒是贬啊?” 吴二娘白了他一眼,沉吟了一下,说道:“使这路剑法的都是未出阁的女子,就把飞云门的剑法和它融合在一起的,称作素女剑法吧。” “素女十八摸,太好了,”万星河也不知道又有了什么诡异的想法,忽然哈哈大笑,一口气岔了,牵动伤口,疼得差点淌出泪来,偏偏又笑得止不住,脸上的表情就别提有多滑稽。 吴二娘本来对他没什么好脸,一见如此,也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随即又正色道:“剑法改进了,阵法还需调整。大内七禽的轻功极高,不会站在那里给你们打,所以八门八卦阵的外面,还要再加上四方阵,因此需要四个武艺高强的辅助之人。我和彤儿可以各守南北一方,东方就交给阮秋,只是西方少一个人……” 桂花自告奋勇道:“我可以吗?” 吴二娘摇了摇头,“你产子没有多久,不宜动武。唯有绮楼才是最佳人选。” 840、怅然若失 万星河立即反驳道:“不妥不妥,人家要找的除了梁赞,就是你女婿了,绮楼如果现身,大内七禽是不会轻易离开的。没准还能把曲靖愁给招来。” 吴二娘白了他一眼,“总算说了一句正经话。我当然知道绮楼不能露面,不过你也知道,大内七禽最厉害的手段还不止七禽绝命阵,最厉害的是毒烟。所以我早就想好了,日本人留下的防护服有不少,咱们今晚穿着防护服,戴着防护头盔,冒充日本人去对付大内七禽。所有的宝剑,都换成日本军刀,迷惑他们。” 万星河道:“这个主意不错,正好花绮楼还会说日语。那个俞不瑕已经多少透露了一些大内与日本人的矛盾,如果是日本人来刺杀他们也合情合理。不过有一点……按照大内七禽的说法:他们是求和而来,充其量就是送信的,咱们还不知道梁赞的想法,到底要不要那最后的半张藏宝图,所以我看,还是击退他们就好。如果把他们全杀了,到时候曲靖愁亲自前来,又或者把他逼急了,带着大内的人,全都投靠了日本军部,再回来和我们为敌,恐怕双山镇就保不住了。” “你的意思是,仗要打,但是又不能杀人?那不是太便宜他们了?”吴二娘道。 万星河沉吟了一下,道:“我的意思还是要保护绮楼,大内七禽作恶多端,的确该死,不过现在他们既然已经表明了,不投靠日本人,我们再赶尽杀绝的话,会不会适得其反?更何况这个八门八卦阵虽然厉害,却不知道能否困住大内七禽,毕竟七禽绝命阵你我都没见过。其实胜算依然不大呀。” 林彤儿道:“那这个阵法还有什么意义?万一大内七禽找来,我们还是抵挡不了。” 万星河摆了摆手,“所以先下手为强,叫他们知难而退。到时候咱们就说,日本黑龙会知道曲靖愁的意图,所以提前剿灭其党羽,阻止大内密宗门与金刀会联合。这样的话,曲老怪夹在中间,恐怕就要考虑一下要不要再找梁赞的麻烦,而且日本人和他心存芥蒂,也绝不会把曲老怪逼到日本人一方。” 林彤儿拍手笑道:“你这万老鬼还真是有点鬼主意。” 桂花道:“你少说我爹!你都是一派的掌门夫人了,还胡说八道。” 万星河反而笑道:“行了,这小蹄子,一向没规矩。那二娘,你带着她们继续演练阵法,我去找绮楼商议一下。” 说完叫桂花搀着他回去见花绮楼,吴二娘暂且带着其余飞云门的弟子继续指导八门八卦阵。 花绮楼知道大内七禽前来,不敢轻易露面,在窗户里看见外面的那些人演练阵法,心里越发忐忑,也不知道能否平安渡过此劫。虽说大内七禽是为了梁赞的半张藏宝图而来,但是他们在镇上多一天,自己便多一分危险,至少目前看来,双山镇已经不是藏身之地。或许真应该只有狠下心来,离开中国,带着桂花和雪晴逃亡海外,才能摆脱大内密宗门的纠缠。 但是转念一想,离开了又能如何,叫桂花跟着自己四处漂泊,好容易她与父母重逢,难道又叫他们骨肉分离?自己已经是个不全之人,和桂花在一起,真的就能带给她幸福吗?回到大内密宗门,任曲靖愁杀了剐了也好,至少不会连累桂花一辈子守着活寡。她另找一个真正的男人,一家人其乐融融,恐怕要比现在担惊受怕的好。至少了空一定会真心待她,她对了空也有情谊,未必不能重新在一起。 可是自己要是真的走了,那雪晴又怎么办?婴孩现在眼睛才刚刚能睁开,花绮楼又如何舍得?回头看着襁褓中的婴儿,花绮楼不禁百感交集,不知道何去何从。 这时,桂花搀着万星河已经回来,花绮楼收拾了一下心情,强作欢颜,叫了声,“爹,你有伤在身,要多注意休息。” 万星河答应了一声,坐到炕上,在外面他春风得意,笑逐颜开,但是见了花绮楼却又是一副严肃的表情,“绮楼啊,你知不知道楼外的那些人都是在为了保护你,日夜操劳?” 花绮楼的皮肤本来就白皙,听到这话,顿时由白脸变成了红脸,“知道的,爹。大内七禽随时可能带我走。” 万星河点了点头,“你知道就好,要是你将来离开桂花,可对不起任何人。” “爹……”桂花轻轻推了他一下,“绮楼不会走的。”一双美目深情地望着花绮楼,说不尽万种风情,花绮楼看到不禁心中荡漾,偏偏不能再与桂花亲近,又不由得怅然若失。 万星河正色道:“今晚我们就冒充日本人去对付大内七禽,把他们赶出双山镇,八门八卦阵虽然厉害,却不足以对付他们六个人,所以需要你联合二娘、阮秋以及彤儿,另组成四方阵,给飞云门的人压住阵脚。不过,你的武功是曲老怪传授,因此一旦与大内七禽交上手,他们就可能知道你是谁。所以你现在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新学一套武功,来对付大内七禽。” 花绮楼闻听,问道:“爹要传我武功吗?” 万星河点了点头,“我们家无门无派,因此也没有那么多门派的规矩,我最擅长的是百花神拳以及落花剑法,百花神拳纷繁复杂,需要对各门各派的武功都有所掌握才行,因此不适合你。所以我打算把本应该传给桂花的落花剑法教给你。此剑法不需要内力根基,但是威力却大得很,当初我传给梁赞一套,他在不到半个时辰内就基本掌握,希望你的资质也不输给他。桂花,扶我起来。” 桂花道:“爹,你的伤还没好。” 万星河摇了摇头,“没办法,谁叫这个混蛋是你的丈夫,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去送死啊。”说罢,随手抄起一个鸡毛掸子,“绮楼,你看清楚了。” 说罢手腕一抖,也没有什么起手式,直接演练开来。 841、心中凄凉 花绮楼虽然没有梁赞那么高的悟性,却也称得上是人中龙凤。更何况,万星河当初教梁赞的时候,是在与敌人对打之时,免不了有一些不尽之处,而这次教花绮楼,他有时间把一招一式讲解得明明白白,花绮楼记忆力惊人,只不过看了一遍就已经把所有的剑招记下,自己练一遍,就能融会贯通,再使一遍,就牢牢印入脑海,再也忘不掉了。 万星河有伤在身,这套落花剑法使的并不快,但是到了花绮楼的手里,就用得好似银蛇乱舞,而这套落花剑法又集合了西洋剑术以及日本剑道的一些东西,威猛时,好似雷霆万钧,轻盈处又似灵蛇吐信,落花、碎花、挑花、摧花等一些剑招,就好似为花绮楼的名字量身定做,剑法中不管是轻灵、迅捷、刚猛,所有的一切被花绮楼诠释得几近完美,不但威力巨大,而且花绮楼使起来这套剑法来,有如翩翩起舞,加上他身材匀称,面若敷粉,动作优雅至极。 桂花在一旁看得都痴了,如果古代有舞剑的比赛,那花绮楼拿个第一一点也不成问题。 一套剑法练罢,花绮楼收招站定,“爹,我这剑法使的还行吗?” 万星河见他进境神速,也忍不住赞叹:“难怪那个曲老怪那么欣赏你,你的确是聪明绝顶啊。” 花绮楼低头不语。桂花拍着手笑道:“我就说爹你一定会喜欢绮楼的。” 万星河却一声冷笑,“招数都对了,力道不对。我这套剑法是要临阵杀敌的,你当是给人家耍剑看的吗?耍的那么好看,你为什么不重新回到戏园子里去唱你的‘霸王别姬’?” “爹……”桂花努着小嘴娇嗔道。 万星河道:“你不用说好听的,他是要去打架的,有我骂他几句,总比被人家打死的好。” “请爹赐教。”花绮楼躬身说道。 万星河点了点头,“比如‘梅花刺’这一招里,一共出了六剑,前面的四剑分点人身四处大穴,那是西洋击剑的手段,要求迅速,轻点,点到即止,虚实兼备,而后面的两剑,一剑是致命杀招,另一剑是为了一旦前面的剑招失效,可以点退敌人以自保,克制住敌人的进攻,接着再使出下一个剑招来,因此这最后两剑必须要奋力刺出,你这六剑的速度与力量全都一样,空有优美的姿势,却不实用,怎么可以?还有,不要加那么多虚招在里面,以最快的手段一击制敌,才是取胜之道。打斗与练习是不一样的,你要切记于心,临敌之时,应变更加重要。” “爹教训的是。” 万星河道:“时间有限,你必须在落日之前,把这套落花剑法练到一定火候,现在火候不够。须知熟能生巧,只有把基本的剑法反复演练,才能在临阵之时信手拈来。自己在房间里好好练习,桂花,看到这小子耍小聪明我就有气,你带我去隔壁,眼不见心不烦。” “爹,你就只知道说绮楼。我看已经很好了。” “少啰嗦,不想守寡的话,就搀我走,让他自己好好揣摩。”万星河不容分说,带着桂花和雪晴离开,却把花绮楼一个人晾在这里。 花绮楼无奈,只好按照万星河所授,把落花剑法一遍一遍地练下去,几趟下来,他才发现,万星河刚才所说的话的确是有他的道理。自己一味追求剑术中的美感,却忽略了它实战的作用,因此非但没有恼恨万星河,反而对此人更多了几分敬重,万星河不愧是天下第一的剑术大师,他剑术的理念以及修为,天下任何人都望尘莫及,有他指点的这几句,足足胜过自己苦练十年。 想明白了这一点,花绮楼练得就更加起劲,不知不觉到了入夜时分,连晚饭都忘了吃了。万星河不许旁人去打扰他,因此也没人来叫。 直到二更天,桂花才捧了一碗汤和几个包子送进房里,见花绮楼汗流浃背,却依然勤练不止,心中就别提有多心疼,把吃的放在桌上,轻声说道:“绮楼,累了吧。吃点东西。” 花绮楼把一式的剑法使完,这才收招站定,笑道:“不累,不累,真是怪事,这落花剑法居然越练越精神呢。” “那就不用吃饭,靠练剑就能活着了。”桂花嫣然一笑,走上前用袖口给花绮楼擦去汗水,“爹说你把落花剑法练熟了,他以后也就对你好一点儿,我看他是真的已经把你当女婿了呢。所以他说什么,做什么的,别往心里去。” 花绮楼抓住桂花的手,笑道:“他既然传授我家传绝技,就一定当我是自己人了,这一点我清楚的很。爹的这套剑法的确是奇妙,越练就越觉得高深莫测,所以就忍不住一直练下去,你现在一来,我倒真的觉得有点饿了。” “饿了就吃吧!”桂花抓起一个包子塞进他的嘴里,甜甜一笑。 她对待别人几时如现在这般温柔?花绮楼看着桂花清澈的眼睛,竟觉得鼻子有些酸涩,包子咬了一口,看着桂花,缓缓吞下,到了口中也不知道是个什么滋味,咸咸的,似有眼泪的味道。 见花绮楼那样痴痴地看着自己,桂花的脸蛋儿也觉得发烧,“干嘛那样看着我?” 花绮楼半晌才说道:“因为你很漂亮。” “用你说?”桂花轻捶着花绮楼的胸口,把头靠顶在他的肩上,轻轻晃动着身子,扭扭捏捏的样子。一边摆弄着花绮楼的衣襟,一边柔声说道:“孩子都有了,你还说这样羞人的话。” 她越是这样,花绮楼的心头就越是难过,孩子有了,但是却不能再有,谁能了解花绮楼心中凄凉?即便是桂花就这样幸福地靠在他的肩上,也猜不透花绮楼究竟在想些什么? 他探手轻轻推开桂花,转过身去,望着窗外的明月幽幽地说道:“桂花,你有没有后悔和我在一起?” 桂花微微一怔,从身后抱住花绮楼,“说什么呢?你我经历了那么多,好容易在一起了,我怎么会后悔呢?” 花绮楼却道:“那如果大内七禽这一次把我带回去,你该怎么办?” 842、围攻行动 “不会的,不会的,我、我爹和我娘都不会叫大内七禽得逞,绮楼,你不用担心,你和我会一直好好的,没有人能拆散我们。”桂花说道这里竟然着急得直跺脚,“所以你也要和他们一起赶走大内七禽。然后……然后我们就远走高飞,隐居起来。” “难道现在还不算隐居吗?”花绮楼一声长叹,月光入水,照在他英俊的脸上,显得有些苍白,“我们都躲在这么荒僻的小镇里了,结果……他们还是找上门来。桂花,躲躲藏藏、提心吊胆的日子我真的厌倦了,我和曲公公或许应该来一个了断……” 桂花娇躯剧颤:“我不要你离开我,你不能走的……” 花绮楼笑道:“不会走的,不会走的。我答应你,不管是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千秋万代,哪怕轮回转世,我都和你在一起。” “绮楼……”桂花紧紧抱住花绮楼,感动得一塌糊涂。可花绮楼却扪心自问:如果要有下辈子,那我一定要好好爱护桂花,绝不相欺。可人真的有下辈子吗?希望会有吧。 门口传来轻轻的敲门声,桂花吓了一跳,松开花绮楼的肩膀,说了声:“进来”。 于芳芳捧着一件防护服进来,“师母说,花老板换好了衣服就该走了。” 桂花道:“那么着急,好歹吃了饭再说。” 花绮楼笑道:“不妨事,回来再吃也是一样。” 不知怎么,桂花的心里似乎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她有一种莫名其妙的感觉,也许花绮楼这一去,大概就不会再回来了。以前她也曾如此患得患失,但是那种感觉,从没有像今天这样强烈。看着花绮楼默默地穿上防护服,她竟觉得难舍难离,几次想说:“早点回来。”可话到了嘴边,却无论如何说不下去,绮楼也许做好了决定,否则刚才他不会说出那样的话来,也不会像现在这样沉默。 花绮楼换好了衣服,戴上防毒面具,回头望了桂花一眼,温柔地笑了笑,可是又忽然想到在防毒面具下,他的表情桂花是看不到的。花绮楼在心中一声叹息,转身出门,桂花追到门边,倚着门框在他身后唤了声:“绮楼。” 花绮楼停了一秒钟,终究还是头也不回地走了。 其他人这时都已经换好了衣服,吴二娘见人已到齐,便说道:“这一次务必要完败大内七禽,民兵队已经在房山村周围布下天罗地网,大家也不必太担心,他们逃走了最好,一旦我们不敌,说不得也只好把大内七禽全都消灭,咱们有民兵队为强大的后援,所以大家也不必太担心。” 众人齐声称:“是。” 一行十二人,乘着月色便向镇外的房山村而来。 此时大内七禽已经发觉事情不对,从昨晚开始,阮秋就派人封锁了整个房山村,派来的民兵个个都是年轻力壮,而且荷枪实弹,隐藏在村中的各个民居之内,足足有百多之人,那房山村四周也被砌成了营寨一样,又背靠着一座小山,山顶上也全都是人,等于是把六个人全都软禁在这个小村里。只要稍微敢有一点动作,且不说那些放哨的兵,就算有人在暗中放冷枪,也能把他们乱枪打死。 金定宇从民居的窗口把外面的情形看得一清二楚,不由得暗暗着急,心里的怨气不小,便对其他人发牢骚,“几位师兄,看来双山镇早有准备,曲公公叫我们到这里来等于是送羊入虎口啊,现在梁赞没有找到,走又走不得。万一金刀会的人群起而攻之,我们不成了人家的靶子?” 曹不敌笑道:“来都来了,说那些废话有什么用?难不成你还有办法逃走吗?” 金定宇四下看了看,见外面风雨不透,实在监视得很严,“给我个三天五天,挖个地道或许也不算太难。等我去找个铁锨、锄头来,咱们还是快快离开的好。” 曹不敌摆手说道:“不行,林彤儿在这里,梁赞必定也会到双山镇,如今人还没见到,怎么能这么跑了?传扬出去,不是叫天下人耻笑我们大内七禽?” “难道就在这里坐以待毙,早知道如此,还不如和那个万星河拼命!” 俞不瑕在炕席上盘膝打坐,听到金定宇的话,咳嗽一声,摇头说道:“不必多虑,两国交兵不斩来使,帮派之间也是一样,金刀会是大帮派,是要守江湖规矩的。” “大师兄,你太老实了,就怕他们不守江湖规矩……”金定宇不无担心地说道。 俞不瑕道:“如果金刀会的人要除掉我们,早就动手了。我们真的不幸死在这里,曲公公不会坐视不理,大内密宗门和金刀会,本来井水不犯河水,并没有什么深仇大恨,他们有什么理由除掉我们呢?更何况,咱们已经明确表示,潮头帮的事一笔勾销,咱们又是为了求和而来,如果他们要对我们动手,那才实在是叫人费解。” “也就是说,金刀会不敢得罪大内密宗门了?”金定宇反问道。 俞不瑕沉吟了一下,“不是不敢,是没有必要惹火上身。” 金定宇不以为然,“怕就怕那些人不识好歹呀,曲公公也未必镇得住。” 白不群听不下去,喝道:“金定宇,你瞻前顾后,公公莫不是看错了你?那半张藏宝图,不能不取,没见到梁赞之前,我们不会走的,你要走,你就自己出去吧。” 金定宇也是为了半张藏宝图而来,如何肯轻易退出?听到这话,换了一副笑脸,“我也是担心大家的安危嘛。你看他们把我们围住,到底是什么用意?” 白不群道:“双山镇里机关重重,金刀会也有很多秘密不想被我们知道,他们没有对我们如何,那咱们就静观其变。” 一边说着,一边朝窗口望去,忽然“咦”了一声,金定宇忙问,“怎么了?” 白不群道:“怪了,怎么转眼间,那些巡逻的岗哨全都撤掉了?” 金定宇向外一看,果然如此,房山村本来就是一个荒村,村子里的人已经因瘟疫而死,这时岗哨全都消失不见,村中空荡荡一片,四周连个灯影也不见,实在诡异得很。 843、大破绝命阵 转回头来,又到了后窗。因为北方北风较大,所以后窗一般都很小,不足半尺宽,透过小窗的缝隙,却见月下树影摇曳,那些山上的民兵也全都消失的无影无踪。 “怪事,怎么所有人说不见就不见了?”金定宇沉吟道,“难道是闹鬼了?” 一提起鬼魂来,金定宇不由得紧张起来。 “胡说八道!”其他人也警觉起来,看不见的敌人才是最可怕的,曹不敌又往窗外望了一眼,四周漆黑一片,一点动静也没有,“这世上怎么可能有鬼魂?那些装神弄鬼的手段可吓唬不了大内七禽!” 他的声音提高了三度,为的是让隐藏在暗处的敌人听个分明。 可是等了半天,四周依旧是悄无声息,屋内一灯如豆,照在几个人的脸上,一个个都显得神情紧张。 全不怕忽然说道:“怕什么?金刀会的人撤了也就撤了,怎么扯到鬼魂上去?没准见我们一天没什么动静,他们累了回去睡觉也是有可能的,大惊小怪。” 俞不瑕还是比较谨慎,“这个可能性不大,这里静得出奇,总觉得事情不对,还是出去看一眼的好。不换,你去瞧一瞧。” 金定宇生平最怕鬼魂,闻听倒吸一口凉气,“干嘛非要我去?我孤身一人出去,万一真的有什么状况,恐怕要被敌人各个击破。要去大家一起,彼此还有个照应。” 几个人互相看了一眼,全都呵呵一笑,“你的内功最强,难道还怕有什么意外?” 俞不瑕道:“我们在这里盯着,如果有高手到访,就一起出击,保证你没事。” 曹不敌调侃道:“你胆子那么小,怎么做大内七禽?” 金定宇心中暗骂:这几个老杂毛,分明是看情况不对,故意叫我去以身犯险,他们师兄弟在屋内坐享其成,哪管我的死活?讲什么师门兄弟的情谊,我和大内的老太监根本就格格不入,他们也注定容不下我。之前的两次任务,一次是刺杀溥仪,一次是去长春抢藏宝图,都是九死一生,曲靖愁舍不得叫他的弟子出马,故意叫我和花绮楼等人去冒险,险些连命都赔进去。看来大内密宗门根本没把我金定宇放在眼里。 见金定宇还在犹豫,冷不防催促道:“还等什么?快点去啊。” 金定宇把牙关一咬,“也罢,你们几个盯紧一点,我死之后千万在曲公公面前美言几句,可不要辱没了我的功劳。” 嘴上这样说,心里十分不痛快:老子好歹也是爱新觉罗的子孙,到如今居然要被几个奴才呼来喝去,还要加以取笑!将来等我找到宝藏,飞黄腾达,第一个要铲除的就是你们这帮前清余孽! 他提了一个灯笼,大步出了房门,向村口走去。一阵夜风袭来,神经都绷得紧紧的。回头一看,屋内已经把油灯吹灭,窗口处黑漆漆一片,也不知道其他人是不是在盯着。 走了不到二十几步,忽然看到前方的一个巨大的坟头处,闪出来一个白影,晃晃悠悠地向他走来,金定宇惊得目瞪口呆,喝道:“站住!是人是鬼?” 这个坟头当初是闹瘟疫时,烧尸体的万人坑,梁赞去旅顺之后,吴二娘组织村民将这个坑填平了,因此房山村平时根本没有人居住。也难怪金定宇以为是闹鬼了。 仔细一看,却是穿着防护服,带着防护面罩的怪人。人影忽然一晃,分为八个。 这一下金定宇“妈呀”一声,调头就跑,“鬼啊,还会分身术呢!” 其实哪里是什么分身术,而是武芊芊她们到了,也不是非想吓唬金定宇,只是这个身法是八门八卦剑阵的起手式,几个飞云门的女弟子站成一竖排,向敌人奔去,等到了跟前,再围成一圈,看起来就好似一个人,突然分成几个人相似。 金定宇刚跑两步,对面俞不瑕等人已经鱼贯冲出,全不怕大声喊道:“不是鬼,是人!怕什么!” 人一多,金定宇胆子也壮了一些,往地上一眼,的确有人的影子,“装神弄鬼,吓唬你爷爷!” 俞不瑕喝道:“来者何人?” 按照之前的要求,武芊芊等人谁也不答话,见大内七禽悉数出来,就冲上前去,将他们困在当中。八把武士刀当作宝剑使,一起刺了过来。 大内七禽全都赤手空拳,见这八人招数凌厉,不敢怠慢,将毕生所学施展开来,与之对敌。按理说寻常的对手,别说只有八个人,就算是再加一倍,也不是大内七禽的对手,可是今天他们却束手束脚,一身的本领竟然完全施展不开。 才不过三四个回合,就被逼得缩成一团,反倒是金定宇暂时没有使用什么鹰爪功,依旧安然无恙。 俞不瑕惊道:“碰到高手了,七禽绝命阵!” 话音刚落,另外五人都已经跟着站住了北斗七星的方位,只是天玑位少了一人。 武芊芊把手中的武士刀凌空画了交叉的形状,众女也跟着一起换位,专门攻击天玑位的缺口。 本来七禽绝命阵就少一人,如此一来,武芊芊等人各自抵住一个对手,便腾出两人来站住这个位置。这等于是在七禽绝命阵内安插了两个内奸,本来这个位置是要与摇光位的金定宇相互辉映,可这个位置偏偏被李菁菁站住,她不是与金定宇配合,而是专门来对付他的,这一下,导致金定宇频频遇险,要不是他功力已经够高可就死在对方的剑下。 八门八卦阵连连转动,占住对方天玑位的人,也不断地轮换,一时间等于金定宇是一个人在和几个人在打,而其他的师兄弟根本帮不上任何忙。 金定宇不由得怒道:“什么七禽绝命阵,一点用也没有。你们倒是用阵法来帮我打啊。” 其他人都在以空手入白刃的功夫专心对敌,谁有空来帮他,曹不敌道:“我们也腾不出手。” 俞不瑕连突了几次,全都无功而返,不由得心中懊恼,“对方似乎能看透我们的阵法!” 全不怕道:“我们被困,什么手段也施展不开,干脆跳到圈外,把他们困住的更好。” 俞不瑕喊了一句,“七禽飞天!” 六人的足尖一起点地向四面八方飞身而起,人还未等落地,村中东南西北四角,早落下来四个白影,算上之前的八人,一共十二个人,每两人一组,把大内七禽又给逼回到剑阵之内…… 844、天玑重位 新来的四个人便是花绮楼、吴二娘、阮秋以及林彤儿。 这四个人只是压住了阵脚,并不进攻,依旧是飞云门的弟子困住大内七禽。 冷不防咒骂道:“他娘的,金刀会的人就这么不守信用吗?” 阮秋在剑阵外围一阵乱喊,“瓦塔西狗带有那,布鲁婚去!布鲁婚去!” 他叽里呱啦一大套,自己也不知道说的是什么,只不过乍一听起来和日本话没什么两样。 “原来是小日本变卦!”曹不敌边打边骂道:“说的什么狗屁?你爷爷我听不懂!” 花绮楼压着嗓子,说道:“山本先生可没叫你们来和金刀会的人联手,七禽绝命阵也不过如此!今天你们大内的叛徒一个也别想跑!” 大内七禽自以为恍然大悟,白不群骂道:“早知道小日本靠不住的!” 金定宇可不管对方是什么人,见七禽绝命阵无效,便道:“对方知道我们的阵法,我们毫无胜算,既然如此,干脆不用这招!”说罢从腰间拽出软鞭,眼看着对方一剑刺向曹不敌,他也不去相救,紧走了两步,离开摇光之位,如此一来,整个七禽绝命阵顿时大乱,八把武士刀同时攻击曹不敌一人。 其余的几刀都被另外几人拦住,曹不敌自己也挡住两刀,唯独于芳芳那一刀,无论如何挡不住,直接刺入软肋,好在于芳芳内力不高,这一刀并不深。 白不群见状大怒,“金不换,你做什么?” 话音未落,武芊芊和武莲莲的刀也送到,白不群向后急掠,差点被刺瞎二目。 金定宇也不理他,“七禽绝命阵没用了!”说完把鞭子一甩,对着武芊芊的后背便是一下。白莲莲赶紧回刀相救,不料金定宇内力过人,这把鞭子更是神乎其神,手腕一翻,鞭梢回打,正中白莲莲的面门,防护面具顿时被打了一个口子。 金定宇接着身形急转,把手中的鞭子舞成了一个大圈,不但把大内七禽护在鞭圈之内,还将剑阵逼退了两三丈远,谁都近身不得。 那鞭子虎虎生风,打在地上啪啪作响,威力惊人。“你们的七禽绝命阵,还不如我的一条软鞭!” 说完走前一步,把手里的鞭子一甩,一道银光掠地,直接扫倒四人。跟着又一转身,掏出手枪,对着身后便是一下,正对他背后的正是于芳芳,一颗子弹擦着肩头而过,防护服被打开,鲜血喷出,于芳芳忍不住仰面倒地,结果发出一声闷哼,被大内七禽听见,白不群惊道:“女人!” 金定宇对准于芳芳的脑袋,又要再打一枪,一枚铜钱飞出,正中手背,他也不曾防备,哎呀一声手枪掉在地上,低头一看那枚铜钱,顿时一切了然,“原来是林彤儿!还跟老子装蒜!” 至此全盘计划已经失败,林彤儿摘下面罩,“只是想叫你们知难而退,并没有杀你们的意思,现在梁赞没回来,你们快点走吧,如果他想加入你们大内密宗门,到时候自然会去找你们的。” 除了花绮楼之外,其他人也纷纷将面罩除下。 吴二娘走前一步说道:“我们有南拳泰斗万星河在这里,又有剑阵对付你们的七禽绝命阵,还有十里八村的民兵队,以及整个金刀会做后盾,所以根本就不怕什么大内密宗门。今天之所以冒充日本人,无非是不想和你们大内密宗门结仇,你们远道而来,我们没有好好招呼,实属不该。只是还望你们回去和曲靖愁说清楚,金刀会与大内密宗门井水不犯河水,同是江湖中人,山水有相逢,以后还是不要来找我们麻烦的好。” 俞不瑕拱手说道:“这么说是不肯合作了?” 吴二娘道:“合作有的是机会,不急于一时。首先金刀会的事情,我们做不得主;另外彤儿刚才说的对,梁赞毕竟没在,那半张藏宝图,我们这里谁也没有,咱们隐居双山镇,只是不想被外人打扰,还望你们能够体谅,早点离开吧。不然的话……自有万星河以及金刀会的弟兄对付你们,到时候可能用的就不是剑阵这么简单的了。好话已经说尽……” “慢着!”白不群笑道:“这位大嫂子,你似乎是个当头儿的,敢问如何称呼?” 吴二娘报了名号,白不群微微一笑,“名不见经传嘛,如果金刀会的人真的在这里,为什么要用几个臭丫头来和我们捣乱?再有,万星河那么大的‘腕儿’干嘛不亲自出马?你们非要我们离开,到底用意何在?还有……”说着话,白不群一指花绮楼,厉声道:“这个人是谁,干嘛还戴着那个该死的面罩?见不得光吗?” “你们连几个小丫头都打不过,何须万星河出手呢?他是谁,他便是万星河了!”吴二娘故作镇定地笑道。 这时冷不防站出来说道:“不是我们打不过这几个小丫头,是因为她们的阵法克制我们的七禽绝命阵,这几个人,我和全公公都见过,她们是武家村程如是的弟子。说起这件事来,我还有气呢,万年灵芝到底在哪里,你们几个臭丫头要是不交出来,我就把你们一个个生吞活剥!” 林彤儿搀着于芳芳,一只手按住她肩头的伤口,说道:“万年灵芝已经给我吃光了!你们再也别想拿到。” “吃了也叫你吐出来。”冷不防说着话就要上前和林彤儿拼命。 全不怕赶紧拦住他,“别,别,她是娘娘千岁,你可不能动她。不然咱们和梁赞可就更没得谈了。” 俞不瑕也说道:“万年灵芝只是个谣言,曲公公已经不再追究了。只是金刀会的人就只有吴二娘和阮秋两个吗?我看你们不过是虚张声势。” 曹不敌喝道:“没错,那个戴面罩的,你的剑招虽然是落花剑法,但是火候可不到。你最好把那东西拿下来,叫我们看看你的庐山真面目,我觉得你不是金刀会的人,你是花绮楼,对不对?。” 花绮楼的手缓缓抬起,心中凄然:摘下面具,就要和大内七禽走了。想不到自己戴着面罩,还是被大内七禽认出来。 他自幼就在大内密宗门长大,大内的所有人对他熟悉得不能再熟悉,即便他不显露任何武功,大内七禽也可能会认出他来。 现在花绮楼只希望曲公公能看在自己的份上,不要伤害双山镇的人才好。特别是桂花和雪晴。 吴二娘一把攥住他的手,“就不给他们看又能如何?” 白不群对花绮楼非常了解,要挟道:“不给我们看不要紧,曲公公会亲自来看!对吧,绮楼!” 花绮楼的手微微颤抖,正要回答,忽然一阵悠扬的箫声,从村后的小山处飘然传来…… 845、护刀使者 众人抬头一看,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一盏孔明灯在半山中徐徐升起,灯下站着两男一女。 其中一个男子身高过两米,膀大腰圆,一脸凶恶之像,另一个男子是个中年汉子,中等身材,穿紧身夜行衣,斜挎百宝囊,长相平淡无奇,平淡得掉进人堆里便找他不到。 中间的那个女子,身穿绿色小夹袄,水绿的裤子,水绿的绣鞋,乌黑的头发上扎着两条红头绳,系成蝴蝶结,白皙的面容,精致的五官,从头到脚都显得那么干净利落,站在孔明灯下,好似仙子落下凡尘,叫人看到不禁心中一荡。 本来埋伏在山中还有不少民兵队的人,此时此刻所有的目光都盯着那个女子,好似着了魔一样,连大气也不敢喘一下,怕声音稍微大一点,就把这仙子一样的美人惊得飞天而去。一个个几乎都忘了自己的使命,以至于这女子都已经到了他们身边,他们还浑然不觉。 只是她的这种美艳,叫人望而却步,心中生不起丝毫淫邪之念,有那没见过世面的,直接把手中枪都扔在地上,张着嘴巴,一双眼睛盯着那女子的背影,想移也移不开了。 只听中年汉子朗声说道:“头上冷月,明灯一盏,金刀会掌门欧阳冰驾到双山镇,大内七禽,你们把招子放亮点,看清楚了!” 大内七禽均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心中均想:这娇滴滴,花儿一样的女子便是欧阳冰? 而阮秋和吴二娘则抱拳拱手,“恭迎欧阳掌门!”他们二人也没见过欧阳冰,但是说话的中年汉子却认得,那是熏风犬赵长生,既然他说那女子是欧阳冰,便一定是了,因此并不怀疑。 九霄楼大会上,欧阳冰易容成一个丑女,只有梁赞和花绮楼才有机会见过她的真容,曹不敌虽然也去了九霄楼,却是第一次见到欧阳冰的庐山真面目。 几个人面面相觑,虽然早知道她年少成名,但是无论如何也想不到排名在几大高手之一的欧阳冰会是这么年轻,而且见她身材高挑,乍看起来就显得有些柔弱,怎么也不似个习武之人。 全不怕自作聪明,笑道:“你们冒充完日本人,又找个花姑娘来冒充金刀会掌门,爷爷可不信!” 他当真是天不怕地不怕,也不管其他师兄弟是否答应,飞奔几步,拔地而起,展开大内密宗门的独门轻功,几个起落就飞上小山,足尖一点地,接了一招“神鹰冲天”向欧阳冰飞扑而来。 欧阳冰面如冷月,只是静静地看着他扑来,连动也不动一下,身旁的那个壮汉,虎吼一声,从身后拔出一把鬼头刀,寒光一闪,夺人二目,他飞身而起,半空奋力劈下。 全不怕手无寸铁,但刀把红绸上的一个“天”字可是触目惊心,谁不知道这是宝刀魂泣? 一想到此刀的主人黎苍天,全不怕号称什么也不怕,也不禁心头一凛,好在那壮汉的武艺不及黎苍天十分之一,这一刀力量虽大,招数却普通得很。全不怕身形一转,闪开刀锋,与此同时,鹰爪去抓壮汉的咽喉。本来他的武艺在那壮汉之上,但是一来心中害怕,未战先馁,二来,空手入白刃,总是有些吃亏。这一刀虽然闪过,但瞬间便落了下风,那壮汉用刀,横切全不怕的鹰爪,右手按住他的胸口,把他从小山上直接给按回到房山村的栅栏里。 壮汉身大力不亏,抓住全不怕就好似拎起一只小鸡,而且他运用的是御风踏雪的轻功,比全不怕的动作更快,全不怕是成名已久,但那壮汉不但轻功卓绝,力气也是极大,全不怕胸前要穴被制,毫无还手之力。被他重重地摔在地上,直接昏了过去。那壮汉还要再打,欧阳冰却忽然说道:“孟宦,住手。” 魂泣刀沉重,欧阳冰背着它有失风范,因此孟宦就成了护刀使者,一直追随左右,他回头看了一眼,道:“这老小子想近你身,我不砍死他?” 欧阳冰道:“大内密宗门和我们金刀会并无深仇大恨,不必杀他。” 另外几人互相看了一眼,心中均想:这条大汉倒的确有些手段,可惜不算上乘。这女子真的就是欧阳冰吗? 白不群道:“欧阳冰的箫声,我听过,有夺人心魄之力,刚才你吹的曲子可一般般啊。” 欧阳冰微微一笑,“你是说你在古月山庄听到的曲子吗?如果你想当着众人的面歌舞一曲,那冰儿可以给你伴奏。” 白不群心头一凛,他太知道欧阳冰的厉害了,要是大内七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跳舞,那可实在太丢人。这女子气定神闲,有恃无恐的样子,应该就是欧阳冰,思索再三,摆手说道:“既然欧阳掌门真的在双山镇,那我们也就不便多留,只是曲公公的建议,还是希望你们能考虑一下。说实话,梁赞是个人才,又和我们大内密宗门颇有渊源,曲公公也是求才若渴……” 欧阳冰也不知道大内七禽来这的目的,但是她何等聪明,白不群话里话外,也能听出大内七禽此行并不是找茬来的,而是为了寻求与梁赞的合作。 她也不把话说死了,把手一摆,“知道了,如果从梁赞的角度讲,那金刀会和大内密宗门或许可以化干戈为玉帛。其他的事,等我们商量一下再做决定,既然双山镇不欢迎你们,你们还是走吧,不需要等梁赞。” 大内七禽知道今天讨不到便宜,有欧阳冰在这里,再加上还有这么多高手环伺,如果再死皮赖脸地留下,恐怕就要有杀身之祸,只是那最后一个戴面罩的人,到底是不是花绮楼,谁也没有把握,这件事还要尽快通知曲靖愁,这次也不算是无功而返,至少把双山镇的底摸了个一清二楚。 想到这里,大内七禽只好搀着全不怕,悻悻而去。 阮秋这边点起火炬,好通知把守关隘的人给大内七禽放行。 欧阳冰飞身下了小山,轻飘飘落在村中,那么远的距离,眨眼而至,她似乎毫不用力。众人无不佩服她轻功了得。 林彤儿走上前去,对欧阳冰淡淡一笑,“你来了呀。” 数月不见,林彤儿再见到她,竟多了几分羞涩。二人谈不上有什么姐妹交情,可欧阳冰对林彤儿有救命之恩,偏偏又同时喜欢梁赞,算是情敌,初一见面,林彤儿也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欧阳冰倒是显得很大度,拉住林彤儿的手,说道:“彤儿妹妹,看来你的内伤已经全好了,青四子把武家村的事已经告诉了我。你也算是吉人天相,想必现在已经武功大进了吧。” 林彤儿笑道:“托你的福,我和小梁子一直都很惦记你呢。” 欧阳冰一听神色忽然黯然下去,“有什么好惦记的……”说完松开林彤儿的手,却又来问阮秋,“这位就是阮总管了吧,不知道鲁七林的救援计划,你们布置得怎么样了?我和长生其实是为此事而来。” 846、共举义旗 阮秋叹了一口气,“没有任何消息,就算想救人,也要知道他人在哪里,梁赞去旅顺盗图,希望以这份藏宝图作为条件,和溥仪交换鲁七林的消息。到现在还没回来呢。” 欧阳冰点了点头,“我也在帮忙查这件事,只是以赵长生的本事,也没有得到什么有用的线索。好在你们这个双山镇布置得不错,至少清水分舵的兄弟们,都能有个安身立命之所了。” 阮秋笑道:“这都是吴二娘的功劳,按理说二娘早该进天雷部……” 吴二娘脸一红,“别胡说,进不进天雷部,也都是为金刀会效力,对我来说区别不大。今日得见掌门真的是三生有幸。” 林彤儿道:“好了,我也很想念欧阳姐姐,干嘛都站着说话啊,还是赶紧回到镇政府,把这一身的行头脱了好好叙叙旧才是。对了,芳芳又受了伤,得用万大爷的金创药给她治呢。” 众人纷纷赞同。 在回去的路上,于芳芳看着欧阳冰的背影,只觉得实在太过动人,她一时自惭形秽,忽然问搀着她的林彤儿,“师母,那位姐姐长得这么好看,你说师父见了她,会不会不要你呀。” 林彤儿脸一红,“小丫头,打得你还不够重,你少胡说八道,她和你师父是老相识了。” 于芳芳只是被枪子擦伤,其实并无大碍,她吐了吐舌头,“师父身边的女人真是越来越多了……” “可不是嘛,欧阳冰和你师父还有过一段儿来的,希望这次真的只是来救鲁七林,不是来把你师父带走的。” 于芳芳低声道:“她要是敢带走师父,那师母我帮着你。” 这一次面对欧阳冰这个外来者,她倒是与林彤儿站在同一阵线上。林彤儿扑哧一笑,“你可帮不了,哎,你师父恐怕也舍不得她。当初你师父受伤的时候,我曾许愿,只要欧阳冰能救活他,我宁愿退出。现在她忽然找来,我看不如就此成全他们,反正你师父不会不要我的。” 于芳芳闻听,心又向下一沉:这个欧阳冰就是个妖精吧!师母居然不在乎? 她哪里知道,过往的经历,梁赞与欧阳冰,谁也忘不了谁。 回到了镇政府,武芊芊等人便带着于芳芳去治伤,其余人则到了会议室里围坐成一圈,唯有花绮楼找了一个靠边的位置坐下,想着他自己的心事。 林彤儿本来应该嫉妒欧阳冰的,但是自己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就是恨不起来她,想必自己能和梁赞有今天,都是多亏了欧阳冰忍痛割爱,只是心中的结自始自终无法解开,她和欧阳冰,在梁赞的心里,到底哪一个更重一些,没有人能说得清楚。她对欧阳冰也显得格外热情,故意搬着椅子坐到她身边,不住地嘘寒问暖,“欧阳姐姐,双山镇这么隐蔽你是怎么找到这来的?” 其实彤儿是想问:是不是你已经碰到了梁赞了,所以梁赞叫你来这的,只是这样的潜台词,林彤儿自然不会说出口而已。 欧阳冰也不隐瞒,“因为褚丹清是总舵派来支援清水分舵的,他离开双山镇后,自然要把这里的情况向总舵报告。你们之前打败山本弘毅,反出长春,杀武田静云、占领双山镇,炸掉南满铁路的事,我全都知道了。金刀会的探子不少,要知道你们在哪里很容易的。” “哦,”林彤儿觉得自己有些无趣,欧阳冰根本就不需要来回奔波就把长春和双山镇的情况了解的一清二楚,看来大门派的掌门就是不一样,哪像飞云门只有这么八个弟子可以调遣?什么事都还要梁赞亲力亲为。 阮秋问道:“欧阳掌门,那现在总舵的状况如何了?我们一直都联络不到啊。” 欧阳冰微微一笑,“总舵现在还好,在北平买了个大宅子做据点,兄弟们也分散在北平各处。对了,你们都是我的长辈,不在正式场合,不需要叫欧阳掌门,只叫我冰儿就可以了。” 林彤儿道:“那怎么可以,万老鬼和吴二娘都说,做掌门就要有掌门的威严,否则管不住谁的。” 吴二娘朗声笑道:“哈哈,这句话你倒是记得清楚,不过那也要因人而异。冰儿是大家公认的掌门,她不需要成天板着面孔,也一样受人爱戴,飞云门的那几个淘气包不服你,自然要给他们点颜色瞧瞧。” 欧阳冰甜甜一笑,“彤儿妹子,其实我是不想做掌门的……” 林彤儿心中一凛,“她之所以没有和梁赞在一起,无非因为她是金刀会掌门一时脱不开身,如果她不做掌门的话,那恐怕真的就要和梁赞在一起了……” 虽然林彤儿早就想过,帮着梁赞找回欧阳雪,叫她去重掌金刀会,这样的话,欧阳冰就可以和自己两女共侍一夫了,这在民国的时候,也是平平常常,只是事到临头,她总是觉得有些失落。 欧阳冰也不知道她心中所想,接着说道:“人在江湖身不由己而已。我是自由自在惯了的,金刀会对我来说是个包袱,却又不能不背。” 赵长生连忙道:“自从冰儿执掌金刀会以来,金刀会可以说是蒸蒸日上,平定斧头帮、复仇江户凛,怎么能说金刀会是你的包袱呢,你雄才大略,不做掌门是我们门派的巨大损失才是。” 欧阳冰缓缓摇了摇头,“一言难尽,虽然做了几件大事,叫江湖上没人敢小瞧金刀会,但是现在是列强的天下,放眼中华,满目疮痍。金刀会再强大又怎么能和日本军方对敌?之前虹口道场的人放火烧了总舵,我们出巨资重建,结果日本人的战舰,轻而易举地就毁了在建的总舵,光炸死的工人就有三百多,咱们武功再高,可身在草莽,又能把日本军部如何?金刀会在武林中赫赫扬名,可在日本关东军的眼中依然是蝼蚁一般。我觉得像我们这样的帮会组织发展到现在,已经走到了尽头,唯有举起义旗,抗击外虏才能对得起列祖列宗,不负金刀之名。” 阮秋沉吟了一下,“掌门的意思,是要和日本人彻底撇清关系?” 欧阳冰淡淡一笑,“何止撇清关系。我们已经走在和日本人对抗的路上,无法回头,否则就不必去救鲁七林了。” 阮秋长叹道:“那或许真的是一条不归之路。冰儿……不,掌门你真的做了决定了吗?” 吴二娘道:“阮秋,你总是瞻前顾后的,一点也不像个男子汉,得罪了金刀会,不管是什么人,都应该叫他们付出代价。关东军又怎么样,抓了鲁大哥,我们一定要救,哪怕最后我们全都战死,也绝不能叫日本人以为我们金刀会无人!” 847、穿越百年 欧阳冰正色道:“不是欺我们金刀会无人,是不能叫他们觉得我们中国人只会逆来顺受,这样的话,他们就更加为所欲为!” 林彤儿道:“欧阳姐姐说的对,小梁子早就说过,日本人肯定失败的。” 欧阳冰听闻,心中一动,拉住彤儿的手问道:“他还说过些什么?” 林彤儿脸一红,尴尬地笑了笑,“之前皇帝哥哥的保镖孙福贵曾约他去长春,要把他介绍给皇帝哥哥,他当时说什么也不同意,说什么誓死不做汉奸,满洲国是傀儡什么的,我当时还很不理解他呢,放着皇亲国戚不当,反而跑到这个穷乡僻壤来。现在想来,日本人做了那么多坏事,又是弄病毒,又是杀人的,小梁子的决定还是对的。” 欧阳冰沉吟了一下,“他似乎知道很多我们不知道的事情。连一月份日本战舰轰炸上海,也是他通过青四子提前告知,否则金刀会的损失可能更大。” 吴二娘道:“难道说梁赞和日本人有关联?知道日本军部的内幕消息?” 林彤儿忙道:“绝不可能,我记得那时梁赞还在武家村,根本就不可能接触到日本人,吴大娘血口喷人可不好。” 吴二娘笑了笑,“我也只是猜测。” 阮秋忽然淡淡地说道:“如此说来就真的是太奇怪了……” “怎么?”吴二娘问道。 阮秋皱了下眉头,“鲁大哥之所以去了沈阳,进而被日本人抓住,其实是因为梁赞早在去上海之前就告诉他,九月十八日,日本人会进攻沈阳北大营,还说国民政府不会抵抗。现在想来,时间、地点、事件居然一点不差,实在叫人匪夷所思!” 欧阳冰从口袋里掏出梁赞写给她的信,摆在桌上,“指着中间的一段说道,这是梁赞提醒我,把总舵牵出上海,连那次战斗的日期也写得明明白白,是一月二十八日……” “原来他的信你一直贴身藏着呀。”林彤儿离她最近,把信的内容看得清清楚楚,除了说明“一?二八”事变的事情之外,尽是些相思之情,欧阳冰也突然发现了这一点,赶紧把信收起,也不等彤儿来询问,便立即转移话题,“现在看来,梁赞有未卜先知之能,除此之外,就没有别的解释了。” 林彤儿忽然说道,“也许有别的解释……” “什么?”欧阳冰问道。 林彤儿想了想,说道:“他曾对我说过一些我听不懂的话,他说:他是来自另外一个时空,距离现在将近一个世纪,所以他会开摩托车,然后知道未来的许多事情……” 欧阳冰闻听皱了下眉头,“他是来自一百年之后的人?” “你信吗?”林彤儿问道。 欧阳冰道:“别人我不信,但是梁赞……至少他不会骗你。” 林彤儿恍然大悟,“难道他之前和我说的全都是真的?连欧阳姐姐你也这么说……” 欧阳冰扫视了众人一眼,“除了相信梁赞之外,我想不出有其他的原因。所以梁赞知道整个历史的走向,却不知道自己的未来如何。” 林彤儿显得忧心忡忡,“如此说来,那我们都是梁赞的祖奶奶了,也许对于他来说,我们这些人早就死在另一个时间里,这件事实在是太可怕了……”一想到这么诡异的事情,林彤儿不由得抓住欧阳冰的手,问道:“那我们等于比他大了好几十岁,那……那我们俩还要不要嫁给他啊?” 欧阳冰俏脸一红,低头不语。林彤儿也觉得自己有些失态,抿嘴一笑,自言自语道:“那样也好,就算是老牛吃嫩草吧,又不吃亏。” 这一句话,把在场众人逗得前仰后合,欧阳冰也掩口而笑,只觉得林彤儿实在是天真无邪,可爱至极,也难怪梁赞那么喜欢她了。 吴二娘道:“彤儿,你想得可真多,难不成梁赞还会嫌弃你老吗?既然彼此喜欢,就不必管那么许多……只是这件事的确是太难理解了……”说道这里又,看了看欧阳冰,“九霄楼大会,梁赞夺魁,可见冰儿和梁赞的缘分也不浅,如果他说的是真的,那他穿越近百年的时光,来与你们俩相遇,就更说明这一切都是上天的安排,我看冰儿也没必要总是推辞。” 林彤儿微微点了点头,拉着欧阳冰的手说道:“是啊,欧阳姐姐,你没必要总是拒人于千里之外,如果我们三人能好好在一起,其实……其实我不介意的。你也喜欢他的,是不是?” 欧阳冰的笑容凝住,好半天才说道:“鲁大哥还在日本人那里受苦,我作为金刀会的掌门,有什么资格谈婚论嫁?此事以后再说吧。” 林彤儿见欧阳冰神色黯然,知道她与梁赞之间还是有些芥蒂,便笑道:“我年纪最小,偏偏最急着嫁人。” 欧阳冰道:“这么久了,你们还没有成亲吗?” 林彤儿脸一红,“我也不知道算不算是成亲了,但是就这么跟着他东奔西走的,总觉得少了一些什么。” 吴二娘笑道:“那就等救出鲁大哥之后,冰儿和彤儿一起都嫁给梁赞,到时候……” 欧阳冰把手一摆,将吴二娘的话打断,“欧阳家的规矩很严,我爹如果活着,是不会答应的。想想黎苍天和我姐姐……我不想最后变成那样的结果。此事休得再提。” 众人全都一愣,没想到欧阳冰把话说得如此决绝。 赵长生忙打圆场,“冰儿说得没错,鲁大哥还在日本人的手中,梁赞也还没有回来,年轻人的事,他们自己会解决,二娘,你就不要插手了。” 吴二娘也只好淡淡一笑,“说的也是,强扭的瓜儿不甜。不过梁赞……”一抬头见欧阳冰面沉似水,吴二娘又改口说道:“是我多嘴,不再提,不再提。” 欧阳冰心中酸楚,她是那么想见梁赞。既然已经决定相忘于江湖,为什么还是对他念念不忘?以至于,一提起他,心头都好似在滴着血。时间过去了这么久了,她也不知道梁赞对自己的感情是否会改变,也许再见面的时候相顾无言,也许他已经把自己彻底忘却,她心思缜密,机智过人,因此在没有得到梁赞的确定之前,她是不会表露出自己对梁赞的留恋之情。 营救鲁七林只是欧阳冰最好的借口罢了,否则她明明知道梁赞就在双山镇,又何必亲自赶来? 848、抗日决心 “不提起就好,”欧阳冰的脸上依旧看不出任何悲喜,林彤儿仔细观察,觉得她与之前在上海之时,沉稳了许多,可能是因为做了金刀会的掌门,因此不苟言笑,神色之中带着一种莫名的威严。 欧阳冰本来是一个喜欢沉静的人,沉静与沉稳是完全不同的两个概念,若不是梁赞的出现,拨乱了她的心弦,也许欧阳冰就一直这样沉静下去。 “总舵如今已经迁到了北平,金刀会暗夜罗刹的那些小弟大部分都遣散,各地的产业足够维持整个金刀会,从此也不再做什么接单取命的买卖,咱们暂且行事低调一些,免得引火上身。我也派人陆陆续续地潜入长春,只要等到了鲁大哥的消息,总舵的人会配合你们清水分舵去救人。” “那之后又该如何?”阮秋问道。 欧阳冰道:“我们与日本人势同水火,再难两立,单单凭借金刀会的力量还不足以成事,我打算以金刀会的名义广招各路豪杰,收复东北。” 众人闻听,全都神色骤变,没想到欧阳冰的志向如此远大,阮秋不无担心地说道:“与一国为敌,谈何容易?东北的日军以及伪军,万倍于我们金刀会,如何能与之匹敌?以我之见,救出鲁大哥之后,咱们就干脆都回到总舵,休养生息……” 欧阳冰道:“阮总管,你不用担心,梁赞不是说过,日本人必败吗?” “但是梁赞的话……虽然几次全都说中,但现在的情势终究是日本人占据上风,东北沦陷已是定局,要说收复东北,实在是难以叫人相信,。” 欧阳冰正色道:“不管如何,我相信梁赞。国家生死存亡之际,我们不能袖手旁观,更不能像郑陲安和溥仪一样,为虎作伥。日本人多行不义,表面上占据东北,实则不得人心,因此他们必败无疑。” 阮秋摇头道:“恐怕大小姐不会答应金刀会的兄弟去战场上送死。” 欧阳冰道:“不在战场上流血,我们就全都沦为亡国之奴。只要日本人一天不离开我们中国的土地,金刀会就与他们势不两立,更何况救了鲁七林之后,日本人也一定视我们为眼中钉,单纯的逃避不是我们金刀会英雄的所作所为,既然逃避不了,就不如拼死一搏。我意已决,再无更改。” 见欧阳冰已经下定决心,阮秋也无话可说,只好拱手说道:“既然掌门这么说,那阮秋也只好跟随掌门,赴汤蹈火,马革裹尸也在所不辞了。” 吴二娘笑道:“大丈夫本该如此!” 欧阳冰站起身道:“日本人侵占我国土,毁我们金刀会总舵,杀我们兄弟姐妹,又抓了鲁大哥,国仇家恨,深如大海,岂能不报?咱们金刀会一向都是有怨报怨有仇报仇,管它对手是谁?吴二娘,听令!” 吴二娘一怔,赶紧起身道:“属下在。” 欧阳冰道:“你精于兵书战策,夺取双山镇有功,我升你为天雷部弟子,代替已故的谷文飞之位,排名第九,清水分舵暂时由你统领。” 吴二娘受宠若惊,赶紧说道:“我一介女流,无德无能,怎么能担此重任?掌门……” 欧阳冰道:“你早该荣升到这个位置,只是原来排在第九的鲁七相不肯给你这个机会。” 阮秋也说道:“掌门的这个决定我支持,二娘,你的剑法和智谋在我之上,做这个第九把交椅,我是心服口服,我看你就不要推辞了。” 吴二娘只好抱拳说道:“那就多谢掌门提携。” 欧阳冰点了点头,“不必谢我,这是你应得的,还希望你将来为金刀会尽心尽力,争取再立新功。” 林彤儿见欧阳冰派头十足,打心里羡慕得很,要是飞云门的弟子也都这么听话就好了,特别是那个于芳芳,实在太难管教。 无意间忽然一眼瞄见角落里还坐着一个人,原来是花绮楼,也不知道什么原因,到现在他一句话也不曾答言,而且又不和大家来谈事情,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发呆,林彤儿忍不住问道:“花老板,你在做什么啊?喂,喂!” 连叫了两声,花绮楼才回过神来,站起身说道:“原来大家是在讨论金刀会内部的事情,我实在不该在此偷听。” 吴二娘笑道:“也没拿你当作外人,干嘛坐得那么远?欧阳掌门,花绮楼是我的女婿,武艺高强,人品也不错,既然你叫我暂时统领清水分舵,我看不如把花绮楼招纳进我们金刀会,作为地火部的一员。” 当初花绮楼曾参加九霄楼大会,目的是想迎娶欧阳冰,如今二人再次见面,花绮楼多少有些尴尬。欧阳冰还未等说话,花绮楼连连摆手,“这怎么可以……我……” 欧阳冰淡淡地看了一眼花绮楼,“你似乎有什么难言之隐?” 花绮楼沉吟了一下,一声叹息,“你们都知道我是大内密宗门的人,曲公公和我的关系非比寻常,叛出师门已经是对他老人家的大不敬,如果再加入金刀会,那曲公公知道了一定大发雷霆,他的脾气我很清楚,我逃出大内密宗门,或许还能保住性命,只要我回去,他绝不会为难你们。如果我从一个帮派跳到另一个帮派,那他就可能把后者杀个片甲不留。金刀会里我有不少朋友,大内密宗门于我有养育之恩,我实在不想看到双方为了我,最后兵戎相见,两大帮派的实力都很强,战火一起,损伤在所难免,所以还望诸位体谅。” “怕什么?那曲靖愁武功再强,还能一手遮天,你要回去大内密宗门,桂花怎么办?孩子雪晴怎么办?”吴二娘道。 花绮楼眉头紧锁,低着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欧阳冰见状,微微一笑,“人各有志,不可强求,花老板的话,也并非没有道理。我们的敌人是日本关东军,不是大内密宗门。曲靖愁是想称帝也好,盗宝也罢,只要不惹到我们头上,我们也没必要为自己树一强敌。” 众人齐声道:“掌门英明。” 就在这时,有人来报,“阮队长,解总管回来了。” 849、另一故人 阮秋闻听精神大振,“想不到今天双喜临门,不但掌门大驾光临,赶走了大内七禽,清水分舵的兄弟们也聚齐了。” 吴二娘也笑道:“解麻子回来,那是不是梁赞也回来了啊。那咱们可要快点去迎接。” 欧阳冰神色微变,“你们代我去接吧。我有些累了。” 赵长生哈哈大笑,“怎么了?冰儿,咱们大风大浪经历了多少,还有什么可怕的?难道你怕见到梁赞?” 怕,还是不怕,欧阳冰也说不清楚,分别数月,她这些日子只有拼命地叫自己忙碌起来,门派里事无巨细,她都亲自处理过问,似乎只有如此,她才能忍住不再去想梁赞。如今好容易从那昼夜相思的泥潭中爬了出来,她实在担心自己再次坠入爱河。可是另一边,她又渴望与梁赞的重逢,叙说那些不为人知的相思之苦。 欧阳冰冷冷地看了赵长生一眼,问道:“解麻子是什么人?” 这一眼吓得赵长生收起笑容,不敢说话。 阮秋解释道:“是我们分舵鲁大哥手下的得力干将,分管探听任务,这一次他去旅顺是配合梁赞行动的。” 欧阳冰点了点头,“我明白了,我现在是掌门的身份,又没见过什么解麻子,没必要亲自去迎接一个分舵的总管。你们带他来见我也就是了。” 这不过是推托之词,实际上欧阳冰只是想把见梁赞的时间往后推一推。 赵长生笑道:“那好,就由我这个掌门的总管去迎接分舵的总管,冰儿,你就在这等着吧,反正迟早是要见的,你躲是躲不掉的,你先别生气,我说的是那个解麻子。哈哈。” 几个金刀会的人连同花绮楼一起去门口迎接解麻子去了。 林彤儿却依然留在会议室里,见欧阳冰的两只手攥在一起,时而握拳,时而捏着手指,显得有些紧张,便忍不住扑哧笑出声来。 欧阳冰吓了一跳,“笑什么?彤儿妹子,你干嘛不去接?” 林彤儿顽皮地吐了下舌头,笑着说道:“欧阳姐姐,你怎么忘了,我不是金刀会的人。” “那……那你总是看着我做什么?”欧阳冰粉面飞霞,红着脸说道:“梁赞回来了,你是他的心上人,应该去接的。” 林彤儿笑道:“我当然也想他,不过我可懒得去接他,倒是姐姐你啊,干嘛手足无措的?” 欧阳冰大窘,扶着发烫的脸颊说道:“我哪有?” 林彤儿假意说道:“哎呀,你额前的头发有点乱了。” 欧阳冰忙用手去扶,才抬到一半,却看到彤儿狡黠的目光,她立即想到是彤儿在戏耍自己,轻轻地握拳在桌子上捶了一下,不再言语,看到她紧张的样子,还哪有刚才掌门的风范,林彤儿不由得又笑出声来。“脸都红到脖子根了呢。” 欧阳冰深吸了一口气,彤儿越这样说,她的心就跳得越厉害,嘴上还不依不饶,“没有你想得那样,我不会和你争的……” “我也没说你要争啊。”林彤儿一手托着腮儿,一手去拽欧阳冰的衣角,看着欧阳冰说道:“欧阳姐姐,我真的不介意的。” “不要胡说……”欧阳冰羞得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她蕙质兰心,何等聪明,但是一提起心上人,就好像突然智商下降,变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傻瓜,也许热恋中的女人都是如此,对自己爱慕的人,欧阳冰没有丝毫的反抗能力。见彤儿不依不饶的,欧阳冰沉着脸反唇相讥:“哪有把自己喜欢的人,主动推给别人的道理?那不是太傻了?” 林彤儿指着欧阳冰笑道:“你在说自己吗?” 欧阳冰无言以对。 这时楼下脚步声响,众人接了解麻子回来,欧阳冰赶紧低下头去,听着众人笑逐颜开地坐在桌子四周。心里又是欣喜,又是紧张,脸红心跳,生怕被人给看穿了去。 跟着又听阮秋介绍道:“这便是欧阳掌门了。” 解麻子单膝跪地,抱拳说道:“属下解麻子参见掌门!” 欧阳冰这才缓缓抬起头,却见一个麻子脸跪在面前,再往他身后看去,却没有找到那个熟悉的身影,这一下欧阳冰不禁大失所望,喃喃说道:“怎么就只有你一个人吗?” 林彤儿也觉得奇怪,补充了一句,“小梁子没回来?” 林彤儿这一句话,就给众人提了个醒,原来欧阳冰还是想见梁赞的。 解麻子微微一愣,“哦,二姑爷在旅顺,去寻找另外半张藏宝图。所以我们是分头行动的。” 欧阳冰神色黯然,没见到梁赞,她本来应该觉得轻松一些,可不知怎么,心里竟觉得一阵酸楚。她这才知道,自己原来根本就不曾忘记梁赞,这些天她努力要忘掉那个人,不再去想以前的事,可在这一瞬间全都付之东流,她实在太想念梁赞了,即便再如何自欺欺人,也断绝不了那相思之情,旁人全都能看出来她对梁赞的心,连林彤儿也能看出来,欧阳冰又如何能瞒得了她自己? 她也终于知道,之前不敢与梁赞相见,究竟担心是什么了。她不是真的怕与梁赞见面,而是怕这次见了他之后,便再也离不开啦。 吴二娘道:“梁赞今天虽然没回来,但是料想也就是这两三天的事情,他取得最后半张地图就最好不过,就算取不到,料想以他的武功要逃出旅顺也是易如反掌,掌门你无须担心。” 欧阳冰一只手掩着面颊说道:“我不担心,我不担心……解总管,你快起来吧。你年长我那么多,不需要行此大礼。” 解麻子笑道:“掌门平易近人,又……又这么漂亮,解麻子今日一见,真是觉得没白活,就算为掌门赴汤蹈火,我也愿意。” “休得胡言!”阮秋怒道:“这话对掌门实在不敬。” 解麻子忙道:“我可是句句发自肺腑。绝不敢有不敬之意。” 欧阳冰淡淡一笑,“我修炼《阴阳万法决》,其中有一篇摄魂术,最善于迷惑别人,纵使没有运功,一般人看到我的样子也难以抵挡。解总管的定力和武功看来都不算太高。” “那……那的确是这样的。”解麻子哈哈大笑,然后说道:“掌门,梁赞虽然没回来,不过属下为你带来了另一位故人。” 850、当年恩怨 这时,孟宦搀着一个铁头老汉走了进来。欧阳冰一见此人,顿时一声惊呼:“胡长老!” 跟着一头扎进胡静磊的怀里泪如雨下。“胡长老,你去了哪里,我派人到处找你的下落……古月山庄已经被人毁掉了,我以为……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胡静磊对欧阳冰亲如父女,又全力撮合她与梁赞的婚事,因此欧阳冰对胡静磊感情非常深厚,也是因为胡静磊做了那么多事,到最后一生的基业毁于一旦,这么久以来,沦落在外,生死未卜,他受的苦难,多半都是为了成就欧阳冰,这些事情怎能不叫欧阳冰感激涕零? 胡静磊为了防止再被人追杀,因此这一路都是易容成别人的样貌,刚才孟宦带他去卸去装束,洗了把脸,因而来迟,一见欧阳冰,他也不禁老泪纵横。只是欧阳冰过于激动,一时竟忘记了胡静磊已经什么也听不见,头抵在胡静磊的肩上,依然不住地说着话。 直到解麻子提醒道:“胡长老已经聋了。”欧阳冰这才想起,他为了不偷听欧阳雪传授《阴阳万法决》刺聋了自己,欧阳家那么多奇奇怪怪的规矩,着实害了不少人。且不提胡静磊,就连欧阳雪、黎苍天,乃至于自己和梁赞也同样受那些规矩所累,如果没有这些所谓的规矩,那也许黎苍天就不会与金刀会反目成仇,欧阳雪也不至于一生凄苦,自己和梁赞也许鸳盟早携,胡静磊也不会双耳失聪。可是那些规矩又偏偏不能不去遵守,欧阳冰深陷其中,只觉得苦不堪言。 “胡长老,你没事就好了,冰儿今天真是太开心了!”说完又一头扎进胡静磊的怀里,痛哭不止。这眼泪也不完完全全是为胡静磊而流,多多少少还有见不到梁赞的失落,以及无法摆脱尘世纷扰的苦恼,欧阳冰心绪复杂,却无人可以倾诉,外人又怎么会真正理解? 哭罢多时,欧阳冰请胡静磊上座,与众人一起共叙过往的经历。欧阳冰这才知道,原来梁赞等人在旅顺做了许多惊天动地的大事。 解麻子口沫横飞,侃侃而谈,把旅顺的诸多事情全都交代了一遍,其间惊心动魄、曲折离奇之事,简直不胜枚举。清水码头的诸多兄弟以及李凤岐之死,叫人扼腕惋惜,捣毁天照大神,铲除内奸,在老龙塘复仇,又叫人拍手称快。 听完之后,一个个义愤填膺,本来赵长生及阮秋,对抗击日本人的事还有所犹豫,听完这些事情之后,都恨不能立即参与到战斗之中,痛快杀伐。 阮秋更是拍案而起,“早知道你们在旅顺打得那么痛快,我就不在双山镇,跟着你们一起去给兄弟们报仇啦。” 欧阳冰道:“所以日本人狼子野心,我们不打他们,他们也要对付我们。” 唯有林彤儿还在担心,“但是小梁子这么久还没回来,不知道会不会出什么事情。” 解麻子笑道:“这个你不用担心,梁赞足智多谋,用地雷炸掉日本护送天照大神的日本军车就是他的主意。我看他还有那只大仙鹤,说不上什么时候,就骑着仙鹤飞回来了呢。” 欧阳冰道:“梁赞我倒是不担心他,现在最要紧的是尽快查明鲁七林的下落,如今胡长老已经回来了,我们可以利用易容术,混进长春,到时候查找鲁七林之事必定事半功倍。另外,我想把我姐姐和黎苍天找回来,有他们帮忙,金刀会就如虎添翼。” 阮秋微微一愣,“黎苍天不是已经死了吗?” 欧阳冰淡淡一笑,“这里没有总舵的那些长老我才敢说,希望你们也不要外传。黎苍天没有死,其中的原委,你们也不要多问。” 阮秋满脸怒容:“他还在世上,我们老掌门和鲁七相的仇,就是没有报了?” 吴二娘捅了他一下,“听掌门把话说完。” 欧阳冰道:“之所以我今天会把这个消息说出来,就是不希望诸位兄弟再与黎苍天为仇。现在我已经掌握了一些线索,当年我爹的死,其实与黎苍天关系不大,真正的主谋是黑龙会的山本弘毅。至于鲁七相……他实际上已经叛变了金刀会,死有余辜。” 阮秋皱了下眉头,“掌门,你这话我可不大爱听,有什么证据吗?” 欧阳冰笑了笑,“我知道鲁七相曾经是你们清水码头的扛把子,你们这些旧部与他情同手足。但是你们知不知道,他本来排名在第九位,为什么后来会被谷文飞取代呢?” “请掌门明示。” 这时胡静磊说道:“那是因为他居心叵测,心术不正。” “胡长老,这话可不能乱讲,如果被鲁七林大哥听到……”阮秋道。 胡静磊冷哼了一声,“此事是我们几大长老与老掌门一起做的决定,鲁七相与日本人来往甚密,因此老掌门希望在内部处置,只是念其劳苦功高,不想坏了他的名声。只以要建立沈阳分舵名义把第九把交椅的位置给了谷文飞。鲁七林对金刀会忠心,也不屑与日本人为伍,为了安抚他们鲁家两兄弟,所以把鲁七林提到第七的位置。这件事除了掌门之外,就只有我们六大长老才知道,冰儿想必已经问过了旁人,所以才会说出这件事来。阮秋,你若不信,等将来遇见皇甫齐越或者王正武,一问便知。” 阮秋哑口无言,要说鲁七相曾与日本人有来往,他也是亲眼得见。不过旅顺一直都是日本人的势力范围,鲁七相和日本人交往过密也是情非得已、情有可原的,因此他并不如何服气。 欧阳冰点了点头,“这件事就是皇甫长老告知。我之所以向皇甫长老问起此事,是因为当年山本弘毅曾经盗取《阴阳万法决》,我也被山本弘毅掳走,当时齐长老和谢长老也是山本弘毅的帮凶,之后被一个神秘人所救,我的眼睛被蒙住,又被点了穴道,所以自始自终都不知道那人是谁。现在想来,此人就是黎苍天。除了他之外,在当时没有人能有那么高的武功。” 赵长生问道:“之前你怎么不说?” 851、同一个人 欧阳冰道:“之前也只是猜测,因为那个神秘人自始自终,我也没看到他的样貌。而且金刀会从上到下历来都视黎苍天为仇敌,恨不能将他碎尸万段,想起在总舵大牢,那个代替黎大哥的丁世淼被乱刃分尸的情景,我想我再如何替黎苍天辩解也是徒劳的,没有人能听得进去,包括我姐姐也一直认为黎苍天就是凶手。这么些年以来,我游历天下,看遍了人间百态,世态炎凉,才渐渐觉得很多事情远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如果黎苍天和我爹有深仇大恨,他又何必冒险去救我?即便是他真的要恨,难道不应该连姐姐也一起恨吗?他为什么没有杀了姐姐?” 阮秋说道:“他和阿雪有过一段旧情啊!” 欧阳冰缓缓摇了摇头,“不是,黎苍天对我姐姐没有男女之情。这一点我可以十分肯定,一个连养大他的人,那个人不但是他的师父,还是相当于是他的父亲,黎苍天都可以杀,要多么狠的心,才可以可以做到这一点,既然他那么狠心,又何必念及和姐姐的那一点恩情?我了解的黎苍天有情有义,是顶天立地的英雄,依我看,他断然不会做出欺师灭祖的行径来,其中一定另有原因!” 林彤儿点头说道:“姐姐说的有道理,黎苍天表面上凶巴巴的,实际上心非常好,当初他的夫人背叛了他,他也没忍心下手杀她。” 赵长生冷冷说道:“那也许是他杀人太多,以至于内疚的缘故,算不得心好。” “要是没心没肺的人,也就不用内疚了啊。”林彤儿反驳道。 阮秋道:“即便黎苍天有什么苦衷,但是金刀会天雷部折损大半,还损伤了不少其他的兄弟,连两位长老也是死在黎苍天的手上,无论掌门如何开脱,此事也说不过去。” 欧阳冰笑了笑,“你是鲁七相的旧部,自然一心只想复仇。黎苍天杀了人不假,但是几件事情我必须澄清。第一、我刚才说过,当年齐长老和谢长老与山本弘毅勾结,盗取本门至宝《阴阳万法决》,还曾经把我掳走,多亏黎苍天救了我。当时的事发地点是在普陀山的一座破庙里,他打退了山本弘毅,却并没有杀两位长老,而是带着我乘船离开普陀山,而我们离开破庙之后,齐长老和谢长才死的。黎苍天一直护送我到上海,试问,他难道有分身之术,去杀死普陀山的弟兄吗?所以两位长老的死,与黎苍天无关,后来皇甫长老当权,却把这笔帐算到了黎苍天的头上。可我心里清楚,杀死两位长老的根本就另有其人。只是我那时年幼,很多事情都想不明白,直到我在上海再次见到黎苍天的时候,才恍然大悟,原来当初救我的神秘人,就是黎苍天本人。他忍辱负重这么多年,从没有为自己辩解半句,其中肯定有极大的冤屈。 第二、就要说一说你们前舵主鲁七相之死了。当时黎苍天带我乘船离开普陀山,坐的就是鲁七相的船,他乔装成一个渔夫,不以真面目示人,分明就是想加害黎苍天。我在船上亲耳听到,鲁七相管黎苍天要一份藏宝图,他口口声声说:是为了给师父报仇。但是当黎苍天说出我的身份之时,他根本就毫不在乎我的死活,甚至想以我的性命要挟黎苍天交出藏宝图来。他当时也亲口承认:与日本人往来密切。还说‘这叫识时务者为俊杰’,中国有什么好的?言外之意,这次他来管黎苍天要藏宝图,根本就是受日本人的唆使。这样的人,毫无廉耻可言,怎么能配在我们金刀会里?所以鲁七相的死,不足为惜,换做是我和姐姐也一样要以门规处置他。反而是黎苍天在救了我之后,还要我背转身去,告诉我说:‘你太小了,不适合看到鲜血,你的世界应该干干净净,走吧。如果你看到我,那些坏人会来杀我,还会把你抓走的,回去后也不要说见过我。’ 那时我还年幼,此事已经过去多年,但每每想起,依然记忆犹新。那个神秘人……也就是黎苍天所说的每一个字,我都牢牢记在心里,我也尽力去记住他的声音。到如今我已经长大成人,分得清是是非非,可以断定,鲁七相投敌卖国,死有余辜,黎苍天才是真正的好汉。” 赵长生看了一眼胡静磊,说道:“但是胡长老的之子,也是被黎苍天杀的。” 胡静磊并没有朝赵长生的方向看,一双眼睛一直关注着欧阳冰,听到她把当年的事交代得清清楚楚,不禁频频点头。 欧阳冰并不直接回答赵长生的话,只是扫了他一眼,接着说道:“第三、金刀会后来由我姐姐掌权,她受人蒙蔽,误会是黎苍天为了盗取《阴阳万法决》而杀了师父,因此在练好武功之后,率领众多弟兄远赴天青寨去追杀黎苍天。此一战,金刀会损失惨重,我想大多数人对于黎苍天的仇恨多是因此而来。但是黎苍天自从离开上海之后,并没有主动去招惹金刀会,为求自保,也不得不反击,所以此事的根不在黎苍天,而在于金刀会的人在不明真相的情况下,急于复仇。而之前黎苍天所有的罪责全都是子虚乌有,是有人故意杀了我们的兄弟,嫁祸给他。只是黎苍天没有机会辩解此事。” “谁要嫁祸给他,你又是从哪里得知?”赵长生问道。 欧阳冰道:“此人就是为了挑起金刀会的矛盾,我之前派褚丹清去调查一个女人,此人名叫胡桃,曾经是我们金刀会下面一个歌厅的舞女。但是她的真实身份与当年的小蝶一样,也是日本黑龙会的特务,真名叫久美子。如今已经离开金刀会,当年的情况她比较清楚,这个消息就是她临走时以书信告知。只是现在人已经不知所踪。不过从字里行间,我还是能猜测到,嫁祸黎苍天的人与盗取《阴阳万法决》的人是同一个。” “是谁?”众人齐声问道。 852、罪责难逃 欧阳冰环视众人,然后说道:“《阴阳万法决》是我们金刀会的不传之秘,在我没遇到梁赞之前,会使的也只有寥寥数人。除了我们姐妹、梁赞和彤儿妹妹,谁只要会《阴阳万法决》,谁就是当年的罪魁祸首。而这个人,只能是山本弘毅!” “山本弘毅?”林彤儿惊道:“就是打伤我的人。” 欧阳冰点了点头,“从你当初受的内伤来看,山本弘毅不但会《阴阳万法决》而且至少修炼了十年,才能有这样的功力。 本来他盗书的事情,我早就知道,可是我那时年幼无知,姐姐什么事也不对我讲,每天深陷仇恨,沉默寡言,对我也越发疏远,我几次想去找她,都被她拒之门外,所以后来我就离开了金刀会,独自带着阿十去闯荡江湖了。否则的话,姐姐就会知道当年盗取《阴阳万法决》的另有其人,也就是山本弘毅而不是黎苍天。也许是造物弄人,黎苍天的受屈含冤十一年,当初的原因一定十分复杂,只有他才能说的清楚,也许一切的根源都是因为金刀会里有一张前清的藏宝图。这件事,必须要调查清楚,还黎师兄一个清白。也要化解掉当初的仇怨。” 说道这里,欧阳冰走到胡静磊的面前,蹲下身,拉着胡静磊的手,说道:“胡长老,小哲哥哥的死,我也很难过,但是事情的真相我想胡长老心里比我要清楚得多,事到如今,话已挑明,你就不妨和大家说个清楚。” 胡静磊眼圈微红,嘴唇哆哆嗦嗦好半天,才说道:“当初就是小哲告知黎苍天是被掌门杀死的。所以黎苍天才会上九霄楼找欧阳报仇。” “这又是为了什么?”阮秋皱着眉头问道。 胡静磊一声长叹,“因为他嫉妒黎苍天,想做上掌门之位,故意挑拨黎苍天和掌门的关系。当时只要黎苍天与阿雪成亲,那下一任掌门就非他莫属,而小哲……小哲他也喜欢阿雪,也想做这个掌门,因此故意从中挑拨离间,现在想来,他也可能受了那个山本弘毅的主使,要扰乱我们金刀会。只是……只是我爱子心切,这么多年,这个秘密一直藏在心里,我想:小哲已经死了啊,又何必叫他在九泉之下,叫他名声蒙尘?只是老夫深知,是小哲对不起黎苍天,是我们父子对不起老掌门。一切都是小哲他咎由自取……按照门规,挑拨离间者,早该死了千次万次。黎苍天这么多年,却从没有说过小哲的不是,所以黎苍天即便杀了小哲,我没有如何恨他。他也从没有说过金刀会任何一个人的坏话,没为自己辩解过一句,哪怕是齐长老、谢长老、鲁七相、李盛霖等人,在他们死后,黎苍天也依然保留着他们的名节,不去诟病他们的过错,黎苍天忍辱负重十余载,用心良苦,为的就是不叫我们生者替死去之人背负骂名。现在想来,我为了成全自己儿子的名声,却把真相隐藏了这么久,实在是罪大恶极。”说道这里,胡静磊掩面而泣,一来是思念自己的儿子,二来也是后悔当年之事。 欧阳冰安慰了几句,“人死如灯灭,他们泉下未必知道黎苍天的用意。我们活着的人,再不能为了报当年之仇,与黎师兄自相残杀了。” 胡静磊点头称是,欧阳冰接着说道:“可惜的是,金刀会在其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都被仇恨蒙蔽了双眼,郑陲安和皇甫长老更是组建了暗夜罗刹部,违背我爹的遗志与日本人勾搭连环,这使得金刀会的英名蒙羞,姐姐她只考虑当时的利益,差点将整个金刀会出卖给了日本人,我们当初虽然要光复大清,但不是要损害中华的利益为代价,更不能丢了民族气节,对他人俯首称臣,郑陲安的所作所为和我们金刀会的初衷,已经渐行渐远。 直到后来黎苍天重返上海,姐姐终于放下当年的恩怨,与黎苍天远走高飞,把金刀会交给了我。从此金刀会才真正走上正途,至少不再为日本人做事。郑陲安在的那几年里,金刀会的所作所为,叫整个帮会都沦为日本人手中的棋子,那些接单取命的生意里,也不知道杀害了多少仁人志士,英雄好汉,甚至南拳泰斗万星河,也被我们的人追杀过。到最后金刀会的下场就是兔死狗烹,连总舵也被人家烧了、被军舰炸了,这便是与日本人合作的恶果。 从某种程度上来讲,黎师兄回来上海,才使得我们金刀会重新团结在一起,这里面有他一份功劳,即便是当年他的的确确杀了不少我们的弟兄,但那也是迫不得已,功过两相抵,所以我希望今后咱们金刀会与黎师兄的恩怨就此一笔勾销……” 话还未等说完,解麻子忽然拍着桌子说道:“还以为掌门多么英明神武,难道我们那么多兄弟,就白白被黎苍天杀了?不管出于什么原因,鲁大爷也是因为黎苍天而死,别人可以宽恕黎苍天,我们清水码头的兄弟们,可不管那么许多!” 吴二娘喝道:“好大的胆子,敢和掌门这么说话吗?” 阮秋冷哼了一声,“刚刚提到第九把交椅,说话的声音都大了许多呢!” 吴二娘眉头一皱,“阮秋,你这是什么话?方才你可不是这么说的。” 阮秋斜睨着看了她一眼,“刚才是因为掌门是为了救鲁大哥而来,她自然怎么安排就怎么是,现在侃侃而谈,说什么黎苍天可以将功抵过,他有什么功劳?那是掌门你和诸位长老的英明决断,带领金刀会重整旗鼓,这才能威震上海滩,可那时黎苍天已经逃走了吧,掌门替黎苍天开脱的话,未免太过牵强。黎苍天当年杀了那么多人,掌门一句话说算了就算了……别人我管不着,但是阮某的心中可不服!” 阮秋是鲁七相的旧部,哪里是那么容易说得通的?欧阳冰虽然明知道当年的事,黎苍天肯定有什么苦衷,但是他杀了不少金刀会的师兄弟,是不争的事实,那些仇恨深深埋在所有人的心底,金刀会人人都以杀死黎苍天为己任,每日里不断重复着报仇的誓言,即便十几年过去,也不可能轻易抹掉的。 胡静磊这时说道:“当年是阿雪自以为神功大成,才带着诸位兄弟去找黎苍天复仇的,黎苍天并没有要灭掉整个金刀会的意思。阮秋,老夫问你一句,如果刀架在你的脖子上,而你问心无愧,你会怎么做?” 853、恩恩怨怨 阮秋沉吟了一下,朗声道:“自古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父叫子亡,子不能不亡。即便我受尽委屈,有苦难言,但是只要掌门一句话,我也引颈受戮,绝不会因此屠戮自己师门的兄弟!” 胡静磊点了点头,“难得你一片赤胆忠心。可是明知道君是错的,你是对的,还要慷慨赴死,那就是愚忠。你想一想,你死了又能如何?你的冤情永远没有昭雪的一天,还要遗臭万年。有什么意义?” 阮秋深吸了一口气,“难道因为黎苍天受了委屈,就可以杀我们的人?” 胡静磊叹道:“如果黎苍天甘心任人宰割,那他就不是黎苍天。逃进天青寨十余年,已经是种惩罚,若他真的是十恶不赦的千古罪人,那你不妨摸一摸自己的项上人头,看看是否还在。以黎苍天当时的武功,凭借一把魂泣刀,就能把金刀会的诸位好汉包括老夫的脑袋全都砍下来。阮秋,当年的围剿天青寨时,你也在场,你不是不清楚,黎苍天是手下留情。死的那些是什么人,那都是想以生平绝学一招制敌,或者使用暗杀、下毒等手段去对付黎苍天的人,如果我没记错,当时与他光明正大比武的人,其实一个也没死。 我还以记得,那一仗连打了一天一夜,黎苍天其间未曾休息,与我们金刀会的高手轮番对决,但是没有谁能是他的对手,阿雪也被他用刀背砍伤。最后合我们四大长老之力,也只能与黎苍天支撑几十个回合,他的刀法神出鬼没,四大长老全都受了重伤,我的这个脑壳还是被黎苍天给砍坏的,只要那把刀再深入半寸,我今天就不能坐在这里和你们说这些话。那天,北风呼啸,风雪萧瑟,天青寨前有我们许多弟子的尸首,可大部分人还是活下来了。我们那些活着的人,是怎么离开的,你还记得吗?” 阮秋的神色骤变,一回想起那天死里逃生的情形来,还觉得浑身发冷,在他的心里,浑身是血的黎苍天,手持着那把无坚不摧的魂泣刀,真如同神魔一样,叫他畏惧,他不得不坦言说道:“除了掌门欧阳雪,所有人都是爬着离开的。” 赵长生补充道:“那天我还回头望了一眼,黎苍天满身的鲜血,将魂泣刀插入天青寨前的木桩之中,那染血的红绸,随着风雪摇荡,就好像一条招魂幡,至今还每每在梦中出现,依然觉得心胆皆裂。” 胡静磊道:“如果那时黎苍天的刀不是插在木桩上,而是插在我们身上,谁有本事反抗?他明知道金刀会迟早有一天会再向他寻仇,为什么还放我们一条生路?难道仅仅是因为他和阿雪的一段旧情?但是黎苍天对阿雪毫无男女之情啊,他放我们一条生路,叫咱们苟延残喘十几年,这一切还不足以将功抵过?我们今天在这里口口声声说要替死去的人报仇,但是没有黎苍天放了我们,我们哪有在这里谈话的机会,就算再去找黎苍天,不顾自己的死活,也要把他杀了,但最后的结果会如何?”说着他站起身,手轻轻按住阮秋和赵长生的肩膀,“我想不需要我再多说,你们的心里清楚。” 阮秋咬牙说道,“大不了一死。” 他对抗日本人,没这么大的决心,但是提起找黎苍天报仇来,便视死如归。 这便是梁赞之前所想的:金刀会的很多人其实都是讲小义,而忘大义,只记得自己的私仇,却不能放眼全局,因此算不得真正的豪杰。 只是尘世中人往往都是义无反顾地深陷痴、嗔、怨、爱之中,为七情六欲所惑,当局者迷,而不能自省,谁又能摆脱得了?任旁人说得天花乱坠,也无法劝其回头。 赵长生摇头苦笑道:“最好的结果也可能是被他打得站不起来……却又要再多活十年。十年之后,咱们再集结起来去找黎苍天报仇,哈哈,想起来还真的有些可笑。” 阮秋冷冷说道:“有什么可笑的?” 赵长生道:“十年,又十年,我今年已经四十四岁了,再过十年,便年过半百。那时可能金刀会的长老也将年近古稀,说句不中听的话,世道这么乱,能否熬过这十年,谁又知道?十年之后,黎苍天便到了我今天这个岁数,武功、阅历、修为,都是如日中天的时候,以我们的武功就更不是黎苍天的对手,到时候,还是要被他打得落花流水。然后再十年,二十年后,大家都已经老得不成样子,路可能都走不了,就更不要说报仇的事了。想一想,我们几次三番,被黎苍天打败,他又几次三番饶过我们,我们却还是恬不知耻地去找他自讨苦吃,这难道不是一件很可笑的事情吗?” 阮秋不以为然:“黎苍天无儿无女,但是我们却有子孙,等到我们老去,或者死了的时候,叫我们的子女再去找黎苍天报仇,如果黎苍天有幸,养了一个儿子,那就父债子偿,迟早有一天大仇得报!” 欧阳冰眉头微蹙,摇头道:“如此下去,这些陈年的仇恨不是要祸及后代?子子孙孙无穷无尽,难道要让仇恨世世代代地延续下去,什么时候才是个尽头?” 阮秋颇为顽固,朗声道:“直到黎苍天全家死绝!总会有这个时候。” 林彤儿道:“那又何必呢?黎苍天放过你们,你们不知感激,反而要杀他,我真的是想不通,为什么上一辈的恩怨要让下一辈来承受?小小年纪,一点快乐也没有。你们这一代人的仇报不了,你们的后人也未必就能报得了。更何况,黎大哥一定有他的苦衷,按理说欧阳姐姐和黎苍天才是有不共戴天之仇的人,她想把那些陈年旧账算清楚,替黎大哥平反昭雪,主人家都说了不想追究,你们这些人为什么要不依不饶呢?我不知道这算不算对掌门不尊,算不算有令不从,至少在飞云门里,梁赞说什么我和那些飞云门的弟子都会听,因为我们信赖他,知道他不会害我们。莫非金刀会那么大的门派,连我们飞云门的女流之辈也不如吗?” 一番话娓娓道来,声音虽然不大,但是却叫阮秋心头波澜起伏…… 854、至邪武功 阮秋作为金刀会的一员,当然要对掌门马首是瞻,欧阳冰既然已经说了要化解这段恩怨,自己有什么资格反对?他思索再三,这才开口道:“也许彤儿说得有道理,但是黎苍天就算放过了我们,也不足以抵偿他当年之罪……另外我们清水码头与黎苍天是私仇,与总舵的事无关。既然是私仇,那我们也可以饶过他,但是必须有个前提!” “什么前提?”欧阳冰问道。 阮秋犹豫了一下:“除非他能救出水爷鲁大哥,以博得鲁大哥的谅解,又除非鲁大哥说不计前嫌,否则清水码头的兄弟们,还是会跟着鲁大哥找他报仇雪恨的!” 欧阳冰笑了笑,“说的也有道理。毕竟清水分舵才是真正的一条心。”转回身又对赵长生说道:“赵师兄,那我就分一个新任务给你,明天一早,你就继续北上,寻找黎师兄的下落,顺便叫我姐姐回来,我们共谋大事。” 赵长生心有不甘,但还是拱手说了声:“是!” 林彤儿忽然说道:“对了,了空之前说过黎苍天在大佛寺养伤,如果你们要找他来,那不妨去大佛寺走一趟。” 欧阳冰点了点头,“那好,赵师兄,你就先去大佛寺走一趟,此事务必尽快完成。” 阮秋道:“多耽搁一天,鲁大哥就多一分危险。如果找不到黎苍天,又或者,黎苍天念及旧恨,不肯营救鲁大哥又当如何?” 欧阳冰笑了笑,“我觉得金刀会的人有难,又是我亲自派人去请,黎师兄大人有大量,一定会不计前嫌的。如果找不到他和我姐姐,或者我们提前知道了鲁七林的下落,咱们就先行动手,也免得鲁七林多受苦。” 欧阳冰见时间已经很晚,再谈下去,天都要亮了,便说道:“既然赵师兄明天有任务在身,胡长老和解麻子也奔波了许久,不如各位早点休息吧。大内七禽虽然暂时退却,难免他日不卷土重来。还是要多加防范。” 众人齐声称是,跟着就各自回去安歇。 镇政府的房间也有限,正好梁赞不在,欧阳冰便和林彤儿一起住在她和梁赞的房间里。 屋内少不了就有些梁赞的东西,欧阳冰不由得又睹物思人。躺在床上,却无论如何也睡不着。 林彤儿也是睡意全无,一扭头,见欧阳冰睁着美目看着房梁,便在她枕边轻声问道:“欧阳姐姐,这里是穷乡僻壤的,你住得还习惯吗?” 欧阳冰微微一笑,“我少年就游历江湖,其实吃过很多苦,什么地方都睡过,没有什么不习惯的。” “那你为什么还睡不着?”林彤儿笑着问道。 欧阳冰沉默不语,林彤儿又问道:“梁赞如果没在这里,你会不会来啊?” 欧阳冰想了想,“鲁七林有难,我去哪里?和梁赞又有什么关系?” 彤儿笑道:“借口吧?” 欧阳冰俏脸一红,“你不需担心我抢走梁赞,我这次不是为他而来。” 林彤儿笑道:“我当然不担心了,我和小梁子都希望见到你才是真的。就是有一样啊,这个镇政府就只有这么几间房,飞云门的弟子就有八个人,再加上万老鬼一家,还有阮秋、解麻子他们都要挤在这个院里,你还带了一个傻大个,现在还多了一个胡长老,到时候梁赞回来你住在哪里呢?” 欧阳冰白了她一眼,“双山镇这么大,难道我们就非要挤在一起?就算没有片瓦遮头,我找个废弃的破庙,也是一样。我是金刀会的掌门,吴二娘总不至于叫我露宿街头吧。” 林彤儿扑哧一笑,忽然伸出一只手,搂住欧阳冰,整个身子贴了上来,欧阳冰吓了一跳,“你做什么?” 林彤儿诡异地笑了笑,“我看看这张床够不够大,等梁赞回来,能不能挤下你。” 欧阳冰的心扑通扑通直跳,下意识地向林彤儿的身后看去,她身后也就只有一点点的位置,梁赞要是回来,就得抱住她们两人才能睡下,“那样不是挤也挤死了?” 林彤儿咯咯娇笑,“那看来要准备一张大点的床才行了?” 欧阳冰显得十分紧张,随口说道:“现在的确有点小。” 话一出口就知道不对,自己这样说,不是表明想和梁赞挤在一起了?忙改口说道:“谁要和你们挤?你太没羞没臊了。” 林彤儿笑道:“好羞啊,不要脸至极。不过欧阳姐姐,你的身子怎么那么烫?” 欧阳冰怒道:“这种事情以后还是不要再提的好,我不喜欢听。若是你再说的话,那我明天一早就走了。” 林彤儿讨了个没趣,正要转身睡觉,无意中忽然看到欧阳冰的脖子上挂着一粒牛角骰子,以欧阳冰的身份自然是要穿金戴银,但她却偏偏挂着这么个一文不值的破烂玩意,实在叫人觉得奇怪,再仔细一看,分明就是之前梁赞随身携带的东西。 林彤儿顿时心中了然,掩口笑道:“你可不能走,不然小梁子要恨死我的。别人不清楚,但是我可知道你对梁赞如何,我们成亲,你还寄来百年好合的帖子。我知道他舍不得你,你也舍不得他。”一边说着,一边就用手轻轻揉搓那颗骰子,“不然你也不会这么珍惜这些小玩意了。” 欧阳冰无可辩驳,想起梁赞来,心中柔情似水,却又带着些许酸楚。 一扭头,忽然看到林彤儿媚眼如丝,竟是在不知不觉中使出了《阴阳万法决》的媚术来。她赶紧跳下床去,连鞋也来不及穿,惊道:“彤儿,你做什么?” 林彤儿却还不明所以,诧异地问道:“没做什么呀。看看你的小玩意啊,你干嘛和见了鬼似的?” 欧阳冰霎时明白,原来是二人体内真气相互感应,以至于林彤儿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便对她使了那种卑鄙的手段,《阴阳万法决》是天下第一的至邪内功,的确是为祸不浅,这样的武功,居然传到了欧阳家以外。彤儿天真无邪,又有梁赞陪同双修,倒还无所谓,但是山本弘毅得到这样的邪功,恐怕不知道有多少女子要被他给糟蹋。 欧阳冰正色道:“《阴阳万法决》是害人的武功,没有梁赞在的时候,你千万不可独自修炼,也不能再将他传与旁人。” “为什么不能有传人?” 欧阳冰道:“这种武功害人害己,若不是情非得已,我当初也不会把它传授给你和梁赞,好在你们是一对,自然无所谓,但是旁人修炼凑不成一对的话,就要用它害人。自己是控制不了的。” 林彤儿吓了一跳,忽然说道:“可是梁赞已经把这套武功传给了他的徒弟,那怎么办?” 855、情最难解 欧阳冰惊道:“谁是他的徒弟?” 林彤儿如实相告,“就是围攻大内七禽,受了伤的那个小女孩儿,叫于芳芳。” 欧阳冰道:“她才多大,怎么可以学这么阴毒的武功,趁她火候不到,必须收回她的内力,废掉武功!梁赞也真是,这种武功怎么能随便传授给旁人。” 欧阳冰说完就要推门出去,林彤儿忙把她叫住,“这么晚了,你要去哪里?” 欧阳冰回头微微一笑,“我们俩的真气互相感应,你不知不觉中已经春心泛滥了,这还不知道吗?” 林彤儿一低头,这才发现,自己的贴身小衫不知道几时敞开了,她居然浑然不觉,赶紧钻进被窝里,“好不要脸!”再也不敢露头。 欧阳冰笑道:“你自己睡吧,以后我们俩不能睡在一起。”说完就推门而去,一直走到镇政府的大院之外,夜风一吹,只觉得脊背清冷,已经被汗水湿透,原来受《阴阳万法决》影响的又岂止林彤儿一人? 在那一瞬间,欧阳冰忽然想到自己与梁赞初见时的情境,她终于明白,为什么自己始终摆脱不了去思念梁赞,一定是那天被梁赞喝断了内力,以至于走火入魔,从此便魂牵梦绕,否则自己又怎么会喜欢一个从未见过的陌生人,情毒深入骨髓,不管欧阳冰如何想摆脱这段感情,终究只会越陷越深。但是仅仅是因为如此吗?欧阳冰自己也难以确定。 那些在胡静磊计划里故意制造出来的美好回忆,难道都是假的吗?也许吴二娘的话,更有道理:这一切都是上天的安排……否则为什么来到镜湖看到自己的人,偏偏就是梁赞呢?她不得不相信,这就是所谓的缘分。不过缘分要修成正果,却要付诸巨大的努力,也许要排除万难,也许要抛弃旧有的一切,孤注一掷。 欧阳冰深深地吸了一口清冽的空气,望着天边的月亮,不禁一声轻叹,“阿七,你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啊?” 这时有人咳嗽了一声,“你还在想着那个无情无义的家伙吗?” 这人说话憨声憨气,欧阳冰知道是十八猛孟宦,因此也不回头,“不是他无情无义,而是我抛弃不了所有。你这么晚还不睡,出来做什么?” 孟宦走到近前,和欧阳冰并排站在大月亮地里,“这些天,你一直长吁短叹的,越到双山镇,你叹气的次数就越多,我每天都给你数着,今天你就叹气了二十多次。我就想看看,你这一天到底能叹多少次气,所以就没睡觉,可是你又在另一个房间,我听不到了,好在你现在出来,我又听见了。” “你也真是够闲的……”欧阳冰莞尔一笑,“我愁都愁死了,不知道怎么去面对他,我有点害怕见他,不知道还要不要再继续,实在没个主意。你说:我到底该怎么办才好?” 孟宦摸着头,想了半天,“见就见了呗,又有什么愁的?反正我是谁也不怕,你要是怕那个阿七,我就帮你把他揍扁了,打得他跪地求饶,这样你可能就不怕了。” “谁要你打他?”欧阳冰嗔道:“和你说也是白说。你根本什么也不懂。金刀会和梁赞我只能选一个,你说我该选哪一个?” 孟宦挠着脑袋,道:“为什么不能都选?” “因为欧阳家的规矩……”欧阳冰说了一半,心中一酸,便再也说不下去了。 “欧阳家的规矩可多了,也不见得谁都遵守。再说了,你不是那个金刀会的头儿吗?为什么做了头儿了,还不能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也不知道那么多规矩是从哪来的,又是谁定的,叫大花猫心烦,实在是气人!”孟宦捶胸顿足,语无伦次地说着。 不过欧阳冰却觉得他说的有些道理,“欧阳家的规矩也是人定的,自己身为掌门,金刀会的人莫敢不从,又何必在乎那些繁文缛节?现在总舵已经被毁,金刀会也迁到了北平,当初要处理斧头帮的事情,暂时不能离开上海,所以才会和梁赞分别了那么久,如今即将重逢,为什么心里还是那么忐忑?看样子林彤儿可以接纳自己,就是不知道梁赞的心里怎么想的,如果真的可以两女共侍一夫,三人一起双修……” 想到此处,欧阳冰又不禁心中小鹿乱撞,那情形实在是太过香艳,仙子也要动情,她不敢再想下去。板着脸对孟宦说道:“别在那胡言乱语,掌门也不能为所欲为。” 孟宦道:“那怎么办?要不你明天一天多叹气二十次?这样会不会再没有烦恼了?” 欧阳冰想了想,“我以后注意。你也不要总是偷偷地监视我。明天一早,你帮我带一封书信,回北平总舵,亲自交给皇甫长老。” “我不偷听你叹气也就是了,干嘛又要赶我走?” 欧阳冰笑道:“谁要赶你走,是要你帮我做事,你不是我的仆从吗?主人的命令你敢不听?” “不听,没有我,你有危险,今晚的那几个老头,好不厉害,我把那家伙按在地上了,居然都没摔死,实在奇怪得很,万一他们再回来,我怕,我怕你对付不了。” 欧阳冰道:“我对付得了,我唯一对付不了的人,是我自己。”欧阳冰话里有话,不是孟宦能听得懂的,问道:“为什么你要对付自己?” 欧阳冰苦笑了一下,“所以我决定不再为难自己了,你把信交给皇甫长老,我得向他说个明白,我要与梁赞成亲,暂时不回金刀会,等救了鲁七林之后,把掌门大印和魂泣刀都交给我姐姐,这样我的代掌门之责也就到此为止了。” “你又要与梁赞成亲啊……那他要是再跑了怎么办?”孟宦撅着嘴说道。 欧阳冰甜甜一笑,“如果这次他要是再跑了,那我就嫁给你好了。” 孟宦吓了一跳,“那可不行,你是主人,我只想伺候你一辈子,可不敢娶你,你要嫁给我,那我也跑了算了。” 欧阳冰道:“那你一直跟着我,到底是为了什么呢?” 孟宦道:“不为什么呀。可我不跟着你,那我跟着谁啊?这个问题实在是太难回答了。” 856、一对冤家 “要是每个人都像你这么简单就好了。”欧阳冰不禁这样想着。 到了第二天中午,欧阳冰便把写好的书信,交给孟宦,嘱咐他“务必亲自把信交给皇甫长老。”孟宦傻里傻气,为了以防万一,还另外写了一封一样内容的书信,要他交给王正武。 因为赵长生也要上路去大佛寺找黎苍天,吴二娘特地准备了一桌践行酒宴,让孟宦和赵长生吃饱了之后再一起上路。 众人一起吃饭的时候,万星河便得知孟宦要去北平的消息,他便把筷子放下,急急忙忙地叫桂花帮他收拾行李。“桂花,快快,给我收拾一下,我也要去北平一趟。” 桂花不解其意,“爹,你疯了吗?人家要去北平送信,你跟着凑什么热闹?你的腰伤好了吗?” 万星河道:“这双山镇里的日子实在无聊的很,我在这里闷也闷死了,就不要说养伤了。你老子一向喜动不喜静,他要去北平,正好带我离开这个鬼地方才好。” 孟宦大笑道:“那可真不错,说实话,我笨头笨脑的,还真不大认得路。你有伤不要紧,我背着你走啊。” 欧阳冰道:“净胡说,我们从北平来的,你怎么会不认得路?” 孟宦摇头道:“那路太长了,我怕我不认得。有人陪着我真是最好不过。” 孟宦办事,欧阳冰也不是完全放心,只不过送信这件事其实并不紧急,一来黎苍天还没找到,二来,不管皇甫长老和王长老是否答应,她都决定要和梁赞在一起了。给他们写封信,也不过是出于尊重而已。既然万星河肯和孟宦一起上路,那就更能确保他把信送到,因此欧阳冰并不反对。 吴二娘白了一眼万星河,“现在大内七禽随时可能去而复返,你就这么走了,你女婿花绮楼被他们抓去怎么办?还是和从前一样,没什么担当。” 万星河道:“这话可不对,有欧阳掌门在,还怕什么大内七禽,再说了,八门八卦剑阵足以抵挡大内七禽,再加上在座的诸位,哪一个不是独当一面?还有几百民兵,怕什么大内密宗门,反倒是我呀,身负重伤,根本帮不上忙,留在双山镇里只会浪费粮食,而且这里什么也没有,我免不了心情抑郁,需要去北平那样的繁华地方去缓解一下。” 吴二娘冷冷说道:“那你可以跟着赵长生去大佛寺烧香拜佛啊,那也算是离开双山镇,干嘛非要去北平呢?” “叫我去看和尚吗?”万星河怒道:“二娘,我只是说要去北平,你干嘛老是和我过不去?” 花绮楼笑道:“爹,你既然在这里呆着闷,那也不妨出去走走,大内七禽我想我们对付得了,更何况,过几天梁赞就应该回来了。双山镇现在人丁兴旺,我也不需要你老担心。” 万星河把脸扭到一旁,“我才懒得担心你啊,你好好把落花剑法练好,照顾好桂花和雪晴就行了。” 花绮楼知道万星河依然对自己并不喜欢,因此只好低头吃饭,万星河忽然说道:“对了,你别吃了,去给我准备一百个大洋。” “哦,”花绮楼答应一声,正要去取钱,吴二娘一把将他的手按住,“姓万的,你要走就走,拿那么多钱做什么?” 万星河心中有气,不过却依然带着笑容说道:“我这次出门是去放松心情啊,没有钱怎么行?”转过头,又问赵长生,“赵老弟,我听说北平八大胡同挺不错的,是不是。” 赵长生微微一愣,看了看吴二娘,道:“啊……这个……我也没去过。” 林彤儿不知所谓,还在问道:“八大胡同是什么地方,好玩吗?” 万星河哈哈大笑,“好玩的很呐,据说那里面是环肥燕瘦,落雁沉鱼,哎呀,要什么有什么?这次非要亲眼看看才好。” “什么意思吗?有机会我叫小梁子也带我去看看。对了,欧阳姐姐,你再回北平的话,我们俩一起去。” 欧阳冰脸一红,“我可不去。” 那飞云门的几个女弟子也吵着说道:“那师母,你什么时候也带我们去见识见识吧。” 万星河大笑道:“都去,都去,哈哈,我是什么也不挑,带着一群丫头去八大胡同,想一想都觉得有趣得很。” 吴二娘的鼻子都快气歪了,瞪着万星河骂道:“老不正经的,这里大姑娘,小媳妇有那么多,一点儿也不知道收敛。绮楼,你别听他的,一个子也不要给他。你们这帮丫头也是,那八大胡同里全都是妓院,他带你们去,当心他把你们卖到窑子里去。” 林彤儿闻听,怒道:“万老鬼,不要脸!” 万星河笑道:“是你们求着我要去的。怎么怪起我来了?”回过头又对吴二娘说道:“你不叫我去我就偏要去,不给我钱,我也有办法。还能饿死了?” 吴二娘气得把饭碗一摔,“就不该叫你来吃饭,你去吧,你那腰都要断了,居然还想着逛窑子,最好你就得了花柳,死在那些窑姐的身上!” “好啊,这叫做鬼也风流啊!”万星河笑道,吴二娘实在看不得他这幅嘴脸,端起酒杯来泼了他一身,然后就负气而去。 万星河也不以为然,还用两根手指蘸着脸上的残酒,舔了舔,骂道:“臭婆娘!气死你!” 桂花在一旁看着,忍不住一声轻叹,“你们俩能不能不要再吵了,爹,你也是的,之前说的那么好,又是认错,又是寻死,娘不忍杀你,你还不知道收敛,老是气她做什么?” 万星河撇着嘴,“杀了我最好,一了百了。” 欧阳冰道:“我看吴二娘是关心你,否则她又何必管你那么多?” 万星河嘿嘿一笑,转瞬间又神色黯然,苦笑了一下,“关心就谈不上,她恨不得我死。我就是故意要气她,不然实在太无聊了。哈哈,不用介意,不用介意,吃饭,吃饭。” 嘴上虽然这么说,可是除了孟宦之外,还有谁吃得下?众人纷纷离席,孟宦见欧阳冰走了,他也走了,最后就只留下万星河一人。万星河收拾了一下心情,从桌上拽了两个烧狗腿揣进怀里,心中却不由得在想:我和二娘一定就是前世的一对冤家。 857、化掉内力 吃罢午饭,万星河便带着两条狗腿和孟宦、赵长生一起上路,果然就叫孟宦背着他,孟宦人高体壮,也不觉得如何劳累,万星河还把狗腿与他一起分享,一边走一边吃,相处得倒是十分融洽。 所有人都来送行,人群中却唯独不见吴二娘的身影。万星河似乎也不以为意,依旧和众人嘻嘻哈哈,与众人互道了“珍重”,便离开双山镇。 表面上看,万星河逍遥自在,不管什么时候,总是一副乐天派的样子,毫不在意世人是如何看他,可为什么那远去的背影竟显得如此孤单?即便他举着狗腿,在孟宦的背上唱着搞怪的小调,但在桂花看来,却觉得莫名的难过,真不知道爹这一去,什么时候才能再见到了。 等桂花回来的时候,又看到吴二娘在偷偷地抹着眼泪。桂花便来相劝道:“娘,爹已经走了。他是个不喜欢受拘束的人,在外面玩累了迟早会回来的。” 吴二娘装作若无其事地说道:“他爱去哪就去哪,回不回来和我又有什么关系?” “没关系,你为什么会哭呢?其实你还是在乎他的。” 吴二娘擦了擦眼泪说道:“我才不在乎,我是被他气的。” “你不在乎也就不会生气了。”桂花道。 吴二娘板着脸道:“不要再和我提那个老不正经的……”究竟吴二娘有没有在乎万星河,只有她自己才知道,只是她绝对不会承认而已。 以后的两天里,吴二娘重新布置机关,分派人马紧守要道,或者继续指导飞云门弟子八门八卦剑阵,似乎万星河的离去对她毫无影响。 到了第三天头上,梁赞依然未归,吴二娘正在镇政府的大院里指导飞云门弟子的时候,林彤儿和欧阳冰忽然同时到访,将于芳芳叫了出去。 二人带着于芳芳到了房山村的一间废屋中,此地荒废很久,整个村子都死气沉沉,于芳芳不由得紧张起来,“带我到这里做什么?” 欧阳冰和林彤儿一个守住门口,一个守住窗户,欧阳冰道:“我等会儿要给你吹奏一个曲子,不能叫旁人听到,芳芳,我问你,你师父教给你的内功心法,你有没有继续修炼?” 于芳芳不明所以,很认真地答道:“师父教的一切,我都认真修炼的。不管是心法,还是剑法,我全都没丢下,希望有一天也可以成为和师父一样的武林高手。” 欧阳冰微微一笑,点头称赞道:“果然很乖,难怪你师父收你为徒。” 于芳芳对欧阳冰和林彤儿都没有什么好感,因此对欧阳冰的夸赞并不感冒,“师父收我为徒,是因为我资质好,与乖不乖的没有关系,我可不是小孩子了。” 林彤儿看了欧阳冰一眼,笑道:“看到了吧,她脾气很倔强,我是管教不了。” 于芳芳微微一愣,“师母,那天不是说好了,我们俩是一起的,我要帮你赶走她,怎么现在你怎么联合起这个外人,难道你要她来管我?” 林彤儿笑道:“她可不是外人,她是你师父在九霄楼大会赢来的未婚妻。说起来,你也得管她叫师母。” 于芳芳怒道:“我可不要那么多师母!我走了!” 林彤儿站在门前,动也不动,“你还不能走,你知不知道你师父的《阴阳万法决》是得自欧阳家,也就是这位欧阳掌门。” “那又怎么样?我只听师父的话,可不听别派掌门的话。你们让我走,不然我见到师父,便告诉他,你们欺负我。”于芳芳怒道。 欧阳冰道:“本来我是想等梁赞回来,再处置这件事的,但是我这两天仔细观察了一下,你的内功越练越强,如果突破第四重,后果不堪设想。你师父不知道几时回来,我担心你会走火入魔,所以……要化掉你的内功。” 于芳芳大吃一惊,“什么呀,我的内功是师父教的,凭什么你们两个收回?” 林彤儿道:“你师父的内功是欧阳姐姐传授的,那本来就是欧阳家的武功,自然她有权力收回。” “我不要!放我走!”于芳芳慌慌张张,一把推向林彤儿的胸口,林彤儿只微微一侧身,便让过她的双掌,探手一抓,扣住她的脉门,“今天我可不会让你三招!” “你打我?你们要害我吗?”于芳芳万分紧张,可是脉门被抓,动弹不得,只能大喊道:“放开我,放开!” 欧阳冰笑道:“我只收回欧阳家的武功,不会害你,放心,不疼的。” 于芳芳暗忖道:定然是那天我得罪了林彤儿,所以她要报复我,联合外人来害我。否则干嘛单独把我叫到这来? 她认定了就是如此,因而大声呼叫:“救命啊,救命啊!”可是她的手腕被林彤儿抓住,无论如何挣扎,也始终摆脱不了,“师母,你弄疼我了。” “你乖乖地不要跑不就没事,一会儿就好了。”林彤儿安慰道。 可于芳芳哪里肯听,她认定了欧阳冰和林彤儿联起手来,是要加害自己,“我再也不喜欢师父了,不和你们争也不行吗?” 听到这话,欧阳冰和林彤儿双双愣住,欧阳冰道:“她修炼《阴阳万法决》,也如此情愫深种吗?” 于芳芳说完也觉得后悔,自己内心对梁赞的爱慕之情只能深藏,如何可以说出口来。 欧阳冰再不犹豫,“芳芳,对不住,《阴阳万法决》你不能学。我要收回欧阳家的武功了。”说罢将翩翩玉箫缓缓吹奏,于芳芳只觉得心头猛然一颤,脑海中不断浮现梁赞的音容笑貌,与此同时似乎有什么非常重要的东西,正在离她而去,那是她对梁赞的眷恋之情,她依依不舍,却不得不去承受,竟然忍不住泪如涌泉,声嘶力竭地喊道:“不要,不要,师父,不要离开我!” 欧阳冰知道那情结远去的感觉,于芳芳此时正在承受莫大的痛苦,虽然不是肉体上的,但是心中的痛楚远比肉体上的痛楚要强烈万倍,但是她也知道,梁赞与于芳芳是师徒,是不能够修炼《阴阳万法决》的,于芳芳继续下去,只会叫她备受折磨。所谓长痛不如短痛,废掉她的内功也是不得已而为之。可《阴阳万法决》是梁赞亲传,于芳芳因此非常勤奋,进境神速,因此不是一时就可以把她的武功废掉。 欧阳冰正打算再提一层功力,忽听远处一声尖啸,中气十足,一个古怪的声音传来,“欧阳冰的魔音果然非同小可呐!” 858、因妒生恨 只这一嗓子,顿时将欧阳冰的真气打乱,箫声骤停,欧阳冰大吃一惊,看了一眼林彤儿惊道:“曲靖愁亲自到了!双山镇有难!” 她本来就守着窗口,直接破窗而出,一抬头,见不远处的小山上,大内七禽正在向着双山镇的方向飞奔,却看不到曲靖愁的身影。她冲着屋内喊了一声,“你看着芳芳,我回双山镇看看。”说罢展开御风踏雪的轻功,急追而去。 林彤儿松开于芳芳的手,“糟了,你在这里,他们怎么组八门八卦阵?希望吴二娘可以抵挡一下。” 于芳芳满面怒容,“你们全是坏人。我才不要和他们组阵!”说罢,一掌打在林彤儿的胸口,林彤儿担心双山镇有失,未曾防备,要不是有金丝背心护身,这一掌就能打得她吐血。 趁林彤儿退后一步,于芳芳也跟着跃窗而逃,林彤儿追出屋外,“回来,你去哪里?” “不要你管!”于芳芳哭喊着,向村外跑去,也不回双山镇,直接上了山。大内七禽突然到访,林彤儿担心她有危险,只好在后面一直追着,可刚才那一掌虽然没将林彤儿打伤,却叫林彤儿一时提不起真气来,而于芳芳跑得却快,因此一直追到了两山之间,林彤儿才算赶上。 眼前是一条铁索,下面便是悬崖,正是当初吴二娘阻挡梁赞去见了空的机关所在。于芳芳到了这里再也无路可走,唯有上了铁索,才能摆脱林彤儿,可林彤儿轻功不弱,就算她攀到铁索上也未必逃得了。 更何况,这么高的地方,一旦掉下去,就要粉身碎骨,她犹豫再三,也不敢上那条铁索桥。眼看着林彤儿已经到了近前,便哭喊道:“你别过来,你要再走前一步,我就跳下去!” 林彤儿赶紧停住脚步,“干嘛呀,芳芳,我又不是要害你。只是收回你的武功,叫你不要再想你师父。你没听欧阳姐姐说吗,你是被《阴阳万法决》迷惑的,不是真的喜欢你师父的。” 于芳芳哪里听得进去,现在的她什么也顾不得,竭斯底里一样喊道:“叫我不想师父,那就不如叫我去死。你和欧阳冰都是坏女人!” 林彤儿慢慢走前一步,“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们真的不想害你!” 于芳芳回头望了一眼身后的万丈悬崖,“师父就要回来了,你就是想趁他没回来之前害我,我不会叫你们得逞!”说罢把心一横,纵身跳上铁索,心道:死就死了,被她抓住,就要废我武功,那样我就辜负了师父的一番心血。 林彤儿见状也赶紧跳上铁索,在锁链上于芳芳行动缓慢,林彤儿一个纵身就已经到了她的身边,于芳芳没想到她的身法也这般迅捷,一时着慌,脚下一滑,身子便向一旁歪去,好在林彤儿手疾眼快,一把抓住她的手,二人同时坠落,林彤儿双脚盘住铁链,奋力将于芳芳拉住,可于芳芳却还在拼命挣扎,一味求死,林彤儿怒道:“你别乱晃,你想一想,我要害你,直接把你弄死也就是了,何必要那么麻烦废你武功,我现在又何必救你?你给我上来!” 单臂用力,把于芳芳拽回铁链上,于芳芳死中得活,望着下面的深渊,心有余悸。 林彤儿道:“我是为了你好,你师父怎么会责罚我?傻丫头!” 于芳芳红着脸说道:“那我偷偷喜欢师父的事,你可不能对他说。” 林彤儿笑道:“你是因为修炼阴阳万法决的缘故吧,也不知道欧阳冰所说的是真是假,总之这种武功很害人的,你还是不要再练的好。” 正说着话,断崖的一头,忽然出现了两个日本武士,二人无声无息,也不知道几时到的,其中一人对着于芳芳直接扔了一把飞刀过来。林彤儿担心于芳芳受伤,连忙用胸膛去挡,她身穿着金丝背心,飞刀也伤不到她,没想到那人的力道奇大,这一刀竟然打得林彤儿攀不住铁链,差点掉了下去,好在于芳芳把她的胳膊一把抓住。 林彤儿抬头一看,顿时觉得毛骨悚然,没想到跟着大内七禽前来的,还有山本弘毅和柳生一叶。 却听山本弘毅说道:“这个叫林彤儿的不能杀,我们得留着她练功!” 柳生一叶道,“我是想先解决掉那个更小的 ,没想到林彤儿却不顾性命。” 林彤儿吼道:“不要脸!芳芳这两个日本人不好惹,你快跑啊!” 于芳芳抓着林彤儿的胳膊,在那一瞬间脸上转换了几个表情,有悲痛、有愤怒、有不忍,但最终还是诡异地笑了笑,心想:你要活着,师父又怎么会喜欢我? 她因妒生恨,已经不仅仅是因为《阴阳万法决》的缘故了。 “你之前肯定是骗我,你不想我死,是怕师父回来责罚你!师母……你死吧。” 说完,把手一松,林彤儿一声惊呼,坠落悬崖。 柳生见状暗叫糟糕,好容易找到最佳的修炼人选,居然被这个小不点给扔到悬崖下去了,这悬崖如此之高,掉下去的话林彤儿凶多吉少,他一时恼羞成怒,飞身跳上锁链,出手如电揪住于芳芳的头发,就要痛下杀手。 柳生一叶的武功何其之高,即便站在铁链上也不摇不晃,于芳芳毫无还手之力,本以为自己必死无疑,不想,山本弘毅却忽然喊道:“别杀她,把她带过来!” “便宜了你!”柳生一叶手腕一翻,抓住于芳芳的后领,朝着对面抛了过去。山本弘毅就好似接一只小鸡,左手一探,点中于芳芳的肩井穴,跟着右手在她左肩头猛劈一掌,将于芳芳撂倒在地。 于芳芳满口鲜血,依然大骂不止,她恨日本人入骨,看来自己落到他们的手上,大概要被折磨致死,因此再无任何顾忌。 柳生一叶折返回来,骂道:“听着就心烦。”说完一脚踢中于芳芳的太阳穴,将她踢昏过去,这才说道:“这样一个顽劣的臭丫头,留着她做什么?” 山本弘毅蹲下身,探出两根手指,按在于芳芳的颈部的脉搏处,过了半晌笑道:“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柳生,你可能不知道,这个小姑娘就是容安公主。” 859、琴箫对决 柳生一叶不以为然,“那又如何,难道黑龙会还怕了溥仪?” 山本弘毅笑道:“你别看这个丫头年岁不大,却是《阴阳万法决》的传人,有她在,我们就不需要抓什么林彤儿,这个小姑娘完全可以助我们修练奇功……” 柳生一叶倒吸了一口冷气,“看样子她……她还是个孩子啊。拿她练功……这……” 山本弘毅哈哈大笑,“你舍不得,动了恻隐之心?” 柳生一叶咬了咬牙,“为了修炼最上乘的武功,有什么舍得舍不得?只是……只是我对这么小的女人,没有兴趣而已。” 山本弘毅笑得前仰后合,“你有兴趣也不行,我刚才探了她的脉搏,她的功力不深,对你我的帮助不大,年龄又小……我也不会做那么禽兽的事,没想到柳生先生倒是可以放下一切,果然够狠,在下佩服,佩服。” 柳生一叶的脸腾地红了,这才知道山本弘毅是有心取笑,“既然这样那还留着她做什么?” 山本弘毅道:“带回去,指导她继续修炼阴阳万法决,长大之后迟早能为我所用。” “我看她桀骜不驯,未必肯听我们的话。” 山本弘毅淡淡一笑,“人总是有弱点的,更何况她小小年纪,分得清什么是非?只要我们找到她的弱点,威逼利诱,总能叫她乖乖听话。你背着她,我们走吧。” 柳生一叶问道:“那双山镇的事……” 山本弘毅笑道:“那是曲靖愁和金刀会之间的恩怨,就叫他们中国人自相残杀,本来想坐山观虎斗,不曾想居然有另外的收获,我们这就走,只当作从没来过此地。” 柳生一叶点了点头,又问道:“那林彤儿呢?” 山本弘毅朝悬崖下,望了一眼。此时春光明媚,山谷中一片郁郁葱葱,杏花烂漫,却不见林彤儿的身影,不过这么高的地方掉下去,焉有活命的道理?山本弘毅看了看于芳芳,道:“不必管那个林彤儿,有了这个容安公主也是一样。” 二人带着于芳芳匆匆离开。一阵清风吹过,山上的一片杏花飘飘荡荡向悬崖下飞去,绕过无数苍松翠柏以及竞艳的桃李一直飘到悬崖的最底部,林彤儿静静地躺在那里,无数的杏花好似雪片一样静静地落在她的身上。 原来悬崖之下,是地下河的一个分支从此流过,一直通到辽河去。当初吴二娘引梁赞走这条铁索桥,看似十分凶险,实则是因为吴二娘知道,从这里掉下去,根本摔不死人,否则的话,梁赞一旦武功不济,又或者惧怕阮秋的毒蛇,掉下铁索桥,不就一命呜呼? 柳生一叶和山本弘毅都是初来乍到,哪里知道这条铁索桥下另有机关,两岸杏树掩映,又有许多参天古木,遮天蔽日,把那条小河挡得严严实实,从崖顶上看去,自然什么也看不清楚。 林彤儿掉进河里,浑身湿透,此时躺在岸边的草丛上,心还在嘭嘭地跳着,看着漫天飞舞的杏花,她怎么也想不明白,于芳芳怎么会这么心狠。休息了片刻,她又担心起于芳芳来,也不知道山本弘毅他们把她如何了。因此不顾衣服未干,便匆匆寻路回到铁索桥处,只是哪里还有于芳芳的影子?又觉得可能山本弘毅和曲靖愁联手要去灭掉双山镇,如果有人质在手,那他们便能事半功倍了,因此,她又马不停蹄地赶了回去。 一路上各处营寨的民兵全都安然无恙,林彤儿心中稍宽。 进了双山镇,便听到一阵阵琴箫和鸣,十分急促,镇上的老百姓纷纷朝着镇政府的方向奔来,有的还说道:“莫不是镇政府请了鼓乐班子来唱大戏了?” 林彤儿喊道:“别瞎说,有人在比拼内力!镇政府大院非常危险!” 可是那些老百姓谁听她的,还有那不懂事的小孩子,边跑边喊,“有热闹不看,王八蛋!” 气得林彤儿直想骂娘,跟着人流跑了几百米,便觉得周身气血翻涌,箫声和琴声好似长了一只小手一样,搔弄着她的耳膜。她赶紧捂着耳朵,继续向前跑去。 等到了镇政府的门前,却见到人群已经把整个镇政府围得水泄不通,这些人似乎都被那音乐声所迷,一个个东倒西歪,手舞足蹈,不能自已。不过他们没有内力,最多是被控制心神,其实没有性命之忧。 林彤儿却是越来越觉得难耐,勉强压制住翻涌的真气,纵身跃入院内,只见不管是大内七禽,还是飞云门的弟子等人,全都排列着阵法的方位,盘膝打坐,一个个脸上面如土色,修为低的华莎莎、武莲莲,已经开始口吐白沫,只是不管哪一个全都动弹不得。 吴二娘定力较高,也没有任何内力根基,见林彤儿跑过来,赶紧说道:“彤儿,坐下。千万不要听!” 稍一分神,忽然就哈哈大笑,再难自制。林彤儿内功已成,勉强可以支撑一阵,一枚铜钱点中吴二娘的穴道,免得她笑死了。跟着自己也赶紧坐下,双手抱圆,不敢乱动。 只见欧阳冰和曲靖愁,各站住一处屋顶上,相对而立,一个吹箫,一个弹琴。 欧阳冰的箫声迷惑心神,但曲靖愁的一阵阵音波,却震得在场之人头晕脑胀。 原来大内七禽回去之后,把双山镇的状况一说,花绮楼可能藏身在双山镇,曲靖愁便决定亲自前来带他回去。他早知道欧阳冰的魔音厉害,因此特地从长春买了一把铜琵琶,倒要看看是大内的《密宗三十六要义》厉害,还是欧阳家的《阴阳万法决》更强。 本来由吴二娘对飞云门的剑阵已经了如指掌,于芳芳不在,只能由她来补位,大内七禽依旧处于下风。再加上欧阳冰吹奏一曲,不管是大内七禽,还是金定宇,都无力抵抗,但是曲靖愁这一到,形势立传。 他藏在暗处,就等着欧阳冰出手,这边箫声一响,曲靖愁便突然现身,铜琵琶的琴弦一拨,立即将欧阳冰的箫声阻断。 二人便各占据一个屋顶,以音律比拼起内力来。 曲靖愁双手连拨,哈哈大笑,“欧阳冰的确厉害,看你能撑到几时!” 琵琶声好似阵阵催魂,欧阳冰的箫声似乎对曲靖愁毫无作用,但是此时如果停下,便要被曲靖愁的内力所伤,因此也只能继续硬撑,曲靖愁这边弹着琵琶,口中还能大笑三声,欧阳冰便无论如何再也发不出其他的声响来,胸中一口恶气难以吐纳,一滴鲜血再也止不住从口中流出,顺着玉箫滴落尘埃…… 860、决一死战 忽然箫声一转,提高了一个八度,曲调由欢喜转为狂喜,也不知道从什么地方聚拢来一群群的麻雀,黑压压一片,遮天蔽日冲着曲靖愁压了过来。 曲靖愁大惊,没想到欧阳冰的箫声不但可以控制人心,还可以控制鸟兽,那些麻雀奋不顾身,一波一波地撞来,又吸引了双山镇数以万计的毒蛇,顷刻间,将曲靖愁所在的屋顶团团围住,曲靖愁不敢怠慢,只把手中的铜琵琶弹得越发急促。铿铿之声也越来越响,一道道音波发散开来,将附近的瓷器、玻璃也震得叮当乱响,咔嚓一声,一扇玻璃窗当场被震得粉粉碎碎。 那些麻雀承受不住这么强的音波,还未等近到曲靖愁周围三尺之内,便已经毛羽皆飞,一命呜呼。万条毒蛇,犹如波浪一样,一片片地扭曲翻腾,全都死在房屋四周。 在院内盘膝坐着的,有人经受不住这么强的音律,当场口喷鲜血。不过如此强的音波,曲靖愁也不能维持多久,只是冲淡了欧阳冰的箫声,到后来琴声一弱,众人便都清醒过来,那些看热闹的,这才知道镇政府靠近不得,有人高呼一声,“闹鬼啦!” 人们只觉得毛骨悚然,一哄而散。 曲靖愁自己也吓得不轻,若非自己内力高深,只要被毒蛇咬上一口,被麻雀撞上一下,虽然不至于受伤,但是被欧阳冰再乘虚而入,胜负便在未知之数。 曲靖愁自以为脱险,不料欧阳冰趁此机会,突然将曲调又是一转,使了一个“惧”字诀,箫声低回缓慢,却悠然不断,似是无声,实则是每一个音节都十分冗长,由高到低,让人忍不住想去捕捉,眼看就要听不到的时候,突然一个爆音,便叫人心头一颤。 曲靖愁的手依旧飞快地拨弄着琴弦,但是不知不觉中心绪已经纷乱,仿佛周围的毒蛇一个个全都复活,吐着信子向他周身爬来,本来青天白日,竟突然间一片漆黑,其他人全都消失不见,天地间,除了自己,便只剩下对面的欧阳冰。 眼前的平地,变成巨浪滔天的大海,脚下的茅屋也变成了海中的一块巴掌大的礁石,置身其中,随时都要被巨浪吞噬。海中无数的冤魂飞升而起,有前清帝王的英灵,有他伺候过的妃子,也有他曾经害过的人,一个个张牙舞爪向他索命,说他大逆不道,妄图自己去做天子。 在那一瞬间,曲靖愁觉得心灰意冷,不由得想到,自己莫不是要葬身于此? 他的脸上依然是坚毅果敢的表情,眼泪却止不住从眼角流了下来。 手中的铜琵琶依旧拨弄不止,只不过琵琶声已经完全成了箫声的伴奏,与欧阳冰的曲子融为一体,忽然箫声曲风再一转,凄凄惶惶,他又觉得自己置身于金碧辉煌的宫殿之中,身披龙袍登基做了天子,但是转瞬间,数不清的平民百姓、民兵、军阀、革命党、日本武士,甚至太平天国里的长毛,似冤魂一样涌上大殿,围着他不住咒骂,说他逆历史潮流而动,理当遗臭万年云云。 一群人冲上前来,七手八脚将他掀翻在地,全都要取他的首级,曲靖愁只觉得毛骨悚然,这时亭台楼阁在他身边轰然倾塌,面前一片白骨皑皑、尸山血海的战乱景象,硝烟浩渺的天地间,又剩下他孤零零的一个人,他仿佛置身于无边的地狱,陪伴着他的只有另人绝望的死亡之息,如果成就一番伟业之后,只剩下孤家寡人,那又有什么意思? 曲靖愁举起手,对着自己的咽喉,便要抓去,突然他又大声吼道:“杂家的武功是天下第一,没有传人,怎么能这么死了!”说罢仰天一声长啸,所有的幻境霎时间消失不见。 镇政府的院内,却已经躺倒了一堆人,欧阳冰抵不住他的一声怒吼,一口鲜血喷出,坐到房顶上,箫声、琴声、吼声,在那一瞬间,骤然停歇。众人呻吟着缓缓爬起,每个人似乎都做了一场黄粱大梦,现在想来,依然心有余悸,只是各人梦境不同,却又都如同经历了一场生死轮回般胆战心惊,其中有的人顿悟,有的人迷惑,也有的人不为幻境所动。 曲靖愁便是如此,他虽然满头大汗,却并未受什么内伤,阴狠狠地说道:“雕虫小技,也想迷惑杂家?杂家的武功是天下第一,欧阳冰,你的摄魂术对我无效!”说罢手拨琴弦,铿的一声,一道真气竟然从琴弦里弹到对面去。 欧阳冰不敢怠慢,纵身跃下房顶,房上的草皮被这音波震得乱舞。 曲靖愁盘膝而坐,平复了一下紊乱的气息,与欧阳冰四目相对,镇政府的大院内,忽然死一般地沉寂,不知道这两位绝顶的高手下一轮又要用怎样的手段对敌,一个个屏息凝神,谁也不敢乱说一句话。 曲靖愁此时心中另有所想:这个欧阳冰的摄魂术的确是厉害,若不是自己内力胜她,险些就要着了她的道,若是再以音律比拼,万一再深陷幻境,恐怕就要大亏,倒不如干脆以我的真实本事和她对决,料想《密宗三十六要义》的奇功以及迅捷的身法,欧阳冰抵挡不了,也来不及吹箫摄魂。 欧阳冰此时也是一般的想法:如果叫曲靖愁近身,自己凶多吉少,但是单单凭借音波摄魂的手段,他的内力又再我之上,虽然可以暂时抵挡一阵,却实在难以取胜。可除此之外也没有别的手段了,为了双山镇其他人的安危,就算耗尽内力,也只能与曲靖愁决一死战。 想到这里,欧阳冰依然将玉箫缓缓放到唇边,那碧绿的玉箫,已经被鲜血染成一片赤红,欧阳冰的绿衫上也是血迹斑斑,曲靖愁见她如此,微微一愣:她明知这招无效,却还要以死相拼,勇气可嘉。我如果用别的手段打败她,倒显得我曲靖愁在这方面技不如人,那如何对得起“天下第一”的名号? 他自重身份,虽然现在他完全可以飞身而下,以鹰爪功取了欧阳冰的性命,却偏偏要和她以音律对决。刺耳的声音再次响起,院内的众人无不心头一凛,“又来了!” 琴箫和鸣比之前更加急促,欧阳冰之前已经被曲靖愁的一声大吼破了神功,此时力有不逮,奇经八脉的真气乱窜,就要不受自己控制,一身的武艺恐怕就要在今天毁于一旦,她心中正暗暗着急,忽然南方传来一声清脆的鹤鸣…… 861、天下第一 梁赞骑着巨大的仙鹤,由远及近,在众人头顶盘旋一圈,就好似天外来客,一人一鸟的影子,遮蔽了曲靖愁头顶上的艳阳,曲靖愁抬头一看,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欧阳冰可以驾驭仙鹤,过去也只是听说,从未真正见过。曲靖愁也只当它是一个传说而已,没想到这世上居然真的有这等神鸟。 “阿十!”梁赞在仙鹤背上高声喝道:“你我合奏一曲红烛夜语如何?” 欧阳冰激动得几乎流泪,历尽那么多分离之苦,未曾想再次重逢竟然是在这样的情况下,连一句缠绵的话也来不及说,满腹的相思也只能暂时埋藏心底,她对着梁赞笑道:“曲靖愁是个太监,红烛夜语他听不懂,你还是和我一起把那首‘衰草枯杨’奏完的好。” 梁赞二话不说,提起新买来的玉箫,吹奏起那首“衰草枯杨”来,欧阳冰也适时配合,曲调悲悲切切,只听得曲靖愁心烦意乱,真气翻涌,几次琴弦都走了音律,十分难听。 不过他是久经阵仗的绝顶高手,即便梁赞的到来为欧阳冰挽回了一些颓势,曲靖愁依旧浑然不惧,料想此人的内力比欧阳冰更高,又兼具大内及金刀会两家之长,定是梁赞无疑,曲靖愁有爱才之意,暗忖:他果然是一把好手,不愧是我大内密宗门的弟子,此人若不能收入门下,实在是终身之憾。 想到这里,他收摄心神,尖声笑道:“徒孙,你们刚刚见面,就吹这样的曲子,莫不是报丧来的?还是听杂家给你们弹一曲‘将军令’振奋人心的好!” 因为梁赞的内力实在是强,曲靖愁也不敢大意,直接将功力提到十成,这一曲“将军令”,好似两军对垒、沙场厮杀,恢弘壮阔,抑扬顿挫有序,音浪错落有致,加上曲靖愁指法极快,以内力催动,一声高过一声。 整个大院之内尘土飞扬,双山镇里鸟兽惊飞,内力和音律到了如此境地,天下间除了曲靖愁之外,别无二人。可是在这阵阵波澜壮阔,震耳欲聋的音律之中,却总是有一阵婉约动人的丝竹之音钻入脑海,细弱蚊蚋,但却能穿透那嘈杂的铿锵之声,想不去听都不行。 两支风格迥异的曲子一个高亢、一个低婉,格格不入,听起来十分诡异。 曲靖愁越弹越急,梁赞与欧阳冰却是越吹越慢,音调也越来越长。双方彼此谁也压制不住谁。就在这时,却听一声金属之声“当——!”打在“将军令”一拍的中间。 声音虽然不大,但曲靖愁却心头一凛,险些乱了内息,低头一看,却是林彤儿把一枚铜钱丢入一口铁锅之内。 林彤儿也不懂什么音律,不过梁赞与欧阳冰二人合力对付曲靖愁,克制了曲靖愁的音波,她也是《阴阳万法决》的传人之一,因此便没有之前那般难受。看看梁赞和欧阳冰加在一起,也没能将曲靖愁打败,心中自然焦急。 好在胡静磊双耳失聪,不受双方内力影响,趁着几人对抗的时候,就在栅栏上挂起一个铁锅来,叫彤儿把铁锅当成鼓,以助梁赞一臂之力。胡静磊深知,林彤儿《阴阳万法决》的功力也不弱,有她助阵或许可以与曲靖愁一战。 林彤儿手头也没有什么兵器,就直接用铜钱去打锅底,如今林彤儿的内力也堪称上乘,以飞云点穴手加上铜钱镖的两样绝技,便正好打在锅底的正中,声音虽然有些闷,也不太响亮,不过正因为她不懂音律,没有跟着曲靖愁的拍子走,反而打的恰到好处,曲靖愁本来弹得有条不紊,彤儿这一镖等于是把曲靖愁的一个拍子,从中间断为两截。曲靖愁的“将军令”稍微一滞,就又被欧阳冰与梁赞占了上风,他接连调整了两次指法,才恢复如初,冲着林彤儿骂道:“那个臭丫头,你的拍子打得格格不入,休得捣乱!” 梁赞却发现其中端倪,忙抽空说道:“彤儿,你继续乱敲一通,叫他的将军令连不起来!” 林彤儿抖擞精神,以双手连发铜钱,打得那铁锅叮叮当当一阵乱响,曲靖愁只听得心烦意乱,那首将军令再与铜钱之声结合在一起,已经变成了再难听不过的噪音。 但是梁赞与欧阳冰的箫声却依旧有条不紊。 欧阳冰忽然明白,自己修炼的是阴脉的内力,而林彤儿则修炼的是阳脉内力,梁赞与两女皆有双修,阴阳齐备,三人合力,阴阳两脉的内力方才达到最大平衡。 林彤儿猛然间娇叱一声,双手全都使用四镖齐发,八枚铜钱一起打中同一个位置,以铜钱之力,竟把铁锅打裂。 与此同时,曲靖愁那边“哎呀”一声,终于经脉大乱,鲜血狂喷,琵琶上的琴弦齐断,铜琵琶也跟着炸开两截,将军令的余音未止,那只仙鹤早就一个俯冲从天而降,挥动着翅膀向曲靖愁的头顶拍了下来。 曲靖愁知道今天再想以音律取胜,是比登天,干脆舍了琵琶,对着仙鹤便是一掌,那仙鹤也算是一个武林高手,却被曲靖愁一掌给打翻,梁赞从仙鹤的背上被掀翻在地。 不过那只仙鹤毕竟太大,光是体重常人也难以承受,这一压下来,它虽然中了一掌,曲靖愁虽然未受重伤,可是那个屋顶却承受不住仙鹤的冲击之力,轰隆一声,曲靖愁连同仙鹤一起,全都掉进房中。 欧阳冰和林彤儿担心梁赞的安危,一起冲了过来,梁赞在落地之时,就已经用御风踏雪的轻功将下坠之力卸去,因此并未受伤,见两个红颜知己一起跑了过来,心中大喜,趁势一手一个把两个美人双双抱在怀中,欧阳冰关切地问道:“你不要紧了吧。” 彤儿也说道:“吓死我了。那曲老怪太厉害了。真怕你被他打死了。” 梁赞再见到她们自然万分欣喜,信口说道:“好容易见到我两个爱妃,我怎么舍得死?” “谁是你爱妃?”欧阳冰嗔道。 林彤儿没别的话,依旧是那句娇羞无限的:“不要脸!” 二人都想推开梁赞,但阴阳万法决本来就互相吸引,三人肌肤相贴,便一时舍不得分开,各自挣扎了两下,没有挣脱,便都当着众人的面,任他抱着了,梁赞笑道:“没想到,我们三人合力才是真正的天下第一。” 忽然那间屋内一声轻响,欧阳冰惊道:“糟糕,我的阿十!” 862、无言离去 话音刚落,那只大仙鹤破墙而出,那间屋子本来就是一间堆砌秸秆的柴房,仙鹤一出来,黑白相间的羽毛上到处都沾满了灰土以及草秆,身后的屋子紧接着便轰然倒塌,尘土四溅。烟尘中那只仙鹤向欧阳冰的方向迈了几步,便摔倒在地。 欧阳冰惊呼一声:“阿十!”不顾自身也有内伤在身冲上前去,将仙鹤紧紧抱住。 众人也跟着围拢过来,见那仙鹤的右翅膀上鲜血淋漓,羽毛被打掉了好几片,上面还有一个血色的掌印。阮秋安慰道:“曲靖愁这一掌极重,不过没有伤及要害,只是打断了翅膀,料想休养一阵,便没有大碍了。” 欧阳冰点了点头,“没事就好,没事就好,阿十,这些天……我好想你呀。”说着,便抱着仙鹤流泪痛哭。 至于这个阿十是梁赞还是仙鹤,旁人就不得而知了。仙鹤当然只以为说的是它,冲着欧阳冰嘎嘎地叫了两声,算是回答。 哭了一阵,欧阳冰才吩咐阮秋道:“叫弟兄们带我的仙鹤好好疗伤,它喜欢吃鱼,你们多抓一些来。” 其他人笑逐颜开,把仙鹤当作英雄一样抬走。梁赞这才笑道:“原来阿十是这只仙鹤……” 欧阳冰含羞带臊,抬头望了他一眼,低声说道:“你才知道,傻瓜!” 就在这时,吴二娘忽然惊呼道:“糟糕,大内七禽呢?” 众人回头一看,大内七禽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不知所踪。所有人都在全神贯注地看曲靖愁与欧阳冰决战,不知道大内七禽竟然抽空跑了。 就在这时,镇政府的楼顶,忽然传来一声断喝,“梁赞,你的武功果然越来越厉害了!” 众人大吃一惊,抬头一看,却见大内的几个人一个不少,全都站在楼顶上,说话之人是金定宇。 曲靖愁也不知道在什么时候逃到了那里,几个人无声无息,特别是曲靖愁,在这么近的距离,以梁赞及林彤儿的韦陀内力,居然没察觉到他早就离开了倒塌的房屋。 最为可怕的还不止于此,那曲靖愁满身灰土,怀里居然抱着一个婴孩,正是花绮楼与桂花的儿子——花雪晴。 小雪晴什么也不懂,根本没意识到危险就在身边,在曲靖愁的怀中不但不哭不闹,反而冲着吴二娘咯咯地笑着。 曲靖愁目光闪烁,看着那孩子的笑脸,竟显得有些激动:“天意啊,天意啊,杂家一身的武艺,总算找到了传人。” 金定宇闻听,不由得心中一动:这老太监之前不是说,把一身的武功传给我吗?现在这么说又是什么意思? 桂花的心都要提到嗓子眼了,生怕雪晴就这样被曲靖愁直接摔死,瞪着一双美目,一句话也不敢多说。吴二娘性如烈火,指着曲靖愁大骂道:“曲老怪,你要敢伤那孩子一根汗毛,我们全家都与你拼命。” 曲靖愁看也不看她一眼,只是微微冷笑,冲着雪晴轻声说道:“这个婆娘是什么东西?” 白不群在他耳边低语几句,告诉他:此人是万星河的前妻——吴二娘。 大内七禽之前在房山村吃了大亏,回去之后自然要把这里高手的底细,查得明明白白,对于吴二娘与万星河的纠葛,也毫无例外被查了出来。 曲靖愁眉头微蹙,点了点头,“原来是万星河的老婆,那就是绮楼的丈母娘了,叫你声亲家母总不为过吧。” “谁和你认亲?你把孩子还回来!不然踏平你的大内密宗门!” 曲靖愁扫视了众人一眼,冷冷说道:“小梁子,杂家这次亲自前来,无非是想你重新回归门下,另外是想跟金刀会商量一下合作的事,没想到你们几个不识好歹,居然跟杂家做对,还想取杂家的性命,这可说不过去了吧。” 吴二娘怒骂道:“大内七禽作恶多端,我们金刀会……” 梁赞把手一摆,将吴二娘的话打断,提醒她道:“雪晴在他手上。” 吴二娘这才闭口,梁赞上前一步,拱手说道:“久闻曲公公大名,今日一见,果然不同凡响。只是你今天大驾光临,以内力震伤了不少人,梁赞不得已才出手的,本来我,包括金刀会,与大内密宗门并没有什么解不开的冤仇……” “住口!”曲靖愁喝道:“不是没有冤仇,而是杂家不计前嫌。小梁子,你是不凡的亲传弟子,不群也曾传授你武功,你的师叔也好,师伯也好,回到大内密宗门之后都对你赞不绝口。今天杂家亲自到访,觉得你的确是一个人才,可惜你实在太不懂得尊师重道了。算起来,你是杂家的徒孙,叫一声师爷,也是应该。” 白不群对梁赞使了个眼色,那意思是:“曲公公生平最喜欢听奉承话,还不过来相认?” 梁赞心中暗想:理论上说,曲靖愁的确是自己的师爷,人家岁数和辈分全都在那摆着,即便他作恶多端,也终究是自己的师爷,叫他一声也不吃亏,更何况花雪晴落在他的手中,总不能把这老太监给逼急了。 只是不知道胡静磊会怎么想,他向人群中忘了一眼,胡静磊也在其中,他对着梁赞点了点头。以唇语说道:“救人要紧!” 梁赞看在眼中,再不犹豫,双膝跪地,给曲靖愁连磕了三个响头,“师爷在上,徒孙梁赞给你请安了。”说完又一个跟头翻起,干净利落。 曲靖愁微微一笑,“你能认得师门就最好,那杂家就饶了这娃娃。” 金定宇提醒道:“公公,这娃娃不能还,叫他交出藏宝图再说。” 曲靖愁白了他一眼,并不理会,又对梁赞说道:“小梁子,你刚刚回来,旁人可能还没对你说明,杂家这里有半张藏宝图,与你的那半张刚好可以凑成一份,如果你有兴趣的话,不妨来大内密宗门走一趟,我们共商大计。” 梁赞假意说道:“放心,我一定到访。到时加入大内密宗门,把宝藏找出来献给师爷!” 曲靖愁哈哈大笑,然后又大声咳嗽,嘴角、鼻子全都向淌血,显然已经受了内伤,但是他却毫不在意,点着头说道,“很好,很好。如此一来,我们大内密宗门的前途便光明一片。你们三兄弟也可以再聚。” 梁赞微微一愣,“此话怎讲?” 在大内七禽的身后,闪出一人,正是花绮楼,他面无表情地说道:“梁赞,我们大内密宗门等着你。”说完,默默地望了一眼桂花,然后便转身离去。 (本卷完) 863、三人世界 第23卷 仙侣同修赴巫山 双雄孤胆闯龙潭 任桂花在哪里哭喊着花绮楼的名字,花绮楼依旧是头也不回。 吴二娘见花绮楼走得如此决绝,忍不住骂道:“畜生,你又要回大内去吗?” 曲靖愁冷笑着说道:“大内密宗门才是绮楼的唯一归宿,娶妻生子对他来说根本就是一场笑话,他和杂家一样,也是个太监。”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吴二娘愣在当场,桂花泪如涌泉,直接便昏厥过去。梁赞等一些知道花绮楼遭遇的人,也只能扼腕长叹,不管花绮楼作何选择,在梁赞看来都值得理解与原谅,只是苦了桂花一人而已。 小雪晴见母亲痛哭倒地,这才哇的一声大哭出来。吴二娘也不由得鼻子酸涩,没想到花绮楼竟然……孩子在那曲老怪的手上,花绮楼又能怎么办? 曲靖愁逗弄着小雪晴的红嘟嘟的脸蛋,看似非常喜爱,雪晴在哭,他却在笑着,“孩子我就带走了,梁赞,希望你遵守诺言,下一任大内密宗门的掌门也许是你,也许是这个娃娃,哈哈哈。”他还没忘记金定宇在身边,又对金定宇说道:“当然也有可能是你。” 最后才选择金定宇,那已经是万万不得已的情况下了,更何况这句话,也无非是为了把他稳住而已。金定宇眉头紧锁,只说了句,“多谢公公抬爱。”心中着实有些恼怒。 大内七禽纷纷追随曲靖愁而去,本来梁赞归来,大败曲靖愁,众人应该欢欢喜喜,偏偏小雪晴被抓,花绮楼又重回大内密宗门,所有人的心头都蒙上一片阴云。 这时,欧阳冰忽然又哇地一声,喷出一口鲜血,倒在梁赞的怀中。之前她独自对抗曲靖愁,已经受了内伤,坚持到现在才倒下,已经实属不宜,梁赞赶紧把她紧紧抱住,以太阴六合真气渡了过去。 “冰儿,冰儿……”那仙鹤才是阿十,梁赞以后便只能叫欧阳冰为冰儿了,欧阳冰缓缓睁开双目,对梁赞微微一笑,“再见到你,冰儿已经有死无憾了。” 此时欧阳冰的意识有些模糊,喃喃说出这样的话来,就更显得极为动情。 胡静磊走上前来,给欧阳冰把了一下脉搏,然后对梁赞说道:“冰儿被曲靖愁的内力震伤,需要尽快医治。” 梁赞点头称是,对武芊芊喊道:“芊芊,快去拿万年灵芝来!” 胡静磊有心撮合梁赞与欧阳冰,便道:“万年灵芝?那也未必管用,她对抗曲靖愁,消耗过度,需要你用《阴阳万法决》给她补充元气。” 林彤儿在一旁说道:“对,对,上次我受了内伤,也是这样治疗的。那……欧阳姐姐不想和小梁子成亲也不行了。” 欧阳冰早羞得满面通红,头抵着梁赞的胸口,闭目不语。 梁赞二话不说,将欧阳冰横担着抱起,“我这就给冰儿疗伤,你们照顾好桂花!” 说完便向镇政府的卧室走去,欧阳冰的心扑通扑通地跳个不通,呼吸也急促起来,未曾想,刚刚与梁赞才重逢,连贴心的话也没来得及多说两句,就要与他共赴巫山了。她又是羞涩又是紧张,任由梁赞把她轻轻放在卧室的床上。外界的嘈杂,她再也不想去听,只是闭着眼睛任由梁赞的摆布,二人久别重逢,其中的痛楚也好,甜蜜也罢,也许全都是上天的礼物。真气在二人之间默默地流转,足以叫人忘却世间所有的纷纷扰扰,欧阳冰为这次相聚,感动得数次涕零,泪雨中,所有的相思都化成无尽的缠绵。不需要过多的话语,彼此也依然感觉得到对方的眷恋、呵护与挚爱。 渐渐地,二人又陷入那双修的美梦之中,浑然忘我,已经不知道今夕何年。 当欧阳冰再次从那绮丽的梦境中醒来之时,仍然依偎在梁赞温暖的怀里,梁赞的手还按着的她的敏感穴位,给她徐徐渡过真气来,一双清澈的眸子看着她早已羞得通红的脸颊,她这才确定,方才的一切不是梦,她真的已经和梁赞重新相聚了。 “阿七……”欧阳冰依旧呼唤着她给心上人取的名字,“我很想你……” 她终于说出了这句话来,心头如释重负,梁赞轻轻为她吻去腮边的泪水,柔声说道:“我也想你。这次,我们再也不要分开了。” 欧阳冰用力地点着头,红着脸说道:“所有人都知道我和你在一起了……想分也分不开了,但是金刀会……” 梁赞不允许她在这个时候再去想什么金刀会,想她掌门的责任,直接吻住她的双唇,欧阳冰闭目承受,热情回吻,渐渐又有些动情。两人的真气相互感应,吸引,彼此对对方都毫无抵抗之力。可是又为什么要抵抗呢,二人的心本来就是靠在一起的,何必要在乎那些外界的干扰?欧阳冰不禁这样想着,越想便越发深陷于爱河。 门口传来轻轻的敲门声,“小梁子,你们双修该完了吧。我进来了啊。” 是林彤儿的声音,欧阳冰娇躯一颤,赶紧推开梁赞,拽过被子以遮掩她的玉体。林彤儿面带着坏坏的笑意,走了进来,回身又把房门关好。“还躲,我早都看见你了。” 欧阳冰心中又是喜悦,又是害羞,哪里还说得出一点话来。 林彤儿反倒显得大方的很,她刚才一直在门口听着,以她的耳音,想听什么听不到?“都说了再也不分开了,那就是说我们两个终究还是全都便宜了小梁子了。那就是一家人了。” 梁赞笑了笑,“那你还不滚到床上来?” “就是你们俩占了我睡觉的地方,真是的。小梁子,以后有了欧阳姐姐,你就不会像以前那样照顾我了吧?你只想着欧阳姐姐,有没有想我呀?” 梁赞哈哈大笑,一翻身跳到林彤儿的身边,抱起她直接往床上一扔,左拥右抱,在二女脸上各吻了一下,“我们三个在一起才是最好的,你们俩我谁都想!” 864、轻重缓急 “欧阳姐姐,救我呀!” 欧阳冰并不理会,披上梁赞的一件衬衣,轻轻下了床,拉开一点点窗帘,见外面春光正好,自己却和梁赞和林彤儿在屋内胡闹,再看着镜中的自己,秀发蓬松,衣衫半敞,满面春情,哪里还有一点掌门的威严,她坐在梳妆台旁,不禁望着镜子发起呆来,这样的日子也许才是自己真心向往的。只是在这乱世中,能有几天这样的平静与安逸? 大内七禽刚走,虽然很享受这次的重聚,但她知道还是有许多事情等着她去做。 梁赞见欧阳冰下了床,心事重重的样子,手上便松了一些。 “别闹,别闹,哎呀,不要脸!”林彤儿总算挣脱魔爪,一骨碌爬起,反将梁赞按在床上,“看你还欺负我?” 梁赞冲她努了努嘴儿,“你欧阳姐姐,大概不高兴了。” 林彤儿脸上一红,赶紧下了床,“不是已经是一家人了吗?欧阳姐姐,你恼我闯进来了吗?” 欧阳冰笑着摇了摇头,将身上的衣服,裹紧了一些,那件衬衣仅仅到她大腿之上,修长的美腿依旧露在外面,她的样子还有些矜持,衬衣不但没有遮挡住她的美艳,反而给她平添了几分曼妙。林彤儿看在眼中也不禁砰然心动,“欧阳姐姐,你真的很漂亮啊。” 欧阳冰看着彤儿红扑扑的脸颊,羞涩地低下头去。 “你是不是生我气了?”林彤儿又问道。“本来你们可以独处很久的。” 欧阳冰一声轻叹,有些哀怨地看了梁赞一眼,“有什么好生气的?有的是时间相处。”说完又不禁万分窘迫,赶紧扭过脸去,不敢正视梁赞的目光,因为这便等于是说自己要与梁赞厮守终生了。只是这份爱情注定要与林彤儿分享,欧阳冰心中依然有些酸楚。 梁赞却心中大喜,裤子也顾不得提,一纵身冲到欧阳冰的身旁,直接将她拉在怀里,转了个身,抢了欧阳冰的凳子,却叫她坐在自己的腿上。欧阳冰吓了一跳,想不到梁赞会这么疯,半推半就地说道:“你又急什么?晚上我们再来吧……”那声音细得已经几不可闻,手上微微推拒,心中却是一片柔情。 梁赞笑道:“你穿着我的衣服啊。你的伤好了,还不知道桂花的状况怎么样呢。现在就想着晚上,是你急还是我急?” 欧阳冰娇羞无限,白了他一眼,“坏人,就喜欢看我出丑吗!” 林彤儿笑道:“姐姐的衣服已经染上血了,要去洗一下,现在不能穿了,我的衣服又小,你就一件衬衣吗?非要人家身上的?” 梁赞笑道:“她穿过的才香嘛!” 两女齐声骂道:“不要脸。” 欧阳冰羞于穿梁赞的衣服出门,便以受伤为由,暂时躲在屋内,梁赞则穿了件外套,便和林彤儿一起去看望桂花的状况。 这边温情一片,那边却凄凄惨惨,桂花已经醒了过来,坐在炕上,头靠在吴二娘的肩,哭得和一个泪人相似,吴二娘也不知道如何安慰,只是用手摩挲着她的后背。 梁赞看到此情此景,心中难过,关切地问道:“桂花不要紧吧。” 吴二娘道:“桂花没什么了,掌门的伤势如何了?” 梁赞道:“已经没什么大碍,再把万年灵芝丸给她吃上一颗,料想很快就能恢复元气。” “那就好了。”吴二娘点了点头。 林彤儿道:“那个曲老怪真是可恶,非要搞得人家破人亡!” 梁赞赶紧捅了她一下,“别胡说,二哥和雪晴都还活着呢。” 吴二娘忿忿说道:“不要再提那个死太监!没想到我女儿花一样的闺女,竟然会嫁给一个太监!那花绮楼实在是负心!桂花,你不要哭,娘早晚会给你讨个公道!” 她不说这话还好,一说完桂花哭得更加厉害,“这件事不怪绮楼的,都是那个曲靖愁……否则我们,否则我们……”桂花忽然看见梁赞和林彤儿手牵着手,再一想到自己的不幸,后半句话无论如何也说不下去了。她不是在哭自己,而是在哭花绮楼,为什么他那么可怜,难道喜欢我的结果,就是这样的吗?最后还是妻离子散,回到了大内密宗门,一定是我连累了他,还殃及小雪晴,也不知道那曲靖愁会把孩子怎么处置。 “他是大内密宗门的人,注定要做太监,那就不该四处留情,挑逗别人家的闺女。难怪万星河当初不许你和他在一起!到现在他就这么走了,和你的爹一个德行,一点担当也没有!” “不是的,不是的!”桂花哭着说道:“绮楼一定有他的苦衷。” 梁赞也帮桂花解释道:“二哥不是那种不负责任的人。我看他这次回到大内密宗门多半是为了救出雪晴。吴大娘,桂花,你们放心,我一定想办法把孩子和花绮楼全都救出来。” 林彤儿也说道:“是啊,现在我们已经知道,合我们三人之力未必不是曲靖愁的对手,等有机会,我也学什么《春晓落花曲》,我们三个人一起去灭掉大内密宗门,一定把小雪晴完完整整地带回来,还有那个花绮楼。” 吴二娘道:“雪晴回来也就回来了,花绮楼可有可无。我们桂花还年轻,长得也不算难看,不愁找不着婆家,何必要和一个太监在一起?” 桂花哭道:“可是我这辈子只喜欢绮楼一人,如果他不在,我宁愿一死了之!” “别说傻话!”梁赞劝道:“你和二哥全都死了,那雪晴不是成了孤儿?二哥肯定是为了雪晴重返大内,曲靖愁性情古怪,真不知道二哥他能否渡过难关。” “那你一定要尽快想办法救他出来!”桂花说道。 吴二娘却道:“不行,花绮楼是否真心投靠大内密宗门,我们谁也不知道。他本来就是曲靖愁的义子,二姑爷,你如果去大内密宗门,万一遇险了怎么办?” “娘,难道,难道你看着雪晴被人抓走,却见死不救吗?”桂花哭道。 吴二娘正色道:“事有轻重缓急,花绮楼也好,雪晴也罢,他们的生死,只是我们家的私事。曲靖愁号称天下第一,又岂是等闲之辈?为了我们的私事,叫二姑爷以身犯险,如果出了意外,那我们家可就对不起欧阳掌门。再说,二姑爷以及掌门此行的目的,全都是去救水爷鲁七林,在未救出水爷以前,雪晴和花绮楼的事,只能暂时放在一边。” 865、漏洞百出 梁赞正色道:“鲁大哥要去救,雪晴我也要去救,不必分什么公与私。我会想到最好的办法。” 林彤儿忽然低声说道:“恐怕……还有一个人你也要去救。” 梁赞微微一怔,“还有谁?” 林彤儿道:“还有你的得意弟子,于芳芳……” 梁赞这才发现自己回来这么久,居然一直没看到于芳芳的身影,急忙问道:“芳芳她又怎么了?” 林彤儿把之前的事对梁赞简单讲了,不过她却没有说出于芳芳把她打下悬崖之事,“山本弘毅和柳生一起来的,等我回来双山镇的时候,她就不见了,我看多半是被山本弘毅给抓走了。” 梁赞听完了彤儿叙述,眉头紧锁,“怎么会这样的?于芳芳是三光门于成杰亲自交到我的手上,她绝不能有什么闪失,否则我如何对得起于大哥他们?” 林彤儿劝道:“我也知道啊,可是山本弘毅和柳生一叶一起偷袭我们,我……我保护不了她,都是我的错。” “不关你的事。”梁赞把手一挥,在房间内踱了两步,忽然心中一动,说道:“如此说来,山本弘毅是和曲靖愁一起到的双山镇?” 林彤儿点了点头,“应该是一起来的。只不过他们来此可能另有目的。” 梁赞道:“他的目的是你。不过你掉下悬崖,他们大概以为你已经死了,所以就抓了于芳芳……”说到这里,梁赞望着林彤儿的眼睛,忽然停顿了两秒钟,惊道:“这么一说,大内密宗门与黑龙会已经提前通过气了……这样的话,救鲁大哥、救芳芳和雪晴,这三件事可能……是一件事。” 桂花知道梁赞鬼主意多,擦了擦眼泪问道:“你有什么办法?” 梁赞沉吟了一下,还是摇了摇头,“没什么好办法,既然山本弘毅参与进来,那就还是从溥仪那里打开突破口,我去一趟长春,就说容安公主被山本弘毅挟持,让溥仪叫他放人,同时探听鲁大哥的下落。” “他会轻易答应吗?”桂花问道。 梁赞依旧摇了摇头,“绝对不会,因为溥仪的那份藏宝图多半已经落入了山本弘毅的手上,但是我们要叫他觉得,我们并不知道这件事,他自以为有王牌在手,觉得芳芳对我至关重要,反而不会加害芳芳。这样我就可以抽空再去大内密宗门,如果二哥还和我们一条心,那就看看能否从他那里取得最后一份藏宝图的消息。等我把地图集全,便拿它作为交换筹码,换回鲁七林和芳芳,如果能活下来,我们再与二哥里应外合,扫平大内密宗门。” 计划虽然有了,但是漏洞百出,而且凶险至极,从梁赞的话里,几个人也能听出救人的事梁赞并没有什么把握,他甚至还考虑到自己也未必可以全身而退。 吴二娘便说道:“能做就做,不能做也只能放弃。你的这个计划,实在不怎么高明。” 梁赞道:“这个计划实施起来的确很不容易,但是除此之外,我想不出有什么别的办法。” “最好还是和掌门商量一下,看看金刀会还有没有其他的方法。” 梁赞叹了一口气说道:“曲靖愁和山本弘毅再加上一个柳生一叶,都是顶尖的高手,不是人多就可以赢得了他们的。这个计划虽然凶险,但是我左右逢源,见机行事,未必没有成功的可能。就算计划失败,也不至于连累旁人。金刀会实力虽强,但是曲靖愁和大内七禽武功太高,金刀会的人除了冰儿之外,其他人都不足以和大内抗衡,想同时消灭两股势力,最好的办法是叫他们先自相残杀。” 桂花略有所思,“但是他们不是一起来的双山镇吗?应该已经合作了才是。你又怎么挑起他们之间的矛盾?” 吴二娘也是老谋深算,摆了摆手说道:“那也未必,否则我们对付曲靖愁的时候,山本弘毅就该来助阵。如梁赞所说,他已经得了旅顺的那份藏宝图,所以我看他是故意以半张藏宝图为诱饵,想要叫金刀会与大内密宗门自相残杀。与梁赞之前的想法其实不谋而合。” 梁赞点了点头,“说的对,很有这个可能。现在曲靖愁想招我进大内密宗门,我看不如将计就计,看看大内密宗门到底和黑龙会是敌是友。如果之间再发生什么变数,我们才有机会救出所有人。” 林彤儿不无担心,拉着梁赞的手说道:“可万一曲老怪故意布下了一个陷阱,叫你往里跳,那你不是很危险?还有……那个花绮楼,朝三暮四,一会儿这样,一会儿又那样,他值不值得信任,这都难说的很……” 桂花忙说道:“我相信绮楼,他……他对我很好的。他不会骗我的。”桂花忽然回想起那天花绮楼去支援八门八卦剑阵之前的情形,心里越发肯定,花绮楼是舍不得她的,回到大内密宗门,是他迫不得已的选择。 梁赞看了一眼桂花,然后对彤儿说道:“我也不知道该不该相信花绮楼,但是我相信桂花。” 林彤儿嘟着小嘴,见梁赞已经打定主意,只好说道:“我不知道该不该相信桂花姐姐,但是我相信你。” 二人相视而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吴二娘道:“此去大内密宗门,你相当于是金刀会的卧底了,曲靖愁阴险狡诈,未必对你十分信任,你可要千万小心。如果他要叫你表什么忠心,杀什么人的话,你又该如何处之?” 梁赞道:“我知道,这个卧底并不好当,不过他想与金刀会合作,我看不会叫我为难金刀会的弟兄。” 吴二娘提醒道:“他可能不会叫你为难金刀会的人,但是他最大的心愿是什么?” 梁赞心头一凛,惊道:“是做皇帝?” 吴二娘见梁赞说破,就把话说得更明白一些,“所以,如果他要你像金定宇和绮楼一样,去刺杀溥仪,你该怎么办?做还是不做呢?” 梁赞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想了半天,才说道:“我只知道,溥仪是不会这么早死的,如果他要我去刺杀溥仪的话,那最后死的就一定是我。” 866、双美在怀 “既然要冒这么大的风险,那你无论如何不能去大内密宗门!”吴二娘斩钉截铁地说道:“也许一切都是个陷阱。” 梁赞却叹了一口气,“也许这些事情就是为我准备,这都怪我,我如果早回来……哪怕是一天,也不至于发生这么多事情。” “那你这些天都去了哪里啊?”林彤儿问道。 梁赞道:“顺路去了一趟巴彦县,见一个叫李育才的朋友。” “有那么重要吗?”林彤儿问道:“你在旅顺办完事情,也不着急回来见我们。” 梁赞道:“我当然很想见你们,不过李育才日后是东北抗联的领导人之一,他们是真正的抗日英雄,所以我把自己知道的全部藏宝图画了个副本,都交给了他,希望对他们有用。只不过巴彦县的情况不容乐观,因为李育才在旅顺救了我,日本人对他们这股势力有所察觉,他们暂时脱不开身。” “原来如此。”林彤儿点了点头,忽然问道:“你怎么知道李育才日后是东北抗联的领导人?” 梁赞淡淡一笑,看了一眼吴二娘,“我就是知道。” 吴二娘反而显得很平静,“因为你是从一百年之后来的吗?我们已经知道了。” 林彤儿笑道:“我告诉她们的。” “你当初不是不相信我,还为了这件事和我吵了一架吗?” 林彤儿摇晃着脑袋振振有词:“但是我现在有点信了啊。虽然还是很难理解,但是欧阳姐姐说你不会骗我的,而且她也相信你,我如果不信的话,不就显得我没她对你好了?” 梁赞在她鼻子上点了一下,“你的心眼儿全用在这里了。”又正色道:“李育才是假名字,这里的都是自己人,不过金刀会里可能还有些日本人的特务,所以关于他的事,千万不能外传,不然可能就要把他害了。另外,我从一百年后穿越而来的事情,最好也不要叫更多人知道,免得他们都来找我算命什么的。” “你的心眼也不少,还说我?谁会找你算命,不要脸!”林彤儿嗔道。 桂花忽然问道:“那我倒是真想问一问……绮楼和雪晴后来逃出大内密宗门没有。” 梁赞哪里会知道这些事情,不过为了安慰桂花,只得说道:“我一定会把他们救出来的,你放心。” 桂花这才转悲为喜,她也不知道该不该相信梁赞是未来的人,但是梁赞的回答至少给了她一线希望,有希望总比没希望要好,“那就太好了。” 梁赞又安慰了几句,叫她好好休息,不要胡思乱想,然后又去武芊芊那里取来几颗万年灵芝的药丸,带给欧阳冰服用。等欧阳冰吃完药之后,梁赞就把自己的打算和她讲了一遍,看看她有什么意见没有。 欧阳冰足智多谋,梁赞对她还是比较信任,她思索再三,才说道:“此行的确凶险,如果山本弘毅是为了抓林彤儿,那他以为彤儿死了,肯定不会再回双山镇。你只要稳住曲靖愁,就可以给总舵一些时间布置人马,去救鲁七林。怕只怕,山本弘毅的目标未必就只是彤儿妹妹,我们之前的设想也许都是猜测,他也可能只是看看热闹,或者想在我们和曲靖愁之间坐收渔利。如果他知道双山镇里有金刀会的人,会不会通知关东军前来围剿,还是在两说之间。” “所以,我必须要去长春见溥仪,摸一摸他的情况,看看他对双山镇的底细知道多少。” 欧阳冰点头说道:“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只是你千万要一切小心,可惜这个时候,我偏偏又受了伤,不然我可以和你一起去的。” 林彤儿抢着说道:“我也可以一起去的。” “不行,曲靖愁要见的是我,而山本弘毅的目标又可能是彤儿,所以你们两个都暂时留在这里,以防不测。双山镇目前的人手不足,万大爷走了,孟宦、赵长生两个高手也被派了出去,这里就全靠你们俩和吴二娘、阮秋一起坐镇,千万不能大意。我会尽量稳住曲靖愁,希望能有所收获。” “那你什么时候走啊?”林彤儿和欧阳冰齐声问道。 “人命关天,当然是越快越好,明天一早,我就动身去长春。” 没想到刚刚才相聚,转眼间就又要分别,而且这次的任务是深入敌人腹地,非常危险,两女一头扎进梁赞怀里,依依不舍,林彤儿更是哭道:“那你可千万要平平安安的,可别曲老怪把你变成了太监,那样我和欧阳姐姐,可就惨了。” 梁赞反过来又安慰两个美人,“没事,没事,我答应你们完整无缺地回来。” 林彤儿问道:“你可说定了啊,如果你要是有事,那……那我也不活着了。” 欧阳冰笑道:“别总是要死要活的,说那些不吉利的话做什么?梁赞不是从一百年之后来的吗?肯定能活一百多岁。” “能不能活到我也不清楚,只能尽量争取。” 梁赞说完,一手一个把她们俩扔在床上,“时间有限,还是做些该做的事,彤儿,你该宽衣了!” 林彤儿还在哭着,听说梁赞明天就要要走,自然热情迎合。欧阳冰虽然羞涩难耐,却抵不住梁赞的纠缠,也只能跟着胡闹。没想到三人一起双修,阴阳融合得也一样完美,梁赞尽享齐人之福,两女辗转承欢,其中奥妙之处,言语不能尽表。 吴二娘深知春宵一刻值千金,因此特地吩咐其他人,梁赞要为欧阳冰疗伤,以此为借口,叫人不要去打扰他们,过了晚饭也没人来询问。 不知不觉,月上柳梢头,三人依旧依偎在一起,那张床也不大,梁赞就好像肉夹馍一样,被两个美人挤在当中,感受着肌肤相贴的柔软,真是享不尽的艳福。 欧阳冰轻抚着他胸口,柔声问道:“你真的比我们小了那么多吗?不知道我们现在这样,算不算坏了伦常。” 林彤儿一条腿还压在梁赞身上,在他耳边笑道:“管他呢,原来以为我是最小的,现在才知道,小梁子比雪晴的年纪还小,那你快点叫我们奶奶。不然的话,吃了你!”说着话,就在梁赞的脖子上咬了一口。 867、今生羁绊 梁赞哎呦一声,“你吃我,那我也吃你了啊!我给你咬个怀表!” “不要脸!” 梁赞正要动口,欧阳冰却按着脑袋,叫他乱动不得。 梁赞急道:“冰儿,你居然不帮我!信不信我也吃了你。” “怕你没那个本事!”林彤儿也过来帮欧阳冰按着他,结果“怀表”没咬到,两个美女一人一口,在梁赞的脖子上各留下两个齿印,虽然没有流血,但是恐怕一时消不下去,梁赞鬼叫一样,哇哇大叫,真不知道是苦是乐。 闹了半天,三人全都笑个不停。梁赞再给她们讲起未来世界,什么电视、电脑、手机、卫星、探月、原子弹、无人飞机等等后来的种种,听得欧阳冰既觉得不可思议,又非常向往,如果生活在那样的年代,不知道是怎样一种幸福。 林彤儿还天真地问道:“原来月亮上没有嫦娥的呀。那实在太没趣了。” 欧阳冰笑道:“就算真的有嫦娥,我们也看不到啊。” 梁赞道:“科技后来大爆发,神话里很多曾经浪漫的梦都碎了 。那时候就家家都有电视,还有很多电影院,想看嫦娥的话,就可以去看电影、电视剧,不过我觉得电视剧里的嫦娥也没有你们俩美。” “不要脸!”林彤儿忸怩着依偎在他的胸口,轻声说道:“但是我们可能都等不到那个时候啦,也许已经老的不成样子,也许已经死去。不知道小梁子那时还会不会像现在这样爱我们。” 梁赞笑道:“不过,彤儿,你知道吗?在那个世界里有一个和你一模一样的人,也叫林彤儿。” 林彤儿忽然坐起,也不顾酥胸半露,“真的吗?” “冻着你!”梁赞又赶紧把她拉入怀中,“当然是真的,她还是我的同学呢。只是比你大了一些,不过……不过我来到民国,和你已经一起生活了一年多了,你也成长了不少,和她的年龄更加接近,所以我感觉你就是她,我也觉得我穿越了这将近一百年的时光,就是为了和你在民国相遇。” “可……可我什么也不记得,但是你说的话,我爱听。不管前生还是今世,我们俩都有缘分。那你不用叫我奶奶了,哈哈。”彤儿笑逐颜开,在梁赞的耳畔轻轻吻了一下,小鸟依人一样依旧靠在他的肩上,幸福的表情可爱至极。 欧阳冰的神情反而有些没落,不由得轻叹了一声,“果然你们才是最有缘分的。” 林彤儿忙劝道:“那也不是的,对了,小梁子,难道你在那个世界里,没见过欧阳姐姐吗?” 梁赞将欧阳冰也紧紧搂着,吻着她的秀发说道:“不管在那个世界有没有见过你们,但是在我看来,我们是活在当下的,不用想什么过去未来,所以这一世,我对你们一定倍加疼爱,只要你们俩不争风吃醋就好。” “把你美的,真是好不要脸,”林彤儿笑着说道,觉得骂的还不够,又补充了一句:“不要脸至极!” 欧阳冰轻声道:“真希望乱世早点结束,而我们在梁赞的那个时代也依旧年轻,然后可以再续今生之缘。” 梁赞笑道:“如果回到未来,我就不能同时拥有两个红颜知己了,所以我宁愿留在这个乱世,和你们俩一起老去。” 过去与未来纠缠在一起,前生、今世也是无法解开的谜题。三人彼此相偎,享受这混乱年代里的片刻柔情与宁静。 天明之后,梁赞将已经得到的藏宝图,留了一件副本给欧阳冰保管,便带着真迹独自踏上征途,再次回到那国事纷纭的乱世,走向他自己再也无法预知的未来。 欧阳冰和林彤儿依依不舍,一直把他送到双山镇的入口,这才洒泪而别。 叫梁赞比较难受的是,昨晚被两个爱妻咬的牙印还在,一路上遮遮掩掩的好不尴尬。但是一想起两位娇妻,又觉得甜蜜。 等到了长春,已经又是入夜时分,勤民楼的灯如往常一样亮着,溥仪一如既往地“勤政爱民”,却又偏偏觉得无所事事。他坐在沙发上,抽着烟卷,呆呆地望着手中写着些鸡毛蒜皮各种小事的卷宗,也不知道心里在想些什么。 “梁赞求见!”孙福贵在门口说道,不管溥仪办公到多晚,孙福贵始终守在他身边,只要溥仪不睡觉,他也不睡觉,时刻守卫主子的安全。像孙福贵这么忠心耿耿的人,在溥仪身边并不是很多。 溥仪精神为之一阵,“快快有请。” 不多时脚步声响,孙福贵带着梁赞到了办公室,溥仪起身相迎,抓着梁赞的手,嘘寒问暖,“哎呀,梁赞啊,梁义士,你怎么去了这么些日子,我好生惦记啊。双山镇的状况如何?旅顺一行可还顺利?那幅《海棠春睡图》可曾到手?” 梁赞皱了下眉头,拱手说道:“执政大人,你在长春什么事都不知道吗?” 溥仪微微一愣,“发生了什么变故吗?坐下,坐下说,孙队长,倒茶,倒茶!” 梁赞也不跟溥仪客气,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把之前所发生的事情,简单对溥仪讲了一遍,溥仪越听越是心惊,“真是岂有此理,旅顺发生这么大的事情,我居然,我居然毫不知情。不过听你这么一说,倒是大快人心。日本人要我拜什么天照大神,那不是叫我拜人家的祖宗?毁了它更好,我就奇怪,那个三上泽田怎么突然就把所有的欢迎仪式全都取消,他还告诉我说延期了,要等什么黄道吉日,没想到是你们干的好事。” 梁赞道:“日本人有意欺瞒,自然不会把细节对你讲的。而且最叫我觉得奇怪的是,此事惊动了旅顺的关东军,但是为什么长春方面为什么没有发布对我以及金刀会的通缉令呢?” 溥仪微微一怔,“你的意思是说,日本人知道劫持天照大神的事,是你做的?” 梁赞摇摇头,“所有知情的人,基本都被我们干掉了,按理说,日本方面只会以为是巴彦的游击队所为。但是我后来又回了一趟旅顺,想找那个便衣队队长村上秋实,结果他跑掉了,他难道没有把我在旅顺出没的消息报告给军部?” 868、羊在狼群 溥仪抬头看了眼孙福贵,孙福贵摇了摇头,“没有得到这方面的消息。” 溥仪笑道:“那也不奇怪,试想,按你所说,劫持天照大神的又不是你一个人,所以即便是关东军通缉你,也未必就是因为此事,可能他们的确不知道内情。至少在长春方面,日本人还没有什么动作。” 其实藏宝图的事,军部已经严正通知过山本弘毅,在没有得到确切情报之前,军部对寻宝的行动不予任何支持,黑龙会的高管们也不许山本弘毅再在这件事上浪费时间。让他把更多精力,放在研究细菌战上面来。 山本弘毅十一年前任务失败,也没有理由再向日本军方提任何要求,因此寻宝之事,完全是他个人冒黑龙会之名,在秘密进行的。而村上秋实和柳生一叶都是伊贺流门派的人,与军方没有太多的瓜葛,反而对山本弘毅言听计从,山本弘毅没叫他们把这个消息报告,村上秋实自然也就守口如瓶。而且如今掌握最多藏宝图的,其实就是山本弘毅本人,眼看着事情就要办成,自己立下大功,可以一雪前耻,他也不希望军部的人来分他的功劳,因此梁赞盗图的事,日本军部根本就一无所知,甚至梁赞夜袭便衣队,村上秋实也没有对关东军说出来者是谁。 溥仪自然解释不了其中的原因,接着说道:“不过,现在长春的警察正在通缉一个叫黎苍天的人,不知道和这件事有没有关联。” 梁赞倒吸了一口凉气,“通缉黎苍天?” 溥仪笑道:“你认得他?” 梁赞赶紧摇了摇头,“不认得,只是听说过此人。” 孙福贵帮梁赞解释道:“黎苍天人称北腿王,是四大……不,现在应该是五大绝顶高手之一,与梁赞齐名。” 溥仪频频点头,“那也是英雄人物。” “因为什么事要通缉他?莫非他在长春出现了?”梁赞问道。 溥仪觉得奇怪,反问道:“为什么梁先生对黎苍天这个人这么感兴趣呢?” 梁赞笑了笑,“执政大人也说他是个英雄人物,大概这就叫英雄相惜吧。” “这样啊。”溥仪对黎苍天这样的江湖人物也不太了解,便叫孙福贵来回答溥仪的问题。 可是孙福贵成天与溥仪在一起,也不知道究竟是什么原因,只说道:“这个命令不是关东军下达的,而是新京的警察局,说他曾在开封抢劫了那里的前警察厅的长官关庭威。言之凿凿,似乎确有其事。” 梁赞笑道:“那可真是太奇怪了,开封属于中原地带,不在日本人的势力范围,关庭威又是前警察厅长官,碍着长春的警察局什么事?难道那个姓关的做了汉奸投靠到东北来了?或者说现任长春的警察局长是他本人或者亲戚?” 孙福贵摇头笑道:“这倒不曾听说,不过欲加之罪何患无辞,黎苍天得罪的人不少,有人要陷害他也在情理之中。” 梁赞微微皱下了眉头,心中暗想:到底是谁要陷害黎大哥呢?绝不会是金刀会的人,因为黎大哥还没死的消息,只有双山镇的人才清楚。总舵那边欧阳冰还未曾提及此事,消息不可能传得这么快。 溥仪见话题扯远了,便说道:“梁先生,黎苍天的事,与你关系不大,还是谈谈我们的事。听你刚才所说,这次旅顺之行,还算顺利,那《海棠春睡图》,现在到底在哪里?” 梁赞从口袋里取出一张白纸,却又不交给溥仪,“《海棠春睡图》已经被村上秋实给毁了,里面的藏宝图我得到了半张。不知道够不够资格,交换鲁七林的消息。” 溥仪微微一笑,“果然是爽快人,你放心,我是守信用的人。既然答应了要帮你的忙,此事就一定会尽心尽力,我没有胆子直接去找日本人要人,所以就去问了郑东胥,再由他询问他的小儿子郑陲安,果然有了一些线索。” 梁赞问道:“人到底在哪里?是死是活?” 溥仪叹了一口气,道:“是否还活着,我也不得而知。郑陲安曾代表郑家父子去找那个鲁七林谈话,要他把清水码头的人集中起来,交给日本人,但是鲁七林誓死不从。我没有亲眼得见,却对这个人钦佩不已。不过郑陲安回来跟我说,鲁七林已经被折磨得人不人,鬼不鬼,只剩下一口气还在。在那次问话之后,日本人便要把他带去做人体实验,因为那个人的抗毒能力非常强,所以日本人要在他的身上试验各种毒药,至于现在如何,我就不得而知。不过我想,日本人的科技那么发达,你未必还能活着见到他。” 梁赞猛地一拍桌子,怒道:“小日本真是无法无天,拿活人做实验,执政大人,你明知道此事,怎么可以坐视不理呢?” 溥仪眉头微蹙,并不回答。 孙福贵道:“执政大人帮着你做这件事,已经是冒了极大的风险,如果他要向日本人询问的话,后果不堪设想……还请你体谅。” 溥仪一声长叹,“我现在就好像是一只羊,却身在狼群之中,日本人要是知道我想查鲁七林的下落,非但救不了他,恐怕还会把他给害了。不是我不肯帮你,我也知道日本人并非善类,人体实验何其残忍,但是我能有什么办法吗?” “日本人在哪里做这个实验?”梁赞阴沉着脸说道。 溥仪道:“这件事极为机密,日本人是不会叫任何一个中国人知道的,包括我和郑陲安也是一样。” 梁赞点了点头,也许溥仪真的已经尽力了,说到底,现在唯一的线索是鲁七林总算还活着。但是这个情报对梁赞和金刀会来讲,毫无价值,现在他倒是希望如今鲁七林已经死了,至少不需要再受那样的折磨。 跟着梁赞又把于芳芳被山本弘毅带走的事,和溥仪讲了一遍,“芳芳的身份是容安公主,这件事你就不能不管了。” 溥仪眉头紧锁,“那个山本弘毅实在是过份,梁先生放心,此事我一定尽力查明,但是山本弘毅未必肯放人啊……我会帮你的忙。” “希望这半张地图有用,一切有劳执政大人。”梁赞这才将地图放在茶几上,向前一推,“藏宝图在这。另外,我斗胆再求执政大人一件事。” 溥仪接过地图,“还有什么事?只要我作得到。” 梁赞犹豫了一下,“之前我通过罗老送给执政大人一支玉箫,不知能否归还。” 869、夜色撩人 溥仪之前一直都是坐在沙发边缘,欠着身子,故做虚怀若谷状来和梁赞对话,听完这句话,身子便靠向沙发背,翘起二郎腿,淡淡一笑,没有言语。 孙福贵见状,忙说道:“梁赞,你不管怎么说,在武林中也算是有一号的人物,怎么可以出尔反尔,既然已经把宝物给了别人,如今又向回索要,这未免有失风度了。” 梁赞知道溥仪对自己有些鄙夷之意,但是芊芊玉箫是欧阳冰所赠之物,之前在双山镇时,欧阳冰没有询问玉箫的事情,梁赞也就没有告诉她。但是当他看到当初自己给欧阳冰的那颗骰子,她依然当宝贝一样地带在身边,心中便觉得对不起她。当初梁赞为了救人不得已才用玉箫作为礼物托罗阵育和溥仪办事,现在帮溥仪取回来藏宝图,算是还了他们这个人情,因此无论如何想把玉箫要回来,也不必管他人如何看待自己。 “这支玉箫对我非常重要,执政大人的宝物多的是,有它一件不多,少它一件也不少……更何况,藏宝图到手了……” 孙福贵笑道:“此言差矣,那支玉箫价值连城,但是宝藏的事只是一个传说,里面有什么谁也不知道。再者藏宝图一共有四份,你带回来的藏宝图,只是八分之一……” 溥仪早就将藏宝图展开,“而且我还不知道是不是真迹。” 孙福贵笑道:“所以这个东西,对执政大人的用处不大。” 梁赞看着溥仪的眼睛,半晌无言,忽然轻蔑地笑了一声,说道:“还以为执政大人真的是惜英雄,重英雄。说到底,我们的合作只不过是一场交易。执政大人并未查明鲁七林的下落,就当我在这个交易里,赔本了也就是了。既然如此,交易完成了,在下告辞。” “慢着!”溥仪觉得梁赞说的也有道理,便又把他叫住,“你说的对,你托我办的事,我的确没有做到,那就无功不受禄吧。玉箫我还给你。” 梁赞拱手道:“那就多谢执政大人。” 其实溥仪是想:芊芊玉箫虽然好,但是为此失去了梁赞的信任,还是多有不值。毕竟梁赞的利用价值远大于那些古玩玉器。 溥仪笑道:“千军易得,一将难求。我们的确是合作的关系,但是我还是不希望把它建立在交易的基础上,你帮我,我自然也会帮你。这半张藏宝图,是改动过的吗?” 溥仪虽然说还回玉箫,却没有去拿,梁赞想走也不能走,只好答道:“这虽然不是真迹,但是图上的纹理与真品一样,我临摹下来的。” 溥仪把那张地图仔仔细细又看了一遍,“的确是一点也没做改动,那真品在哪里?” 梁赞道:“真品就留在我这里,以防不测。” 溥仪又把藏宝图看了一遍,这才把它递给孙福贵,“这个放到你那里保管。” 孙福贵受宠若惊,连连称“是”。藏宝图何其珍贵,溥仪把它交给孙福贵,可以说是对他十分信赖。 溥仪接着对梁赞说道:“真品在你那里也好,免得山本弘毅再来找我的麻烦。按照之前的计划,我们应该交一份改动的赝品给山本弘毅,然后再去想办法通知大内的那些太监,好叫他们自相残杀……但是听你刚才所说,山本弘毅可能已经有了这份地图,那我们的计划不是已经失效了?接下来该怎么办呢?” 梁赞道:“接下来,当然是遵守约定,把这半张地图交给山本弘毅。既然这张地图他已经到手,那就不如做个顺水人情,要他相信我们是与他合作的。你只需要告诉他,我在旅顺得到消息,最后一份藏宝图被前清大内的太监盗走即可。他只会猜到是大内密宗门做的这件事,如果他想得到最后一份藏宝图,就会对付大内密宗门。” 溥仪皱了下眉头,“可是万一他不去对付大内密宗门,而是与他们商量合作,又该如何?” 梁赞微微一笑,“我早就想好了这一点,不过依我看,他们并未真正合作,否则的话山本弘毅昨天就该出手对付双山镇了。所以我明天就带着藏宝图的真迹,去见大内的曲靖愁,无论如何不叫他们联手。现在就只差那最后一份地图,再不能叫它再落入山本弘毅的手中。” 溥仪也不知道这个计划是否行得通,一旦山本弘毅收集全所有的藏宝图,那就要去开发祖宗的宝藏,但是如果不按照这个计划,那个大内密宗门以及金定宇对溥仪始终是个威胁,想起那天金定宇来抓他的场景,溥仪依然不寒而栗。 最好所有想得到宝藏的人全都死了,这样他才可以高枕无忧。他也希望日本人撤走,真正的交还所有的权力,在日本人的面前,他作为皇帝的尊严,已经被践踏得体无完肤,还能如何抗争?只能把唯一的希望寄托在梁赞身上,希望他可以扶大厦将倾,力挽狂澜。 梁赞临走时,他把玉箫交还,语重心长地对梁赞说道:“大清的未来就在你的手上了。希望你我都能达成所愿。” 梁赞轻蔑地一笑,心中暗想:大清已经没有未来了。只是见溥仪却依然固执地相信他的理想,梁赞又不忍打击,只好说道:“此一去,必然剿灭大内密宗门!执政请放宽心。” 梁赞的这句话,倒是发自肺腑,因为曲靖愁不死,大内密宗门不灭,花绮楼便永无出头之日,雪晴也救不出来。只是曲靖愁的武功实在太高,大内七禽也不是等闲之美,要剿灭大内密宗门,谈何容易,梁赞这一去,并没有特别完善的计划,只能走一步看一步,见机行事。希望可以救出所有的人,包括于芳芳以及鲁七林在内,一个人也不能死。 他心里虽然打定了主意,可是否真的会如愿以偿,谁都没有把握。 带着芊芊玉箫,离开了执政府,打算先休息一晚,明早就坐车去金县。 溥仪回去休息,孙福贵便亲自送梁赞去招待所。此时的长春夜色撩人,很多人用完了晚饭,都喜欢在街上散散步,特别是这一带相对繁华,即便是这么晚了,街上依旧有不少行人。 走在路上,忽然远远地见到几个日本浪人喝得醉醺醺的,追着一个年轻姑娘,在马路上横冲直撞,行人、车辆都纷纷避让。 两人的心里都不大痛快,孙福贵忿忿说道:“也不知道他们这些日本浪人要在我们满洲横行到什么时候。” 870、天大麻烦 那女子又哭又喊,引得不少行人驻足。可是那几个日本浪人,全都视而不见,这个抓着姑娘的手,那个抱着姑娘的腰,任那女子挣扎、哭骂,他们则阵阵淫笑。 也有那胆大的小伙子看不过去,上前制止,“大街上调戏妇女,你们简直无法无天。” 日本浪人哪里怕他?有人放开那女子,走前一步,一拳就将那小伙子打倒在地,周围的群众一个个也义愤填膺,围着那几个日本浪人,不叫他们走。 为首的浪人急了,仗着酒劲,干脆抽出武士刀就要行凶,吓得人群向后退去。 也不知从哪里伸出一只手来,在他肩头一按,真好似钢钳一样,捏得他鬼哭狼嚎,手中的武士刀拿捏不稳当啷一声掉在地上,回头一看,却是一个身材健硕的小伙子,不是梁赞还能是谁? 本来孙福贵虽然有气,但碍于身份不想惹这趟麻烦,梁赞可不管那么多,眼看着日本浪人拔出刀来,又醉得不成人形,随时可能出手伤人,因此才出手制止。 其他浪人见梁赞突然出手,便舍了那女子将梁赞围住,那女子这才抽空跑了。 几个日本浪人纷纷抽出武士刀,一拥而上。他们哪里能是梁赞的对手,梁赞几招旋风腿,就打得他们找不着北,躺在地上动弹不得,人群里一阵叫好。 梁赞踩着其中一人的脑袋,骂道:“兔崽子,这里是中国人的地盘,轮不到你们撒野。” 人群又是一阵喝彩。 偏偏这个时候,一声哨响,来了一队警察,在人群后面一阵推推搡搡,“让开,让开,让开,他奶奶的,谁在老子的片儿上惹事?” 梁赞抬头一看,见说话之人穿着警服,歪带着帽子,倒拖着鞋,敞着怀,腰里别着警棍,右手里端着王八盒子,左手拎着皮带,哪有一点警察的样子,若说他是个流氓倒是更像。嘴里还叼着根牙签,脸上红扑扑的,看样子是刚从哪个饭馆鬼混完出来。靠这样的败类,如何管理得好社会治安? 那警察一见梁赞打倒的全是日本人,顿时吓了一跳,刚喝的酒,立即醒了大半,用枪指着梁赞喝道:“哪来的野小子?敢打太君!” 他也不认识那几个日本浪人,但是在他眼里看来,到中国的日本人应该都和关东军有些关联,因此称“太君”以显得尊敬。而在梁赞看来,此人便是典型的汉奸走狗的嘴脸,也不和他客气,“日本人当街行凶。我制服了他们,在场的人,全都是人证。你可以把他们带回去了。” 那警察怒道:“放屁,我只看到你小子当街打人。还说什么这是中国人的地盘,他奶奶的,看清楚了,这里是老子的地盘。就冲你这句话,老子就可以判你一个叛国之罪!” 梁赞脚下的日本浪人还哇哇乱叫,“枪毙了他,枪毙了他。” 那警察听到日本人发话,哪敢怠慢,对着梁赞便是一皮带,“给我走一趟!” 梁赞能怕这个?向后倒退一步,足下一踢,竟把一个日本人平地卷起,那一皮带不偏不倚,正抽在日本人的脸上,皮带扣打得他头破血流。 那警察见状大惊,居然不顾人群密集,抬手对着梁赞便是一枪,梁赞如果闪开,身后的群众就要遭殃,也不等对方扣动扳机,上前一步,使了个“仙人敬酒”将他手腕托住,啪的一声枪响,不偏不倚打灭路灯一盏。 梁赞趁那警察一愣神的功夫,把手腕一翻,用小擒拿将那警察的单臂扣住,同时膝盖在腰眼一顶,叫他再也动弹不得,夺过手枪指着他的脑袋骂道:“狗腿子,这里是谁的地盘?” 那警察这才知道是碰上高手了,顿时咧着嘴求饶,“是你的,是你的地盘,大爷,疼疼。” 人群里一阵哄笑,其他警察见当头的被制住,谁也不敢乱动。那时侯也不是每个警察都可以随便配枪,因此只是把警棍握在手里,随时准备出手。 梁赞喝道:“日本人当街调戏妇女,行凶伤人,简直无法无天,你们身为警察,居然不抓日本人反来抓我?真是瞎了你的狗眼。” “是,是,抓错了抓错了,敢问大侠如何称呼?是小的有眼不识泰山啊!” 此时那几个日本浪人早跑了,躲在胡同口那远远地看着,再不敢上前。孙福贵不便得罪日本人,但是这些警察他不需要担心什么。他知道这些警察吃软怕硬,而且坏的流脓,如果知道梁赞的姓名,再往上面一报,搞不好就要在东北全境通缉梁赞。他怕梁赞一时冲动说出名字来,便先高声骂道:“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知道我们的名字。” 这一句话,就把罪状揽了过来,那警察抬头一看,来人气宇不凡,说话也横,不敢搭腔。 孙福贵对梁赞点了点头,示意他把人放开,梁赞这才冷哼了一声,将那个警察松开。 孙福贵看了那警察一眼,问道:“你是什么来头?叫什么名字?” 那警察心里嘀咕,本来似乎老子问你们,怎么现在轮到你来问我?但是对手厉害,他也不敢说谎,只得如实相告,“我叫张百鲤,是这一片侦缉二队的小队长,大爷,嘿嘿,你老在哪里高就?” 孙福贵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红本,在张百鲤的面前微微一晃,“看清楚了!” 张百鲤吓了一跳,惊道:“原来是执政府的人,得罪,得罪,我真不知道。” “现在知道了,还不快滚!” 张百鲤屁也不敢放,调头就走。那些手下也跟着灰溜溜地跟了过去。 梁赞皱着眉头问道:“那些个日本浪人呢?就这么不闻不问?” 孙福贵摇了摇头,只说了一句,“不便得罪。好了,你有要事在身,尽量少惹麻烦。” 梁赞冷哼了一声,“连你执政府也怕得罪日本浪人。” “只是不能因小失大,我孙福贵的为人你还不清楚吗?” 梁赞也只能叹了口气,“只怕是如今这样的世道,你不找麻烦,麻烦也要不请自来啊。送君千里也终须一别,不需再送了,孙大哥,小弟就此告辞了,你千万保重!” 孙福贵点了点头,“你也要好自为之。” 此地人多眼杂,二人的对话,正被那些日本浪人全都看到,张百鲤也因此对孙福贵怀恨在心,他们谁也不认得梁赞,但是却有人认得孙福贵。未曾想,梁赞一语成谶,日后,孙福贵果然便惹下了一桩天大的麻烦。 871、真正祸首 原来,那几个日本浪人之所以横行无忌,是因为其中有一人是时任伪满总务厅长官驹井德三的表弟。本来驹井德三在上任之初就三令五申告诫这帮在满洲的日本浪人,未必要遵纪守法,与满洲的中国汉奸搞好关系,免得挑起更大的民族矛盾来。可是他这个表弟却是个不学无术,游手好闲的地痞,在日本也是放荡成性。 今天吃了这么大的亏,说什么也咽不下这口气,回去把此事添油加醋地对驹井德三讲了一遍,把一切的责任全都推卸给溥仪的亲卫队。本来驹井德三知道,此事未必与亲卫队有关,但是一来,打狗要看主人,受伤的是自己的亲戚,对方这么做等于是不给他这个总务厅长官的面子;二来,溥仪的亲卫队越发壮大,特别是暗夜罗刹的一些旧部加入亲卫队,使得溥仪手头的兵力,已经由最初的十余人,发展到了近三百多人,编成三个队,外界称其为“护军”,这支队伍不属于伪满禁卫军系统,完全是溥仪私人出钱所养的武装,且装备精良,训练有素,不是普通的伪军可比。一个任人操纵的傀儡是绝对不应该拥有这么强的武装的。因此驹井德三不得不防。 表面上驹井德三不但没有追究此事,还把那几个闹事的日本浪人训斥了一顿,可实际上心里已经下定决心,要对“护军”动手了。 而对即将到来的危险,梁赞已经预知,但孙福贵和溥仪还全不知情,也不相信日本人胆子可以大到要对溥仪的“护军”下毒手。 梁赞之前早就劝过孙福贵,叫他远离溥仪以求自保,但是孙福贵忠心耿耿,说什么也不肯听梁赞劝告,如今发生了这样的事,梁赞忽然有种预感,孙大哥可能命不久矣。 独自回到旅店,只觉得身心俱疲,事情进展的极不顺利,千辛万苦,依然没有打听到鲁七林的消息,而且大内密宗门一行又耽搁不得,梁赞只觉得许多的线索,纷繁复杂,剪不断,理还乱,在床上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摸着枕边的芊芊玉箫,又不禁想起欧阳冰和林彤儿,万千思绪纷至沓来,反正睡不着,他索性推开招待所的窗子,一纵身上了屋顶,坐在月下吹奏一曲“苦海静心诀”,以求宁静。 萧声悠扬,如痴如醉,此时已经是深夜,那支曲子却好似催眠一样,听到的人,心绪宁静,渐渐地都进入了梦想,唯有吹曲之人,无论如何也平静不下来。 奏了半晌,梁赞的真气不知不觉便运行了两个周天,灵台清明一片,反而越发精神了,忽然看见月下一个高大的身影,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自己旁边,梁赞吓了一跳,回头一看,顿时大吃一惊,“黎大哥!” 来着非是旁人,正是北腿王黎苍天,悄无声息地出现,简直如鬼魅般轻盈。他冲着梁赞微微一笑,“这首苦海静心诀,我已经不记得多少年没听过了。我小时候,睡不着觉,师父便用这支曲子哄我入眠。”黎苍天一边说着,一边坐了下来。 梁赞道:“这是冰儿教给我的,本来我也想哄着自己睡觉,但是无论如何睡不着。” 黎苍天笑道:“吹曲子的人要是睡着了,那还吹个屁?真是太奇怪了。” “黎大哥,你的腿伤好了啊,居然跑到长春来了?我和冰儿都很惦念你的。” 黎苍天道:“阿雪手下留情,并未真正挑断我脚筋。我来长春是要找蝴蝶,取回一件东西,本来我当初叫了空去沈阳帮我打听贾文儒的下落,哪曾想,那个混小子一去大半年,到现在杳无音讯,我只好亲自出山,结果贾文儒又不再沈阳,白跑了一趟。听说他在日本人那里混成了高级翻译,不知什么原因,离开了沈阳,所以我就来长春看看有没有什么线索。你和冰儿都很惦记我,这么说你们的事已经成了?” 梁赞嘿嘿一笑,“就算成了吧,还没摆酒。对了,欧阳雪呢,为什么你没和她在一起?” 黎苍天笑道:“我要找的人是蝴蝶,阿雪性情古怪,她与蝴蝶不方面见面,因此我与她提前约定,夜里她不与我一起行动,也不能自己去找蝴蝶,否则就不带她来。现在她大概在城隍庙里睡觉呢吧。” “冰儿说要替你洗刷当年的冤屈,她说你肯定有什么苦衷,所以……” 不等梁赞把话说完,黎苍天哈哈大笑,“洗刷什么冤屈?师父就是我杀的,金刀会的不少兄弟也是我杀的,我没有什么冤屈。” “当年的事,你还是放不下吗?这里只有你我二人,黎大哥,你有什么心事,不妨对我说,究竟当年你为什么会杀了欧阳前辈?” 黎苍天冷笑了一声,“还不到说出真相的时候。不是我不相信你,而是问过我类似这些话的人,最后全都死了。” 梁赞不以为然,“我已经知道了事情的大概,如果是有人想逼问真相,要你交出藏宝图,那他们就死有余辜。而且金刀会里有不少日本人的走狗,黎大哥不能随便说出真相,也情有可原。既然不想说,那就算了。不过冰儿告诉我当年的一条线索,不知道黎大哥是否感兴趣。” “说说看。” “当年欧阳前辈被害,欧阳冰被掳,有人偷走《阴阳万法决》,你去普陀山去救人,还被人栽赃陷害,这些事都是一个人所为,难道黎大哥不知道此人是谁?” 黎苍天心头一凛,笑道:“冰儿果然什么都了解清楚了,那人当时蒙面,我不知道他是谁,虽然之前也曾追查过,不过此人就好像凭空消失,再没有一点线索。” 梁赞笑道:“那是因为他在任务失败之后,就重返日本,十年间都没有踏足中国,十年之后此人重返中华,而且使用了《阴阳万法决》打伤了彤儿。我绝对相信,欧阳前辈的死,和他有关。” 黎苍天神情严峻,“此人是谁?” “日本黑龙会总教习——山本弘毅。” 黎苍天紧要牙关,脸上青筋暴起,十余年的冤屈都是拜此人所赐,他自然对山本弘毅恨之入骨,“早知道是黑龙会的人在捣鬼!实话告诉你,十一年前,我就已经去了黑龙会的总部,将那里的人杀了个片甲不留,当时并没有见到真凶。原来真正的幕后主使,早就潜逃回日本去了。” 梁赞笑道:“现在的山本弘毅武功大进,黎大哥,你打算怎么办?” 黎苍天哈哈大笑,“还能怎么办?当年我不肯死,就是为了追查这个会《阴阳万法决》的人,我一定会宰了他,然后提着他的人头,去金刀会负荆请罪。” 872、英雄相惜 生死大事,在黎苍天的口中依旧谈笑风生,梁赞好生佩服,却也不由得替他担心,“但是你再回金刀会,恐怕就难以活着出来了。既然有机会澄清事实,就不必再负荆请罪,叫别人知道原委也就是了。” 黎苍天淡淡一笑,“兄弟,欠下的债,是要还的,或早、或晚罢了。金刀会是原谅我,还是杀了我又有什么关系?” 梁赞知道黎苍天心意已决,无法劝阻,只好低头不语。 黎苍天问道:“我刚才见你出风头,将那几个日本浪人毒打了一顿,又教训了那个张百鲤,实在大快人心,只是未免有些冲动,当众得罪那些无耻之徒,后患不小。” 梁赞道:“原来你早就看到我了,我管他是不是当众,小日本横行霸道,警察也不为老百姓做主,这世道如此昏暗,总要有人站出来。黎大哥,既然你看到了,为什么不出手制止,我觉得你不是个胆小怕事的人啊。” 黎苍天笑道:“有你在,何必用我出手?” 梁赞心中一动,忽然想起一事,“对了,现在整个长春都在通缉你,究竟是为了什么?官方说:是因为你抢劫的开封的关庭威,可是我总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黎苍天道:“岂止长春通缉我,恐怕满洲全境都在通缉黎苍天。关庭威我的确是抢了,当时是冒了陈真之名,现在看来有人已经查明此事与我有关。风声已经过去了那么久,如今旧事重提,那只有一种可能……” “是什么?” “因为我追查贾文儒,在沈阳闹得天翻地覆,有人坐不住‘金銮殿’,因此才发了这个莫名其妙的通缉令。” 梁赞惊道:“莫非发通缉令的人是贾文儒?” 黎苍天点了点头,“就算不是他,也一定和他有关。可惜此人就好像人间蒸发,无论如何查不到他的消息,当时我还潜入沈阳市长的办公厅,去查贾文儒的档案,但是发现他高级翻译的任期只到了去年的十月份,再以后就没有任何的职务。” 梁赞道:“那有可能他怕你追杀他,再加上沈阳沦陷,他出逃到其他的地方也未可知。” 黎苍天摆手说道:“绝无可能。他出卖同胞,献城投敌,为的不就是有一天能飞黄腾达?此事在沈阳差不多尽人皆知,很多人都恨不得要了他的命呢。你想,他立了这么大的功劳,至少也应该有个小官做,以贾文儒的性子,怎么可能甘心做一个平头百姓?所以我就使了个打草惊蛇的手段,在贾文儒原来的专员府放了一把火,把那里烧了个精光。结果你猜怎样?” 梁赞想了想,“结果你就被人通缉了?” “聪明,”黎苍天笑道:“不出三天,整个沈阳都在缉拿老子。贾文儒最怕的就是我,他在沈阳的仇人不少,但是却单单通缉我一个人。足以证明,贾文儒不但没有离开东北,而且位居高官,只是以他的汉奸身份,肯定调动不了日本关东军,却可以调动满洲的警察,只是他未免太小看了我黎苍天,要是我怕被警察的通缉的话,也就不用放火烧他的房子了。” “看来贾文儒怕你怕得已经如同惊弓之鸟,稍有风吹草动,都要怀疑到你的头上。” 黎苍天点了点头,“这个人谨小慎微,奸狡邪佞,的确不好对付,但是他越是小心,就越容易被我找到。在我被通缉之后,特意和负责沈阳治安的高官打了个招呼,得知通缉令来自新京。” 梁赞笑道:“想必那个高官被你打得不轻,所以你才确定,贾文儒在长春?” “没错,这小子实在是怕我怕的要命,居然在整个满洲全境都发了通缉令,包括长春在内也是一样。以我的手段,通缉令再多,他们又能奈我如何?只可惜的是,长春是满洲的腹地,情况非常复杂,我对这里也不大熟悉,查起来不方便,呆了几天,把警察局的情况摸了个通透,我就想着直接去执政府,问问溥仪,到底这个通缉令是谁发的。未曾想在门口碰到了你小子,真是有缘分。” 梁赞笑道:“那的确是有缘分的很,只不过溥仪名为执政,却管不了人事任免,外人都以为他在满洲是最大的,可实际上,不过是日本人操纵的一个木偶。你找他,等于是白去一趟。” 黎苍天皱了下眉头,“果然和我想的一样。如此说来,当初师父以及金刀会那些长老的决定根本就是错的。我想,金刀会支持溥仪,到最后也就是这样的结局。” “那也不能这么说,皇甫齐越他们想利用日本人成就霸业,但是欧阳前辈还是有一些眼光的,知道日本人靠不住。只可惜金刀会里的人,执迷不悟,好在如今冰儿做了掌门,将金刀会引入正途。” 黎苍天摆了摆手,“都一样。即便是我师父没死,但是想支持溥仪成事,也要依靠外国人的势力,不是日本人,就是英国人,那些列强,谁不对中国虎视眈眈?不管投靠哪一方,我看都摆脱了不了傀儡的命运。再者,满清的时代已经过去了,我看没必要逆历史潮流而动,只有真正把那些外虏赶出去,谁也不依靠,才是最正确的选择。” 梁赞竖起拇指说道:“黎大哥,果然称得上是英雄,我和你的见解相同。” “那就叫英雄所见略同了?”二人相视而笑。 黎苍天又询问了梁赞这些日子以来的经历,心中唏嘘不已,他想不到金刀会总舵被毁后,在欧阳冰的带领下,走上了一条抗日的道路,也想不到视自己为仇敌的鲁七林,志向与自己相同,更想不到,四份藏宝图已经出现其三,若是再不把蝴蝶的忠孝牌收回,那一切可能就无法挽回。 他听完了那些经历,拍着梁赞的肩膀,说道:“好样的。” 梁赞笑了笑,道:“其实黎大哥,你不必为当年的事耿耿于怀,我听冰儿说,清水分舵的兄弟提出了一个条件,只要你能帮忙救出鲁七林,那旧账就一笔勾销。赵长生日前已经去了大佛寺找你,恐怕要扑空了。” 黎苍天微微一笑,“那是一定扑空了,但是不管从前的恩怨是否一笔勾销,我也会想办法去救鲁七林。反正你也睡不着觉,我今晚就带你去打探鲁七林的消息。” “你有线索?”梁赞惊道。 873、夜探太平间 黎苍天站起身笑道:“线索是要人去找的。你跟我来。” 说罢飞身下了小楼,梁赞紧随其后,二人专挑一些阴暗的胡同或者无人屋顶,飞奔而行,穿房跃脊,如履平地。 梁赞心里纳闷,黎苍天这是要去哪里找线索,连金刀会的顶级探子都查不到鲁七林的下落,黎苍天真的有什么办法吗? 跑了一个多小时,黎苍天把梁赞带到一所日本的军医院来,梁赞这才恍然大悟,“既然日本人要拿鲁七林做实验,那很可能在一些医院里找到些许线索。” 此时夜阑人静,医院却是灯火通明,二人找了一座三层小楼,在房顶上远远地观察,见医院里出入的多是急诊的病人,并没有什么异常,梁赞低声说道:“黎大哥,就算他们在医院里做实验,但是这件事传扬出去,日本就要沦为国际笑柄,他们是不可能叫人轻易找到实验室的所在地。” 黎苍天点头说道:“那不用你说,所以像五站医务所才那么隐蔽。” “你打算怎么做?抓一个医务人员问问?” 黎苍天笑道:“你离开天青寨这么久,江湖经验还是欠缺,我们当然可以抓一个人来问,但是普通的医生恐怕也不知道实验室的存在,我看没什么大用。万一问错了人,还要打草惊蛇。先看看有什么异常没有,静观其变。” 梁赞道:“解麻子他们早就把长春调查得差不多,连他们都找不到线索,难道我们可以?” 黎苍天冷笑了一声,“解麻子?他们算什么?那些侦查手段,多半都是跟老子学的?实话告诉你,我以前在金刀会是大师兄,师父不在的时候,我专门负责教那些师弟,包括解麻子解连元在内。褚丹清、赵长生他们和我平辈,从前也一起执行任务,这两人才是一把好手,不过他们的手段虽然高明,但是人可不聪明,这一点我一清二楚,料想他们只会查长春的军部、监狱、警察局的大牢那些关押犯人的地方,不会来查医院。” 梁赞笑道:“原来如此,其实也难怪他们查不到,长春那么大,之前是一点头绪也没有,至少现在我们知道鲁七林被抓去做实验了。” 黎苍天点了点头,梁赞又忽然想起一事,“对了,有个叫石原真寺的人,很可能负责人体实验。之前他就在满铁医院里出现过,如果抓到他……” “没那个时间,”黎苍天指着前方说道:“你看那里。” 梁赞顺着黎苍天的目光看去,一辆军用卡车从医院的后门驶入,不多时见有两个穿着防护服的日本人抬着一副担架从卡车里走了出来。黎苍天道:“跟着他们!” 梁赞没看出有什么特别的,不过此时黎苍天已经从一个屋顶跳上了另一个屋顶,一个燕子投林,又跳到地面,蹑手蹑脚地尾随而去。梁赞也只好跟着,走了五六分钟,见那两人在医院住院部的一个小院前停下。其中一个掏出钥匙打开院门,二人抬着担架进到院内,门也没锁。 梁赞放眼望去,只见院子里白花花一片,挂着许多泛黄的白床单,随着夜风不住飘摆,看起来十分诡异。“这是什么地方?” 黎苍天低声道:“应该是太平间或者停尸房。” 梁赞倒吸了一口凉气,虽然鬼魂什么的,他并不相信,但是一进医院就到了死人的所在地,还是觉得脊背发凉。 穿过白布,里面就是一个黑色的大石屋,四四方方,有门无窗,连个通气口都没有,就好似一块整砖抠出来的一样。要是活人进去,恐怕闷也要闷死了,因此这间黑屋的门也没锁,一大串钥匙还插在锁眼里。黎苍天紧走几步,轻轻将门上的钥匙拔了下来,将小黑屋的钥匙拆下,又挑选了一个差不多的大小的钥匙,重新插回锁眼,然后又招呼梁赞绕到屋后,神不知鬼不觉。 不多时,那两个抬尸体的又重新抬着空的担架出来,把小黑屋的大铁门重新锁好。那时候的锁头也没有现在这么精密,另外一个停尸房也没必要担心有人来偷东西,因此只是把锁头一扣,就算完事。 二人再把担架上的白床单扯下,就晾在院里的一条绳子上,叽里呱啦地说了几句日本话,听语气,对这个抬尸体的工作相当不满意,梁赞和黎苍天也不知道他们说的是什么。其中一人最后才想起钥匙没拿,又回头取了钥匙,也没有细看,将钥匙别在腰里这才离开。 等那二人走远,黎苍天对梁赞招呼道:“差不多了,我们进去看看。” 说完从屋后绕回来,用刚刚偷来的钥匙打开门锁。两人溜进停尸房,黎苍天又将房门虚掩。梁赞这才松了一口气,觉得黎苍天做事真的是干净利落,一点痕迹都不留。若是换做自己,一拳一个,把那两个小日本打趴下,然后抢了钥匙再进来,只不过那样做的话,肯定是要闹得满城风雨。黎苍天的江湖经验实在丰富,为人看似粗犷,实则心细如发,也难怪金刀会那么多人都对付不了他,尽管东北全境的警察都在通缉他,但是又有谁能抓得住黎苍天? “万一有人把这门给堵死,那我们俩可就要困在此地了。” “怕什么?以你我的功力,这种破门,一脚就能踢飞!”屋内漆黑一片,黎苍天也不开灯,从怀里取了盒火柴,又拿出半截蜡烛点着,掩着火光一点一点向前走去。 梁赞笑道:“你早就知道要进这种地方?随身还带着蜡烛?” 黎苍天白了他一眼,“这都是行走江湖必备之物。你不也经常随身带着火柴,我只比你高一点点而已!” 火光一亮,黎苍天这才发现,此地到处都是汽油桶,墙上还写着“严禁火烛”之类的字样。不由得喃喃自语,“他娘的,小日本是要把这里炸了吗?” 梁赞笑道:“你可得小心点,你的蜡头要是掉了,我和你全都得丧命。下次行走江湖,你最好把蜡烛换成个手电筒。” 黎苍天笑道:“这我倒是没想到,你说的在理,放心,我小心就是。” 走到小黑屋的尽头,便是一个向下的楼梯,楼梯下又是一个红漆小门,上面还写着“立入禁止”的字样。 黎苍天道:“怪了,停尸房里没有尸体,那这下面的会不会就是日本人的实验室?这么容易被我们找到?” 874、恐惧之地 梁赞凑到门边,听到里面悄无声息,然后说道:“不可能,如果是实验室,肯定有别的路通往医院里面,他们就不需要从外面抬尸体过来。再者,这里到处都是汽油桶,又密不透风,因此绝不会把实验室建在这么危险的地方。” 梁赞去过五站的医务所,知道这类地下的实验室都要有动力装置,而动力室肯定是在最安全的所在,绝不会只有一间小黑屋做屏障的。而且守卫也肯定要非常的多,否则这个小黑屋一旦爆炸,那地底的工作人员就要全都被活埋了。此处也没有那些动力装置发出的噪音,而是静悄悄的,他可以断定,这里除了他和黎苍天之外就没有任何活着的东西。 “有道理,不过刚才抬来的或许不是尸体,也未可知。”黎苍天道,“管他那么多,来都来了,总要进去看看。” 他比梁赞要更加谨慎,他叫梁赞退后两步,轻轻推了一下那个小红门,见这个门倒是没上锁,便侧着身子,推开一条门缝,以防有人突然放冷枪或者中了什么机关。一切危险都没有发生,吱吱一声,门轴轻响,一股腐败的气息顿时扑面而来。 黎苍天赶紧用手捂住口鼻,惊道:“他奶奶的,这里的尸体都臭了。” “那还要进去吗?”梁赞问道。 “当然要去!”说完抢先一步钻进地下室,借着火光望去,见里面是一张张破破烂烂的铁架子床,一具具尸体,就好似牲口一样堆在床上,有的浑身发黑,有的长满疥疮,有的则浑身溃烂。由于地下封闭,又阴又冷,四周都用钢筋水泥砌死,没有蚊虫,也没有老鼠,这些尸体倒还算完整,只是看到那些人的死状如此可怖,即便如黎苍天、梁赞那样的孤胆英雄也不禁阵阵作呕。 忍着恶臭,又向内走了几步,渐渐地适应了屋内的气味,忽然又见前面有两个大木箱,上面还写着洋文字母,黎苍天拿着蜡烛凑近去看了看,“你把这个箱子打开,看看是什么鬼。” 梁赞连连摆手,反而将黎苍天拉到一旁,“这上面写的是洋文,意思是炸药!” “哦!”黎苍天吓了一跳,“妈了个巴子,那你不早点说。” 梁赞笑道:“你还是跟在我后面的好,你把蜡烛拿低一点,可别碰到什么房顶上垂下来的引线,到时候咱们可就和他们这些人一样,都成了死鬼了。” 黎苍天依言照做,嘴上却还嗔道:“要你说?快去找刚才抬进来的尸首。” 梁赞一边寻找,一边摇头,“这里的尸体数都数不过来,而且都差不多一样难看,之前来的又是盖着白布的,我哪知道谁是?” 黎苍天道:“新死的尸首多少有些血色,咱们仔细看看。” 二人顺着狭窄的过道一路找去,但是烛光不明,上哪里去找那具尸体?过了一会儿,梁赞有些气馁,问道:“黎大哥,你带我来这里到底有什么用意啊?” 黎苍天道:“你还不知道吗?最近长春因瘟疫死了不少人。那两个抬尸体家伙,穿着防护服,我看多半担架上的那个人是因传染病而死的,所以才带你来这。日本人在长春开了好几家军医院,但是只有这间医院,之前处理过因瘟疫而死的病人。而这间停尸房四周封闭,又堆满炸药和汽油,我看此地迟早会被炸掉,以防瘟疫扩散。” 梁赞皱了下眉头,“那这间停尸房和瘟疫有什么关系?” 黎苍天道:“你还不明白吗?之前在五站医务所,你发现了什么?” 梁赞看了看周围的尸体,“他们在拿中国人做那些传染病的实验。” “这就是了,前一阵子爆发的只是鼠疫,但是五站医务所的传染病毒,可不止鼠疫一种,一定还有其他的死法,我们只要多找几个不是因为鼠疫而死,又症状相似的人,从中或许就可以判断出他们的实验室究竟在哪里。”说着话,黎苍天凑近一具尸体,指着那人的左脚大脚趾上的一块牌子,“你看这个牌子。一般从其他地方运来的尸体,都要挂着这样一块牌子,好叫这间医院的人知道,他是来自哪里,得了什么病。” 梁赞刚要伸手去拿那块牌子,黎苍天赶紧把他拦下,“别乱动,这些人浑身是毒,你我出去之后也要沐浴更衣,这身行头万万再穿不得。” 梁赞点了点头,侧脸去看那牌子上面的小字,果然就如黎苍天所说,只不过这个病人就是死在这家医院里面的,所以这条信息毫无价值。“但是如果死人的脚上没有牌子呢?” “也有这个可能,但是这里死了这么多人,总有人会有的。继续找吧,特别是用卡车新运来的那具死尸,一定要找到。” 梁赞一边找,一边说道:“看来小日本这次学乖了,居然挖了一个万人坑处理这些尸体,之前在五站医务所里,类似这样的地方,都通着下水道,现在看来,他们是想等差不多的时候,直接将此地炸掉,毁尸灭迹,不让污水流出。” 黎苍天点头说道:“没错,不叫污水流出去,就更说明这次的毒非常厉害。他们也怕生灵涂炭,或者只是因为不能叫别人发现,不知道鲁七林那个家伙受得了受不了。” 按理说这样的尸体应该尽快火化掉,只不过对于主持病毒工作的石原真寺来说,这些人都是实验样本,说不定哪天,他又会觉得有用,随时会来调取一些。但是长春在建的实验室设施不完善,只能把此地当作临时的停尸房,而当时日本的政界也有一些有识之士,对军方搞的人体实验颇有微辞,因此资金没有完全到位。处理这些尸体也需要投入大量的人力以及财力,日本军方为了节约开支,索性挖了一间这样的地下室,一来省钱省力,二来也是图个方便,因为这里迟早都要被炸掉的,所以他们没有准备一些冷藏的设施,以至于尸体发臭也无人去理。只是苦了那些被抓去做实验的人,在那些丧心病狂的侵略者眼里,他们已经与畜生无异了。 黎苍天和梁赞找来找去,总算找到了几具比较新的尸体,但是究竟哪一个才是刚刚运到的,却又分辨不出,本来是想去看几人脚上的名牌,好寻找线索。但是这几人偏偏脚上没有牌子。黎苍天到了此时也一筹莫展,“奶奶的,白来一趟。” 梁赞却眉头紧锁,“那也未必,这几具尸体里,有三个人的死状,完全一样。” 875、千早病院 黎苍天举着蜡烛凑近一看,但见尸体部分溃烂,脖子肿大,身上都有多处坚硬的黑色干痂,四周皮肤发红肿胀,有一些小水疱以及脓疱,很多地方严重坏死、流脓,散发的臭气,令人作呕。再走过去,看另外两具死尸也都是这般模样。 “死的症状的确相同,这他娘的是什么病,这么恐怖?” 梁赞掩着口鼻,在其中一具尸体旁蹲下身,不敢用手去碰,就蹲在那又仔细检查了一遍,然后说道:“如果没猜错的话,这应该是炭蛆病。” “你还懂得看病吗?” 梁赞站起身微微一笑,接过黎苍天手中的蜡烛,凑近一些,去看尸体的手臂,见上面有不少针眼,就更加确定自己的猜测,“看病就不懂,不过日本人七三一部队研究过炭蛆病病毒,再加上很多国家都把这种病毒用于制造生化武器,所以我大概能猜到是什么。” “很多国家?”黎苍天皱了下眉头,“还有什么国家在做这么缺德的事情?” 梁赞摆了摆手,“那都是以后的事,目前我只知道小日本肯定在弄这些玩意,看来他们的实验进展顺利,至少已经害死了三个人了。” 日本军医做出这等勾当,黎苍天只觉得怒发冲冠,因此也不深究梁赞了解炭蛆病的原因,“岂有此理,这帮日本鬼子毫无人性可言!就算不是为了救鲁七林,此事也必须调查个明明白白!只是即便是找到了这条线索,还是不知道日本人把实验室建在哪里啊。” 梁赞道:“现在可以确定的是,刚才那辆运尸体的卡车,肯定是来自实验室的,希望他们还没走。” 黎苍天点了点头,“嗯,运气不错,此地恶心至极,你我还是速速离去的好。” 二人锁好小黑屋的门,按原路返回,到了医院的屋顶,见那辆卡车依然停在院内,有几个穿着防护服的工作人员正在给那辆卡车进行清洗消毒。 二人心中大喜,黎苍天道:“小日本也怕死,刚抬了尸体,便开始洗车,最好叫他们自食其果全都死于炭蛆病才好。” 梁赞笑道:“我看也是,但是千万不要传染给咱们中国人。” 又过了一会儿,卡车清洗完毕,几个工作人员简单收拾了一下便走了,梁赞和黎苍天溜下来,偷偷钻到卡车底部,攀住底部的两条管子,就等着卡车把他们带去秘密实验基地。两人都是轻功盖世,普通人哪里能发现得了? 不多时,那两个抬尸体的回来,前面一响,卡车发动,没有人知道今晚居然有两个绝顶高手曾经到访过这家医院。那卡车在月色下顺着新京的兴安大路一直向西,疾驰了一个多小时,在兴安桥外的一处小楼前停下。 几个工作人员说笑着进了小楼。梁赞和黎苍天这才从车底下钻了出来,向周围看了看,此地人迹罕至,建筑不多,整个区域应该都在建设之中,如果在此地进行人体实验,就不容易叫病毒散播出去,与五站医务所的地下实验室相比,这次日本人选择的地点,更加稳妥。 那小楼不过两层,独门独院,与刚才去的那间医院相比,小了很多。本来它刚刚盖起也没有多久,却以灰色为涂料,看起来有些陈旧,显得十分低调。整个二楼都用绿色的纱网罩着,隐隐约约能看到里面面横七竖八地又支起各种盖房子用的木头架子,却看不到窗户,看起来和此地的其他房屋一样,像是正在建筑之中。 但越是这样不起眼的地方,就越有可能藏污纳垢。 此时卡车已经开到了院子的里面,大院的门口有四个日本兵持枪站岗,小楼大门的两侧也有两个日本兵。院内还停着不少军用的以及建筑用的卡车,有的车还在维修,一些钳子、扳手等工具随意散落在地面,与之前抛尸的那间医院相比,此地表面凌乱,看起来像是个建筑工地,但是却有卫兵站岗,戒备森严。 二人躲在一辆军车的后面,那些日本兵毫无察觉。本来这间医院就是在建工程,又是用于做人体实验,所以这个时候,不可能像其他医院一样,夜里还有急诊。此时大部分人都已经睡觉了。 黎苍天指了指守着门口的两个日本兵,做了个手势,示意梁赞迂回过去,然后又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梁赞会意,蹲着身子,顺着墙根绕道小楼的后面,再从另一侧转回来的时候,黎苍天已经偷偷潜到了门口的另一侧。二人互相交换了一下眼色,同时出手,将门口站岗的两个日本兵解决掉。黎苍天担心另外四个守院门的日本兵发觉,便将两具尸体用枪杆撑着,靠在墙上,远远看去,就和靠着墙睡觉一样。 黎苍天对梁赞竖了下拇指,二人相视而笑。 小楼的门是木制,刷着黑漆,在门上挂着两块不起眼的牌子,其中一块牌子的上面写着“满铁传染病院”,底下还有一行日文小字“千早伝染病院”,两个人谁也不会日文,好在日文和中文差不多,黎苍天读书不多,却也能认出“千早”和“病院”两个词。 梁赞低声说道:“果然这里也是一间医院。” 再看另一个牌子,上面写着“施工重地,闲人免进”却又没有日文字样。 黎苍天笑道:“看来闲人指的就是我们中国人了?” 梁赞点了点头,低声道:“这家医院还没建完,日本人就迫不及待地进行人体实验了。” 黎苍天冷笑了一声,“我看他们多半是怕疾病传染的太厉害,危及整个长春,不得已才建立了这家传染病院,把那些闹瘟疫的人集中在一起,严格管控。” 梁赞冷哼道:“自己挖坑自己埋,真好似畜生一样的行径!” 黎苍天做了个噤声的动作,轻轻推开黑色的门,一闪身,钻入楼内,别看他身材高大,落地无声无息,虽然不会御风踏雪,但是轻功也不比梁赞差多少。 这间二层小楼虽然不大,但是也有几十个房间。要找人并不容易,而且时间到了这个时候,医院里也没有什么工作人员,四处弥漫着一股油漆的味道。的的确确是还没有建完的一家医院。 走廊里只有几个昏暗的灯泡照明,有一些房间,房门大敞四开,里面也是空荡荡一片,连个桌椅也没有。而之前抬尸体的两个人却都如同鬼魅一样消失不见。 梁赞以传音入密的方式说道:“怪事,看样子又不像是个实验室啊。但是那具尸体又是从哪里抬来的?” 876、地狱使者 黎苍天压低声音:“表面上看起来越不像实验室的地方,就越可能是实验室。” 整个一楼空空荡荡,很多建筑材料随处摆放,连个鬼影也没有。 梁赞和黎苍天的听力虽然不及林彤儿,但是如果周围有人也察觉得到,除非是特别高的武林高手,又或者善于隐匿行藏的日本忍者,否则一般人都逃不过他们的耳朵,这个正在建造的医院能有什么高手?所以二人说话也没有太多的顾虑。 将整个一楼探查完毕,也没发现有什么异样,只是在最里面的一间更衣室里发现了不少医生穿的白大褂以及防护服等物。 黎苍天随手拿起一件白大褂,笑道:“你我这身打扮太显眼,换上一身衣服,也省得蒙面。” 梁赞点头应允,他挑了一件白大褂,戴上口罩,可黎苍天身材魁梧,那些小日本的个头都不太高,大褂没有合身的,便随便找了一件破烂防护服穿上,也拆了个新口罩戴上。虽然不伦不类,但是灯光昏暗,只要不仔细看,一般也不会特别注意,至少真实面目被掩饰住了。 既然一楼一无所获,二人就又回到正厅的楼梯,径直上了二楼,转过了楼梯口,便看到一扇漆黑的大门紧闭,外面还有铁栅栏,从里面反锁。 两人对望一眼,梁赞点了点头,用手指了指那个锁头,示意门是反锁的,里面肯定有人。 黎苍天随手找了个木头块,用它穿过铁栅栏顶住门缝,再把耳朵贴在木块上听着里面的动静,但是二楼的隔音非常好,从房门这听起来,几乎就没有一点声音,他冲着梁赞摇了摇头,然后指了指那个木头块,示意他也去听听。 因为黎苍天知道梁赞内力高强,能听到自己听不到的声音,他这么做也是为了谨慎起见。 果不其然,梁赞闭着眼睛仔细听了一阵,便觉得不大对头,隐约间听到这里面传来阵阵呻吟以及咳嗽的声音。梁赞对黎苍天点了点头,低声说道:“这里面肯定有病人。” 黎苍天道:“就是不知道有没有守卫,你先去楼梯下藏好。等一会儿门开了,我们俩就冲进去!” 说完飞身跳下楼梯,出门而去。梁赞也不知道黎苍天要做什么去,只好按照他所说,藏在楼梯下面。 过了一会儿,黎苍天居然拆了一辆军车的油箱扛着回来,那一个军用卡车的油箱少说六十升的容量,黎苍天单臂扛起,毫不费力。他把汽油在医院的一楼的几处易燃的地方全都撒了一遍,然后又特意留出通向大门的一条狭窄的通道,却又不拦住去路。 跟着又把两个站岗卫兵的尸体连同汽油桶,一起带回来,以防被人发现,梁赞不明所以,蹲在楼梯下问道:“这是做什么?” 黎苍天微微一笑,“这叫引蛇出洞,你看着。”他点着了一根火柴,中指一弹将它丢进汽油里,一道火光,从楼梯的另一侧,一直烧到大门口,几秒钟以后,就听一声巨响,外面的几辆军车接连爆炸。 这一下,二楼的日本人谁还睡得着?不多时铁栅栏门打开,出来几个工作人员,见一楼到处是火,便一股脑全都跑了出去,救火的救火,打电话的打电话,忙得不亦乐乎。 不到片刻整个医院乱成一团,谁也顾不得谁,有不少怕死干脆直接就跑了出去。 等二楼的人下来的差不多了,梁赞和黎苍天这才从楼梯下面钻出,趁乱跃过火墙,黎苍天依旧提着那个大油箱也不放下,旁人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拿着那个东西去装水救火。此时本来就是休息时间,慌乱之中也没人在意黎苍天穿的是什么衣服。 进了二楼的大黑门,一个穿着睡衣的胖子从二人身边跑过,忽然觉得不对,回头日语问道:“你们干什么去?” 黎苍天也不答话,向那人身后看了一眼,那胖子下意识地回头一看,黎苍天飞起一脚正中后心,胖子闷哼一声,被直接踢飞两丈多高,半空中就死了,尸体跌进火里,瞬间就皮焦肉烂。 油箱里还剩下一点汽油,黎苍天把它们全都倒在楼梯上,再划了一根火柴,将楼梯也给点着,一道火墙拦住了归路,想要从这里回去已经不可能了。 梁赞大吃一惊,“这样敌人回不来,但是我们也没有退路了。” 黎苍天冷笑一声,“救不了鲁七林,我们就死定了。你怕了吗?” 梁赞见黎苍天目光如炬,显得无比威严,便笑道:“没什么好怕的,不成功则成仁,我就怕鲁大哥不在此地,你我空忙了一场。” 黎苍天哈哈大笑,“不在就不在,烧了日本人的医院,也算做了一件大事,放心,总有办法出去,我保证你全身而退。”二人一边说着话,一边将大铁门紧紧关上,防止浓烟进入。 大部分日本人已经去了外面救火,但是二楼里还是有不少动作缓慢的日本兵,有人刚从房间出来,见黎苍天将铁门锁死,便赶着来投胎一样,跑到黎苍天和梁赞的面前叽里呱啦一阵吵嚷,黎苍天也不和他废话,一记摆拳,便将他打得脑浆迸裂,回头对梁赞说道:“不必留活口,也别用你擅长的武功!” “知道!”梁赞也不是心慈手软之辈,对付这帮吃人不吐骨头的日本鬼子,又何必手下留情?冲入人群大杀一通。 二楼的一侧依旧是铁门封闭,而另一侧是正常的办公地点以及员工和军人宿舍,能住在这么重要的地点的,当然不可能是中国的劳工,黎苍天和梁赞已经如笼中困兽,杀一个够本,杀两个就算赚的了,冲到各个办公室里和宿舍内,见人就杀,逢人便打,两大绝世高手犹如地狱的使者降临人间,纵情杀伐,没有人能过得了一招半式。 那些日本人大多毫无防备,武器也来不及取,有的裤子还仅仅提到一半,就半裸着被打死了。黎苍天用的是一双铁拳,梁赞则用的是大内鹰爪功,他心中暗想:这一次,就算救不了鲁七林,哪怕我被火烧死,也不能叫大内密宗门和日本人走到一起。 有片刻闲暇之余,黎苍天还不忘拍了拍梁赞的肩膀,“好小子,打得痛快,对我的脾气!” 877、触目惊心 残余的日本兵不下三十多人,十分钟之内,就被消灭得一干二净。 黎苍天和梁赞对视了一眼,纵声大笑,“痛快!走!” 此时二楼的地面已经渐渐地感觉到有些烫脚了,两人知道,再过一会儿一楼的火恐怕就要烧上来,因此不敢多耽搁时间。 到了另一侧的铁栅栏门前,见那牢笼也上了锁,之前梁赞听见的呻吟声以及咳嗽声,就是从这后面传出来的,此时又多了一阵阵撕心裂肺的吼叫之声。 现在二楼已经清空,黎苍天再无顾及,回身一记旋风腿,直接把牢门给踹开。 梁赞道:“千早医院的负责人也算是小心谨慎,一楼装模作样地在装修,不许别人来看,那真正的实验室就一定在这里!” 放眼望去,此处一间间单房,全都是铁门铁窗,与监牢无疑。从窗外向屋内看去,里面的人,一个个被折磨得不成人形。有的人被铁链捆在病床上,有的人断手断脚,被吊在墙上,有的虽然没有手铐脚镣,却已经奄奄一息,动也动不了。 山河泣血,国破家亡! 这哪里是什么传染病的医院,分明是生产传染病的炼狱。鼠疫、炭疽、鼻疽、霍乱、伤寒、结核,各种各样的细菌、病毒似乎都充斥在空气之中,那些奇奇怪怪的实验设备,数不胜数。 除了这些之外,还有毒气室、冻伤实验室,折磨活人的手段无所不用其极。被抓的人只要有一口气在,各种各样的实验就会一直这么进行下去,直到活人最后变成死人,一切才算画上休止符。就算现在活下来的,不管是中国人、朝鲜人、苏联人也都是生不如死,感染、溃烂、死亡、邪恶、恐怖如末世阴影般笼罩在这个并不算大的实验区里。 即便梁赞已经知道这些事情的存在,但亲眼见证之后,还是觉得触目惊心。 本来应该是救死扶伤的医生,却成为了凶残邪恶的刽子手,可惜梁赞没有照相机,无法把这些证据记录下来。 2017年,日本nhk电视台披露了当年侵华日军731部队的纪录片,再现了日本军国主义违背国际公约,用活人进行冻伤、细菌感染、毒气实验的事实,包括一些参与过实验的日本战犯的录音、照片、视频等,铁证如山,不容质疑。 梁赞不知道这算不算对被害者的一个交代,但是据他所知,在世界大战后相当漫长的一段时间里,日本政府从来都没有对当年所犯下的滔天罪行,表示过忏悔之意。 两人顺着这些个监狱一样的小房子里,一间间地找过去,直到最后一间,才发现鲁七林的身影,他赤身裸体被人困在一个大玻璃罐子里,里面的药水都没过了胸口,手上、脚上全都被铁链锁着,连脖子处也被扣着一个铁箍,后背的七处大穴都钉着丧门钉,又不能靠在玻璃罐子后面的壁上休息片刻,只能就这样吊着,人也瘦了一大圈,要不是背后的七根丧门钉触目惊心,了空又和梁赞提过,梁赞都几乎认不出来是他,只是现在鲁七林双目紧闭,也不知道是生是死。 与之前了空见到他的时候不同,他的头发、胡子,都被人剃光了,想来是为了做实验的时候方便。 梁赞一拳打碎玻璃窗,问道:“鲁大哥,真的是你吗?” 黎苍天道:“废话,肯定是他,对付旁人不需要用七星封穴的手段。”黎苍天说完,却把口罩重新戴上,“退开一点,我把这个笼子打开。”他两只手各抓住窗子上的两条钢筋,双膀一用力,竟把两根蜡烛粗的铁棍给掰弯了。“你进去开门!” 梁赞点了点头,似乎自己在黎苍天的面前,就是一个跟班的小弟,其实以梁赞的内力,完全可以直接用要离剑把门给劈开,不过黎苍天的话似乎总有一股威严在里面,根本不是和别人商量,完完全全就是一种命令。想必他天青寨的寨主做得久了,寨子里大小事务,都亲力亲为,即便如今天青寨虽然被他自己夷为平地,但黎苍天的脾气可是一点也没改。也难怪蝴蝶夫人受不了他,看来,人与人之间的聚散总是有双方面原因的。 梁赞也不多说什么,展开缩骨功,从窗子里钻了进去,再从里面打开反锁的门,这才对黎苍天说道:“黎大哥,其实不需要钻窗户,我有一口削铁如泥的宝剑……” 黎苍天瞪了他一眼,“那你他娘的不早点说,算了,反正我也不用钻洞。快去看看他!” 这里的设备不少,两个人也不会操作,黎苍天在一旁的病床上掰下一条腿来,对着那玻璃罐子一顿猛砸,里面不知名的液体撒了一地。 鲁七林早就已经醒来,睁开眼睛,第一眼见到梁赞,居然还微微一笑,“你小子,总算来了。” 梁赞大喜,“鲁大哥,你没死就好,我这就救你出去。” 说罢抽出要离剑,将手铐脚镣全都砍断,鲁七林一直都被这么吊着,加上身体虚弱,此时站立不稳,便向梁赞的怀里扑倒下去,梁赞刚要伸手相搀,黎苍天却抢先一步,将鲁七林抱住,回头对梁赞说道:“鲁七林可能浑身是毒,你没穿防护服,躲开一点!” 鲁七林笑道:“这位仁兄倒是机警得很,敢问高姓大名。” 黎苍天道:“我是梁赞请来救你的。不需要知道我的姓名。” 鲁七林精神萎顿,也不愿多问,只说道:“既然不想说就算了,不过你不用担心,这一桶是消毒药水,他们给我试完毒以后,见我没死,就把我放在这个玻璃罐里面泡着。直到我伤口好了,再试新的毒药,可惜老子百毒不侵,什么毒药我也不怕,哈哈哈。” “这时候,你还笑得出来?”梁赞见他无恙,一颗心总算放了下来。 鲁七林道:“死中得活,为什么笑不出来?你快把我身后的七个大钉拔出来,我要报仇雪恨!” 梁赞一愣,以为他认出了黎苍天,“现在就要报仇吗?” 黎苍天也以为他定然是要找自己报仇,但是转念一想:以他目前的状态,怎么可能报的了仇? “你的本事还不够。”黎苍天冷冷地说道。 878、火海炼狱 话虽然这样说,但黎苍天还是将鲁七林身后的七根丧门钉一一拔出,梁赞看在眼中,不由得提黎苍天担心,“黎大哥……” 黎苍天阴沉着脸,不发一语,心中暗想:如果鲁七林想现在就报仇,未免太不合时宜,忠孝牌我还没有取回,绝不能就这么死了。 此时的心境与他中了大内七禽的毒烟时候大不相同,那时他料想自己必死无疑,因而心灰意冷,但此时的他有重任在身,怎么能甘心任人宰割? 鲁七林的眼睛里却充斥着怒火,那一根根大钉,在他体内已经大半年,早就和血肉长在一起,伤口初时溃烂,日本人把他治好,然后又叫它溃烂,反反复复似永无休止,每一根大钉,都是鲁七林的血海深仇,远比他和黎苍天之间的恩怨更要深得多。 丧门钉在身上已经习惯,鲁七林也并不如何痛楚,但是现在一拔下来就要痛入骨髓,豆大的汗珠,从鬓角滚滚而下,脸上的肌肉都跟着不住抽搐,一汩汩的鲜血从背后涌出,流得满身都是,可鲁七林却咬紧牙关吭也不吭一声,直到最后一根钉子取出,他已经面色惨白,几乎就要疼昏过去。 但他却拼命挣扎着站起,因为剧痛,眼前漆黑一片,已经看不清任何东西,却还是忍着浑身的不适,向前走了两步,梁赞扯了一张破床单,给他擦着身体,另一只手按住他的后背,将太阴六合真气渡过去,过了一分多钟,鲁七林才恢复意识,对梁赞摆了摆手,表示自己已经无碍,然后又对黎苍天张开右手,“把七根丧门钉给我。” 黎苍天眉头紧锁,心中暗想:这鲁七林真是铁打一样的英雄人物,如果刚才他抵受不住拆除丧门钉的那种剧痛,恐怕就真的再也活不过来了。他宁可站着死,也不躺下亡,称得起是我们金刀会的好汉,就算他真的找我报仇,把我杀了,能死在这样的好汉手中,老子也不冤枉。 犹豫了一下,把七根丧门钉交给鲁七林。 梁赞担心鲁七林与黎苍天打起来,忙劝道:“鲁大哥的‘七星封穴’已解,我们还是尽快离开的好,不然等一会儿,火烧上来就走不了了。” 鲁七林把手一摆,“不急!我这么多天的苦,可不能白受,找个人叫他偿还了才行!” 黎苍天本以为他定然是要用这七根丧门钉对付自己,没想到鲁七林却一点一点向医药柜走去。七星封穴已经解除,鲁七林也恢复了几分功力,踉踉跄跄到了医药柜的前面,一脚将下面的柜门踢开,从里面揪出一个穿着白大褂,戴着日本军帽的工作人员。 原来此人便是对鲁七林每天下毒的刽子手,听到外面爆炸,又看到梁赞和黎苍天闯进来,一早就躲在柜子里,鲁七林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因此闭目假寐,其实早把一切看在眼中。此时猛虎出笼,第一件事便是要杀掉这个日本军医,而并非要对付黎苍天。 那日本军医早就吓得如筛糠一样浑身颤抖,举着两只手,就好似一只受惊兔子,用不大流利的中文向鲁七林求饶,鲁七林昂首而立,将他反转过来,“算你倒霉,你当初怎么折磨我,我就怎么还给你!” 他也按照七星封穴的手段,将七根丧门钉全都插入那日本军医的身后穴道,每插一下,那日本军医便如杀猪一样嚎叫。才到第五根,他就疼昏过去。但是鲁七林依旧将剩下的两根插完,最后一根把他翻转回来,直接插进对方的眼睛,再补上一掌,那根丧门钉从脑后穿出,这才算完事,那日本军医当场倒地,浑身抽搐,居然没有立即就死,那痛苦可想而知。 黎苍天冷冷地看着鲁七林报复这个日本人,心中暗忖道:若是他找我报仇,会不会也是如此凶残? 梁赞见一切处置完毕,便将那日本人的衣服扒下来,叫鲁七林暂时穿上,“事不宜迟,我们还是想办法离开的好。” 话音刚落,火势已经窜上二楼,一股股浓烟从门缝里渗透进来,两扇铁门也挡不住熊熊大火。 鲁七林摇头道:“这里铁门铁窗,恐怕已经到处是火,要怎么出去?我看你们虽然冒死救我,恐怕也要死在此地了。” 黎苍天点了点头,指着黑乎乎的窗口说道,“我们从这里出去。梁赞看你的了。” 二楼所有的窗户都用黑色的涂料掩住光线,里面是铁栏杆,外面又有建筑用的绿色纱网。从楼下自然看不到二楼的情况,但是黎苍天的经验丰富,早就想到,既然此地要作为医院,那二楼就不可能没有窗户,因此就算他把大门全都堵死,也不担心出不去。只是没想到的是,所有的窗户都做了防护而已。不过黎苍天力大无穷,自有办法处理,现在有梁赞的宝剑在手,就更加有恃无恐。 要离剑削铁如泥,普通的几根铁栏杆,哪里挡得住,打开铁栏杆,又砸碎密不透光的玻璃,才发现大火已经把建筑用的那些木头架子和绿纱网一起点着了,滚滚浓烟飞腾而起,整个千早医院已经是火海一片。 黎苍天低声骂道:“小日本办事效率不高嘛,这么久也没把火全灭了。” 所有的建筑涂料都是易燃之物,火势最后居然会变得这么大,又这么迅猛,黎苍天也出乎意料,这周围只有一口水井,哪里救得了这么大的火? 黎苍天暗想:反正是要烧,那就不如叫它烧个痛快。 回到实验室里,举起一个医药柜,对着起火的木头架子丢去,轰隆一声巨响,二楼的那些木头架子一片片地倒了下去。 鲁七林皱眉说道:“阁下好大的力气!” 黎苍天也不多做回答,抬头见远方一辆辆消防车以及军车,正风驰电掣地向这边驶来,由于千早医院地处偏僻,因而灭火的消防队到现在才赶来,黎苍天道:“不能再留了,否则我们全都要葬身火海!”说完扛起鲁七林就要走。 梁赞却忽然说道:“慢着,二楼还有许多无辜的人,我们把他们一起救出来!” 鲁七林忙摆手说道:“不行,这里的人都身患传染病,一旦出去,瘟疫横行,再说时间上也来不及。” 黎苍天回头冷冷地望了一眼梁赞,说道:“任你武功再高,也救不了所有的人!”说完扛着鲁七林跃窗而去。 879、豪情比天 黎苍天的话,好像是拳头一样捶在梁赞的心头。 虽然救出了鲁七林,但是还有于芳芳、花绮楼以及小雪晴在敌人的手上,又岂止是在千早医院里的那些无辜群众,难道真的无法救出所有的人吗? 还在犹豫的时候,那扇大铁门终于被大火烧毁,二楼的建筑也再承受不住大火的高温,火焰穿透了两层之间的地面窜到上面来,随着一声爆炸,二楼的部分墙体和地板开始脱落、坍塌,这里有的是床单、被褥、衣服等易燃之物,霎时间烈焰滔天,除此之外更有数不清的化学药品、其中便少不了那些易燃易爆之物,几声巨响,又有两个房间跟着爆炸,梁赞知道,再也耽搁不得,那些受尽折磨与屈辱的“实验品”就只能叫他们这样葬身火海,对那些可怜的人来讲,这一切或许是最好的解脱。 梁赞眼含着热泪,回头再看一眼这满是火与血交织在一起的炼狱,心中又是愤怒,又是悲痛,却又无可奈何。跳出窗口的瞬间,身后便是一连串的爆炸之声,巨大的冲击力将所有的玻璃全都震得粉碎,晚走一步,也要粉身碎骨。 梁赞屏住呼吸,在浓烟、烈火以及纷飞的石屑之中飘然落地,黎苍天还在暗处的草丛里等着,低声骂道:“作死吗,还不快点过来!” 梁赞几个起落跟黎苍天会合在一处,那些日本人此时也没有谁有心情去救火,因为火势太猛,根本就救不了,不管是工作人员、军医、还是那些日本兵,只能躲得远远地“望火兴叹”,浓烟阻隔了他们的视线,没有人注意到黎苍天他们已经悄然离去。 一路上,没有任何言语的交流,黎苍天扛着鲁七林健步如飞,梁赞与他并驾齐驱,选择最为荒僻的道路,以避过前来救火的日本军车,一口气飞奔了一个多小时,两人才在一处树林里停下脚步,回头看去,远处的浓烟在月下好似一团妖云,直冲霄汉,却已经看不到千早医院影子。 黎苍天确定没有敌人追来,这才放下鲁七林,长出了一口气,指着梁赞骂道:“臭小子,磨磨蹭蹭,爆炸的时候你要是不出来,老子可就先跑了。” 梁赞眉头紧锁,“我还是想去救人,哪怕再多一个也好。只可惜,人力终究太渺小了。不过我自有分寸,死不了的。” “你知道自己的斤两就好!”自始自终黎苍天也没有把口罩摘下,纵然他体力过人,这时也不免气喘如牛。 鲁七林死里逃生,靠在一棵树上,看着那滚滚浓烟,自然心情大好,“这一次多亏梁兄弟你,这个朋友我鲁七林是没有白教。不知这位仁兄究竟如何称呼?” 黎苍天的鼻子眼里轻哼了一声,“你迟早会知道我的姓名,不过知道我的名字,对你没什么好处。”说完他伸了个懒腰,再也不理会鲁七林,反而扶着树,对梁赞说道:“梁兄弟,倒的确是条汉子。胆大心细,武功高强,我是越来越佩服你。只是你行事还是不够果断,拿刚才的情况来说,犹豫不得,再晚走半步,不但你救不了任何人,连我和鲁七林也要受到连累。” 梁赞点头称是,“黎大哥教训的对,也许我真的无法改变历史吧,这家千早病院虽然被我们烧了,但是石原真寺还在,那些日本军医也还活着,他们还会建造更多这样的医院来害人。凭我们一己之力,实在是力不从心。” 黎苍天哈哈大笑,“建一座,我们就烧一座,这些败类迟早要受到应有的惩罚,我们也迟早能将他们赶回日本去。” 梁赞笑道:“会有那么一天。” 黎苍天点了点头,“救出鲁七林这件事,是你一个人的功劳,回到金刀会的时候,不必提起我来。你把他送到城西城隍庙,交给欧阳雪,带她回去继续做金刀会的掌门……你我就此别过了。” 梁赞微微一愣,开口想叫一声黎大哥,黎苍天却摆了摆手,“你没见过我。” 梁赞知道他是不想与鲁七林再发生什么冲突,不叫梁赞说出去,其实只是不想叫鲁七林感念他的恩情,最主要的,是黎苍天现在是被通缉的要犯,他不想连累包括欧阳雪在内的任何人,他说要走,一定是要去继续追杀贾文儒,此一去前途未卜,不想叫欧阳雪知道他的行踪,也许他还想与蝴蝶重修旧好,在事成之后,便带着她远走高飞。 有许多种原因,梁赞无法猜透黎苍天心中所想,不过既然黎苍天去意已决,再说什么也是徒劳,不管梁赞有多想留住黎苍天,他也只能道声:“珍重。” 黎苍天冷笑了一声,捶着梁赞的胸口说道:“婆婆妈妈的,和个娘们儿似的,珍什么重,你还嫌老子不够胖?”然后又压低声音说道:“你回去告诉欧阳雪,去金刀会等我,我办了完事,自然会去找她,叫她不必留在长春了。” 梁赞点了点头,“知道了,那你这一去,千万小心,那个人虽然武功不高,但是阴险狡诈,你做事也千万不要拖泥带水。一些人既然已经变心,就没必要留恋,以防被敌人钻了什么空子。” 黎苍天微微一愣,“你倒是不傻,我走了!” 说完便绕过梁赞大步离去,走了两步,转回头说道:“臭小子,我什么时候轮到你教训了?你有一套,等我们再见面,就和你痛饮三千坛好酒,非把你灌醉了不可,哈哈哈!” 梁赞抱拳拱手,“那可说定了。” 黎苍天仰天大笑,展开轻功跳入树丛,几个起落便不知所踪了。 梁赞收起笑容,却不由得替黎苍天担心起来,总觉得他孤身而去,可能不会一帆风顺,只希望自己不是胡思乱想。 鲁七林眯着眼睛,面带冷笑,“此人豪气冲天,武功高强,是这个世上少有的英雄人物。梁兄弟,你不必瞒我,他是不是黎苍天?” “这话怎么说呢?”梁赞笑道。黎苍天不叫他说出自己的名姓,但是以黎苍天的武功和性情,早把自己的身份暴露无遗,又如何能瞒得过阅人无数的鲁七林?梁赞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只好笑道:“是不是有什么关系,如果是黎苍天,难道你还要找他报仇?” 880、有仇必报 鲁七林面如严霜,挣扎着缓缓站起,望着黎苍天远去的方向说道:“杀兄之仇,不共戴天,怎能不报?” 梁赞摇头道:“但是如果……我是说如果,真的是黎苍天救了你,你也替鲁七相报仇吗?” 鲁七林淡淡地看了梁赞一眼,“你年纪小,可能不知道,我父母在战乱时早亡,我从记事起就与兄长相依为命,我哥哥就如同我的亲爹。是他把我从满是死尸和残垣断壁的村子里抱出来的,那时我才仅仅四岁。 我记得他带着我沿街乞讨,受人白眼,兄弟俩相依为命,过着食不果腹的日子。那些日子虽然艰苦,但是却终生难忘。 后来我们流落到上海,他又在一家外国工厂里做童工,那些洋人根本没有人性,也不顾我哥哥年纪小,叫他每天和大人一样工作十几个钟头,却经常没有工钱,为了不叫他饿死,工厂一天也只能供两餐伙食,每天那些剩饭剩菜,他舍不得吃,都留给我。却从来不叫我去干那些脏活累活。 他还要被工头欺负,遭人毒打,每当我看到他身上的鞭痕,我就发誓我们兄弟将来一定要飞黄腾达,就算做不了人上人,也绝不任人欺凌。 直到后来我哥哥在街边看到了一个乞丐,把仅有的半块馒头给了那人,那乞丐却知恩图报,知道我们的遭遇后,说是要教我们几招。但是我哥哥没时间学,每天我就和那乞丐混在一起,渐渐地学了几手厉害的武功。说起来,这个乞丐你可能认得。” 梁赞何其机灵,马上就猜到此人是苏小坡,“是苏长老吗?” 鲁七林点了点头,“我那时习武非常勤奋,就为了有天能在上海打出名堂,好出人头地。没想到后来我突然生了一场病,看不起郎中,哥哥为了凑钱给我治病,不得已偷了工头两个大洋,然后把它送给大夫,当作诊费,一剂药下去,我的病也好了。这都多亏了我哥哥,否则我就死在上海了。本以为相安无事,没想到,在工厂里也有那么多奸细,有个印度来的工人,知道是我哥哥偷的钱,就把这件事告诉了工头。那工头是个有钱的洋人,根本不把中国的这些童工当人看待,也不问什么原因,就将我哥哥毒打了一顿,结果失手打瞎了他一只眼睛。” 梁赞道:“那工头好狠的心啊!” 鲁七林正色道:“所以那时我就知道,如果国家疲敝,政府懦弱,不管是西洋人还是东洋人,哪怕是印度人,不对,他们其实是英国人的狗,连印度的狗也都敢来欺负你。” 梁赞凄然一笑,心想:果然没有国,就没有家。自己在新社会时可体验不到这一点。 鲁七林接着说道:“当时根本就没有人给我们这样的孤儿做主,也没有哪个人敢得罪洋人。我见我哥哥已经成了独眼龙,心里气不过,第二天,偷偷冒了他的名字,也去了那间工厂,不为了赚钱,就为给我哥哥讨个说法。我偷偷在工厂里面,摸了一条一尺长的钢筋,别在胶皮靴子里,随便找了个茬,把那个告密的印度走狗毒打了一顿。没想到我和苏长老学了几天功夫,那印度狗居然打不过我,也是挺有意思的一件事。 结果就引来了那个洋人工头,他力气够大,我又打不过他,被他抓住,他就用皮鞭抽我,还想用着了火的烙铁来烙我,我也是情急之下,抽出了靴子里的钢筋,直接扎进他的小腹。我记得那个乞丐告诉过我,这个地方最为柔软,因此就算我当时力气不大,也把他扎了个通透,趁他不备,把他推进车间的一张轧钢床上,那轧钢床连钢筋都压得断,就不要说是他了,之后我调头就跑,也不敢回头去看,听到他阵阵嚎叫,好像杀猪一样,心里知道,哥哥的仇报了。我也不管那工头是死是活,在所有人惊惧的目光中逃出了那间害人的工厂,那是我第一次杀人,你猜我当时几岁?” 梁赞摇了摇头,鲁七林淡淡一笑,“当时我还未满十岁,你肯定会觉得,你鲁大哥自小就是凶残至极的人吧,你说说我杀了那个洋人,应不应该?” 梁赞道:“有仇不报……”后半句话梁赞却说不下去了,如果说那个洋人是个恶人,那黎苍天呢?他杀了那么多人,就真的一点错也没有?难道洋人的仇可以报,黎苍天的仇就不去报了吗?也许鲁七林一心想要报仇没有什么不对。 在梁赞的立场,自然是希望可以化干戈为玉帛,但是在鲁七林的立场来看,兄长与他相依为命,没有鲁七相,就没有鲁七林,即便鲁七相与日本人有些什么来往,但是手足之情,又如何能轻易割舍?就算是那个洋人,或者是日本人也好,他们作恶多端,死有余辜,但也总有爱他们的人,愿意相信他们所做的一切都是对的。即便明知道他们做的不对,也一样对他们爱戴、拥护,不离不弃,这世上的恩恩怨怨,又岂能是用对与错可以分辨得清楚的? 鲁七林始终看着梁赞,脸上带着一丝别人看不透的笑容,似乎他的心里已经打定了主意,梁赞无法说服鲁七林,只好轻叹一声,那后半句话再也说不出口。 鲁七林接着说道:“你也知道有仇不报非君子。那我就是没做错了?” 梁赞不知道如何回答,只能问道:“那接下来呢?” 鲁七林道:“我逃出工厂之后,洋人就把此事报了官,结果上海的巡捕不抓先伤人的洋人,却抓两个小孩。我们兄弟俩自然就呆不下去了,本来想和那个教我武功的乞丐告辞的,没想到,他会是金刀会的长老——苏小坡,于是他就引荐我们加入了金刀会,为了不惹麻烦,还将我们送到了旅顺。到后来,老掌门亲自来教我们武功,传我们心法,所以我们兄弟和黎苍天没有什么交情,但是对老掌门以及苏长老,感恩戴德。等后来溥仪退位,满清成了共和,我们兄弟仗着高强的武艺,联手在旅顺建了一番事业,为感念当年苏长老以及掌门的栽培,带着清水码头那些弟兄重新入了金刀会,还被直接编入了天雷部,排名第七和第九。” 881、滴水不漏 “原来还有这么多来历,到现在你能掌管整个北方水路的绿林,也称得上飞黄腾达了。”梁赞道。 “这叫兄弟齐心,其利断金。清水码头能发展到后来的规模,是我和我哥哥一起的功劳。我还牢记当年的志向,一定要做个人上人,叫所有人知道我鲁七林已经不是当年的那个寄人篱下的童工,所以出来进去,总是一副土财主的样子,只是没想到也还会有落魄的时候,要不是你和黎苍天救了我,恐怕我真的就死在那间医院里啦。所以……” 说到这里,鲁七林忽然停住,眼望着远处冲霄的浓烟,若有所思。 梁赞大概能猜到他心中所想,便道:“鲁大哥,也许你有千万种理由,也许你说的对,有仇不报非君子,但是据我所知还有后半句话,叫‘有恩不报枉为人’。如果是黎苍天救了你,那你是做‘君子’还是做‘人’?” 鲁七林冷笑了一声,“你想逼我做决断吗?那个人不肯承认自己是谁,我怎么知道他就是黎苍天?即便你这样说,我也能猜到他是谁,但是他不要我感念他的恩情,我就只当作不知道黎苍天救了我,又能如何?杀兄之仇,我一定要报,反正我这条命是捡来的,我报仇以后,便用毒掌自尽,把我的命还给黎苍天也就是了。绝不欠他的人情!” 梁赞摇了摇头,“大家都死了,报仇又有什么意义?” 鲁七林把手一挥,“管不了那么许多,我留着一口气活到现在就是为了手刃黎苍天,今天我神功未复,不是他的对手,才将他放走,迟早有一天,我还是要找他算账。” 梁赞微微一笑,“黎苍天的武功你也看到了,就算你神功复原,也未必是他的对手。” 鲁七林神色黯然,黎苍天力大无穷,刀法和腿法天下无敌,今日再次相见,他的武功只比当年更高,自己武功大进,但是黎苍天的修为也在日益精进,就算再苦练二十年恐怕也追赶不上,若没有什么意外,单单凭借一双毒掌,又怎么可能打得赢黎苍天? 更何况黎苍天对他有救命之恩,鲁七林嘴上虽然不依不饶,但其实心中已经开始有些动摇,他之所以对梁赞说那些话,也无非是提醒自己,不要忘了大仇而已。 “迟早会赶上他的。”鲁七林这样告诉自己。 梁赞叹了一口气,“这件事还是以后再说吧,我先送你去见欧阳雪,然后你们去双山镇暂避。” 鲁七林也休息得差不多了,恢复了不少体力,二人相伴而行,向着城西的城隍庙而来。 因为日本人要让所有满洲的百姓供奉天照大神,因此长春的许多庙宇大多被日本人给毁了,本来是想把所有的寺庙都改成天照大神庙,只是天照大神的神像又被梁赞以及解麻子他们给炸掉了,日本人没接来天照大神,所以也就暂时取消了原定计划,如此一来,长春的很多寺庙、祠堂全都成了废墟。 连一座小小的城隍庙也难逃厄运,神像被人家砸成了碎石,胡乱丢弃在城隍庙前道路的两侧,牌匾也被拆掉,四周杂草丛生,狼藉一片。由于人迹罕至,时不时还有乌鸦在城隍庙的顶上盘旋,一派萧杀的景象。 梁赞知道欧阳雪性情古怪,人也机警,在不知敌友的情况下,很可能突施毒手。因此并不先进庙,搀着鲁七林,在庙门前喊道:“欧阳掌门,梁赞求见。” 过了半晌,里面火光一闪,大概是点了一根蜡烛,欧阳雪的声音才从里面传来:“进来吧,门也没锁。” 梁赞这才扶着鲁七林推开城隍庙的大门,再次见到欧阳雪已经与九霄楼之时大不相同,九霄楼时,欧阳雪穿金戴银,雍容华贵,此时却不施粉黛,穿的也是民间妇人穿的黑布棉衣,看起来形容憔悴,略有疲惫之色。 她坐在一个石墩子上,见梁赞到来,也不起身相迎,守着面前的烛光,幽幽说道:“你怎么来了?” 鲁七林不顾有伤在身,单膝跪地,抱拳说道:“属下鲁七林参见掌门。” 欧阳雪淡淡一笑,“原来是老鲁,我已经不是掌门了啊。快起来。 老鲁,你找到这里来做什么,难道你不知道黎苍天已经死了吗?还想找我报仇不成?” 鲁七林闻听,缓缓站起身,也不再称欧阳雪为掌门,“阿雪,我既然找到这里了,你又何必瞒我?今天救我出来的人,除了梁赞之外,还有一人就是黎苍天,我们金刀会的人都知道你与黎苍天的关系非比寻常,是不是你下的命令,叫他去救我的?” 欧阳雪冷笑了一声,“我可没有本事去命令一个死人。信不信由你。” “是你求他的?” 欧阳雪阴沉着脸,冷冷说道:“你觉得我欧阳雪会去求人吗?再说我根本也不知道你有难,这些日子我游历天下,已经不问江湖之事,你突然跑过来和我啰嗦什么?” 鲁七林半信半疑,“这么说你对黎苍天的事一无所知?” 欧阳雪冷峻的目光在鲁七林的身上一扫而过,“你是在质问我吗?” 鲁七林吓了一跳,赶紧抱拳说道:“属下不敢。” “哼!”欧阳雪正色道:“我没见过黎苍天,也不知道你遇难,至于是谁救得你,你应该问梁赞,而不是来和我废话!” 梁赞不由得暗伸大指,欧阳雪不愧是金刀会的前任掌门,明知道那个人就是黎苍天,但是当着鲁七林的面绝不透露半个字,说话滴水不漏,自己与她这种久经江湖的人相比,在经验上还差了许多。 其实二人所处的立场不同而已,梁赞和欧阳冰的想法一致,总觉得既然黎苍天是被人冤枉,那应该有机会可以化解当年的恩怨,更何况如今他又救了鲁七林,达成了阮秋所说的和解条件;但欧阳雪却知道,黎苍天的行踪一旦泄露,就凶多吉少,要取他性命的又岂止鲁七林一人?金刀会的那些蠢货,只记得当年之仇,谁会听黎苍天的解释?所以不管鲁七林如何询问,欧阳雪也一口咬定:自己从未见过黎苍天,而黎苍天早就在上海就已经被人碎尸万段了。 882、非她莫属 她在掌门之位十年,统领万千弟兄,地位何其尊崇,神色中自有一种不容质疑的威严,即便现在流落江湖,在这间不起眼的小庙里苟且度日,但在鲁七林看来,依旧是当初那个高高在上的金刀会掌门,并没有什么差别。只有欧阳雪自己才知道,她背井离乡,抛弃一切,所受的所有委屈,完全是为了保护黎苍天,只是她无法确定,黎苍天对此是否领情。否则的话,为什么梁赞回来了,他却消失得无影无踪。 就算梁赞自始自终也没有提及黎苍天名字,欧阳雪还是可以猜到,是黎苍天叫梁赞来的,而他自己是不会再回来的了。男人总是有男人的事要做,没有人可以阻拦,包括欧阳雪本人在内,更何况欧阳雪在名分上仅仅是黎苍天的义妹而已。 过去的一年来,她对黎苍天恨与爱,全都渐渐沉淀下来,默默地归于平淡,平淡到无人可以诉说,也不想再说。现实的无奈,叫她不得不去接受,因为这是她自己的选择,也是最终的选择。她决定叫日子就这样继续下去,直到黎苍天死去,或者自己死去。到那时所有的恩情、仇恨也就都随风而逝了。 只是鲁七林的归来,却打破了固有的平淡,他依然不依不饶地追问道:“话虽然这样说,可是,是那个人叫梁赞带我来找你的,他如果不是黎苍天又是谁?知道掌门落脚之处的人,至少也该有个名号吧?为什么他不肯说出姓名来?那人的武功奇高,豪气干云,天下少有,除了黎苍天,我想不出第二个人来,阿雪,你矢口否认,未免太小看我鲁七林了。” 欧阳雪闭上眼睛,冷哼了一声,“既然你认定他是黎苍天,那我也无话可说。当初黎苍天被人乱刃分尸,又不是只有我一人看见,你的意思是我欺瞒诸位长老和兄弟,纵虎归山了?那你是不是还要追究我一个叛徒的罪名?听说你的毒掌厉害,我人就在这里,你想来试试我的武功吗?” 鲁七林心头一凛,“如此说来,那个人真的不是黎苍天?” 欧阳雪闭目不语,鲁七林又接着追问道:“那他到底是谁?” 欧阳雪半晌才说道:“我什么也不知道,我现在不是掌门,你要想杀我,随时恭候,废话不用多说。” “我干嘛要杀你?”鲁七林怒道。 欧阳雪轻蔑地一笑,“你不杀我,又为什么总是追究此事,我说我不知道那人是谁,你又不肯相信。居心何在呢?” 鲁七林被欧阳雪顶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站在原地,气喘如牛,明知道欧阳雪是在说谎,但是在毫无证据的情况下,他还是不敢把欧阳雪如何,再者,以他目前的状况也不可能是欧阳雪的对手,因此只能在那生闷气。 过了半天,欧阳雪才微睁双目,淡淡地说道:“这个世界变化得很快,有数不清的后起之秀,在追赶前辈,武功超过你的恐怕也大有人在。梁赞就是最好的例子,你说的那个人‘武功高强,豪气干云,天下少有’,那我也只能说你是孤陋寡闻而已,并不代表他就是黎苍天。” 鲁七林毕竟是个粗人,一番话说得他哑口无言,愣在那里半晌才道:“掌门教训的是。” 欧阳雪却把手一摆,“我说了,我不是掌门。” 鲁七林却一改刚才的态度,“冰儿是代掌门,在我老鲁的心里,你还是金刀会真正的掌门。对吧,梁赞兄弟?” 梁赞笑着摇了摇头,心想:果然还是有能叫鲁七林服气的人,而这个人非欧阳雪莫属了。有欧阳雪在,鲁七林根本就无法找黎苍天报仇。欧阳冰的性格柔中带刚,但是与她姐姐比起来,还显得不够强硬,看来适合做这个掌门之位的,也只能是欧阳雪。 “鲁大哥,话已经说到这个地步,我还能说什么呢?这次我来找大姐,就是要请她回金刀会重掌掌门大印。冰儿这个代掌门也做得够久了,是时候回去了。” “谁是你大姐?”欧阳雪白了他一眼,说完这句话,忽然双眼神采飞扬,似有所悟,“你……你和我妹妹成亲了?” 梁赞笑道:“就只差摆喜酒了。” 欧阳雪腾地站起,盯着梁赞半晌,“是真的?” 梁赞道:“这些日子你不在,发生很多事情,冰儿被曲靖愁打伤,于是我就用《阴阳万法决》替她疗伤……” 欧阳雪飞身而起,一把按住梁赞的肩膀,“她现在如何了?” 梁赞道:“已经没事了,需要调理一段时间。” 欧阳雪忽然又哈哈大笑,“那就好了,那就好了,冰儿终身有靠,那我也算对得起爹娘了,那我就该叫你一声妹夫了?” 鲁七林自然也替欧阳冰和梁赞高兴,“应该,应该。” 欧阳雪听说欧阳冰与梁赞终于在一起了,自然心情大好,不过还是没忘了威胁梁赞几句,“既然双修了《阴阳万法决》,那冰儿也就是你的女人了,你要是敢对不起她,我第一个取你的小命。” 梁赞笑道:“说实话,我这条命就是姐姐和冰儿给我的,没有《阴阳万法决》我早就死了。我不会对不起冰儿的,本来冰儿来这是要营救鲁大哥的,现在鲁大哥又被我们救了出来,金刀会也步入正轨,你也找到了,冰儿喜欢闲散的日子,她的志向又不想做什么掌门,所以我们商量好了,请你回去主持大局。” 没想到欧阳雪把脸一沉,“我早都说了,我从此退隐江湖。冰儿怎么可以只想着自己,却不顾我的感受呢?你们已经成就夫妻,既然她不喜欢做这个掌门,就应该把金刀会交给你做,而不是再回来找我。我虽然是姐姐,也不能为她安排好一切。当初九霄楼大会,其实也是想选一个未来的掌门,现在你们俩好了,反而想推卸一切的责任,完全不顾我们欧阳家的基业吗?” 梁赞想了想,说道:“我还有要事在身,做不了这个掌门。现在冰儿受了伤,不宜出山,金刀会群龙无首,如果姐姐真的在乎欧阳家的基业,那更应该回金刀会去。” 883、柔软的心 欧阳雪这才往下压了压火,“她在什么地方?” 梁赞道:“离长春不远,双山镇,清水分舵的人马大部分已经集结在那里。你还是尽快带鲁大哥离开长春,免得被日本人找到。” “日本人为什么抓鲁七林?” 梁赞把原因一五一十对欧阳雪讲了一遍。 欧阳雪点了点头,她早从刘振声的口中知道,鲁七林曾阻止日军攻打沈阳,当时只是以为他死了,没想到他会被日本人抓住。 欧阳雪还在犹豫,“那你有什么要紧事做?既然我妹妹有伤在身,你就该陪在她身边照顾她。而不是什么事都来找我这个姐姐。再说,你们就算已经有了夫妻之实,那也还没成亲,就更应该把亲事办了,免得将来我妹妹大肚子,你再奉子成婚,那我们欧阳家不是很丢脸?” 梁赞苦笑道:“我说大姐啊,你想得可真是长远。” 欧阳雪看了一眼鲁七林,深吸了一口气,说道:“不是我不想去双山镇,我也想念冰儿,只是我要在这里等一个人,那个人没回来,我……我不能走。” 梁赞点头,表示理解,“我想你也知道,那个人在没办完他自己的事情以前,是不会回来的。” 鲁七林闻听急忙问道:“那个人是谁?是不是……是不是和你一起救我的那个大个子?”他本来想问是不是黎苍天,但是一看到欧阳雪犀利的眼神,便又把后半截话咽了回去。 梁赞也不隐瞒,“对,是他告诉我们,来这里找大姐的,不是他还能是谁?” 鲁七林凑进了一点,咬牙说道:“那好,我不再问阿雪,我只问你,他到底是谁?我知道他的名字,将来也好报答他!” 梁赞如何肯说? “大恩不需报啊,人家不想叫你知道他的名字,你又何必刨根问底呢?” “哼,你小子倒是忽然学乖了!” 梁赞嘿嘿一笑,“彼此彼此。” 鲁七林冷笑道:“要不是看在你冒死救我的份上,我非打得你说出来不可……嘿嘿,不过你小子的武功又进步了,我恐怕还打不过你。” 欧阳雪打断二人的调侃,问道:“他叫你来找我,是怎么说的?难道说死了,再也不回来了吗?”欧阳雪的声音微微颤抖,双拳紧握,什么事她都可以泰然处之,唯独一想到黎苍天,总能击中她心中最柔软的所在,叫她冷峻的脸庞也带着少许的忧郁。 梁赞笑道:“那怎么会?他要我告诉你,叫你先回金刀会等他,只要他把一切处理完了,一定会再去找你。” 欧阳雪的眉头稍微舒缓开来,“他……他真的这么说的吗?他会不会骗我……不,他怎么会骗我?我是问你会不会骗我?” 梁赞竖起三根手指,“我对天发誓啊,绝对没有半句虚言,那个人的确就是这么说的,鲁大哥可以作证。” 鲁七林也点了点头,“虽然我不知道那个人到底是谁,不过他当时的确说过这样的话。所以阿雪,你在这间城隍庙里是等不到他的。” “哦,这样啊。”欧阳雪低头沉吟道:“但是他又怎么能去金刀会呢?” 言外之意,所有人都以为黎苍天已经死了,他再回金刀会,不是自投罗网?他这么做的用意又是什么呢? 梁赞猜到欧阳雪心中所想,安慰道:“冰儿已经查到当年的一些线索,可以替那个人澄清一切,也许他再回金刀会,是为了化解当年的一些恩怨。” 欧阳雪摇了摇头,“不可能,你太不了解他了。”说着说着,眼睛居然有些湿润,“他心愿一了,这个人世间可能就再也没有牵挂了……” “大姐,你的意思是……” 欧阳雪又勉励地挤出一抹笑容,“没什么,他已经选择了自己的归宿。对他来说,也许是最好的结局……”说到这里,欧阳雪猛地转过身去,强忍着不叫泪水流出来。 鲁七林斜睨着她,心中暗忖道:还说那个人不是黎苍天?除了他,还有谁会叫你如此动情?你们两个你一言我一语,始终不肯说出他的名字,真把我鲁七林当笨蛋了啊! 他也不把话说破,长叹一声道:“说起来那个人豪气万丈,若是一去不返,那才真是可惜。” 欧阳雪肩膀抖动了一阵,这才转过身来,“好了,他说了会去金刀会,就一定会去。水爷,你也不用整天想着找黎苍天寻仇。这件事一定会有公论,黎苍天已经死了,我想你兄长的仇,应该早就报了。” 鲁七林笑道:“哼,如果能报的了,十一年前就该报了?只要没人包庇他,我想要报仇也不难。” 欧阳雪点了点头,又恢复了掌门的威严,正色道:“本来就无人包庇黎苍天,黎苍天死有余辜!”转回身又对梁赞说道:“既然那个人要我回金刀会,你又有事情要办,那我就带鲁七林先去双山镇找我妹妹。至于接任掌门之事……” 梁赞狡黠一笑:“只有你重新接任掌门,那个人才有一线生机。” 欧阳雪则扬起脸,笑道:“机灵鬼,你知不知道,有些事情再一不可再二。” “我只知道事在人为,”梁赞正色道:“那个人决心赴死,除了你,谁有办法阻止?如果他还念及你们之间的兄妹情谊,试想一下,如果你以死相逼,他又做什么决定?我只想知道你的决心够不够大。” “他会在乎我们的兄妹情谊?”欧阳雪心中一动。 “成全我和冰儿,也是成全你自己。你在掌门之位,才能调动金刀会的人,你说总舵在哪里,那总舵就在哪里。如果他永远找不到金刀会,那就永远不会死。” 梁赞的话颇有深意,鲁七林越听越不对劲,“小子,你的意思是叫阿雪为了一个不相干的人,解散金刀会吗?” 梁赞笑道:“我可没这么说。不过鲁大哥你想,日本人炸了金刀会的总舵,你又因为抗战被擒,现在我们又把你救了出来,其实金刀会早就已经走在了一条抗战之路上了。这条路无法回头,再像从前一样做杀手的买卖,已经不可能在乱世里生存下去。不如号召弟兄们全都参加抗战,编入东北的游击队,与爱国志士一起跟日本人决一死战。那时既不辱没金刀会之名,又能成全大姐的心愿。鲁大哥,日本人的所作所为,你一清二楚,我不知道我这么想对不对?” 884、话不投机 鲁七林与金刀会的其他人不同,虽然读书不多,但他志向远大,是个有民族气节的人,虽然与黎苍天的仇无法释怀,不过在大是大非面前,始终都会站在更广阔的角度去想问题。也正因为鲁七林嫉恶如仇,眼里不容一点沙子,才叫他与黎苍天的恩怨无法解开。但是与此同时,他对侵略中华的日本人更加恨之入骨,即便是当初明知道日本人攻打沈阳,自己可能会马革裹尸,但依旧毅然决然地与谷文飞一起抗击日寇侵略。而在那个时候,鲁七林其实已经选择了放弃找黎苍天报仇的计划,只是他当局者迷,难以自省而已。 他英雄盖世,正气凛然,与他哥哥鲁七相的行事方式也大相径庭,因此在北方水路威望极高,不管是阮秋、吴二娘,乃至于整个清水分舵,都对他佩服得五体投地。当初皇甫齐越与日本人合作,他宁可得罪总舵的人,有绝不和日本人有一点往来。清水码头在旅顺的势力极大,日本人一直都想拉拢,但鲁七林却从不买账,经常避而不见,因此日本人拿这个分舵也是毫无办法。到后来鲁七林被俘,无论日本人如何威逼利诱、严刑拷打、最后用毒、封穴,无所不用其极,都没能使鲁七林变节投敌,绝对是铁骨铮铮的好汉。日本人所做的一切,只会加深他对日寇的仇恨。 如今听完了梁赞的一席肺腑之言,鲁七林不禁眉头深蹙,“不需要你说,国仇家恨,比大海还深,我们清水分舵就算不加入任何军队,也要抗战到底!” “日本虽然是弹丸之地,但好歹也是一个国家,不加入军队,单单凭借这点人马,如何对抗整个关东军?” 鲁七林摸着光头说道:“难。现在那些地方的军队,混账透顶,不然我们这些习武之人,这一身的本领,不早就参军抗战了?” “所以我们不加入他们那些所谓的国民军啊,我认识巴彦游击队的朋友,他们是真正抗日的英雄,我看鲁大哥,还有大姐,你们可以考虑的……” 鲁七林还在犹豫,欧阳雪却把手一摆,将梁赞的话打断,“好了,这些话是叫你来说的?” 梁赞道:“我和冰儿其实都是这个意思。” 欧阳雪冷冷地说道:“冰儿也是听的这么游说的吧。你和巴彦游击队有什么关系?” 梁赞也不隐瞒,“他们的队长李育才曾经救我一命。” “那就是了,”欧阳雪道:“所以他便要你到我这里来做说客,想叫我们金刀会的兄弟到战场上送死?” “他可没有想任何人去送死,不过他的确是有联手抗日的意思,我只是替他们把话转达一下。姐姐,打仗总是要死人的,不是金刀会的弟兄,就是其他的中国人,金刀会里人才济济,个个武艺高强,为什么不能为国家出力呢?况且日本人多行不义必自毙,迟早会失败,你相信我,这其实是一场必胜的战争。” “胡言乱语!”欧阳雪厉声道:“日本人不费吹灰之力就占领了东北,我们金刀会的人武功虽高,又怎么能是日本关东军的对手?你也说了,这是与一个国家为敌,我们凭什么赢这场仗,赢了的话,对金刀会又有什么好处?金刀会不与日本人合作,就已经算是对得起国人了,我爹留下来的基业,绝不能毁在我的手上。我现在也不敢奢求金刀会再如何发扬光大,只求能在这乱世中保住它,叫它传下去。这样我才能对得起我爹,对得起金刀会所有的兄弟。即便是天下大乱,我们也一样可以衣食无忧,何必要去战场赴死?以鲁七林的武功,在金刀会里仅次于我与冰儿,到最后不还是失手被擒?所以这件事我坚决不能同意。” “即便是‘那个人’找到金刀会送死,你也不在乎吗?”梁赞追问了一句。 欧阳雪心头一凛,犹豫了半晌才说道:“金刀会的人已经死得够多了。我不能再任由你和冰儿胡闹!” 梁赞笑道:“只怕是你想保住金刀会,但是日本人不允许它存在,否则上海的总舵也就不会被毁掉了。其实不管是你还是金刀会,除了抗日救亡之路,都别无选择。” 欧阳雪冷哼了一声,“我不会因此就投靠任何势力,更何况所谓的巴彦游击队,我听都没听过,根本就不能成气候!你也不要做他们的说客了。冰儿以及清水分舵的人在双山镇是吗?我这就去接任掌门,然后把他们带回总舵去。鲁七林既然已经脱险,他们也没必要再留在险地。你在金刀会的第一个任务就算是圆满完成,我会记着你的功劳。” “大姐……” 梁赞还要再说什么,欧阳雪却不想再听,挥手说道:“你不是还有要事在身吗?那就抓紧时间去办,我会在总舵等着那个人,如果你有幸见到他,就按照你之前所说,告诉他:如果他想死,阿雪陪着他一起上路。” “可是,大姐……” 欧阳雪再不理会,搀住鲁七林说道:“老鲁,我们走吧。” 鲁七林微微一笑,“一切听掌门安排,”又对梁赞拱了拱手,“你的计划不错,但是我是金刀会的人,不得不听命于掌门,你的恩情,我也会铭记在心,他日再报了。” “不用废话!”欧阳雪催促道:“快走吧。” 说完连拉带拽,领着鲁七林,便直奔双山镇而来。 等到了那里已经是次日中午,阮秋、吴二娘等人听说欧阳雪把鲁七林带了回来,全都纷纷出来迎接,又是问候,又是道喜,同时大排筵宴,给欧阳雪和鲁七林接风洗尘。 欧阳雪和鲁七林都换了一身新衣,鲁七林更是把旧衣服扔进炉子里烧了,精神也大好。 在宴席间,说起救援的经过,众人都觉得惊心动魄。同时也称赞梁赞说到做到。众人其乐融融,开怀畅饮。 只是欧阳雪在双山镇又见到了林彤儿,心中不大痛快,又询问了欧阳冰与梁赞之间的事,才知道梁赞最终还是选择了两个人。 885、名誉事大 按照欧阳家的规矩,本来梁赞与欧阳冰的事,决不会被允许,但是在场的众人却又都觉得此事无可厚非,连欧阳冰也甘愿辞去这个掌门之位,与梁赞双宿双飞,既然木已成舟,欧阳雪也只好不计前嫌,那些欧阳家的规矩的确是害苦了不少人,她也不希望欧阳冰步自己的后尘,因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闻不问。 欧阳冰见姐姐不追究此事,心中暗喜,又得知梁赞立一奇功,她就更高兴了,欢快之情也溢于言表,在宴席之间便将这些日子以来所发生的一切都告诉了欧阳雪。 欧阳雪只是静静地听着,见林彤儿与妹妹并肩坐在一起,倒显得十分亲密。才不过几天,两个人便好得和一个人相似,也许自己这个姐姐真不该多管闲事,她们能融洽相处,倒是大出意料之外。如果当初爹同意黎苍天另娶,那自己会不会也如她们一样,实在难说得很。 等欧阳冰眉飞色舞地说完所有这些事之后,欧阳雪才微微一笑,说道:“冰儿,既然你已经与梁赞喜结连理,那我这个做姐姐的,自然要说声恭喜,祝你们百年好合,白头到老。” 欧阳冰甜甜一笑,显得又是羞涩,又是甜蜜,“谢谢姐姐了。” 林彤儿却道:“只是小梁子才回来一天,就又走了,实在是可惜。对吧,欧阳姐姐。” 欧阳冰羞涩地看了她一眼,满脸通红。“你在叫哪个欧阳姐姐?” 欧阳雪面无表情,并不理林彤儿,只对欧阳冰说道:“《阴阳万法决》的两脉内力相互吸引,你们又情投意合,自然难舍难离。不过冰儿你得记着,按照金刀会的门规,作为掌门,你不能嫁给有妇之夫,你只有放弃掌门,才能和梁赞在一起,我也绝不追究你的责任。在与梁赞成亲和掌门之位中间,你只能选择一个。” 欧阳冰笑道:“本来我就是金刀会的代掌门,既然姐姐回来了,自然这个掌门还是交给你做,这样我就可以和梁赞做一些我们想做的事情了。还望姐姐成全。只是……这又要为难姐姐了。” 弦外之音,是说欧阳雪只能暂时离开黎苍天,此处人多,欧阳冰也不便询问黎苍天的下落,不过见欧阳雪闷闷不乐,又是孤身一人带鲁七林回了双山镇,料想黎苍天最终还是没有和她走到一起。金刀会的人全都视黎苍天为仇敌,欧阳雪又怎么会和他一起出现呢?更何况鲁七林也与黎苍天有不共戴天之仇,因此欧阳雪为了保护黎苍天,不带他回来也是有可能的。欧阳冰并不说破其中关键,只是想试探一下欧阳雪而已。 欧阳雪却苦笑了一下,端起酒杯来,抿了一小口,看着那杯中残酒,只觉得心中凄凉,“没什么为难的,做掌门就是我的责任,是我一时想不开才把这个担子交给了你。对于我们女人来说,什么功名利禄,什么掌门,其实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找到一个疼你,爱你的人。我没有那个人,但是你却有,所以我只希望你幸福快乐。” “姐姐……” 欧阳雪把手一摆,道:“话不用多说了。把魂泣刀交给我,你的代掌门可以卸任了。” “谢姐姐成全!”欧阳冰说完一通小碎步,飞一样地跑出门去,不多时带着魂泣刀回来,脸上还带着喜悦的笑容,显得越发娇艳欲滴。她走到欧阳雪的近前,将宝刀双手奉上,欧阳雪刚要伸手去接,欧阳冰却又把刀撤回,“等下,姐姐,还有一件事我得说明。” “还有什么事?” 欧阳冰回头望了一眼席间的众人,正色道:“之前我做掌门的时候,已经查到一些线索,足以证明当年爹的死,另有隐情。所以这些日子我一直在想办法替黎师兄洗清冤屈,清水分舵的弟兄也曾答应我,只要黎师兄救出水爷鲁七林,他们就不再追究当年之事,如今水爷已经平安无恙,我想姐姐给我下一个任务,拨一些人手,叫我继续查明当年爹被害的真相。当然也希望水爷也能不计前嫌,别再找黎师兄报仇了。” 欧阳雪道:“爹被害的真相自然要去查,但是老鲁是否去找黎苍天报仇,可不是我说了算的。” 鲁七林哈哈大笑,“言外之意,救我之人就是黎苍天吗?可掌门和梁赞对此却都是矢口否认的。所以黎苍天没有救过我,冰儿,你不用替他求情。” 欧阳雪笑道:“黎苍天已死……” 话未说完,阮秋却咳嗽一声,说道:“黎苍天未死,此事代掌门已经对我们说明了。我说过,只要鲁大哥不计较,那么我们清水分舵的兄弟也不计较。” 欧阳雪脸色阴沉,看着欧阳冰心中十分恼怒,黎苍天好容易归隐江湖,这件事怎么可以当着清水分舵的人全盘托出,一旦传扬出去,黎苍天没有魂泣刀护身,凶多吉少。 欧阳冰解释道:“这里的兄弟都和我出生入死,我相信他们会信守承诺,而且他们都是正人君子,不会把此事说出去的,所以我才把之前的事情告诉了他们,只希望他们能原谅黎大哥。” 欧阳雪默默摇头,欧阳冰聪明伶俐,但是为人处事还是不够狠辣,她太过善良,不懂得人心叵测,江湖险恶的道理。转过头又看向胡静磊,心中暗道:冰儿的心纯净如水,难道你胡长老也不知道此事提也不能提吗? 胡静磊微微一笑,“该还的总是要还。对一个英雄豪杰来说,生死事小,名誉事大,现在已经查明,当初盗取《阴阳万法决》之人就是黑龙会的山本弘毅,为什么还要把矛头对准黎苍天?他受屈含冤十一年,理应给他平反昭雪,一味逃避,只会叫他永远背负骂名,就算苟且于世,也与北腿王的英名有辱,这才是大大的不该。” 欧阳雪深吸了一口气,她只希望黎苍天平安无事,什么名声真的有那么重要吗?也许胡静磊的话有道理,可欧阳雪又怎么忍心叫黎苍天去死?她只好寄希望于鲁七林,希望他感念黎苍天的救命之恩,不再找他寻仇,“鲁七林,那你会不计前嫌吗?” 886、何去何从 鲁七林冷哼了一声,“我只能说,我神功未复,暂时不去追究。既然他也说了:有心愿未了,那我念他救命之恩,给他这个完成心愿的时间,希望他真的是一诺千金的好汉,等事情办完,就乖乖来金刀会受死。到时我可不会手下留情!” “姐姐,黎师兄还要来金刀会吗?” 欧阳雪听完鲁七林的话,心意已决,如果黎苍天回来,那自己就按照梁赞所说以死相逼,她不但要逼黎苍天罢手,还要逼金刀会所有人都罢手,以自己的性命去化解当年的恩怨,想到此处,欧阳雪再不犹豫,笑道:“本来还想给水爷你一个报仇的机会,既然你平安脱险,又暂时不追杀黎苍天,那我们金刀会在东北的任务就全都完成了,冰儿,你代掌门做得不错,即便总舵被毁,也依然保存了实力。”说着话,将魂泣刀夺在手中,“从今天起,你不再是金刀会的代掌门,去做你自己想做的事吧。” 欧阳冰心情有些复杂,把魂泣刀交出,金刀会就再也没有她的责任了,“但是追查山本弘毅的事……” 欧阳雪笑道:“劳你费心,不管真相是否查明,黎苍天也还是会死的,他自己要作死,不是你我能左右的。好了冰儿,之前由你派出去的人,继续执行这个任务。咱们就不必留在双山镇,全都回北平总舵,重建家园。阮秋、吴二娘、解麻子等人都有大功,回到总舵后,我另行嘉奖。” 吴二娘道:“那我们不抗日了吗?” 欧阳雪摇头说道:“暂时搁下,以后再议。” “可是二小姐说……” 欧阳雪把脸一沉,将魂泣刀举起,“现在我是掌门!冰儿也要听我的命令。” 欧阳冰大吃一惊,“姐姐,我们之前的计划不是这样的。” 欧阳雪冷冷地看了她一眼,“你也跟我回总舵去,这双山镇穷乡僻壤,有什么可守的?” 欧阳冰嘟着小嘴,说道:“我不走,我要在这等梁赞,他已经是我男人了,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姐姐也无权叫我走。” “你……”欧阳雪被她气笑了,叹了一口气说道:“好吧,好吧,还是那么倔,反正你轻功高,也长大了,姐姐留不住你,你要留下就留下好了。” 胡静磊起身说道:“我与二小姐在这里,免得回去再受皇甫齐越的气。” 林彤儿则拉着欧阳冰的手说道:“那我和欧阳二姐姐也留下,这里还有桂花、还有飞云门新收的弟子,我们一起等梁赞。” 欧阳雪白了她一眼,“你留不留的关我们金刀会什么事?又没有问你。” “你问不问我,我也留下啊,拿了魂泣刀,做回了掌门,你就了不起呀?” “信不信我现在杀了你?”欧阳雪目露凶光,分分钟就要杀人。 林彤儿不以为然,“有本事杀我啊!我不是金刀会的人,才不用怕你!” 欧阳冰赶紧将林彤儿拉在身后,她知道林彤儿的武功大进,但是她的武功得自《阴阳万法决》一旦和欧阳雪交手,注定要显露出来,传授这种绝密的武功给别人,这是所有门派的大忌。欧阳雪还不知道林彤儿会《阴阳万法决》,一旦知晓,绝不会对她手下留情。梁赞与自己已是夫妻,修炼《阴阳万法决》无可厚非,林彤儿可不一样,到时候,欧阳雪一定会想尽一切办法把她的武功收回来。 “彤儿妹妹,你留下来就好了,等梁赞回来,那时候你……你和我姐姐也是亲戚啦,别闹了,好不好?” 林彤儿一听这话,顿时又羞又喜,笑道:“只要你不走就好了。” “两女一夫,真是不知羞耻!”欧阳雪冷哼了一声,拂袖而去,也不知道她是在说欧阳冰还是林彤儿,总之她最后还是没有追究这件“不知羞耻”的事,心中不满,却也并没有说不同意。 欧阳冰拍着胸脯,暗道:好险。这下自己真的可以与梁赞成亲了。 林彤儿则对着欧阳雪的背影,吐了吐舌头说道:“我们就不要脸了。你要走就走!” “别乱说了,你才不要脸!”欧阳冰用手指轻点着林彤儿的额头,像对自己的小妹妹一样笑道。 这时吴二娘又走了过来问道,“二小姐,既然大小姐现在是掌门了,那我要不要也跟着她回总舵去呢?” 因为是欧阳冰把她提拔到第九的位置,因此在吴二娘的心里,欧阳冰才是真正的掌门。 欧阳冰道:“去总舵拜会一下长老也好。” 吴二娘却皱着眉头说道:“但是我不想离开双山镇,这里是我和阮秋一起闯下来的基业,现在说走就走,还有些舍不得。” 阮秋笑道:“你不想去北平找万星河吗?” 吴二娘白了他一眼,“不要跟我提那个杀千刀的。” 欧阳冰点了点头,“既然不想回去,那我帮你和姐姐说一声,就说你要留下来照顾桂花。这也是人之常情,姐姐不会不通情理的。” “那多谢二小姐了。” 鲁七林道:“那好吧,二娘,现在你已经是金刀会的第九把交椅,与我平起平坐,此地就作为双山镇分舵,由你统领,不过……清水码头的弟兄还是由我带走,不知道你肯不肯放人?” 吴二娘赶紧说道:“鲁大哥,说的哪里话?我从来都是清水分舵的人……” “那为什么执意要留下,难道真的是仅仅因为舍不得双山镇?我可不大相信!”鲁七林笑道。 吴二娘犹豫了一下,还是说出了心中所想,“既然鲁大哥这么问,那我就实话实说吧。我看大小姐把所有人都带走,她没有与日本人决一死战的决心,与我的理念不同,所以我觉得我还是留在双山镇的好。” 阮秋看了一眼欧阳冰,说道:“如今掌门都已经决定不去叫弟兄们送死,未尝不是一件好事啊。总之二小姐有二小姐的道理,但是大小姐也有她的理由。希望你在此地不要连累金刀会才好。” 887、错点鸳鸯 “好了,”鲁七林将阮秋的话打断,“说那些废话干什么,毕竟二娘曾是我的部下。二娘,我只提醒你一句,抗战并不容易,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就叫人捎个口信回总舵去,我鲁七林能帮的,一定帮忙,我从来不怕被别人连累,我想金刀会的弟兄也都不怕。” 吴二娘笑道:“大哥还是那么直爽,那二娘先谢过了。” 鲁七林微微一笑,“掌门是一时想不开而已。与日本人的仇,我是不会忘的。最叫我欣慰的是,我们清水码头能有你这样的巾帼英雄,比起总舵的那些贪生怕死的男人,更叫人钦佩。” 阮秋脸上红一阵白一阵,低头不语。 欧阳冰忙劝道:“其实总舵的兄弟也不是贪生怕死,只是很多人……看不清大势所趋,如果他们贪生怕死的话,就不会到双山镇来,对付这里的日本人了,阮大哥也是来救你的。” 鲁七林幽幽叹了一口气,“哎,要死容易,但是希望可以死得其所,阿雪虽然保留了金刀会的实力,但是大丈夫一身的本领,值此国难当头,却做起了缩头乌龟,实在有辱金刀会的威名,也对不起列祖列宗。我鲁七林宁可战死杀场,也不想空活百岁,无为而终。冰儿,二娘,你们等着我,等我伤愈之时,就回双山镇来找你们。” 吴二娘笑道:“我这一生做了许多错事,以至于到了这把年纪,才重享天伦之乐。唯一一件做的最对的事,就是跟着水爷你这样的好汉。比起你来,很多号称英雄的豪杰都多有不如,实在是……” 林彤儿趁机说道:“那鲁大哥也没成亲,你又与万星河没有瓜葛了,不如……” 吴二娘赶紧将她的话打断,“臭丫头,休得胡言。我这把年岁如何还能另嫁旁人,再说,我刚才所指的也不是万星河,那个人看似没什么正经,可实际上,他还是能看清局势的。” 提起万星河来,吴二娘的眼中闪过一丝无奈,林彤儿这才知道,原来他们夫妻的情分并不是说断就能断的,即便是他们恩怨纠葛二十多年,但是在吴二娘看来,万星河就是她的丈夫。哪怕曾经吴二娘对他恨之入骨也好,有所留恋也罢,她都忘不了与万星河的种种,更不会因此另外嫁人。而万星河又何尝不是如此,他们虽然不能破镜重圆,却始终对对方尚有一丝牵挂。 鲁七林哈哈大笑,“你就是林彤儿吗?梁赞曾和我提起过你,果然是天真可爱。二娘和我只有互相敬佩,并无男女之情。你想得倒是挺多。” 林彤儿吐了吐舌头,“我也就是随口一说,我同意有什么用啊,人家桂花还未必肯呢。怎么我总是做错事,说错话啊。” 欧阳冰笑道:“那是你天性使然。喜欢直来直去,没有那么多心思,比起许多人来,我倒是觉得你特别容易相处呢。” 林彤儿拉着欧阳冰的手说道:“你不是笑话我吧。我觉得在你们这些聪明人面前,显得特别蠢。” 吴二娘道:“你不是蠢,而是太单纯了,心地也好,否则话,于芳芳要杀你的事情,你就早该告诉梁赞了。” “你知道她要杀我?”林彤儿微微一皱眉头。心想:铁索桥上的事,我可没对任何人讲啊。 吴二娘正色道:“那个于芳芳戾气很重,而且年纪小,性情怪癖,做事不计后果。在万星河指点你们剑法的时候,我就已经看出她其实对你动了杀机。要不是你武功够高,恐怕就要死在她的剑下。我想当时你也看出了这一点,但是你能不计前嫌,装作什么也不知道,倒是颇有个大人的样子。假以时日,等你的阅历再多一些,一定会是一个出类拔萃的人物。” 林彤儿笑道:“原来什么都瞒不过你的眼睛。我只是想,她是小梁子唯一的徒弟,所以应该好好教导她,只可惜,我年纪也不大,实在是管不了她。我也知道,当天她的确是动了杀机,但是她为什么要杀我呢?” 吴二娘道:“也许是因为你责罚了她,所以怀恨在心。” 欧阳冰却忽然说道:“那也许只是其中的一个原因,她修炼《阴阳万法决》必定要对梁赞有所感应。而那个孩子的性格的确很孤僻,所以她想除掉林彤儿,然后取而代之,也是有可能的。这次她被山本弘毅抓去,我看山本多半是要用她修炼《阴阳万法决》,但不知梁赞传授给她的是哪一脉的内功。” “有什么区别吗?”林彤儿问道。 欧阳冰道:“如果是我这一脉,就安然无事,山本弘毅也只是白忙一场,如果是你那一脉,就很危险。” “我记得应该是你那一脉,那于芳芳应该没事吧。” 欧阳冰摇了摇头,“那也难说的,只能希望山本弘毅不懂得这其中关键。否则他恼羞成怒,会不会对那个小女孩下毒手,实在是难说的很。” …… 此时在长春的天和道场内,山本弘毅也正在为此事愁眉不展。 他当然不会直接和于芳芳进行双修,只需要将自己的一点内力打入于芳芳体内,便知道能否融合。在这个内力实验的过程中,他才发现,千辛万苦抓回来的容安公主,修炼的内力居然与自己同属一脉,即便是将来她长大了,自己可以双修,也只是提高他阴脉的内力,却达不到最佳的效果。按照曲靖愁的指点,如果找不到会阳脉内力的女子,他和柳生一叶的内力越高,反而死得越快,最终走火入魔,无法控制。所以欧阳雪修炼到第七重便不再修炼下去。 柳生一叶根基不深,也还好办,唯独山本弘毅有十几年的功底,到了这个时候,其实已经病入膏肓。而他的情况与梁赞又大不相同,梁赞等于是有《密宗三十六要义》进行牵制,后来又有林彤儿辅助,山本弘毅则大不相同。如此一来,于芳芳就不能为他所用,而他和柳生一叶都认为林彤儿已经坠崖身亡,天下除了欧阳雪之外,就再也没有能配合他们修炼的人选了。 888、东窗事发 于芳芳被柳生一叶点了穴道,昏迷不醒,困在天和道场的一间小屋里,屋子里除了一张凉席,一间厕所,几乎什么东西也没有。 山本弘毅看着她紧闭的眼睛,却一筹莫展,要知道于芳芳的身份非比寻常,不管是真是假,她都是溥仪亲口封的公主,把她抓回来,又没有什么用,要是因为这件事得罪了溥仪,反而有些得不偿失。 山本弘毅看了她好半天,琢磨着该把这个女孩如何处理,柳生一叶抱着肩膀,站在他的身后,见山本愁眉不展,便说道:“这个女孩既然没用,那干脆把她杀了。现在林彤儿已经死了,没有人知道是我们绑架的容安公主。” 山本弘毅缓缓地摇了摇头,“看似谁都不知道,但是大内七禽先我们一步去的双山镇,说不定那个曲靖愁会知道一些。另外……她是溥仪的表妹,又是被他亲自签署的委任状,要这个女孩做的镇长。如果被人知道她是死在我们这里,对日满的关系会有极大的破坏。按照本庄司令的意思,此时不宜节外生枝。目前满洲的那些中国官员,对现行的日满亲善政策非常不满,而且我们黑龙会几次行动都不太顺利,军方也颇有微词……” “阁下是怕了那个溥仪吗?”柳生一叶冷笑道。 山本弘毅笑道:“我自然是不需要怕他,只不过上一次我去见溥仪之后,态度有些强硬,三上大佐找我谈过,希望我在行动的时候做到尽量低调一点,他毕竟是前清皇帝,有利用价值。另外,天皇已经打算给满洲恢复帝制,要在东北建立一个帝国,最佳的人选便是溥仪。” 柳生一叶问道:“为什么突然打算要恢复帝制呢?” 山本弘毅道:“因为控制住一个皇帝,要比控制住一个议会要容易许多。对外也可以宣传,这是满洲国自己的选择,在国际舆论上也对我们有利。所以在这个时候,千万不能叫别人抓住把柄,我们黑龙会还是要和军部好好配合。” 两人正说着话,忽然门口有人报告:“山本馆主,石原先生求见。” “带他到这里来。” 不多时,石原真寺风急火燎地进了小屋,连鞋子也没来得及脱,“山本大人,山本大人,出了大事了。” 山本弘毅也不回头,背对着石原真寺说道,“能有什么大事?” 石原真寺双膝跪地,“在下办事不利,千早医院发生爆炸,所有的实验品全都被毁了。” 山本弘毅肩头一颤,猛地转回头,惊呼道:“什么?怎么会发生爆炸的,什么原因?” 石原真寺不敢抬头,看着地板说道:“原因不明……只知道是停车场的一辆卡车突然起火爆炸,然后蔓延到整个医院里面来,不排除人为纵火的可能。” “那伤亡的情况如何?” 石原真寺道:“经过一整天的调查,我们大部分人都安然无恙,死了几十个守卫以及工作人员,那些实验品以及千早医院的设备全都被毁,我这一天都在现场,直到现在才有时间向你说明,此事已经报告军部,三上大佐的意思,必须是当作普通的事故处理。” “哼!”山本弘毅冷哼了一声,“只能当作普通的事故处理,不然的话,还能怎么办,难道要对外宣称我们在做什么吗?” 石原真寺道:“现在整个千早医院都已经封锁,外界绝对不知道实验的事。” 山本弘毅只觉得焦头烂额,怒道:“这件事到现在才来告诉我,还有什么用?再说千早医院到底事由你全权负责,那是军部的计划,与黑龙会无关,你来和我说这些做什么?” 石原真寺停顿一下,凑近一些说道:“山本大人,在清查尸体的时候,我们发现少了一个人。” 山本弘毅微微一怔,“少了谁?那个鲁七林吗?” 石原真寺摇了摇头,“只知道少一个人,那些尸体已经被烧得面目全非,短时间内还无法确定身份,不过我们在其中一具尸体内,发现了山本大人当初用于封住鲁七林穴道的七根丧门钉……” “那就是鲁七林死了吗?清水码头的人已经离开旅顺,他就这么死了,就再也引不出其他的人来,金刀会的势力能用就用,不能用,就把他们一网打尽也就是了。我们的任务是协助军部消灭那些潜在的威胁,同时也要拉拢那些可能的盟友,鲁七林死了的话,金刀会就肯定不会跟我们一条心,所以这件事,千万不能叫其他人知道。你要切记,哪怕是军部的人也不能告诉!” 石原真寺点了点头,“这个我知道,所以我们对外只宣称死掉的都是普通的工作人员,绝对不会提及鲁七林以及其他的实验品。只不过……”石原真寺犹豫了一下,“只不过这件事看似是个意外,但还是有很多疑点。” “什么疑点?”山本弘毅显得有些不耐烦,毕竟千早医院的计划不是由他完全负责的,他只是负责鲁七林给制住,又或者提供一些抗日分子用于做实验品,虽然同时他也是石原真寺的直接领导,但是他对医学并不了解,他要的只是结果,不在乎过程,所以他对人体实验的事情并不如何上心,他真正感兴趣的是找到所有的藏宝图。 石原真寺道:“首先,大火从外面烧起,但是爆炸之后,竟然波及到楼里,而据生还者所说,起火之后,还有生路可走,直到火势又烧着了楼梯,二楼的门突然关上了,可当时里面还有不少人没有逃出来,另外就是鲁七林身上的七根丧门钉的位置有重大变化,尸体上有六根钉子和之前的位置一样,但是却有一根是从眼睛刺进去又从脑后穿出,那些军部的士兵,可能看不出来,但是我是习武之人,我知道,这个伤口分明是武林高手所为!按理说鲁七林是不可能自己拔掉钉子的,再反回来刺瞎了自己,所以我怀疑……那个死者不是鲁七林,而且这次事故也根本不是意外,而是有人劫狱了。” 889、矛头所指 “你的意思是……”山本弘毅听到这里才知道事情不妙。 石原真寺正色道:“山本大人,我的意思是说,千早医院的秘密可能已经泄漏。” 山本弘毅站起身,在屋子里踱了两步,“你不要跪着了,起来,我问你,你和我说的这些,三上大佐以及本庄司令,是否已经知道?” 石原真寺起身说道:“这件事我还没有确凿的证据,所以暂时没敢向军部报告。我需要等验尸结果出来以后,才能确定这个推测。” 柳生一叶笑道:“可是等到那个时候,凶手就可能已经逃得无影无踪了。” 石原真寺点了点头:“所以我才第一时间来找山本大人。” 山本弘毅“嗯”了一声,算是对柳生一叶表示赞赏,“那你觉得,放火的是什么人?” 石原真寺想了想,“能查到正在施工,又地处偏僻的千早医院,已经实属不易,又用这么高明的手段,做得神不知鬼不觉,现场几乎就没有留下一点痕迹的,我想除了金刀会的高手,就是大内密宗门的人。不过如果查明失踪的那个人就是鲁七林,那我们完全有理由断定是金刀会的人作案。只是……只是没有任何证据。” “嗯,和我的想法一样。”山本弘毅点了点头,冷笑道:“我们要剿灭金刀会,根本不需要什么证据。我看军部的人最担心的不是作案的人是谁,他们更担心的应该是作案的人,带出去多少证据!” 石原真寺道:“大部分资料肯定都在大火中被烧光了,应该不会留下什么,好在我们类似的机构,并不是仅仅只有千早医院一处。” “资料仅仅是物证,那鲁七林会可能会成为人证,而且他们是否会带出资料,我们也不清楚。” 回过头,又看了看于芳芳,诡异地一笑,这个女孩已经没用了,但是还有欧阳雪在,“既然金刀会的人这么不识抬举,那我看有必要找那个欧阳雪谈一谈了。石原,你继续调查这件事,看看金刀会在新京是否留下了什么痕迹,或者线索。我不相信金刀会的人来过了新京,一点痕迹都没有留下。” 石原真寺点头称是,缓缓退出屋去,虽然应下了这个任务,不过石原真寺的确是一点头绪也没有,因为救走鲁七林的人是梁赞和黎苍天,金刀会的人在这段时间根本没来过长春,他又怎么可能查得到?他在调查期间发现了一张关于黎苍天的通缉令,虽然是一桩旧案,不过还是引起了他的兴趣,因为这张通缉令签发的时间并不长,此事又未对军部做过任何说明,只能说明在中国的那些官员里,可能有人知道黎苍天来了东北,而据石原真寺掌握的情报,黎苍天应该早就死于上海。究竟是谁在通缉一个已经死掉的人呢?石原真寺非常清楚黎苍天与金刀会之间恩怨,那会不会有金刀会的人混入了满洲政府或者警察局?所以他决定按照这条线追下去,看看能否找到关于金刀会蛛丝马迹。 石原真寺走了之后,柳生一叶对山本弘毅说道:“山本先生,石原真寺所说的情况的确非常棘手,金刀会的势力很大,各地的分舵也是数不胜数,他们又仅仅是帮派组织,藏于民间,要对付他们恐怕非常困难。” 山本弘毅点了点头,“你说的没错,他们总舵的精英已经迁出上海,我们原来布置在金刀会内部的情报人员,又被那个欧阳冰给遣散,查了这么久居然都没有追查到他们的下落,实在是奇怪的很。” 原来欧阳冰在解散暗夜罗刹部之后,早把金刀会的分成数个小队,有的派去南京,有的派去重庆,有的被派去广西、云南的一些偏远之地,甚至在香港、澳门、南洋一带也都派人前往,金刀会的总舵虽然被毁掉,但是各个分舵还是有不少,大部分不在日本人的势力范围之内,所以不管山本弘毅如何去查,能找到的也只是金刀会的一部分,而带去北平的又都是天雷、地火两部里欧阳冰最为亲信的人,与日本人不会有什么往来,行事也非常隐蔽。如此一来,总舵可以给分舵下达各种命令,但是分舵的人却联系不到总舵。别说山本弘毅不知道金刀会的总舵在哪里,就连像清水码头那么重要的分舵,都查不到总舵的下落。 柳生一叶补充道:“金刀会的总舵肯定不在皇军的势力范围之内。这样的话,要铲除这个组织,军部的力量是用不上了。” “不错,”山本弘毅皱了下眉头,“只能说暂时无法借助军部的力量,不过世事无绝对,等我们的军队占领中国全境的时候,金刀会的人还能躲到哪里去?就好像金县的大内密宗门,随时可以派一队兵把他们灭掉。只不过我们武功的提升,还需要欧阳雪来相助。所以不用等到军部占领中国,我们必须凭借自己的力量铲除金刀会。” 柳生一叶忽然想到一件事,道:“对了,欧阳雪和黎苍天之前与我交过手,他们的确非常厉害,如果说金刀会的人救了鲁七林……那难道那个人是黎苍天?” 山本弘毅眼前一亮,顿时觉得茅塞顿开,“原来如此,照你这么说,黎苍天根本没有死在上海?” 柳生一叶摇头道:“绝对没有。” 山本弘毅哈哈大笑,“这倒是一条极为重要的线索,通知石原真寺,要他追查黎苍天的下落。”说完又觉得不对,摆了摆手说道:“不对,不对,暗夜罗刹的情报来自金刀会内部,黎苍天肯定已经死了,再说十一年前,欧阳雪和黎苍天就是不共戴天的仇人,他们怎么会走在一起?” 柳生一叶摇头道:“这我就不得而知了。不过我的确见到了黎苍天,只不过黎苍天当时看起来身受重伤,你要说他去救人,我是不大相信的。” 山本弘毅沉吟了半晌,“那也先通知石原真寺,要他顺便查一下黎苍天就好。” 二人正说着话,又有弟子来报告:“馆主大人,执政大人特来拜访。” 890、三上文儒 溥仪到访无非是为了于芳芳的事,另外按照约定,他必须要把藏宝图交给山本弘毅。 柳生一叶不便见客,山本弘毅就叫他留下来,看着于芳芳。 一直等了两个多小时,山本弘毅才回来,柳生一叶忙起身相迎,“溥仪到此做什么?” 山本弘毅脸色铁青,“没想到,溥仪倒是神通广大,居然知道于芳芳在我这里。不可能有人知道这件事才对。” 柳生一叶也是一惊,“难道大内密宗门的人看到我们抓人?” 山本弘毅摇了摇头,“就算看到,他们也不可能和溥仪有来往,双山镇附近有不少游击队,也许我们在回来的路上,被人发现也未可知。容安公主失踪,溥仪一定会来询问的,也不足为奇。” 山本弘毅毕竟不是军方的人,人事任免的事他也只能向三上泽田询问,所以此时他还不知道双山镇已经被吴二娘等人控制住了,而且他自从上次被梁赞打伤之后,一直没能静下心闭关调养,所以最近几天身体状况欠佳,也抽不出时间去把双山镇好好调查一番。现在溥仪又亲自来管他要人,实在叫他觉得为难。 “柳生,那溥仪还算老实,他果然把藏宝图乖乖地交出来,只是现在对我来说已经没有用了,那我还要不要放人?” 柳生一叶想了想,“既然这个女孩没用了,溥仪又知道了这件事……如果你不想得罪溥仪的,我看最好放了。” 山本弘毅皱了下眉头,“但是……她如果把我们的事说出去……” 柳生一叶笑道:“我看溥仪非常信任那个梁赞,而这个女孩又没有去救林彤儿,倒不如借此机会离间溥仪与梁赞的关系,把麻烦抛给他们,就说是容安公主被林彤儿追杀,是我们救了她……” 山本弘毅立即明白柳生一叶的意思,点了点头,忽然说道:“林彤儿和容安公主有什么矛盾?” “那……谁知道?” 山本弘毅心中一动,“莫非他们不是一伙的?” “山本先生,你的意思是……” “千早医院的事,会不会是梁赞做的?” 柳生一叶频频点头,“也有这个可能。金刀会的人之前就在旅顺和我们做对,而梁赞是溥仪派去旅顺的,这一点毋庸置疑。千早医院的事如果被溥仪知道,可就大大的不妙。” 山本弘毅沉吟了半晌,“溥仪的势力越来越大,原来金刀会里很多暗夜罗刹的旧部都在他那里做事,此人不能不防,又不能除掉。真是难办,今晚我得去见一下三上大佐以及驹井先生,长春的现状必须要做出一些改变,看看他要怎么处理这件事。至于这个容安公主……就按你的意思办,把她放了,还给溥仪。我会派人继续监视他们!” 柳生一叶解开她的穴道之后,山本弘毅便告诉她:执政大人亲自来接你回去,之前你和一个女孩打架,差点掉下悬崖,是我们救了你。点了你的穴道也是为了给你治疗伤势。 别看于芳芳年纪小,但是她可不笨,知道现在深处险地,不能乱说话,更不能指责山本弘毅,虽然之前被柳生一叶一脚踢晕,到现在也只当作什么也不知道。 山本弘毅自然还要询问她与林彤儿的关系,可于芳芳只是哭着说道:“她要杀我,她要杀我……”一直重复着这句话,再问其他的一概不答。 山本弘毅也拿她没有办法,只好把她完完整整地交给溥仪。 到了执政府之后,于芳芳便说什么也不肯回双山镇去,她想:林彤儿虽然不是她害死的,但见死不救总是实情,她自然觉得内疚,她也不敢回去见欧阳冰,如果被她抓住,就又要废掉自己的武功。再者,溥仪又告诉他梁赞在替自己做事,一时也不会回双山镇。在于芳芳的心里,梁赞对她最好,所以她想等见到梁赞之后再做打算,天真地以为,林彤儿现在已经死了,自己终于可以和梁赞永远在一起了。这也并非完全是《阴阳万法决》的作用,也有她的少女情怀在作祟。她当然不懂得男女之事,只是觉得和梁赞一起才最安心,却看不得他与林彤儿在一起。 自此以后,她便在执政府住了下来,山本弘毅需要闭关静养,派了一些间谍监视执政府之后,就把这件事暂且放下。至于柳生提出的要挑拨溥仪与梁赞关系的计划,更是纯属痴人说梦,因为于芳芳这个公主根本就是假的。溥仪又怎么会放在心上? 当天晚上,山本弘毅就给石原真寺打了个电话,把自己之前的分析对石原真寺讲了一遍,特别指示他务必去追查黎苍天这条线索,挖出金刀会的消息来。 石原真寺本来就要查黎苍天的事,在接到山本弘毅的通知后,自然更加明确了方向。 第二天,他便向军部申请了一个调查专员的身份,然后去了长春的侦缉队,专门调取黎苍天的档案。 在侦缉队里,又遇到了被梁赞打了一顿的张百鲤。他对这个人实在不喜欢,怎么看这个张百鲤都更像一个地痞,而不像是个警察,也不知道满洲的官员怎么会任命这个人当队长。 询问之后才知道,原来此人的堂兄叫张诗道,以前在沈阳做的侦缉队队长,后来曾在九一八事变时对抗过日本关东军,而张诗道的小舅子,名叫侯启钊,因为举报张诗道是抗日分子,立了功,进了沈阳的便衣队。再后来被调任到长春,在一个号称新卫军的伪军师长手底下做了副官。虽然侯启钊举报了张诗道,但是和在长春土生土长的张百鲤关系却非常好,这大概也算是臭味相投。他对长春地面不熟,因此动用关系,直接把张百鲤从一个流氓提拔成了侦缉队的队长。 石原真寺心中对此人就更加鄙夷,由小及大,心中暗想:中国的官员总是任人唯亲,不能唯才是举,难怪国民政府从上到下的腐败,这样的国家哪里会是我们大日本帝国的对手? “那个师长叫什么名字?关于黎苍天的通缉令是不是他叫人下发的?”不管张百鲤的人品如何,都不关石原真寺的事,该向他询问的,还是要问个一清二楚。 “是他下的命令,他现在入了日本籍,叫三上文儒。” 891、笼中金雀 “三上文儒?”石原真寺冷笑了一声,“难道这个人和三上大佐认了亲戚?” 张百鲤道:“实不相瞒,此人本来叫贾文儒,但是因为杀了沈阳守将骆玘戎,为满洲国立下了汗马功劳,所以三上大佐特地提拔他,他就认了三上大佐为义父,从此就改名叫三上文儒了。” 其实贾文儒这么做也是无可奈何,毕竟骆玘戎在沈阳有不少党羽,他把骆玘戎杀了,就已经知道沈阳再也不能留,而中原的土地,他永远也不能踏足,唯一可以投靠的,就只能是日本人。为了向日本关东军表示忠心,他甘愿改掉自己的姓氏,求着三上泽田收他为义子。一来可以抹掉自己的过去,叫黎苍天没那么容易找到他;二来,做了日本人以后就不需要受伪满官员的摆布。他本来就与那些飞扬跋扈,不可一世的前清贵胄不是一路人,如果跟他们一样也做满洲的官员,肯定要受排挤。 贾文儒称得起劳苦功高,又懂得日语,再加上他又曾在日本专门学过军事,因此深得三上泽田赏识。 不过提拔他的最主要原因,是因为贾文儒与伪满那些土生土长的官僚以及前清遗老没有那么多千丝万缕的联系,可以说是满洲官场上的一股“清流”。 如今的溥仪好似一只雏鹰,雄心勃勃,展翅欲飞,而那些伪满的官吏又都与关东军同床异梦,因此需要有人可以平衡伪满中国官员在官场上的势力,而贾文儒就是一个不错的人选。他精通中日两国的语言,又懂得军事,比起那些前清的老臣来,更值得信赖。他加入了日本国籍之后,三上泽田便直接交给他一支独立于关东军的队伍,足有两万多人,只是这支队伍仅仅是把一些投降的汉奸、地痞组织在一起的杂牌部队,没有正规番号,武器、军装也都不发,三上泽田便称作它新卫军,虽然如此,这在汉奸的官员里,可以说绝无仅有。 不管如何贾文儒现在的地位与当初在沈阳做外务专员时,已经不可同日而语,手里握有兵权,是他梦寐以求的一件事,因此长春的许多人都来巴结他。其中也包括张百鲤在内。 贾文儒人生得意至此,却也还是有一件事叫他胆战心惊,那就是黎苍天随时可能回来取他的性命,即便是他的地位已经这么高了,但这件事还是叫他耿耿于怀。 他也曾对三上泽田提出,要去日本陆军学校继续进修,表面上是说:想去完成没有完成的学业,回来继续效忠日本天皇,实则就是为了离开中国,好躲避黎苍天的追杀。 可惜的是,当时溥仪为了壮大自己的实力,已经派了不少皇族去了日本学习,其中还包括他的弟弟溥杰在内。可是那些皇族终日游手好闲,也不懂得日语,有的人连陆军学校的入学考试都通过不了。结果学校方面不厌其烦,只是因为收了溥仪的一大笔钱,不便叫那些皇族退学,但是已经就此事向关东军说明,因学位已满,暂时不接受满洲来的学员。 结果贾文儒的求学计划也只能寿终正寝。 三上泽田为了安抚贾文儒,打算把自己亲外甥女许配给他。 这也不单单是为了拉拢贾文儒,而是因为三上泽田的确觉得贾文儒不错。他也称得起仪表堂堂,一米七多的个头虽然不算太高,但那时日本男子身材普遍不高,贾文儒就已经在三上泽田的眼里就算是“小巨人”了。没想到却遭到了贾文儒的拒绝,声称自己已经娶妻,不想另娶,这倒是大出三上泽田的意料之外。其实贾文儒又何尝不想与三上泽田更近一步,但是他知道,蝴蝶才是他最后的护身符,只要黎苍天不死,蝴蝶这个包袱,他必须背一辈子。 为此三上泽田对贾文儒多少有些不满意,告诉他:你虽然是日本国国籍,但是没有军部的允许,只能在满洲活动。于是贾文儒就成了一个永远也去不了日本的“日本人”。 而自打金定宇与他分道扬镳之后,贾文儒的身边没有武功高强的人保护,不得已又把远在沈阳且武艺高强的侯启钊调到了身边做了副官,到后来黎苍天烧了他在沈阳的宅子,贾文儒更加惶惶不可终日,总觉得黎苍天会来,这才又下了对黎苍天的通缉令,全境缉拿。 来到长春之后,他从来不敢回到自己家中睡觉,学那狡兔三窟,以不同名字,买了四五处房产,自己三天两头就要换一个地方居住,即便是这样仍然觉得害怕,宁可就住在军营的宿舍里,留下蝴蝶独守空房。可他另一面又一直派人严密监视,叫手下人把蝴蝶每天见什么人,去什么地方,都记录下来,还要写成书面报告,真可谓用心良苦,来到长春半年,他处理的其他文件并不是很多,光是蝴蝶的行踪档案却有厚厚的一摞。 那些手下人也觉得奇怪,哪有做丈夫的每天不回家,却成天监视自己老婆的道理?只不过贾文儒现在位高权重,也无人敢问,更不敢把此事说出去。久而久之,那些负责监视的人,便懈怠起来,反正蝴蝶每天无所事事,基本上都吃饭、逛街、睡觉,要不就是和其他官员的姨太太打牌、看电影、做头发,实在没什么可记的,因此那些人经常开小差,随便写点什么上交了事,贾文儒也不知道。 他自以为行事缜密,却未曾想过手下的人会阳奉阴违,结果是聪明反被聪明误,竹篮打水一场空。 这一天,蝴蝶百无聊赖,独自去茶馆喝茶,却无意中在茶壶的下面发现了一张字条,上面写着:告诉贾文儒,我晚上来找他。 字条没有落款,但是字体刚硬有力,一看就是出自习武之人的手笔,蝴蝶心中惊愕,叫来店小二询问字条的来历,可是店小二却一无所知。 蝴蝶点了点头,心中了然:黎苍天回来了。他又怎么会叫别人发现他? 她坐在靠窗的位置,忍不住向茶楼下面望去,见大街上人来人往,却找不到那个熟悉的身影,心中竟然有些怅然若失,当即付了茶钱,匆匆回家。 892、心冷如水 但是蝴蝶却并没有把这件事通知贾文儒,她心中想:黎苍天如果来了,那我就把忠孝牌交给他,哪怕他把我杀了,我也甘心情愿。要是被贾文儒知道此事,一定会想方设法把黎苍天害死的。 这一整天,她都在闺房里不再出门,只觉得坐卧不宁。到了夜里,却又不见黎苍天到访,一连等了两晚,她没睡一个囫囵觉,却始终打扮得漂漂亮亮,也不顾夜风清冷,还特地为黎苍天留了一扇窗户没关,料想,如果他来的话,那一定会走窗户的吧。他也知道我是喜欢开窗的,但是黎苍天始终也没有到访。 她又不禁担心起来,黎苍天会不会已经被贾文儒抓住?转念又一想:绝无可能,不然的话,贾文儒肯定早就春风得意地回来了,既然贾文儒没回来,那黎苍天就一定安全。 直到第四天夜里,她实在熬不住了,便靠在沙发上和衣假寐,正在似睡非睡的时候,忽觉一阵冷风袭来,叫她打了寒噤,“是你吗?” 睁开眼睛,却看到窗帘随风飞舞,窗外一片漆黑,连个人影也不见,她不由得一声轻叹,幽幽说道:“……你在哪里?” 一只温热的大手,轻轻按住她的肩膀,蝴蝶娇躯一颤,却又不敢直接回头,“是……是你吗?” 那只手缓缓移开,身后却无声无息,蝴蝶猛地转过身来,面前是那张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写满沧桑与坚毅的脸庞,也许是太过激动,也许是太过思念,她竟不顾已是他人妻子的身份一头扎进黎苍天的怀里,放声痛哭。 黎苍天只是默默的站在原地,嘴角微微颤抖,他有太多的话想说,但是一如从前一样,在面对自己心爱的女人的时候,却什么也说不出来。而且如今蝴蝶的身份已经是贾夫人,再也不是从前的那个蝴蝶了,时过境迁之后,黎苍天的心已经如同一潭冷冽的池水,这段感情叫他彻骨生寒,即便他对蝴蝶依然怀念,却再没有当初那样的热情。梁赞当初告诫过他,对于过往,不必留恋,但黎苍天却怎能不留恋?如今他觉得冷到极致,却还是念念不忘。 过了许久之后,才从牙缝里生生挤出了几个字,“他在哪里?” 蝴蝶心头一颤,自己刚才问“……你在哪里?”现在黎苍天却又问“他在哪里?”这两句对话是多么可笑?但是蝴蝶却一点也笑不出来,她微微扬起脸,依旧美艳无双,现在的她越发成熟,也越发漂亮,可黎苍天却连正眼也不看她一下。 蝴蝶心中酸楚,放开黎苍天的虎躯,淡淡说道:“你来这里只是为了找他吗?” 黎苍天道:“还要收回忠孝牌。” 蝴蝶淡淡一笑,坐回到沙发上,所有与黎苍天有仇的人,都怕见他,唯独蝴蝶却从来不怕他,在别人眼中黎苍天或者是杀人如麻的狂魔,或者是顶天立地的英雄,但在蝴蝶的眼中他只是一个男人,一个与她一起经历过无数欢乐与悲伤、患难与背叛、仇恨与思念的男人。“然后呢,你会杀了我吗?” 黎苍天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道:“我早说过,你我的事,已经过去了。这次我来,只是要那块牌子。” 蝴蝶一语不发,不说把牌子交还,也没说不给,心中百感交集,不知说什么才好。 黎苍天又说道:“为什么我在这里等了三天,那个他都不出现?他去了哪里?” 蝴蝶苦笑了一下,却不去提及贾文儒,反而问道:“原来你三天前就已经到了,你应该知道,我是不会把你要来的消息,告诉贾文儒的,你为什么不早点来找我,害我这几天都睡不好……”想到自己神魂颠倒,为黎苍天留着窗子,夜不能寐,只盼着能见他一面,自己手足无措的样子,肯定全都被他看在眼中,蝴蝶又不禁觉得脸红心跳。虽然他曾经是自己的丈夫,但蝴蝶却从未觉得如今天这般害羞。 黎苍天道:“我没见到贾文儒,怎么来找你?他对你如何?” “他?”蝴蝶冷冷地说道:“一个月可能见到他一次吧。他去了哪里,我从不过问,我也不清楚他在做什么,你要杀他吗?” “我当初一时心软,留了他的狗命,结果天青寨的兄弟全都死在了他的手上,到后来他又投靠了日本人,不但杀了骆玘戎,更不知道害死了多少人。我要再留着他,天理难容!” 蝴蝶看不到黎苍天的表情,但也知道他要杀贾文儒的决心,按理说她与贾文儒夫妻一场,多少也会有些感情,就好像她当初离开黎苍天的时候,自己也并不好受,但此时蝴蝶的心中竟然没有一丝波澜,贾文儒就好似一个不相干的人,他是死是活似乎再也不重要了。 “那你知不知道,骆玘戎……他糟蹋了我?文儒是替我报仇?” 黎苍天听到这句话,心中似乎被什么东西刺痛了一下,“骆玘戎?怎么会这样?” 蝴蝶对着他凄然一笑,接着便泪如雨下,“我现在才知道,这个世界上除了你,没有人真心待我好,也没有人可以保护我的。天哥,你带我走吧,我好后悔,我真的很后悔……” 黎苍天无言以对,怔怔地看着蝴蝶,说不出话来。 蝴蝶哭着说道:“你知不知道,我怕贾文儒害你,所以没把你来的消息告诉他,现在他也不在这里,你带着我离开,我们再做夫妻,我一定会对你很好,很好的。哪怕是回天青寨去,再和那些土匪在一起,我也愿意。” 黎苍天咬着牙说道:“可当初是你自己说的,跟贾文儒离开天青寨,就算一死也不后悔。” 蝴蝶娇躯轻颤,抓着黎苍天健硕的臂膀,说道:“我现在才知道,他是骗我的。我之所以活着,就是为了等你,就算你按照天青寨的规矩,把我杀了,我也愿意……是我对不起你,我不求你的原谅,求你带我走,或者把我送去黄泉,我绝无怨言。” 黎苍天望着蝴蝶的泪眼,回想起过往的一幕幕,心中柔情似水,却又悲痛难当,蝴蝶是个可怜的女人,但是二人到现在这个地步,还如何能够破镜重圆? 想到这里,黎苍天一把将她推坐在沙发上,朗声道:“一个女人怎么可以私奔两次?传扬出去,只会惹人耻笑!蝴蝶,覆水难收,我不会带你走的,念在以往的情分上,我可以不杀你,只要你把忠孝牌交出来!” 893、是否太迟 蝴蝶却动也不动,却问道:“你有喜欢的人了?” 黎苍天也不会说谎,沉默了一会儿,答道:“我这辈子只喜欢过两个女人,一个是死去的小蝶,另外一个不提也罢。可惜两个女人都叫我痛不欲生,我没有喜欢过别人,也不会再去喜欢别人。” “即使是这样,我们也不可能重新再一起了吗?” 黎苍天面沉似水,狠了狠心,冷笑着说道:“蝴蝶,你当我黎苍天是什么人?也如那贾文儒一样反复无常吗?” 听到此话,蝴蝶只觉得羞愧难当,自己居然还妄想着与黎苍天重新复合,但他英雄一世,如果再和自己这样的残花败柳在一起,那不是于他的威名有损,或许黎苍天没有这样想过,但是蝴蝶却不能不这样去想,与黎苍天相比,自己实在太自私了,只考虑到自身的幸福,却未想过黎苍天此时的感受。 只是她心中好恨,为什么所有的男人都那样绝情,从黎苍天的眼睛里,她也知道黎苍天对自己还是非常挂念,可他为什么偏偏不肯直接承认?以至于今天他说出:这辈子只喜欢两个女人的时候,也不当面说出自己的名字来。 蝴蝶心灰意冷,羞愤交加,想干脆就这样一死了之,狠心说道:“那你杀了我好了,忠孝牌我不会交给你。” 黎苍天闻听,一把揪住蝴蝶的衣领,好似提着一只小鸡,把她从沙发上直接给拎了起来,双脚悬空,蝴蝶也不挣扎一下,反而把眼睛一闭,任其宰割。 黎苍天脸上的肌肉不住抽搐,一双眼睛几乎都要瞪出眼眶来,但面对自己心爱之人,却无论如何也下不去毒手,只是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你真的不怕死吗?” 蝴蝶等了半天,也不见黎苍天动手,睁开眼睛,正与黎苍天四目相对,见黎苍天的眼中的凶光暗淡下去,心中反而觉得坦然了许多,她伸出手抚摸着黎苍天的面颊,柔声说道:“我从来就不怕死,你不知道吗?能死在你的手中,我心愿已了,别无所求。” 黎苍天也是血气方刚的汉子,望着蝴蝶泪眼婆娑,娇艳如花,再感受那温热的柔荑,也有些动情,他真恨不能把蝴蝶立即抱在怀里,但是心中却知道,绝对不能这样做,否则自己成了什么人?他咬着钢牙,将蝴蝶摔在沙发上,冷冷说道:“忠孝牌关乎无数人的性命,我不能再为了你,至天下苍生于不顾。当初我喝醉了,才把它交给你,现在你必须还回来。我知道你性格刚毅,不受威逼,我也不想威胁你,只求你念在我们夫妻一场,把它给我。从此后,你我永不相见……我甚至也可以答应你,不再找贾文儒的麻烦!” 蝴蝶冷冷说道:“之前在沈阳,你也是这么说的,原来不可一世的黎苍天是个反复小人。” 黎苍天低着头,苦笑了一下,“你伶牙俐齿,我总是说不过你。也不想和你再争论什么,我只要忠孝牌。” 蝴蝶淡淡一笑,“忠孝牌我一直戴在身上,想要的话,自己来拿。”说完扭过脸去,再不看黎苍天。 她的身体,黎苍天早就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但是现在蝴蝶说出这样的话,分明有诱惑之意,而此时的她穿着旗袍,衣领裹得严严实实,那忠孝牌能戴在哪里?想要取来,肯定要把她的衣服脱掉。但是脱掉了之后会发生什么,谁也不知道。再者看蝴蝶的样子,有恃无恐,如果忠孝牌不在她的身上,把她脱光了之后,又该怎么办? 黎苍天冷哼了一声,正色道:“我这次来,不是和你叙旧来的……” 蝴蝶脸上还挂着泪痕,抽噎了一下,淡淡地说道:“那你可以逼我,打我,你这样的大寨主肯定有的是手段对付我这样的弱质女流……除非你舍不得。” 黎苍天深吸了一口气,“那我杀了贾文儒再来。”说罢迈步要走,蝴蝶却又忽然一把将他抱住,“你……你真的那么狠心?” 黎苍天感受着蝴蝶的体温,险些就要答应留下来,若是如次,那日后的一切,可能都会改变,可偏偏就在这个时候,贾府的门前开来数辆日本军车,刺耳的刹车声划破夜空直传到屋内。紧跟着,便是一片嘈杂的脚步声。 蝴蝶正在期待黎苍天的回答,没想到这个时候会有人突然到来,她惊得面如灰土,趴在窗台上向下看去,只见一队队荷枪实弹的日本宪兵,将整个宅子团团围住,两名日本少佐在指挥调度,现场一片剑拔弩张的氛围。 她也来不及细看,回头对黎苍天惊恐地说道:“肯定是文儒知道你来这了,他来抓你了。你……”她本想说:你快走。但这次事发突然,如果黎苍天这个时候从窗子逃跑,很可能就被他人发现,那些日本兵每个人都有武器,很可能将他打成蜂窝煤。 犹豫了一下,说道:“你快藏起来,床底下,床底下!” 黎苍天却昂首而立,根本没有要躲起来的意思,从背后掏出双枪,笑道:“贾文儒回来了就最好不过,也省得老子四处奔波!” 蝴蝶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你一个人枪法再神,武功再高,又怎么对付得了这么多日本兵,我看这次来的至少有两百多人,天哥,保住自己的性命要紧!” 黎苍天不为所动,“贾文儒找上门来,我岂能躲躲藏藏?不要他的狗命,我就不是黎苍天!” 楼下脚步声响,已经有不少日本兵闯了进来,马靴声踏着地板,咔哒咔哒直响。 蝴蝶急得团团转,拉住黎苍天的手,柔声说道:“天哥,你要送死,那我也不活了!反正我的命是你救的。我不在乎贾文儒是死是活,我只在乎你……” 说完冲着窗口跑去,便要跳楼寻死,黎苍天一把抓住她的胳膊,这个时候,蝴蝶说出肺腑之言,不管她曾经做过什么,黎苍天也都只能选择原谅她,他的神情柔和了许多,眼含着泪水说道:“你不能死,你必须交出忠孝牌!” 说完一把将她推在床上,自己则顺势钻入床底。在那一刻,有一丝暖意从蝴蝶的心底升起,她终于明白,黎苍天并非不爱自己,他只是不懂得表达,或者说他不愿意去表达。只是她不知道现在才幡然醒悟,一切是否已经太迟? 894、无赖嘴脸 门外脚步声响,蝴蝶赶紧拉过被子把自己紧紧裹在里面。 黎苍天在床底下也不由得握紧了手中的枪,贾文儒若是回来,便把他和蝴蝶性命一起结果,料想自己也逃不出这间屋子,有死而已,那时忠孝的秘密也就再无人知晓。 有人敲了两下房门,也不等蝴蝶回答,房门就被轻轻推开,走进来的却是一个吊儿郎当的警察,“嫂子,一向可好?” 蝴蝶微微一怔,“你是什么人?” 那警察笑道:“早就听说师长的妻子貌美如花,今日一见,果然不凡啊。” “谁叫你进来的,滚出去!” 那警察嘿嘿一笑,非但没有退出去的意思,反而嬉皮笑脸地凑近了几步,“我叫张百鲤,是侯副官的亲戚,现在是长春侦缉队的队长,那个……师长不在,所以我来看看。” 蝴蝶阴沉着脸,怒道:“知道师长不在,你就到这来撒野,就不怕掉了脑袋?” 张百鲤色迷迷地尖笑了两声,“只是看看,又不做什么,何必动怒呢?” 蝴蝶气不打一处来,这贾文儒到底在外面做什么官?一个小小的侦缉队队长居然敢闯进师长夫人的卧室,也真是太奇怪了。 “你们实在是无法无天,此事我一定会向文儒说明……” 不等蝴蝶说完,那张百鲤便笑道:“对不起,这次是师长的命令,叫我带人来搜查自己的府邸,可能你还不知道,江洋大盗黎苍天,昨晚纵火烧了千早医院,现在这个时候,是非常时期……” 蝴蝶一见此人,只觉得阵阵恶心,也不管他是不是侦缉队的队长,抓起床边的一个枕头对着他便扔了过去。 那张百鲤一副无赖的嘴脸,伸手抓住枕头不算,还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好香啊!师长大人经常不在家,那这香味一定是夫人身上的了?” 蝴蝶的肺简直都要气炸了,黎苍天在床下也紧咬着牙关,心中暗骂:臭小子,欺负人欺负到老子头上来了!蝴蝶虽然已经不是他妻子,但也不能叫她任人欺凌。特别是这样的无赖警察,简直不知所谓! 正要发作,门口又传来了几声皮靴响,一个男人冷冷的声音传来,“张队长,这里没你的事了,师长虽然被调往前线,但他是为国效力,我们应该保护好他的家眷。军人在前线流血牺牲,你在后方调戏人家的老婆,追究起来,是要枪毙的!我们大日本也不例外。” “是,是,是,那我就先下楼去了。”张百鲤唯唯诺诺倒退着走了出去。 黎苍天心中一动,贾文儒被调去前线?前线在哪里? 他又忽然觉得好笑,这贾文儒惧怕我,犹胜去战场送死,千早医院被烧的事情,看来他已经知道,然后怀疑是我做的,怕我找到他,居然跑去前线了,就算你走到天涯海角,老子也要把你给追回来! 贾文儒当然惧怕黎苍天,他知道除非黎苍天不回来,只要他回来,自己恐怕难逃一死,现在与蝴蝶的关系也闹得很僵,她恐怕再也不会为自己求情。可是在前线带兵打仗,却对他有非常大的好处,他曾在日本学习军事,在这方面还是有不少才华,上战场未必就一定会死,也许还能借此机会建功立业,对自己将来的发展也有莫大的好处。与其在长春胆战心惊,那就不如到战场上拼死一搏。而且这次要对付的人,是他的老同学——徐翰程,他主动向军部请缨出战,一来躲避黎苍天,二来,他有把握凭借自己的三寸不烂之舌,叫徐翰程投降。一举两得又何乐而不为? 三上泽田见他毛遂自荐,又是带着新卫军去支援东宁,哪有不答应的道理? 贾文儒也不通知蝴蝶一声,在军营就把行装包好,准备随时出发。 偏偏这个时候,张百鲤带着石原真寺到访,询问他与黎苍天的关系,贾文儒便一五一十地全盘托出,其中便免不了要提到千早医院起火的事件,石原真寺当然不会说出千早医院是干什么的,贾文儒也不详细追问,只说这件事很可能就是黎苍天所为,虽然只是怀疑,不过石原真寺要的就是他这句话。便又问他,“黎苍天最可能在什么地方出现。” 贾文儒便说道:他很可能在我家附近出现。我走之后,一定要派人对我家严密监视。如果黎苍天来,也不必管他的财产,哪怕用炸药都好,也要把他除掉。 那张百鲤就在旁边,把这些话全都听去,心里就想:看来这个贾文儒根本也不在乎自己的夫人,每日里只睡在军营,很少回府。现在他要去前线打仗,都不知道能不能活着回来,他死不要紧,可怜了他的老婆了,独守空房这么久,不是很寂寞?早听说他老婆貌美如花,说什么我也要见一见,要是她熬不住,没准就能看上我。老子女人玩过不少,可就没玩过军官的老婆呢。 他也是异想天开,以搜查黎苍天为名,干脆直接就闯进蝴蝶的卧室,反正贾文儒不在,夫妻关系也不好,自己又有日本人撑腰,因此张百鲤竟然毫无顾忌。 蝴蝶攥着被角,心中暗暗叫苦,贾文儒啊,贾文儒,这就是你当初对我许诺的好日子,在沈阳你老婆被人欺负,你不闻不问;到了长春你又做了汉奸,可是结果你的家,别人还是说进来就进来,连一个无赖也可以随便到你老婆的卧室品评一番,你人又在哪里? 走进来的是一个日军少佐,对蝴蝶还算礼貌,鞠了一躬才说道:“只有夫人自己在家吗?” 说完在房间里踱了两步,四下查探,想寻找一些蛛丝马迹。 蝴蝶惊慌地问道:“你又是谁?我丈夫是师长,就算你是日本人也不能随便进来!” 那军官微微一笑,“你丈夫是师长,但是在关东军没有军衔,他的军队也不设番号。” 蝴蝶冷笑道:“这么说,他这次上前线,就是去当炮灰,送死的,对吗?” 那军官不置可否,走到窗边又向下看了看,回过头笑道:“我叫石原真寺,这次搜查这里,是奉命行事,你的丈夫已经允许。” 一边说着,一边向床边走来。 895、一念之间 他就好似一只发现了猎物的猫,步伐缓慢而轻柔,一双警惕的眼睛,紧紧盯着床下。 蝴蝶抓着被单的手,都已经被汗水浸透,如果被他发现黎苍天,那可如何是好?此刻黎苍天在床下也清楚地看到,一双皮靴正在一点一点地靠近,对方如果弯下腰,往床下随便瞄上一眼,自己性命难保。 黎苍天把手腕微微上扬,黑洞洞的枪口贴着垂下来的床单,只要石原真寺的头一低下,便叫他脑袋开花。 石原真寺、黎苍天以及蝴蝶三个人的命运就只在这极为微妙的一瞬间里,就要被彻底终结。两个男人都异常平静,但是蝴蝶却禁不住呼吸急促,心跳加快。 石原真寺淡淡一笑,“夫人,我觉得你有些紧张啊。” 在那一瞬间,蝴蝶的心里瞬间转过几个念头,绝不能叫他发现天哥,哪怕是一死,也要先保黎苍天的周全。 猛然间,蝴蝶掀开被子,手里握着一把精致的小手枪,指着石原真寺喊道:“你别过来,不然我打死你!” 她就是有这样的勇气,为了深爱的人,为了自己觉得正确的事,可以不顾一切。当初为了贾文儒她可以挡下黎苍天的致命一脚,今天她又为了黎苍天,可以杀了石原真寺。她自己甚至都觉得这是一件那么可悲又可笑的事情。不是她反复无常,而是命运之手推着她一步一步走到了今天,作为一个乱世中的弱女子,却没有可以真正依靠的人,而唯一对她好,又可以保护她的男人,却又被她无情地抛弃,如果当初她没有离去,那之后的一切都不会发生,原来人生的转折,往往就只在转念的这一瞬间,而当那个瞬间渡过之后,才发现,不管曾经是对是错,都再也无法回头。 这一次,蝴蝶的决定也是一样,她宁可回不了头,也绝不会再做对不起黎苍天的任何事,坚毅果敢的目光,死死盯着石原真寺,叫这个“杀人医生”都不禁望而却步,她的眼中没有任何惊恐,只有同归于尽的决心与勇气,其中又夹杂着似水的柔情和无尽的懊悔,这种奇怪的眼神,石原真寺在其他任何一个女子那里都不曾见过。 “夫人,你不要误会……” 蝴蝶的手指扣在扳机上,流着眼泪说道:“离我的床远些,不然我真的会开枪!” 自从被骆玘戎侮辱之后,蝴蝶便瞒着贾文儒偷偷准备了这把小手枪,既然丈夫无法保护妻子,那她也只好自己去想办法,没想到,这把小手枪在今天派上了用场。 以石原真寺的武功当然不用惧怕蝴蝶,他有的是手段可以把手枪夺下来,不过他还是选择彬彬有礼地退后了两步,笑道:“不用害怕,我们没有恶意,这里是夫人的卧室,我的确不该闯进来,那我就在楼下等候夫人,我们有些话要对你询问……” 蝴蝶听他这么一说,一颗悬着的心才放下少许,至少目前这个日本军官没有发现黎苍天的行踪。她沉吟了一下说道:“我知道了,你现在出去,我会去找你的。”说话的时候,枪口依然对准石原真寺。 石原真寺面带着一丝嘲讽的微笑,倒退着走到门口,“夫人,希望你快一些,你今晚哭得似乎有点多了。” 蝴蝶心头又是一颤,这个石原真寺真的是好狡猾,他一早进来的时候,就发现我曾经哭过了。不过蝴蝶应变也快,带着怨气说道:“如果你是女人,就该知道一个人在这空荡荡的家里是什么滋味!” 石原真寺微微一笑,“所以连睡觉的时候,也要穿着这么漂亮的旗袍,画着美丽的晚妆吗?” “不然你想我穿什么?”蝴蝶把脸高傲地扬起,“我只想给我的男人看到我最漂亮的样子,却不是你和那个张百鲤!” 黎苍天爬在床下,听到这句话,心中百味杂陈,她这三天来等的人都是我,那她的言外之意,就是说我才是她的男人。 石原真寺又哪里能听得出蝴蝶这话的弦外之音,也看不出蝴蝶的神情里有什么破绽来,便笑道:“说的对,那就请夫人快点下楼吧。” 说完又将房门轻轻带上,在门口又偷听了一会儿,见没什么动静,便叫两个小兵守在门口,这才下了楼梯。 等脚步声渐远,黎苍天才从床下爬出来,低声咒骂道:“妈了个巴子的,小日本耀武扬威好不神气!” 蝴蝶快步走到窗前,将窗帘拉上,回过头一把抱住黎苍天,柔声道:“你在这里,千万别出去。我好怕……” 黎苍天道:“真是窝囊透顶,我居然要躲在床下做缩头乌龟!” “这也不是逞英雄的时候。”蝴蝶埋怨道:“忠孝牌我以后再拿给你,你千万千万别和他们拼命。等着我……” 黎苍天沉默不语,心中百感交集,黑着脸说道:“我拿了忠孝牌就走了,再也不会见你了。” 蝴蝶鼻子一酸,眼泪差点又掉了下来,但她终于还是拼命忍住,“你别再叫我哭了,我什么都明白的。” 说完她轻轻推开黎苍天,幽怨地回头望了一眼,然后便出门而去。 与之前她离开黎苍天的时候不同,这一眼,黎苍天一辈子也忘不了,那里面充满了留恋。只是蝴蝶却并不知道,此时此刻,黎苍天的心境却再也不是当年。 她保持着优雅以及高傲的态度,款步下了楼梯,贵妇人的气质,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梨花带雨的样子,更叫人觉得我见犹怜。 两名看着她的日本兵跟在身后,却好像在给她做保镖一样。 石原真寺坐在大厅的沙发上,回头看着蝴蝶,笑道:“夫人,来,请坐吧。” 蝴蝶高傲地说道:“当然要坐,我才是这家的主人!你们都是不速之客!” 石原真寺低头轻笑了一声,“不过夫人,你马上就不是这间房的主人了。” 蝴蝶微微一怔,“文儒去前线打仗,你们后方就把他的财产全都要没收吗?” 896、最大弱点 石原真寺笑道:“那怎么会?总之,这里收归军部所有,日夜有卫兵巡逻站岗。至于夫人嘛,我们给你安排另一个住处。不过你放心,三上文儒现在是日本国籍,所以我们绝不会亏待你,新京虽然没有租界,但是我觉得你应该入住我们日本人的侨民区。这样也是为了夫人的安全着想。” 蝴蝶冷冷地说道:“我哪也不去,这里才是我的家。” 石原真寺看了一眼站在一旁的张百鲤,“难道这里很安全吗?我觉得这些警察不但保护不了夫人,对夫人你还是巨大的威胁。” 蝴蝶心头一凛,“但是我不明白,为什么此地要日夜派兵巡逻站岗?” “这个……就不需要多问了。”石原真寺依旧彬彬有礼,就算他不肯说出实情,蝴蝶也大致猜得到,这个地方要布下天罗地网,只等黎苍天往里面钻,好在石原真寺目前并不知道黎苍天其实就藏在卧室。这件事,必须立即通知黎苍天,他一旦不明真相,再次找到这里,恐怕到时候就要玉石俱焚,多有不值。 她又希望现在黎苍天就赶紧离开,但是这房子的四周都是日本兵,黎苍天除了会飞,现在想走,是比登天。 犹豫了一下,问道:“那文儒他只给你们口信?” “夫人,你不用怀疑,如果我们不想你留在这里,只需要我一句话而已。其实,我们不是在和你商量,你明白的。”石原真寺笑容可掬,可是最后的那句话,已经明显是在威胁。 蝴蝶知道,一切都由不得自己了,只能希望黎苍天平安无事。“那好吧,我要回去收拾一下。” 石原真寺把手一摆,“慢着,既然答应了,那一切都好说了,我还有一件事,想问问你。” 蝴蝶只好站住,“什么事,一并都说了。” 石原真寺靠在沙发上,盯着蝴蝶看了好一会儿,却又不言语。这是他们这些军人在审问犯人时常用的伎俩,先要显得自己无所不知,以占据心理上的优势,他越不说话,对方越琢磨不透他在想些什么,再一吓唬,往往一些意志薄弱的犯人,不需要严刑逼供,也就把实情全招了。 蝴蝶被他看得全身都不舒服,眉头微蹙,转过身去,“石原先生,你这么盯着别人的太太看,是不是太没礼貌了?” 石原真寺笑道:“我只想知道,你和黎苍天究竟是什么关系?” 蝴蝶冷冷说道:“没什么关系了,我为了文儒,已经和黎苍天一刀两断。我想文儒已经告诉你了,他是不是说,当初黎苍天杀了我的孩子,把我和文儒俩逐出天青寨,可是我还是对他余情未了吗?” 石原真寺沉吟了一下,“不是你和他余情未了,而是他对你念念不忘。既然那件事过去了那么久了,他又为什么总是想要找你呢?” 这是一句试探的问话,表面上看,很不经意地一问,其实暗藏玄机,因为石原真寺并不能确定蝴蝶是否还和黎苍天有来往。 蝴蝶没有受过这方面的训练,再加上她是一个感性的人,随口说道:“他念念不忘的,也未必是我。” 只这一句话,石原真寺立即便察觉到不对,这短短的一句话里有三层意思,第一,蝴蝶间接承认了与黎苍天见过面;第二,黎苍天与蝴蝶并未复合;第三,黎苍天来找蝴蝶,不是为了报仇,而是另有隐情。 “不是你,又是什么?”石原真寺突然站起身,将蝴蝶整个身子都扳了过来,抓着她的双肩咄咄逼人地问道。 蝴蝶惊得面如白纸,“你要做什么?”她的手伸向挎包,想拿手枪,却又被警觉的石原真寺按住,石原真寺又重复了一遍,“他来见的不是你,又是什么?” 蝴蝶惊恐地说道:“我不知道,他……他回来了吗?他是要杀了我的吗?还是要找我和文儒报仇?”在那一瞬间蝴蝶就好似换了一个人相仿,她已经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这个时候怎么可能当着外人提及黎苍天的旧情?因此马上改口说道:“他念念不忘的是贾文儒,他要取我丈夫的命,吓的他不敢回家……一定是这样,一定是的。” 石原真寺把她推坐在沙发上,冷哼一声,回头指着蝴蝶,厉声断喝,“不对,他回来是为了前清的藏宝图!” 蝴蝶娇躯剧颤,此事石原真寺怎么可能知道?贾文儒也不知道藏宝图在我这里,不可能是他告诉石原真寺的。 其实,石原真寺跟了山本弘毅加入黑龙会,他当然知道山本弘毅需要的是什么。当年黎苍天杀了欧阳齐刚之后,金刀会的藏宝图就不知所踪。当时没有人会怀疑欺师灭祖的黎苍天才是欧阳齐刚的真正传人。 但是石原真寺七窍玲珑,却能看透其中关键。因为黎苍天那样的英雄人物,绝不可能留恋在温柔乡里,他来找蝴蝶又不是为了报仇,那就只能是为了某件重要的东西,而这件东西便极有可能是藏宝图。他也只是试探着诈一诈这个柔弱的女人,看看能否从其中挖掘出有用的线索来。 没想到蝴蝶矢口否认,“什么藏宝图?黎苍天恨我入骨,怎么会把藏宝图交给我?” 石原真寺冷笑了一下,“恨你入骨就不会回来找你了。而找了你几次,又都没杀你,就更说明他对你余情未了。” 不管石原真寺所说的是真是假,蝴蝶的心中还是非常感动,她不是为了石原真寺的那句话,而是为了黎苍天对她的恩情,他把忠孝牌以及藏宝图看得比性命都要珍贵,却把它交给了蝴蝶,蝴蝶也下定决心,就算一死,这件东西也绝不能交给旁人。 “没有什么藏宝图,他之所以没杀我,只是因为心中愧疚。他杀了我的孩子,我恨他入骨,此事难道文儒也没告诉你吗?你觉得他会把重要的东西交给一个像我这样水性杨花的女人保管?我如果见到他,恨不能将他碎尸万段!我的孩子……黎苍天,文儒……” 蝴蝶连念着几个人的称谓,回想起这其中的恩怨纠葛来,悲痛欲绝,忍不住嚎啕大哭,没有人知道她是在哭自己的孩子,还是因为憎恨黎苍天,又或者是否在思念贾文儒。 石原真寺默默地看着,眉头紧锁,心中暗想:就算没有藏宝图,这个女人也一定是黎苍天最大的弱点。 897、危机四伏 石原真寺倒是非常有耐心,等蝴蝶哭了一阵,才吩咐道:“带夫人去收拾一下,东西越简单越好。” 张百鲤答应了一声,就要跟蝴蝶上楼,石原真寺知道这小子没安什么好心,便不要他去,毕竟蝴蝶现在的身份还是贾文儒的妻子,石原真寺就算再霸道也要给新卫军的师长,留几分薄面。 蝴蝶哭哭啼啼,到了二楼,在两个日本兵的监视之下,打开衣柜,将一些随身的衣物装在一个皮箱里。楼上的窗帘依然拉着,料想黎苍天此时应该还没有离去,想到黎苍天想知道贾文儒的下落,蝴蝶还没忘帮他询问一下,“我丈夫去了哪里?几时回来。”可是那两个日本兵却面无表情,用蹩脚的汉语告诉她,“不懂中文。” 蝴蝶无可奈何,只好一边哭着收拾物品,一边装作自言自语地说道:“你这一走,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家看看。我要走了,也不知道石原真寺会不会把我在哪里告诉你。现在我联络不上你,也只能希望下次见面的时候与你说个明白,你可千万小心,凡事不要冲动,一定要活下来。” 表面上她是在思念贾文儒,但是实际上却是说给床下的黎苍天听。 石原真寺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在了门口,看着蝴蝶收拾完东西之后,又示意两个日本兵把那只皮箱重新打开检查,希望能找到一些线索,结果皮箱里全都是些衣服、化妆品以及金银细软等物,也看不出有什么特别之处。 蝴蝶任那两个日本人把自己的皮箱从里到外又翻了个遍,之前装好的东西,又全都散乱得到处都是,连内衣内裤那些羞人的东西也不放过,只觉得心中凄凉一片,到最后干脆只把一些值钱的东西装进皮箱,其他的那些全都不再管了。 石原真寺还笑着安慰道:“到了侨民区,很多东西可以另买,我们还会每个月还给你十个大洋的生活费。这些东西不要也罢!” 蝴蝶淡淡地回答道:“别的男人碰过的东西,不要就不要吧,也不用可惜。大概以后还会有更好的。” 黎苍天在床下听着这些话,知道蝴蝶另有所指,便轻轻地闭上了眼睛,听着脚步声渐远,心中一片茫然。 石原真寺带着蝴蝶下楼之后,又吩咐手底下的日本兵,“夫人这就走了,把整栋建筑仔仔细细搜查一遍,不要放过任何角落。特别是夫人的闺房!” 蝴蝶一听,面如死灰。 石原真寺微微一笑,“夫人,请!” 她还能再说什么?依依不舍地回头望了一眼楼梯,跟着石原真寺到外面坐上了离开的汽车,也不知道石原真寺要把她带到哪里。 等二人走后,那些日本兵便按照石原真寺所说,把整个贾府掀了个底朝天,然后又把一些东西,重新摆回原样,蝴蝶的卧室自然也不例外,结果却是一无所获。 到了后半夜的时候,黎苍天这才从床底下出来。原来那张床的最底部居然有块隔板,连蝴蝶也不知道。这是贾文儒为了防范黎苍天特地设计的一个机关,如果黎苍天把他堵在家里,他就可以藏身于此。 那隔板里的空间与床沿的高度相仿,表面上看,是不可能藏下一个人的,但其实不然,黎苍天虽然身材高大,但只要收腹袭胸,就可以平躺在里面,其道理与魔术里的大变活人类似。他在床底下再无退路,本想冲出去与日本人拼命,但是蝴蝶最后说的一番话,却叫他冷静下来,就这么死了,实在太不值得。正好那隔板就在他的头上,若不是趴在地上往床下看,绝对发现不了,贾文儒万万没想到,他精心设计的这块隔板,居然救了黎苍天一命。 只是窝窝囊囊地躲在那个狭小的空间里,叫他心里很不痛快。心中盘算着今天到访的那两个败类的名字,牢记在心,一个叫石原真寺,一个叫张百鲤,迟早要他们的狗命! 此时夜阑人静,黎苍天不敢开灯,将窗帘微微打开一条小缝,见楼下的日本兵已经踪迹皆无,不知道什么时候撤退了,院子里的卡车都已经开走,留下一片空旷的地面,院内的几处路灯泛着不太亮的光,宁静得出奇。 黎苍天心中暗想:真是怪事了,日本人说来就来,说走就又这么走了?绝无可能。 他久历江湖,什么样的场面没见过?石原真寺的杀人伎俩,黎苍天一眼便能识破。越是平静,越表明危险其实就在附近。 轻轻推开一点窗缝窗户,随便在地上捡起一个杂物,向着楼下丢了下去。这一手叫投石问路,看看附近是否有什么埋伏。 果不其然,一声轻响过后,便看到对面草丛里露出一个脑袋来,看了一眼又缩了回去。 黎苍天微微一笑,暗忖道:“他奶奶的,把这里布置得和没事发生一样,看来是想等我自投罗网。幸亏我先来一步,若是明天再来,恐怕就要被他们给抓住了。” 他也是艺高人胆大,明知道危险也浑然不惧,回过头去,从衣柜里找出贾文儒的几件衣服、裤子,在里面塞上枕头,棉花等物,做成了一个假人。正要从窗户里扔出去,好吸引敌人的注意力,转念一想:不妥,如此一来,就会连累蝴蝶。那石原真寺阴险狡诈,肯定能猜到我之前与蝴蝶见过面,若是问起忠孝牌的事,对蝴蝶用刑,她一个弱质女流受刑不过,难免就要把实情说出。别人可不会如我这样手软。 那忠孝牌就好像一个定时炸弹,一天不收回来,黎苍天都觉得危机四伏。 现在黎苍天十分为难,没有任何人可以帮自己吸引开外面的火力,又不能从蝴蝶的房里直接出去,这该如何是好?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脚步声响,黎苍天赶紧把假人往床下一扔,自己则迅速闪身躲在窗帘后面,以便随时跃窗逃出,就算拼了一死,黎苍天也不想再回到床底下躲着了。 房门一开,那张百鲤好死不死,居然去而复返,进了屋后,蹑手蹑脚地又关上了房门,黎苍天在窗帘后冷眼旁观,见这厮居然在床上抓起了蝴蝶的一件贴身小衣偷偷放入了自己的口袋…… 898、孤胆龙潭 黎苍天的眼睛都要冒出火来,他怎么也想不到,这世上居然还有这么龌龊之人。 不过这家伙在做这种事的时候,肯定要背着旁人,因此二楼的守卫全都被他支走了。那些日本兵也不是那么遵守纪律,蹲点伏击是一个苦差事,现在石原真寺不在,既然有人说要替他们盯一会儿,谁不乐得清闲?因此整个二楼到现在就剩下张百鲤一个,大部分日本兵埋伏在屋外,房内剩下的一些人就忙里偷闲,抽烟的抽烟,打盹的打盹,也有一些手脚不干不净的,见贾文儒家里值钱的东西不少,想趁机干些小偷小摸的事情,谁也想不到黎苍天其实就在蝴蝶的卧室之内。 黎苍天如何能放过这个绝佳的逃生机会,趁着张百鲤钻进蝴蝶的衣柜又去翻找内衣内裤之时,从墙边的窗帘后无声无息地走到张百鲤身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把按住他的脖子,同时右手一探,已经把张百鲤腰里的手枪给缴了。 张百鲤吓得刚要大叫,一条粗壮的手臂已经勒住他的脖子。 “呃!”张百鲤的喉头窜动了两下,却是一点声音也发不出来。 “小贼,趁着主人不在家来偷东西吗?” 脖子勒得太紧,张百鲤想摇头都摇不了,只能把两只手来回摆动。 黎苍天懒得和他废话,威胁道:“要是敢出一点声音,哪只手偷的,就把它打断,老子再把那只手砍下来!”说完肩膀一晃,使了一个分筋错骨的手段,按着张百鲤的右肩,一推一拉,整条膀子都给他卸掉。 “唔……唔……唔!”张百鲤憋得满脸通红,痛得汗珠直冒,险些直接昏了过去。 黎苍天在他屁股上踹了一脚,将他踢进衣柜,等张百鲤再回过头的时候,黎苍天已经持枪指着张百鲤的脑门。 张百鲤吓得腿都软了,双手举过头顶,坐在衣柜里瞠目结舌地看着这个突然出现的壮汉,不是黎苍天还能是谁? 张百鲤在通缉令上曾见过黎苍天的画影图形,此时见到真人,比画中的模样更加凶恶,他只觉得好像有一股电流从头到脚经过,头皮都跟着发麻,鸡皮疙瘩都掉了一地,张着大嘴,半天都说不出话来。 黎苍天揪住他的衣领问道:“楼里有几个人?” 张百鲤心想:这个人连警察厅厅长的家都敢闯,真的是长得一副好胆,对付我那不和玩一样? 他不敢隐瞒,支支吾吾地说道:“二楼就……就我一个。一楼有十几个兵,不过都有枪。楼顶上还有四个枪手。” 黎苍天点了点头,“那外面有多少人?” 张百鲤道:“外面人更多,我也不清楚有多少,这次他们带了长枪,打得非常远,你可千万小心啊。” 黎苍天笑了笑,“你这人有意思,居然这么关心我?” 张百鲤哭丧着说道:“当然要关心啦,小命在爷的手上,不敢不从实招来。” 黎苍天见此人不但猥琐,而且胆小怕事,正合心意,要是换一个不要命的,喊出一声来,自己想走可就难了。 “很好,那你带我去楼顶,敢乱动一下,老子就先毙了你,看看日本人能不能救得了你。” “绝对不敢,但是楼顶……” 黎苍天道:“枪指着你的后腰,你老老实实帮我把人引开,我或许可以考虑放你一马!” 张百鲤不敢怠慢,满口答应下来。 黎苍天一手押着张百鲤,一手拿着假人,悄悄出了房门顺着二楼的楼梯,又上了三层的阁楼,推开阁楼顶上的小窗,便是楼顶。黎苍天叫张百鲤先探出头去,看了一眼,见没什么动静,二人才从小窗里爬了出来。黎苍天趴伏于地,按着张百鲤的脑袋,叫他不要乱动。他则趁此机会,仔细观察一下这里的地形,见楼上的四个角落各有一人在哪里蹲点守着,而小窗却是在楼顶正中,无论从什么地方突围都会被人发现。 在小楼的后身是一道围墙,中间有一根电线杆,距离围墙和小楼都有四五米的距离,倒是可以作为跳板利用。 再仔细一看,楼顶的这四个日本兵,除了长枪之外,在右边一侧的有一人用的是一挺机关枪。黎苍天心中暗喜:只要先拿下这个机枪手,另外几人就不足为惧,这贾文儒为了对付我,居然动用了这玩意,看来真的是想置我于死地了。 楼顶上的空间并不算太大,他稍微衡量了一下距离,觉得以自己的身手,最多可以悄无声息地消灭两个,但是另外两人就只能开枪射杀,楼顶的敌人消灭干净,自己再跳上电线杆,顺着那里跳到墙外便可逃之夭夭。 盘算完毕,黎苍天便对张百鲤说道:“你回去告诉贾文儒,就说老子迟早会回来取他和蝴蝶这对狗男女的性命。” “不敢……大爷,你是要放我走了吗?” “什么不敢,你记着我的话就行了,你趴在这里,拿着这个假人,听到枪声一响,就扔到楼下去。我告诉你,老子的枪法神准,你要是敢耍滑头,枪响时,死的就是你。” 张百鲤道:“大爷,你要是能走就赶紧走吧,何必为难我,要是被少佐知道我帮你逃走,那我……” 黎苍天冷哼了一声,“来都来了,不杀几个日本人,怎么解我对蝴蝶那小娘们儿的心头之恨,怎么说谎随你的便,替老子把话带到,再叫你知道我是谁,老子就是谁杀人不眨眼,手上好几百条人命的黎苍天,别说你一个小小的侦缉队队长,关庭威老子不也不放在眼里,国民政府抓了我那么久,现在不还是活得好好的,上海斧头帮就是老子一个人灭的,你知不知道?”黎苍天怕他不肯帮忙,先把他吓唬住。 这张百鲤也真是吓傻了,连连点头称是:“知道,知道。” 黎苍天微微一笑,“你知道个屁?你小子机灵点!” 张百鲤又点了点头,再看黎苍天好似一只狸猫就地一滚,再一翻身已经到了东侧的枪手身边,左臂一搂,从背后扳住那人的下巴,身形一转,又已经到了北侧的日本兵身后,那人驾着机枪,是趴在房顶的,还没等起身,就被黎苍天的单膝压住脊柱,单掌一切,将他打晕。与此同时,之前的那个枪手脖子早已被扭断,吭也不吭地,颓然倒下。 899、满成风雨 张百鲤见黎苍天如此勇猛, 已经浑身瘫软,哪里还动弹得了? 虽然瞬间击毙两人,但是四面八方都有埋伏,在视线上敌人并没有死角,黎苍天的行踪早被人发现,立即便有几人冲他开枪。 黎苍天身手矫健,没有半分停滞,等子弹来的时候,他早就趁势重新趴在楼顶,如此一来除了对面的两个日本兵之外别人根本就看不到他,此地虽然是个别墅群,但周围没有更高的建筑,因此黎苍天也不需要担心腹背受敌,甩手两枪,就将对面的两个枪手击毙。 见那张百鲤还趴在地上哆哆嗦嗦,便出言喝道:“还不快扔?” 张百鲤这才回过神来,抓起那个假人扔下楼去,黎苍天高声喊道:“黎苍天来了!” 枪声嘈杂,那些埋伏好的日本兵也分不清喊声从哪里传出,很多人也听不懂中国话,只见一个黑影从楼上扑下来,便都朝着它开枪射击。黎苍天抬头向下看去,把对方埋伏的地点瞧了个一清二楚,对方枪声未落,他已经端起机关枪,对着树影,草丛,一通扫射,敌人的火力瞬间被压制住,一通子弹打光,他也不管对方死了多少人,大笑了三声,“哈哈哈,黎苍天去也!” 说完翻身跃下楼顶,半空中甩手一枪,打中张百鲤偷东西的手腕,给他留个纪念。 张百鲤一声惨叫,再看黎苍天早就跳到对边的电线杆上,足尖再一点,一个跟头翻出墙外,头顶子弹呼啸,又哪里打得到他?此人神功盖世,勇不可挡,自己仅仅被打断一只手,已经是捡了天大的便宜了。 一队日本兵开着摩托车去追,另有一队冲上楼顶,见楼上的枪手全都被消灭,只剩下一个受伤的张百鲤,于是便将他给救了下来。 此次埋伏下整整三个排的人,居然还没抓到黎苍天,而且还死伤了二三十人,石原真寺这才真正领教北腿王的厉害,也难怪那贾文儒寝食难安。 他立即给军部打电话,长春全城戒严、搜查,折腾了整整一夜,闹得鸡犬不宁,最终也没有看到黎苍天的影子。石原真寺也是彻夜未眠,到了第二天,又去看望了一下受伤的张百鲤了解当晚的情况,张百鲤当然不会说,是自己去人家卧室偷女人的内衣,结果被黎苍天挟持,只是说黎苍天如何如何厉害,自己如何如何英勇,一直追他到楼上,最终负伤,对于黎苍天早就藏在卧室里的情况,只字不提,还说黎苍天迟早要取贾文儒那对狗男女的性命,云云。这都是黎苍天教给他的说辞,石原真寺也是半信半疑,不过伏击黎苍天的任务最终还是失败了,但是石原真寺可以确定,黎苍天有这样的身手,要炸掉千早医院绝不是难事,只是自己埋伏下这么多人,还是被他无声无息地闯进来,实在是匪夷所思。 他又去侨民区见了一次蝴蝶,把昨晚的情况对她一五一十地讲了,想看看她有什么想法没有,蝴蝶听完之后低头不语,听到黎苍天逃出生天,心中稍微觉得宽慰。只是黎苍天留下的话,却叫她觉得心碎。 “……老子迟早会回来取他和蝴蝶这对狗男女的性命。” 虽然她知道黎苍天之所以这么说,无非是为了叫石原真寺不找她的麻烦,但是这样的话听到了之后,她还是觉得非常难过,暗下决心,如果黎苍天不肯原谅自己,那宁可一死。 石原真寺见问不出什么来,也只好悻悻离开,不过按照贾文儒所说,如果要抓黎苍天,这个女人是个关键人物,因此他依然把蝴蝶秘密软禁,押着她的全都是不懂中文的日本人,料想黎苍天没那么容易打听到蝴蝶的下落。等将来时机成熟,这个女人肯定还有其他的利用价值。 当天,石原真寺又紧急把此事对上面做了个详细的报告,要求全境通缉黎苍天。当初只是伪满的警察在通缉他,但是现在却已经上升到了军部的层面,除此之外,还有在满洲的那些特务、间谍等,也都要参与其中。只不过石原真寺也知道,黎苍天的本事实在太大,就算被人发现,只要不是被围剿,想抓他也非常困难。 到了晚上,石原真寺又叫来张百鲤,给了他一封密信,要他连夜送去给贾文儒,提醒贾文儒注意防范。 张百鲤的伤还未好,不怎么想去,石原真寺便说道:“整件事的真实情况,你最清楚,你又和副官侯启钊是亲戚,所以这件事,你去最为合适。” 张百鲤把头摇得和拨浪鼓相似,“不妥,不妥,那黎苍天认得我,肯定会在半路截杀我的。” 石原真寺如何想不到这件事,但是如果张百鲤死在半路,就说明黎苍天已经离开长春,那到时候,搜查的重点,就不需要放在城里了。但是心中的想法自然不会对张百鲤明说,只能劝道:“你走这一趟,也算是为我们军部立功,难道你只甘心做一个侦缉队的队长吗?再者,昨晚的事你对我有所隐瞒,别以为我不知道!” 张百鲤犹豫再三,心想:黎苍天当时没有杀我,那就是手下留情,料想不会再追杀我。更何况,哪有那么巧的事,在路上就被他碰到?他要杀的人是那个贾文儒,只要我把信送到,立即便走,料想没什么大碍。 想明白了这点,张百鲤这才答应下来,他也不会开车,石原真寺便拨给他一匹快马,连夜换了身便衣,出城向北方而去。 非只一日,这一天夜里,恰逢大雨,他来到了离牡丹江不远的一处小镇,人困马乏,见镇上有家小饭馆,便打算在此打尖,叫了两壶关东酒,几个小菜,自斟自饮。 几杯酒下肚,就觉得晕晕乎乎,顺手在口袋里一摸,便将蝴蝶的那件小衣拿了出来,放在鼻子下闻了闻,再一想到蝴蝶那曼妙的身姿,便有些按捺不住。想到自己拼了性命得来的这件内衣,到最后手被打断了,也没碰到蝴蝶一下,实在是可惜。 乘着酒性,向那店里的掌柜的询问,“此地有什么女人没有?” 掌柜的是个老实巴交的中年汉子,就是话多,也不知道他所指的女人是什么意思,随口说道:“女人不是到处都有?你要找谁啊,光说是女人,我上哪给你找去?” 张百鲤长春骄横惯了的,出门在外也是一样,见那掌柜的出言不逊,便拍着桌子大骂:“他奶奶的,女人你不知道?跟老子装糊涂呢?”说着从腰里掏出手枪,往桌子上一拍,“你马上给我找两个女人,不然老子毙了你先!” 张百鲤在店内耀武扬威,不可一世,那掌柜的胆小怕事,连连求饶,张百鲤只是不允,却未曾注意在店内的角落里,还坐着一人。 900、混迹其中 从张百鲤一进门,那人便一直打量着他,见张百鲤衣着光鲜,却谈吐粗鲁,一条胳膊上还打着绷带,一看就不是什么善类。这会儿,再把手枪望桌上一摔,就更引起那人的注意,眯着眼睛看着,见枪把底下还系着一个画着日本国旗的小玩意,心中暗想:如果是特务,绝不会把这么明显的标志轻易显露出来,他把这东西系在枪上,现在又拿出来显摆,分明是想狐假虎威,叫人家知道他和日本人有关系。看来此人多半是个不入流的汉奸走狗,这么晚了,独自一人赶夜路,也不知道有什么要紧之事。 只听张百鲤骂骂咧咧,抓着那掌柜的衣领骂道:“王八蛋,今天要是没个小媳妇、大姑娘伺候你老子喝酒,老子把你这店都给砸了,你信不信?” 那掌柜的哪敢得罪?只能一个劲赔不是。墙角那人看不下去,便走了过来,按着张百鲤的肩膀笑道:“这位大爷,此处是个穷镇,比不得繁华的城里,上哪去找那些出来卖的女人?我看掌柜的也没这个本事,你就不要为难他了吧。” “哪个混蛋多管老子的闲事?”张百鲤闻听大怒,正要去抓手枪,不料那人出手更快,脚底下在桌子上一蹬,那桌子偏到一旁,张百鲤再想去抓已经来不及了,那人一个转身坐到桌子上,伸手一摸,反把手枪拿在他的手里。 这一下张百鲤酒醒了大半,枪落入别人手中,那还得了,他应变也快,立即换了一副嘴脸,假意惊道:“哎呀,这位好汉,你是哪里的英雄?今日一见,三生有幸啊。” 那人心中好笑,他还不知道我是谁,就先三生有幸了,这小子欺软怕硬,果然不是什么好鸟。 他微微一笑,“我姓赵的,叫赵长生。” 原来赵长生被欧阳冰派往大佛寺去找欧阳雪,谁知等他赶到的时候,大佛寺已经成了一片废墟,那里面大大小小的和尚全都不知所踪,千年古刹在炮火中被夷为平地。而黎苍天和欧阳雪也已经离开多时了。 战事一起,即便是偏远的东宁县也难逃厄运,东北军大部分都已经被消灭干净,东宁的旅长徐翰程被困在一座孤城之内,一掌难鸣,周围的农地、山川全都被日寇占领。每天都有飞机对那东宁县轮番轰炸,不过徐翰程毕竟是正规军校出来的军人,懂得这场仗应该怎么去打,他带着仅有的八千多子弟兵,挖战壕,建防空洞,引来乌斯浑河之水,环绕县城,形成天险,死守东宁。日本人几次派兵围剿都无功而返,唯一一件比较头疼的事情是,这么多军队和老百姓被困在城内,粮食补给十分困难。子弹也总有耗光的时候,日本人深知这一点,为了避免更大的人员以及经济损失,日本人不住往东宁附近增兵,却又不去攻打,就算困也要把徐翰程活活困死,一来给徐翰程造成心里压力,逼他投降;二来,东宁已经深入到中华的最北方,不是战略腹地,因此这个地方并不急于拿下。 几轮轰炸过后,日本人连飞机也不派了,只派了大批的伪军,以及少量的日军困住县城就好。贾文儒带领的那支“新卫军”便是其中一支部队,因为不是主力部队,所以无枪无饷,在打胜仗之前,连粮食都成问题。 如此一来贾文儒这一路就只好从东北的老百姓口中夺食,但是东北可比不得江南那些鱼米之乡,粮食只产一季,这个时候春耕才过去没多久,青黄不接,哪有那么多余粮? 这帮伪军一路走来,连老百姓家里存着的来年种地用的种子都给缴了去。本来东北比较富饶,日本人和贾文儒这一来,也与其他地方一样,哀鸿遍野。 赵长生离开大佛寺,在东宁附近又继续寻找欧阳雪的下落,结果所见所闻大多都是如此,见中华大地已经被蹂躏得不成样子,赵长生虽然是黑道上的人物,也不禁义愤填膺,心中早就想着,等回到双山镇,一定要支持欧阳冰抗日,就算拼了命不要,也不能叫小日本任意妄为。 这个小镇不在东宁范围内,暂时没有部队经过,相对还算安宁,却没想到也有张百鲤这样狗仗人势的汉奸,赵长生也是堂堂好汉,侠骨丹心,如何能见得了他在这里撒野?此时报出名号来,就是要叫这小子知道知道,是谁收拾了他。 张百鲤笑脸相陪,抱拳说道:“原来是赵大哥呀,久仰久仰。敢问哪里高就?” 赵长生心中一动,原来这小子不知道我的名头,那就不如打听一下消息,揍他一顿也没什么太大的意义。心念一转,赵长生又改了主意,对于张百鲤的话并不回答,反问道:“阁下忙着赶路,这是要去哪里?我看你不像是道上的人,莫非和皇军有些关联?” 赵长生绰号不愧叫熏风犬,一打眼便把张百鲤的身份猜了个八九不离十,听他叫自己赵大哥,便已经猜到,此人是个酒囊饭袋,不是江湖中人。这小子着急赶路,肯定有什么要紧事。 每个人的行事方式不同,打探消息可以严刑逼供,可以跟踪尾随,而赵长生更喜欢混迹对方之中。张百鲤见他叫日本人为皇军,便以为他和自己是一路人,笑了笑说道:“我是长春侦缉队的二队队长,叫张百鲤,不是和你吹,皇军对我非常器重,这趟任务完了就能升任局长,中国人能做到我这个份上,被皇军提携,那是少之又少。侯启钊你听过没?那是我的亲哥哥……和亲哥哥一样,还有石原少佐,三上大佐,跟我都很要好。” 赵长生故作惊讶,“哦,怪不得我一见到你,就觉得威风八面,不是那些普通当差的人可比呢,说话都有气势。” 张百鲤一听更高兴了,以为把赵长生唬住了,便口无遮拦起来,“赵大哥,我看你也是个明白人,多少有些武功吧?” 赵长生笑道:“学过点三脚猫的功夫。” 张百鲤摆手说道:“这年头,三脚猫的功夫可不行。” 赵长生笑道:“说实话,我一看你就知道你武艺高强,不知道师承何人?” 901、正中下怀 那张百鲤就是个不学无术的流氓,哪里有什么武功,不过此时他生平就好吹牛,赵长生夸赞他两句,就更找不着北,反正吹牛也不犯王法,就不如吹到天边去,另外他也是看这赵长生是个练家子,不说点什么把他吓唬住了,难免被人瞧不起。 赵长生善于观相识人,能说会道,专拣对方爱听的话说,每句都说到人家心缝里去,两人谈着谈着,张百鲤就觉得与此人十分投机。放下戒心,吹起牛来,就更没边际。 “我用什么师承,全是自学成才,你知道前几天长春贾府上的大案不?” 赵长生摇了摇头,“我是东宁人,没去过长春。” 张百鲤笑道:“这你都不知道,还真是孤陋寡闻了,我告诉你,江湖上武功最高的人是谁,那就是北腿王黎苍天,听过没有?” 赵长生心中一动,“这倒是有耳闻,不过要说他最高……呵呵,也不见得?不知他比张兄你如何?” 张百鲤把手一摆,“怎么不见得,你是不知道他有多厉害,他那天就是去贾府作案,他看人家贾府的太太蝴蝶夫人长得好看……就趁着贾文儒不在家去偷蝴蝶夫人的裤衩,正好被老子撞见……” “慢着!”赵长生越听越不像话,赶紧把他拦住,“黎苍天是成名的豪杰,会去别人家里偷女人的裤衩?这件事想起来,实在是太奇怪了。” 张百鲤被黎苍天打断了一只手,自然要添油加醋把黎苍天抹黑一番,“嗐!你见过黎苍天?”赵长生摇了摇头,“没见过。” 张百鲤笑道:“还是的,那种江洋大盗什么花花事干不出来?” 赵长生微微一笑,指着张百鲤的口袋说道:“我看你刚才好像拿着一条女人的内衣……” 张百鲤老脸一红,掏出那件内衣往桌上一拍,“这是赃物!你知不知道,证据!我接着跟你说,那天我就知道黎苍天要去偷裤衩,所以带了两千多警察,把贾府团团围住……” “等等,等等,”赵长生一听他吹得没边,不说一句正经话,便打断了他,“你怎么知道黎苍天要去贾文儒那里行窃的?” 张百鲤道:“那……那当然知道了,贾文儒的老婆和我是相好的嘛。说起那个小骚货来,真是浪啊,该凸的凸,该翘的翘,一叫起来,哎呦哎呦……” 他说起蝴蝶来,眉飞色舞一脸馋猫相,这些话赵长生自然不信,说黎苍天去盗一个女人的内衣内裤更是纯属无稽之谈,不过有一点赵长生可以肯定,这个张百鲤见过黎苍天。 “那黎苍天后来去了哪里?” 张百鲤笑嘻嘻地说道:“那个人实在太厉害了,两千多人,被他打死了一半,还有五百人受了重伤,最后我一看,我不得不出手了,我这边使了个夜里偷桃……” 说着话,那张百鲤居然站了起来,抓起一条长凳,然后随手一扳,一撒手,那条长凳便摔在地上,正是黎苍天扭断日本兵脖子的那一招,他当时看得分明,但是要做到如黎苍天一样潇洒自如,是万万不能了。 赵长生微微一笑,“这招不叫夜里偷桃,这是金刀会五煞神掌的第七式,叫做天河倒转,是个致命的杀招。” 张百鲤一愣,“啊……对,对,名字我是记不清了,不过我可没听过什么金刀会,这一手纯属信手拈来,没想到那黎苍天实在厉害,我这么厉害的一个杀招,居然没打死他……” 赵长生心想:黎苍天要是被你打死可就太好笑了,金刀会里那么多顶尖高手都不是他的对手,别说是你了。 “……我把他按在地上,身子一扭,以膝盖去点他腰间,这招叫……这招叫什么来着?” 赵长生笑道:“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使的应该是盘龙十八跌里的一招跨虎擒拿,应该也是金刀会的入门武功。不过你能做到收放自如,可真是不容易。” 张百鲤连连点头,“对,对……原来仅仅是入门的武功啊,这么厉害吗?”张百鲤沉吟了一下,忽然有点明白过来,问道:“看来你是武学的行家啊。” “不敢,不敢,要说别的武功我不大了解,但是金刀会的武功还是略知一二。更何况这不过是入门的武学,其实江湖上会用的人还是不少的,只是如你这般,把两套不同的拳法揉杂在一起使用的人,却是少之又少。那你就这么放黎苍天走了?” 张百鲤两个动作都被赵长生说破,不敢再在武功上再吹下去,只好说道:“不放不行啊,那黎苍天身手太快,你想啊,两千多人都拿不住他,我就算武功高也没办法,他跑得快啊,我这一掌还没等打下去,他就直接跳到电线杆上,然后一个跟头就不知道翻去哪里了。” 赵长生点了点头,“这我倒是相信,这么说黎苍天人在新京。那你又是为什么事来到此地呢?” 张百鲤叹了一口气,“我也不愿意来啊,这不是奉命行事吗?送一封书信给那个贾文儒,要他小心在意,其实没有这个必要嘛。” 赵长生点了点头,“那贾文儒又是何许人也,你刚才提到了几次,黎苍天为什么非要偷他老婆的小衣呢?” 张百鲤也不隐瞒,“实话告诉你,其实那个蝴蝶是黎苍天的老婆,被贾文儒给诓走了,这次黎苍天回来就是要找贾文儒报仇的,其实这能怪贾文儒嘛?这就得怪他老婆水性杨花,守不住,连我都和她睡过觉,你说说这事,有没有意思?” 赵长生笑道:“那我倒真想见一见这个蝴蝶夫人。” 张百鲤笑呵呵地说道:“那容易,跟着我混,回到长春之后,我安排你个一官半职,保证你在长春……不,在新京说一不二,那个蝴蝶夫人被石原少佐带走了,住在日本的侨民区,有时间我带你去。我看你武功不错,正是黎苍天的对手,到时候,我们俩联手设个圈套,给黎苍天来个请君入瓮。要是能抓住他,肯定是大功一件啊。” 张百鲤又乱七八糟胡吹一通,口口声声说要抓黎苍天,效忠天皇等等。 赵长生笑道:“那就别等了,咱们这就回新京去吧。” 张百鲤把手一摆,“不忙,我不说了,我还要送信去吗?赵大哥,你武功这么高,不如护送我去前线如何?” 赵长生诡秘一笑,“原来贾文儒是去了前线啊,实不相瞒,我正有此意!” 902、秘密计划 到了第二天,雨过天晴,二人结伴上路。张百鲤身上带着通行证,一路上畅通无阻。 二人所到之处,老百姓生活疾苦,食不能果腹,衣不能蔽体,整个东宁县都陷入了饥饿的地狱之中。一些地方甚至以人相食,惨不忍睹。强盗、土匪层出不穷,也有那些有识之士,举起义旗,成立游击队,专门与日寇为仇。 这一路张百鲤都提心吊胆,心想:要是没有赵长生,还真的未必能活着抵达军营。两人快马加鞭,不敢在任何一处多做停留,三天之后这才见到了贾文儒。 新卫军只负责围困,贾文儒在前线等于是来避难,实际上每天无所事事,虽然有了兵权却没什么用武之地,心中难免沮丧,这些日子他一直琢磨着如何立一件大功,好叫日本人对自己刮目相看,只可惜还没找到什么机会。 看完了张百鲤带来的书信,更觉得心绪纷乱,那黎苍天简直阴魂不散,居然还在人间。而石原真寺信中不单单是说明上一次行动的情况,更是说黎苍天对日本方面来说已经是一个极大的威胁,有向贾文儒请教如何除掉他的意思。 贾文儒琢磨了整整两天,这两天他都未曾合眼,最后觉得,黎苍天唯一的弱点就是蝴蝶,如今他重新找上门来,恐怕蝴蝶也阻止不了他杀自己。如此说来,只能舍弃那个女人,引黎苍天入瓮。都说“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到了这个时候,什么夫妻情分,无非是过眼云烟,虽然俗话也说:一夜夫妻百日恩,贾文儒对蝴蝶又怎么会没有情谊?但在这生死关头,他也顾不得许多。再者军部的人对黎苍天一案如此重视,如果能抓到他,那自己便是奇功一件,也可报当年之仇,一举两得何乐而不为?蝴蝶就算有危险,那也是她红颜薄命,怪不得谁? 当晚,贾文儒通宵拟了一份详细的捉拿黎苍天的计划书。然后又给石原真寺回信说道:为向天皇效忠,三上文儒愿意大义灭亲,舍弃娇妻,亲自去抓黎苍天。 一切准备停当,到了次日天还没亮,贾文儒便迫不及待地把书信交给张百鲤要他带回,并催促他立即上路,不必等那个赵长生。原来贾文儒心思缜密,不是寻常人可比,此事事关重大,他非常谨慎,这赵长生来历不明,不能信任。 张百鲤却不明所以,觉得赵长生一路陪着自己,辛辛苦苦,就这么不辞而别,有些过意不去,因此他特地在赵长生门缝里塞了张字条:只说是要回长春抓黎苍天去也。等到大功告成,自己必定飞黄腾达,叫赵长生前来投奔。 等赵长生醒来,才知道张百鲤已经走了。看了那张字条,心中暗叫:不好。张百鲤固然没本事抓黎苍天,但是以赵长生的经验不难判断出,贾文儒和石原真寺之间肯定是有这个计划。这封信无论如何不能叫张百鲤送到。 他也不和贾文儒打招呼,顺着大道一路狂追。可张百鲤毕竟早走了一个时辰,要追上他谈何容易?另外张百鲤胆小怕事,来的时候已经大概知道哪里有盗贼,哪里有游击队,因此并没有按照原路返回,而是绕路而行,结果赵长生的马骑得越快,反而离张百鲤越远。等他到了长春的时候,整个长春城都处于戒严状态,随处可见黎苍天的画影图形。 赵长生便以为,那张百鲤已经把信送到,估计黎苍天凶多吉少。殊不知,此时张百鲤还在路上,这通缉令其实早在一个月之前就已经发出。 赵长生是金刀会的人,也不敢在长春多做停留,便又骑马回双山镇报信。 到了双山镇的时候,才知道欧阳雪已经找到,而清水分舵的兄弟早就已经撤离,赵长生便把此事对欧阳冰一一说明,然后说道:“这一次,日本人是动了真格的了,黎苍天恐怕插翅难逃,只可惜没有拦住那个张百鲤,不知道他们的计划究竟是什么?” 欧阳冰眉头紧锁,“如果找不到黎苍天,那当年的冤案就永远没有昭雪的一天,黎师兄绝不能有失。只是清水分舵的弟兄都已经撤了,我又有伤在身,以我们现在的实力,一旦黎师兄出事,又如何去救?” 赵长生道:“就算阿雪她在双山镇,但是黎苍天与金刀会的人仇深似海,总舵的那些人也不会帮这个忙的。更何况现在鲁七林已经脱险,他也不会放过黎苍天,目前还没有得到他被擒的消息,只是不知道这件事要如何通知他。” 吴二娘道:“最可气的是,那梁赞去了大内密宗门已经月余,到现在杳无音讯,若是他在就好了。” 欧阳冰点了点头,“这件事必须要叫梁赞知道,说实话,我也有些担心他,不知道他那件事进行的怎么样了。这样吧,赵师兄,你再去长春打听一下黎苍天的情况,我这边派吴二娘去大内,通知一下梁赞,希望他能帮黎师兄的忙。” 赵长生点头应允。之后,欧阳冰嘱咐吴二娘说道:“这次去大内密宗门并非寻仇,梁赞生死未卜,你不到万不得已不要和他们发生冲突,千万小心谨慎。如果梁赞已经……已经遭遇不幸,你也要活着回来告诉我。” 吴二娘安慰道:“虽然他去了这么久,但是以他的武功应该可以全身而退,那曲靖愁也受了伤,未必就是梁赞的对手的。” “只能希望如此,这话千万不要对彤儿她们讲,免得她担心。” 吴二娘点头答应,当天下午就简单收拾了一下直奔郑家屯,从那里坐车去沈阳,然后再倒车去了金县。 大内密宗门行事隐蔽,也不是那么好找,几经辗转,等吴二娘找到那里的时候,已经是夏天了。 曲靖愁听闻吴二娘到访,居然亲自带队迎接,叫门内大大小小的太监列成一队,那礼节堪比宫廷接见外宾,他红光满面,笑脸相迎,开口的第一句话便是:“亲家母,别来无恙啊!” 903、大局着想 吴二娘打眼一看,见梁赞和花绮楼居然分别站在曲靖愁两侧,不说是左膀右臂,也可以说地位尊崇。见两人没什么大碍,吴二娘稍微放下点心来,抱拳说道:“曲公公,劳您大驾迎接,小女子实在惭愧的很。” 曲靖愁笑道:“此言差矣,梁赞既然重回大内密宗门,那我们和金刀会的恩怨就算一笔勾销。之前去双山镇,杂家受的可不是什么礼遇,我们也算是不打不相识,只可惜今天欧阳掌门没有亲自来访。不过你放心,只要是金刀会的英雄杂家一定以礼相待,绝不会搞得剑拔弩张。” 梁赞在旁说道:“公公英明!” 曲靖愁哈哈大笑,“小梁子,你是真懂事啊。” 大内七禽站在后面,看样子在大内密宗门里,还不如梁赞受器重,吴二娘心中纳闷:这才多久的时间,梁赞竟把曲靖愁哄的服服帖帖,如果说大内密宗门是一个伪朝廷的话,那梁赞至少是位极人臣了。 其实曲靖愁不为难吴二娘,自然都是梁赞说了好话,毕竟曲靖愁是要做天子的人,如果天下豪杰全都反对他,那他这个太监皇帝就算有朝一日登基了,那江山也坐不长久。所以必须要和金刀会搞好关系,多树一个强敌,对大内密宗门并没有什么好处。 曲靖愁是要做大事的人,但凡志向远大之人,必定心胸宽广,如果事事小肚鸡肠,只记得过去的私仇,怎么可能成的了气候?虽然曲靖愁在双山镇吃了大亏,不过那是梁赞、欧阳冰以及林彤儿三人联手,才与他堪堪战了个平手,通过此事曲靖愁也看出来,梁赞的确是个可塑之才,是继承自己衣钵的最佳人选。现在他年纪还轻,假以时日,其功力肯定要在自己之上,梁赞为人谨慎,做事干练,最难能可贵的是福泽深厚,天命绝佳,这一点放眼天下也无人能及。 试想一下,还有谁的运气能比得过梁赞呢?就算如今做了满洲执政的溥仪,恐怕也大大不如。至于蒋、汪之流成天勾心斗角,为国事焦头烂额,看似高高在上,实则外强中干,身不能由己,与梁赞也不可相提并论。 要坐稳江山也必须是有福之人,因此曲靖愁对梁赞寄予厚望,只要不是过分的要求,基本全都应允下来。这次厚待吴二娘,除了要和金刀会的人搞好关系之外,也是为了给梁赞和花绮楼面子,好笼络人心。 再加上梁赞这次带来了半张藏宝图,也算是立下了大功,所以大内七禽里面除了冷不防有点不服之外,其他人对于梁赞都没有明显的不满。全不怕更是一口一个“皇上”叫得就别提多亲切,曲靖愁知道此事,却也不加阻拦。 唯有两件事,曲靖愁无论如何也不肯答应梁赞,第一件事,就是花雪晴不能交还;第二件事便是,花绮楼不得离开大内。但是梁赞偏偏就是为了这两件事而来,曲靖愁不肯答应,他又如何能走?本打算找个机会偷偷带二人离开,但花绮楼却又不肯,对梁赞言道:“走出大内密宗门易如反掌,离开金县也不算太难,难就难在如何能确保桂花母子的安全?难就难在,曲靖愁如何不去对付金刀会。以他的武功和手段,下次再与金刀会为敌,那后果不堪设想。” 梁赞也知道,三人联手才将曲靖愁打退,但是最终的结果却是小雪晴被抓走,实际上曲靖愁那天还未出全力,如果真的再打起来,自己能有几分胜算,实在是不好说的。就算可以侥幸取胜,但如何保证曲靖愁不会伤及无辜?他若是恼羞成怒,真的叫花绮楼绝了根,不但救不了雪晴,还会连累更多的人。 梁赞不是鲁莽之人,为了大局着想,也不能打这个毫无胜算的仗,好在曲靖愁并没有伤害雪晴的意思,不管遇到多烦心的事,那老太监只要看到小雪晴的脸蛋,他所有的烦恼似乎都烟消云散,对那个孩子的确是十分喜爱,而花绮楼看似诚心归顺,曲靖愁赌气把他打了一顿,也就不再责罚,还对众人说道:花绮楼虽然罪该万死,但是大内密宗门人丁单薄,他为大内添丁进口,也算是立了一件大功,功过相抵,饶他去吧。 有曲靖愁的这句话,大内七禽也只好留下花绮楼的性命,明知道曲靖愁有意偏袒,却也无可奈何。 如今花绮楼父子二人留在大内密宗门,反而是最安全的,只是夫妻分离的相思之苦,就只有花绮楼自己才知道了。既然花绮楼和雪晴都不会有什么危险,梁赞也不急于回去双山镇,留在大内静观其变,好伺机而动。没想到欧阳冰却放心不下,派吴二娘来打听消息。 曲靖愁也知道吴二娘此行的目的。所以才特意叫梁赞和花绮楼站在自己身边,除了拉拢这两人之外,也叫金刀会的人知道,他曲靖愁心胸豁达,有意与金刀会化干戈为玉帛,因此绝不会为难这两个人。 吴二娘一见这架势,只好笑道:“没想到曲公公大人有大量,可惜我来得匆忙,没带什么东西,反倒显得我们金刀会礼数不周了。” 曲靖愁尖声笑道:“哪里,哪里,咱们是亲家嘛,呵呵,不是外人,亲家母里面请吧。” 吴二娘微微一笑,本以为要见梁赞千难万险,没想到曲靖愁居然以礼相待,实在是大出意料之外。 梁赞对她频频使眼色,意思是不可操之过急,吴二娘微微点了点头,梁赞引着吴二娘跟在曲靖愁身后,笑着说道:“吴大娘,你这次来拜访我师爷,发现有什么蹊跷事没有?” 这句话看似聊天,实则是提醒吴二娘注意一下大内密宗门里的变化,吴二娘何其聪明,闻听此言立即四下看了看。但是她对大内密宗门并不熟悉,一时也没瞧出有什么变化来。 “变化就是你又比从前机灵了不少,绮楼嘛,倒是越来越沉默寡言了。” 花绮楼低声说道:“岳母大人,你没发现大内七禽,如今只剩下五人了吗?” 904、宝藏钥匙 吴二娘这才恍然大悟,虽然大内七禽自薛不凡和钱不如相继去世之后,一直都是五个人,但是袭击双山镇的时候,有一个最厉害的金定宇刚刚加入大内,也被算在大内七禽之列,可是今天出来迎接的,却没有这个人的身影。 “果不其然,那个金定宇去了哪里呢?” 曲靖愁笑道:“那人狼子野心,养不熟啊,不提也罢,绮楼,小梁子,门内的事就不必多讲了。从今儿起,你们俩便是大内七禽的人,如此一来,我们大内依然有叫江湖中人闻风丧胆的七禽绝命阵。” 二人拱手称是。曲靖愁带着吴二娘到了正厅入座,又是叫人端茶又是叫人递水,显得格外殷勤,之后便留下梁赞和花绮楼一起作陪,与吴二娘商议与金刀会合作之事。大内七禽反而不在受邀之列。 曲靖愁端着烟袋,笑逐颜开,吴二娘却是眉头紧锁,不知道这曲靖愁的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道:“我只是金刀会里的一个小卒,说白了,是欧阳家的家臣,合作之事我也做不得主,曲公公,你和我谈这些,恐怕说不上话吧。” 曲靖愁笑道:“杂家是一个认亲的人,自从八岁入宫,基本就和外界断了往来,直到后来离开北平,才总算恢复了自由之身。可是再想去找当年的亲人,不是战死,就是失踪,杂家活到这把年纪,平辈之人,早就全都死绝,那些长辈就更不用提,如今膝下就只有一个义子,便是绮楼,我把他当作亲生儿子一样看待,他的亲人便是杂家的亲人,杂家不找你说话,又找谁说话,其实就算你不来大内密宗门,我也想过些日子去双山镇拜会,不知道是否欢迎。” 吴二娘淡淡一笑,“这……我身份卑微,怎么能劳公公打架?再者合作的事,我的确是无能为力……” 曲靖愁把手一摆,“亲家,你虽然做不得主,但是传个话总还可以,杂家绝对没有要与金刀会为敌的意思。实不相瞒,前清藏宝图对我对金刀会来说,都不再是秘密,四份地图杂家全都在我这里,我们大内与金刀会联手,共同取得那份前清的宝藏,总好过叫它落入日本人之手啊!” 吴二娘闻听大吃一惊,“四份藏宝图你全得到了?”说着话,看向梁赞,梁赞点了点头,道:“那最后一份藏宝图,就在金定宇的手中。” 吴二娘恍然大悟,既然金定宇之前投靠了大内,那曲靖愁得到最后一份地图也就不足为奇,没想到知道这个秘密的人,千辛万苦争得头破血流,最后收集全这份地图的人居然是大内密宗门。吴二娘沉吟了一下,笑道:“那恭喜公公得到全部的藏宝图了,既然如此,就更不需要和我们金刀会合作了。” 曲靖愁淡淡一笑,“杂家开诚布公把这么大的秘密都对亲家你讲了,你还有什么可隐瞒的呢?” 吴二娘一愣,“此事我并无隐瞒啊,公公这话从何说起?” 花绮楼低声提醒道:“公公,宝藏的事本来就是金刀会的机密,我岳母从前不过是金刀会分舵的一个头领,是不可能知道这件事的。” 曲靖愁点了点头,抽了一口烟袋,沉吟了一下,接着说道:“既然杂家当你是自己人,也不妨把此事挑明。藏宝图虽然全都到手,但是其中奥秘却无人能解,那四张地图,不管如何拼凑,始终无法连成一副完整的图案,杂家就在想,也许是没有得到真迹的原因。但是把溥仪私藏的那张真迹拿来,不管火烧、水泡,乃至于叫绮楼用各种洋人的方法去处理,都没有什么变化,所以可以断定,寻找宝藏的关键,不在于是否是真迹,而在于上面的图案,杂家从没见过有人的地图画得是那样乱的。” 吴二娘笑道:“曲公公,你号称文韬武略,连你都参不透的东西,换做旁人也未必能参透。” 曲靖愁哈哈大笑,“参透与否只在其次,只要有心,迟早都可以破解这个秘密,关键是金定宇留下来的一条消息,才是杂家最感兴趣的。” 吴二娘皱了下眉头,“什么消息?” 曲靖愁道:“打开宝藏还需要一把钥匙,而这把钥匙当年乾隆爷把它赏赐给了两江总督……”见吴二娘依然不解其意,曲靖愁才接着说道:“而这位两江总督其中的一个后人,便是你们金刀会老掌门欧阳齐刚之母。” 吴二娘这才恍然大悟,“照公公这么说……金刀会的掌门才是唯一一个可以开启宝藏的人了?” 曲靖愁笑着点了点头,“可惜欧阳掌门英年早逝,不过我想,这把钥匙应该还在金刀会里。否则山本弘毅就不会对你们金刀会那么感兴趣了。” 吴二娘沉吟了一下,“此事事关重大,我一定会回禀掌门,只是现在冰儿已经把魂泣刀交回给她姐姐,所以……双山镇里可能没有公公要找的东西。” 梁赞担心曲靖愁再回双山镇,赶紧说道:“没错,我与冰儿在一起那么久,从未听说她有这把钥匙。” 曲靖愁皱了下眉头,“那就怪了,欧阳冰不是掌门,那就不可能有这把钥匙。那它会在哪里?” 其实,梁赞这个时候已经想到,那钥匙究竟在哪里了。 金刀会以魂泣刀为号,如果按照冰儿所说,黎苍天未必是杀死欧阳齐刚的凶手,那就只有一种可能。欧阳齐刚在临死之时把魂泣刀交给了黎苍天,委派他当继任掌门,所以金刀会里真正的掌门传人是黎苍天,而不是欧阳姐妹之中的任何一人,只有掌门才能掌握宝藏的钥匙,而黎苍天要去找蝴蝶收回的也一定就是此物。如今宝藏的钥匙,几经辗转掌握在一个最不可能,也最不应该持有它的人的手中,而这个人偏偏又是手无缚鸡之力,一点武艺也不懂的蝴蝶,她现在人在长春,与贾文儒在一起。 最棘手的是,山本弘毅又已经掌握了三张藏宝图,如此说来,整个宝藏其实已经有一半落入了日本人的口袋。只要蝴蝶再次出卖黎苍天,那就等于是把宝藏拱手让出了,蝴蝶只要活着,钥匙便随时都有危险,那日本人的阴谋注定得逞。 905、夺人所爱 梁赞虽然大致想明白了事情的来龙去脉,此时又觉得相当为难,如果黎苍天掌握了宝藏的秘密,那欧阳冰此时正在为他洗脱罪名,黎苍天的罪名一旦洗脱,那他便不是金刀会的仇人,但是如此一来,山本弘毅也很容易就想到黎苍天才是有钥匙的人,如果再被他知道黎苍天与蝴蝶的关系,那他恐怕就会不择手段地要把钥匙弄到手。山本弘毅老奸巨猾,我梁赞能想到的,他又如何想不到? 曲靖愁虽然有此一问,梁赞也并不说破,最后取得宝藏的,不能是曲靖愁,更不应该是日本人。现在只希望蝴蝶能对此事守口如瓶,而黎苍天尽快把那钥匙收回。 吴二娘对这件事一无所知,也不知道如何去回答,只好笑道:“宝藏的事本来就虚无缥缈,是否真的存在,谁也说不准,不过曲公公既然有合作的意思,那我回去后自然会对掌门说明,只是现在金刀会的掌门是欧阳雪,她又已经不在双山镇,所以要我们答复你,恐怕还要等上很长一段时间。” 曲靖愁神色黯然,摇头说道:“老了,老了,也不知能否活着见到宝藏,只希望越快越好。” 吴二娘点了点头,“这次我来,除了见梁赞之外,请问公公能否把我那外孙带过来叫我看上一眼,回去也好给他娘报个平安。” 曲靖愁犹豫了一下,面有难色,梁赞笑道:“孩子就在大内密宗门,难道公公还怕他飞了不成?” 曲靖愁这才笑道:“也对,既然外祖母想见外孙,那也是人之常情,不过只此一次,下不为例,小雪晴是杂家的接班人之一,若是梁赞叛变,那杂家就只好另外再培养他,所以亲家就不要夺人所爱了吧。” 言外之意,这个孩子注定了要留在大内密宗门,哪怕是他亲娘来了,也不能带走。 曲靖愁不敢叫梁赞和花绮楼去抱那个孩子,便吩咐身旁伺候他的李天同告诉白不群把孩子带来,其他人,曲靖愁全都不放心,足见他对这个孩子的重视程度。 过了好一阵子,白不群才抱着婴孩进来,曲靖愁双手接过,把他宝贝一样抱在怀里,“这个孩子就是这样了,在大内密宗门养得白白胖胖,亲家母也不需要担心。” 吴二娘眼巴巴地看着自己的外孙被曲靖愁抱着,自己却不能再碰一下,那曲老怪口口声声说怕她“夺人所爱”,但如今真正夺人所爱的正是他曲靖愁本人。只不过那孩子在人家手上,随时都可以要了他的小命,吴二娘就算心疼,也不敢放肆,只好阴沉着脸说道:“公公,孩子在这里,你可以好好照顾,我们家桂花就这一个孩子……” 曲靖愁逗弄着孩子的小嘴,满脸堆笑,就别提多开心了,“嘿嘿,那是自然,杂家就这一个孙子,当然会好好照顾。再说他娘不在,还有他爹,你又有什么放心不下的呢?” 梁赞忽然问道:“公公,如果金刀会愿意用宝藏的钥匙来换回花雪晴,那你是否会答应?” 曲靖愁冷笑了一声,“除了这件事,其他的都好商量,小梁子,杂家不缺什么宝藏,杂家要的是千秋万载。宝藏能取则取,不能取就只好叫它长埋地下。但是雪晴可只有一个,什么东西也替代不了。绮楼啊……” 花绮楼赶紧答道:“孩儿在呢。” 曲靖愁冲他微微一笑,“这个孩子就当是杂家的亲孙子,为了免得日后他问东问西的,等他懂事了,你就告诉他,他是杂家捡来的,是姓曲,不姓花。他没有母亲,也没有什么外公外婆,听明白了吗?” 吴二娘皱了下眉头,这等于是说从此之后花雪晴再也不能与桂花见面。 她心中恼怒,正要反驳几句,花绮楼赶紧说道:“桂花的性命不也在干爹的手上,叫雪晴没有娘,也就没有娘了,我有什么不明白的呢?” 表面上是屈服于曲靖愁,实则是提醒吴二娘,雪晴在这里,母子平安,雪晴一旦离开,曲靖愁就会派人要了桂花的命。现在双山镇里除了胡静磊之外,就只有几个女将,如何对付得了大内密宗门? 吴二娘往下压了压火,装作心平气和地说道:“那可真是太可怜了,一个孩子从记事起就没有娘,明明娘还活着,却要母子分离……”她也是感怀自己的遭遇,不禁替桂花落泪。 当着曲靖愁的面,梁赞也不能说过多安慰的话,只好劝道:“大娘,你放心,有我和二哥在这里,一定会把雪晴照顾好的。”说完冲吴二娘眨了眨眼。 吴二娘点头会意,梁赞是在等待时机再把雪晴救出,目前明显不是时候。 “既然如此,那就劳你们费心了,没什么事,我就先行告退。” 曲靖愁这次抱着孩子,便没有起身,只是笑道:“那就不远送了。不群,你代杂家去送一送亲家母。” 吴二娘却把手一摆,“不必了,如果要送的话,不如叫梁赞送我一程,冰儿有话交代。” 曲靖愁说道:“那也可以,那不群,你和梁赞一起去送。” 吴二娘本来就是想和梁赞通一通气,这曲靖愁老奸巨猾,却不给这个机会,她只好说道:“不行的,这都是夫妻间的私房话,怎么好叫外人在旁听到?” 白不群笑道:“咱们是做奴才的,听到那些也不要紧,连你都可以说的,我们又有什么不能听的呢?” 曲靖愁微微一笑,“好了,不群,人家是有一些其他的话不便对我们讲,这你还不明白?小梁子,你去吧,不过要想从大内密宗门带走雪晴,就不必枉费心机了。” 梁赞笑道:“那怎么会,公公神通广大,我又不是不知道,如果要带人走,不早就做了这件事?” “嗯,呵呵。”曲靖愁冷笑了两声,不置可否,抱起孩子转回内室,白不群把吴二娘送到门口也回去了。既然曲靖愁不许,白不群也就不再跟着。 梁赞把吴二娘一直送上了大路,吴二娘见四下无人了,这才抓住他的胳膊问道:“你几时回去?” 906、新的任务 梁赞面有难色,“雪晴还在这里,我怎么能回去啊?” “至少也要回去看一眼,你知不知道,整个长春都在通缉黎苍天,这一次,他恐怕凶多吉少,冰儿为此一筹莫展,她要我找你回去商量这件事。雪晴能救则救,救不了的话……你也不必估计我和桂花的感受,大事要紧。” 梁赞听到黎苍天有难,心中也很着急,但他还是摆了摆手说道:“实话告诉你,现在你看我和绮楼在大内密宗门安然无恙,表面上大家相处的还算融洽,但实际上我已经身不由己,曲靖愁派了一个任务给我,我如果不完成的话,他便要对付花绮楼。” 吴二娘一惊,“绮楼的事,你就更不用管,他骗得桂花那么苦,死不足惜。” “不是你想的那样,二哥的确是为了雪晴,才重回大内的。这些天发生了许多事,时间不多,我无法对你一一说明。 你回去告诉冰儿,大内密宗门发生了内讧,金定宇的藏宝图被曲靖愁得了,本来要把金定宇置之死地,结果又被他逃走,告诉冰儿千万要留意这个人,最好尽快离开双山镇,免得他将来找你们的麻烦。” 吴二娘又是一惊,“金定宇多大的能为,可以从大内密宗门逃走?” 梁赞道:“他修炼了《密宗三十六要义》,又没有按照正宗的法门来修炼,现在疯疯癫癫,而其功力已经不在我之下,可以说天下无敌。” “那连曲靖愁和大内七禽也对付不了他?” 梁赞严肃地摇了摇头,道:“曲靖愁上次受的伤还没完全好,大内七禽不是他的对手。总之把我的话带到,叫冰儿他们千万小心。” “那黎苍天怎么办?”吴二娘又问道。 “黎大哥和我烧了千早医院,虽然救了鲁七林,但是难免留下一些蛛丝马迹,日本人里也有不少聪明人,恐怕早就猜到是我们做的。现在黎大哥被抓了吗?” “还没有,不过根据赵长生得来的消息,日本人似乎正在布一个局,要引黎苍天入套,冰儿觉得他肯定会有危险,但是现在除了你之外,没有人能帮这个忙,眼看着当年的冤案就要昭雪,黎苍天如果在这个时候死了,可就多有不值。” 梁赞犹豫了半天,这才说道:“你回去告诉冰儿,前清藏宝图的钥匙很可能就在黎苍天的手中。” “你是如何知道的?”吴二娘问道。 “我也猜测,具体情况你们找彤儿了解一下,我想冰儿的想法应该和我一致,再有,我打算去查一个叫蝴蝶的女人的下落,如果日本人以这个女人为饵,那黎大哥就真的凶多吉少。” 吴二娘把梁赞的交代一一记下,然后又问道:“究竟是什么任务,曲靖愁非要你去办不可?” 梁赞淡淡一笑,“一切都不出所料,他要我先去刺杀溥仪,以表忠心。” 吴二娘大吃一惊,“那你去吗?” 梁赞一声长叹,“能拖就拖吧,现在还是时候。我过几天回双山镇去,叫冰儿和彤儿他们放心。” 又送了一小段路,梁赞这才与吴二娘互相告别,回到大内密宗门,白不群便立即叫他去见曲靖愁,如今人在屋檐下,梁赞也只能唯命是从。到了曲靖愁的书房,见曲靖愁正在那里把几张藏宝图拼来拼去,小雪晴被放在一旁的小床里,陪着他的是王朝云、李暮雨等那些新回来大内密宗门的小孩。 “公公,你找我吗?”梁赞问道。 曲靖愁答应了一声,把藏宝图推开一边,“你和吴二娘都说了些什么?” 梁赞笑道:“无非替公公说几句好话,叫冰儿他们也仰慕公公。” 曲靖愁冷笑了一下,“你当杂家是小雪晴,什么也不懂吗?不是机密的事,就不必瞒着我了。” 梁赞犹豫了一下,笑道:“公公真是明察秋毫,其实是围剿黎苍天的事情,原来那个黎苍天并没有死,现在金刀会到处都在找他,恨不能把他碎尸万段。所以冰儿希望我回去助她一臂之力。但是我说,公公另有任务派给我,所以一口回绝了。” “你倒是忠心不二啊。”不管梁赞这句话半真半假,曲靖愁也猜不透其中的关键,只好问道:“回去不是不可以,不过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去完成杂家交代的事呢?” “回公公,”梁赞想了一下说道:“现在金定宇负伤而去,但是公公你也是内伤未愈,如果他趁我不在突然回来,那谁保护公公你呢?所以我看刺杀溥仪的事,还是等公公的伤全好了再说。” 曲靖愁微微一笑,“说的也是,有你在这里,倒的确是帮了杂家不少忙。不过有件事,杂家一直觉得奇怪,你必须要一五一十地告诉杂家,若是有半点隐瞒……” “这怎么会?公公的话,我有问必答啊。我对公公的敬仰犹如长江之水绵绵不绝,又如黄河泛滥一发而不可收拾……” “好了好了……”这些从电影里学来的奉承话,梁赞拿起嘴就能说,曲靖愁听了之后极为受用,点了点头,笑着说道:“你也知道,咱们门派的神功《密宗三十六要义》源自大内,非太监不能修炼,否则的话,体内的真气越积越多,最后丹田难以容纳,以至于修炼者必死。就算暂时可以用封穴的方法压制,但迟早还是要撑破丹田。可我不明白的是,为什么你修炼了这套奇功,不但没事,反而功力大进呢?” 梁赞笑道:“原来公公要问的是这件事,实不相瞒,这也是机缘巧合,除了《密宗三十六要义》之外,我还会《阴阳万法决》,当初黎苍天曾告诉我,要想克制我体内的真气,就一定要修炼《阴阳万法决》的武功,只是这个秘密,除了我和欧阳家的两姐妹之外,便无人知晓,对了,黎苍天也是知道的。” “黎苍天也知道?”曲靖愁略一沉吟,“原来欧阳家的武功那么奇妙,如此说来,黎苍天也知道《阴阳万法决》的法门。” 梁赞点了点头,“但是黎苍天却没有修炼过。” “早知道《阴阳万法决》是我大内的克星,没想到两种武功居然可以同时修炼,中华武学果然是没有止境的啊。小梁子,既然你可以不需要自宫就修炼了《密宗三十六要义》,那杂家觉得金定宇也可以,杂家知道你们金刀会和溥仪关系密切,杂家也不为难你,这一次,你可以不去杀溥仪,但是你要去杀金定宇,替杂家把他的头取回来,以绝后患。他是你的结义大哥,不知道你下不下的去这个手?” 907、第四地图 “当时结拜也是万不得已,实际上我和金定宇并无深交,只是我如果就这么离开,那公公的安全谁来保障啊?” 曲靖愁干笑了两声,“难得你一片孝心,难道他吃了熊心豹胆敢再回大内密宗门和杂家做对吗?其实金定宇修炼《密宗三十六要义》却又不肯切了他的宝贝,到如今恐怕已经病入膏肓,就算你不杀他,他也是要死的。但是就这么死了,未免就太便宜了他,杂家是要在他死的之前弄明白一件事,是杂家要他死,他才会死,这便是和我们大内密宗门做对的下场!” 这些话表面上是分派任务,但当着梁赞的面说出,也不乏一些威胁的成分在内。梁赞如何能听不出来,连忙垂首说道:“公公神功无敌,执掌生杀大权,那金定宇必死无疑。” 曲靖愁明知梁赞说的不过是一些奉承的话,但是听到之后心里还是很痛快,一想着有朝一日自己成为九五至尊,被万民敬仰,百世称颂,真正能执掌生杀大权之时,便又雄心一片。“我猜他的内伤很重,应该活不过两个月,所以我只给你两个月的时间,到时候不管这件事完成没有,你都要回来,当然你可以不回来……” “我绝对回来,公公放心。”梁赞心想,我要不回来,曲靖愁便可以用雪晴或者花绮楼来要挟我,搞不好血洗双山镇都有可能。 曲靖愁点了点头,“很好。除此之外,就是再去探查宝藏钥匙的下落,我这里有四张藏宝图,就把它交与你参详参详。” 梁赞稍微一愣,“这藏宝图金定宇想看上一眼,都要受公公责罚,梁赞何德何能,敢看这件宝物?” 曲靖愁摆了摆手,“金定宇一心只要宝藏,自然不能给他去看,但是你来我大内密宗门的目的却不是宝藏,而是为了救人。所以金定宇不可以看,你却可以看。而且以杂家的资质实在解不开这其中谜题,一人计短,二人计长,你把地图拿去,与不瑕他们一起研究,若是看出什么,再来告诉杂家。只给你一天时间,明天中午,你便上路去吧。” 梁赞心中暗想:这是唯一的知道宝藏位置的机会,绝不能错过。他将四份藏宝图收起,拿回到自己的住处,在桌子上平摊开来,但是那些线条密密麻麻,看似是个地图,却始终找不到一点头绪,过了不到十分钟,俞不瑕带着其余的几人也全都来了,看来曲靖愁对自己还是不大放心,这几人名为一起参详,实则负责监视,只要自己找到一点线索,他们便会通知曲靖愁。 可是梁赞看不明白的,大内七禽自然也看不明白,到后来又叫了花绮楼,七个人把那四张地图翻来覆去,折腾了无数遍,最后还是一无所获。 晚饭过后,几人又聚在一起研究,有人说,这宝藏一定埋在地图上某座山的下面,有人说,这宝藏一定是在某条河里,也有人说,根本地图就是假的,梁赞全都不以为然,“其实这些地图没有任何标记,根本不知道起点和终点,否则的话,只要收集到有宝藏的那一张,那其他三张不是全都没用?所以宝藏的地点一定不在地图上。如果说它是假的,更不可能,否则金定宇干嘛如此拼命?” 原来梁赞来到大内密宗门之后,便想用那半张藏宝图交换花雪晴,但是曲靖愁却告诉他:之所以抓了花雪晴,并不是为了要挟梁赞,而是要给自己找个继承人,所以藏宝图无法换回婴孩,不过曲靖愁同时答应,绝不会杀花绮楼父子。 梁赞虽然无法将花绮楼父子救出,但是至少可以保住他们的性命,也只好把藏宝图拱手奉上。曲靖愁又叫他重归师门,梁赞虚与委蛇也全都答应下来。 到了第二天,曲靖愁便又向金定宇询问最后一份藏宝图的下落,那金定宇只说不知道。曲靖愁如何肯信?便故意使了个计策,将三份藏宝图摆在大内密宗门的玄武堂内,还特地吩咐,没有自己的允许,任何人不得入内,否则便以门规处置。这件事故意叫金定宇知道,那金定宇这辈子最大的心愿就是找齐所有的藏宝图,他如何按捺得住?他也不知是曲靖愁故意试探,当天晚上,便偷偷潜入玄武堂,才要动手去看,四周灯火通明,大内七禽突然出现。 金定宇这才知道大事不好,夺了藏宝图,转身想逃,又被梁赞和花绮楼拦下,大内七禽已经极难对付,如今梁赞又投入了大内门下,金定宇纵有天大的本事也敌不过。最后失手被擒,曲靖愁对他说道:“本来杂家还想给你一个机会,叫你继承杂家的衣钵,没想到你贪心不足,居然盗取本门的宝物?念你之前有功,杂家也不取你的性命,你交出第四份藏宝图便罢,如若不然,那便跟着大内七禽一起做我们大内的太监。” 本来金定宇就对大内七禽有所不满,曲靖愁又设下这个圈套往里钻,金定宇知道自己是上了曲靖愁的当了,事到如今也顾不得许多,便破口大骂,无意中提到:你得到全部的地图也没用,钥匙在金刀会的手上,没有那把钥匙,就只有我才有本事打开那个宝藏。 曲靖愁笑道:“杂家说了不杀你,要你做太监也是为了你好,你修炼了《密宗三十六要义》,不做太监,将来肯定要走火入魔而死。” 金定宇如何肯信,他虽然也想修炼至高的武功,但是要他残害身体,可不太情愿。因为他知道梁赞修炼了这套武功,并没有走火入魔而死,自己凭什么便死了?他认定了大内密宗门的人是要害自己,曲靖愁肯定是骗人的,因此对曲靖愁也怀恨在心。 只是一切已经由不得他做主,他被捆在一张床上,又被曲靖愁点了穴道,动弹不得,全不怕为他净身,将其衣服扒了个精光,万没想到,最后一张地图,居然被金定宇刺在了自己胸腹的皮肉上。 此图从乾隆墓里得来,金定宇将其视作至宝,本来埋在他原来住的北平大院的一座假山底下,但是他却没有一天能睡得安稳,埋在土里怕被虫子咬了,藏起来怕人偷了,带在身上又怕掉了。直到后来,得知林彤儿之母把藏宝图画在自己女儿的背上,他才想到了一个自以为绝佳的主意,抽空回了一趟北平,把藏宝图重新挖出来,找了个会纹身的工匠,索性就叫他把地图刺在自己的身上,然后烧掉真的地图,又来了个杀人灭口…… 908、宝藏解谜 金定宇一把年纪,只要不去乱找女人就没人会知道这个秘密,本以为自此后高枕无忧,不曾想居然还是有被别人扒光衣服的时候。 全不怕立即便将这件事通知曲靖愁,曲靖愁则找人把整幅地图拓了去。如今四份藏宝图全都到手,金定宇再也没用,曲靖愁便当着他的面下了一道命令,“先不必净身了,把他胸腹上的皮扒下来,免得再被其他人知道藏宝图的下落!” 金定宇闻听大骇,肚子上的皮扒下来,哪还有活命的道理?曲靖愁果然没说杀他,可话里话外分明是要置他于死地。全不怕拿着锋利的小刀,从金定宇的胸口处切开,真的就一点一点,要把他的皮给扒了。 金定宇为了这张藏宝图,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他一辈子的希望都在这份藏宝图上,此时要被人硬生生夺走,心中之痛其实远胜凌迟之苦。 那曲靖愁今天抓我一朝之错,分明是早想整死我,与他合作简直是与虎谋皮?只恨自己有眼无珠信错了这个老死太监!当时他一股怒气无论如何也压制不住,体内真气澎湃不能自已,居然冲开被封的穴道,浑身肌肉骤然暴起,将捆着他的绳子全部绷断。 他的穴道是曲靖愁亲自封的,此时居然被他冲开,可见其功力曲靖愁已经压制不了。全不怕手中还拿着小刀,见金定宇血灌瞳仁,那被他绷断的绳子在他身上留下一条条血痕,金定宇也浑然不觉,分明就是走火入魔之兆。全不怕知道单凭自己的本事可拿不住此人,不等金定宇出手,全不怕便尖叫一声,丢了小刀夺门而逃。他虽然号称全不怕,但金定宇走火入魔的样子,连他看到都不禁胆寒,一路边逃边叫,早惊动了其他人。 等曲靖愁等人赶到的时候,金定宇已经破窗而逃不知所踪。好在他走火入魔命不久矣,如今四份藏宝图都已到手,曲靖愁追了一阵,没找到他,也只好回来,吩咐下去:“继续追查金定宇的下落,找到之后立即报告。若是此人未死,凡大内密宗门人,不得与其交手,任其自生自灭。” 不过曲靖愁还是担心第四份藏宝图会就此泄漏,因此委派梁赞去杀金定宇,一来现在大内密宗门的弟子里唯一可以和金定宇对敌的,就只有梁赞一人;二来,曲靖愁虽然器重梁赞,但是不能确定他是否忠心,便想如之前试探金定宇一样,也试探一下梁赞。这件事比刺杀溥仪还要凶险,至于梁赞是生是死,也全凭他的造化,也许在梁赞找到金定宇的时候,那个金定宇就已经死了,也说不定。 此时大家都在研究藏宝图的秘密,梁赞当着大内七禽的面提起金定宇来,众人未免觉得有些懊丧,冷不防说道:“这个藏宝图这么难解,早知道先跟那个金定宇问个明白,否则这样的哑谜,猜一辈子恐怕也猜不出个所以然来。此事全都怪那个全不怕,你当时那么急做什么!” 全不怕反驳道:“怎么怪起我来?” “要不是你把那金定宇逼得走火入魔,何至于有今天的苦恼?” “我也是奉命行事,这事可怨不得我!” “怨不得你,还能怪曲公公吗?” 两个太监你一言我一语,争吵不休。 这时,房门推开,了劫端着一个茶壶、几个茶杯过来给众人送茶,他来到大内之后,也无处可去,一直在这里打杂,之前被割去了舌头,也说不出话来,见几人争争吵吵,他也插不上嘴,就只好站在一旁。 哪知全不怕和冷不防越吵越凶,全不怕总是糊里糊涂,称梁赞为皇上,冷不防早就看着他不顺眼,今天借题发挥,便与他动起手来,当然同门师兄弟不会用上什么致命的杀招,两人在桌子前推推搡搡,互不相让,房间不大,人却不少,结果一不小心将了劫手里的茶壶给撞碎,一壶清茶一点也没糟践,全都洒在了藏宝图上面。一双小手被开水烫得通红。 冷不防见状大怒,甩手就给了了劫一个嘴巴,“他奶奶的,你人是哑巴,眼睛也瞎了吗?这地图弄坏了,不把你大卸八块?” 了劫脸上立即现了一个掌印,嚎啕大哭。 “哭丧来了?”冷不防抬手还要再打,梁赞却一把将他的手腕抓住,“何必为难一个哑巴?”说着话,摸了摸了劫的头,“没事了,告诉公公,我们不需用茶。” 了劫受了委屈,但他人小力孤,也不会说话,又能如何?只好忍气吞声把地上的茶壶、茶碗收拾起来,哭着走了。 梁赞看着了劫的背影,暗忖道:这曲靖愁喜欢孩子,便抓来这么多小孩来大内受苦,断了别人家的香火,割了人家的舌头,实在是恶贯满盈。那些小太监不懂事,还感念他的恩情,又重新投回大内密宗门,此人不除,也不知道还有多少个人如这些小孩一样。即便如花绮楼,他口口声声说什么视如亲生之子,谁知道当初是怎么回事?也许像他儿子雪晴一样,从记事起就不知道母亲是谁,到后来还是除以极刑,可见曲靖愁心狠手辣,他的遭遇又怎么能在他的后代身上重演,曲靖愁只管自己痛快,哪管旁人是怎么想的? 梁赞忍不住一声轻叹,回过头来,将洒在藏宝图上面的茶叶抹去,见那第二页的图案隐隐约约透过润湿的纸面,与第一张藏宝图重叠在一起。梁赞心中一动,将地图叠放铺平,两张地图的图案互相交织,虽然依旧是密密麻麻,看不清楚,但是其他人见状,全都心中一动,俞不瑕道:“莫非四张地图重合,再用水沁润,便能看到完整的藏宝图?” 白不群点头称道:“极有可能,没想到那个小哑巴倒是无意中点出了另外一个方法,但是地图大小不一,还是需要把它重新画过,才知端的。” 全不怕挽起袖管,“画画我在行,交给我了。” 冷不防也不和他吵了,“我去取文房四宝。” 不多时文房四宝拿来,众人将四张藏宝图重新整理绘制,又裁成一样的大小,按照梁赞刚才用的方法,将四张地图叠在一起,再用茶水淋湿,不断地换着方位、顺序,正着的,反着的,斜着的,前后不下四十余次,终于,当梁赞用手轻轻拂过湿润的纸面,所有的图形重叠在一起,上面居然显现出一行字来…… 909、满洲文字 几个人的眼睛全都瞪圆了,生怕错过其中的每一个细节,只可惜上面的东西用满文书写,梁赞就算把眼睛瞪得裂开,也看不懂半个字。 “这东西和鬼画符一样,写的什么玩意?”其他几个太监也全都看不懂。 曹不敌道:“曲公公博学多才,只有他才懂得满文,我去请来。” 梁赞知道这些文字肯定是取得宝藏的关键,他调动所有的脑细胞,趁此机会,把那些看也看不懂的文字形状,全都给记了去,好在字数不多,等曲靖愁来的时候,他已经把这些文字的形状记得七七八八。 果然不出所料,曲靖愁把那藏宝图看了一眼,便哈哈大笑,然后把所有的地图全都收去,却又一句话也不说,转身就走。大内七禽面面相觑,但是曲靖愁不肯说出写的是什么,谁又敢多问? 等所有人全都离开,梁赞立即按照记忆在纸上把那些符号重新画出。只是满文就如同外语,梁赞纵然聪明绝顶,这么短的时间,也无法全都记下来。 到了第二天中午,只能按照曲靖愁的要求,去追查金定宇的下落,可是人海茫茫,他又到哪里去找?一筹莫展之际,梁赞忽然想明白了一件事,曲靖愁肯定知道我梁赞没有这个侦查的本事,他把这个任务派给我,分明是想通过我,再借助金刀会的力量,找到金定宇。如此一来,金刀会就算没有答应与他合作,但也要被曲靖愁利用。这个老死太监,真是老奸巨猾。既然如此,就不如趁此机会回双山镇走一趟,先把藏宝图的事情交代清楚,看看冰儿能否认得这些字。 一路无话,等回到了双山镇才发现,一切都如吴二娘之前所说,金刀会的人马大部分都已经撤离,只剩下飞云门的弟子以及那些民兵还在。 欧阳冰等人见梁赞回来,自然兴高采烈,桂花也迫不及待地询问花绮楼父子的状况,虽然吴二娘之前已经告知,但她还是要听梁赞亲口说出他们安然无恙才能放心。 梁赞这才把在大内密宗门的经过和众人说得明明白白。“如今金定宇逃走,但他身上的最后一份藏宝图还在,曲靖愁要我在两个月之内找到他,不知道冰儿,你有什么办法没有?” 欧阳冰摇头苦笑,“怎么事情会变成这样?可惜我不是金刀会的掌门了,调动不了任何人。而且金刀会也不能成为曲靖愁的棋子,就算你把此事告诉姐姐,我看她也不会帮你的忙。” 梁赞皱了下眉头,“但是两个月之内我不回去,恐怕曲靖愁便要对花绮楼不利。” 桂花闻听自然觉得害怕,“那怎么办才好?” 林彤儿劝道:“也无所谓啊,他只说去找金定宇的下落,又没说一定要找到。反正到最后金定宇也会死的,没什么可担心的。” 梁赞叹了一口气,“我不担心金定宇的死活,最担心的是,他回来双山镇,管你们要第三份藏宝图。我这里有一些东西,你们看看是否认得?”说着把写着满文的字条拿出来摊在众人面前,结果只有欧阳冰能认出这是满洲文字,但是具体写的是什么又不得而知。 欧阳冰说道:“这种满文,在清末的时候,就已经基本没人使用,到现在许多的八旗子弟都不认得的,我看你想知道这上面写的是什么,就只能去求一个人。” 梁赞问道:“还能有谁?” 欧阳冰道:“只能去求溥仪。” 话音刚落,林彤儿连忙说道:“不行啊,小梁子再回长春,实在太危险了。千早医院的事闹得满城风雨,此时恐怕不但通缉黎苍天,还在通缉梁赞呢,赵长生又没有消息带回来,小梁子不如就靠它两个月,在这里陪着我们,我们也就不用担心金定宇来找麻烦,两个月之后,你再回大内,想办法救雪晴出来。” 梁赞捏了下林彤儿的脸蛋,摇头说道:“除了杀金定宇的任务之外,还有两件事要做,我看开启宝藏的钥匙很可能就在蝴蝶的手中,如果黎大哥不幸遇难,那我就必须代他收回,另外曲靖愁还要我去刺杀溥仪,虽然溥仪绝对不能死,但是好歹我也要去见他一面。” “都是那么危险的事情,曲老怪他武功那么高,偏偏不亲自出马!真是可恶!再说我们又凭什么听他的话?” 吴二娘叹了口气,“因为小雪晴在人家手上。这都是为了桂花……” 梁赞把手一摆,“话不是这么说,曲靖愁派我做这件事,分明是想叫大内密宗门置身事外,把矛盾引向金刀会,但是我还没有蠢到任人摆布。那个宝藏曲靖愁肯定要取,这也许是把他调出大内密宗门的绝佳机会,我会想办法叫他坐不住,然后集合我们几人之力,把他先除掉,到时候,二哥和雪晴才能彻底摆脱曲靖愁的纠缠。曲靖愁作恶多端,就算不是为了桂花,我也想除掉他。最关键的是,先要知道这些满洲字写的到底是什么,然后在曲靖愁走的时候,我们才好提前布置一切。” “话是这么说了,但是你再回长春,山本弘毅会轻易饶了你吗?”林彤儿不无担心地说道。 欧阳冰想了想,“的确不会轻易放过梁赞的,但是梁赞又必须回长春去,除了搞清楚这些文字之外,还要想办法救黎师兄。” 梁赞笑道,“还是冰儿更懂我,不过黎大哥的事,不宜提前给他昭雪,否则山本弘毅就会想到,宝藏的钥匙可能在黎大哥的手中。当年的那些事,山本弘毅是始作俑者,如果他知道黎苍天不是因为小蝶杀了你父亲,那很可能就会查到蝴蝶那里。” 欧阳冰点了点头,“那我明白了,就是说我之前所做的一切不但没有帮黎师兄的忙,反而会把他害了。” 梁赞淡淡一笑,“很多事情也许不能只看眼前的对错,从长远来讲,黎大哥隐瞒住当年之事,才最为妥当。” 欧阳冰叹道:“如此一来,他恐怕就真的永远没有沉冤得雪的一天了。” 910、改头换面 梁赞无法在双山镇里多做停留,这次回来把事情交代清楚,就又要独闯龙潭,与两个娇妻也只是有片刻温存,彼此自然如胶似漆,依依难舍。 林彤儿舍不得他走,更担心他此去有什么危险,非要跟着一起去,梁赞当然说什么也不会同意。欧阳冰在旁边听着,不发一语,反而没有挽留的意思。到了半夜时,她悄悄把林彤儿叫了出去,梁赞虽然有所察觉,也不知她们要干什么。 到了第二天,欧阳冰也知道梁赞此去可能有什么危险,因此特地请胡静磊帮他改头换面。等妆都画好了,梁赞对着镜子一照,自己先吓了一跳,眉毛粗了一圈,一脸的络腮胡子,皮肤黝黑,额头上还有三条抬头纹,乍一看简直就是一个常年种地的庄稼汉,双山镇里农夫的衣服自然有的是,随便找一件破旧的汗衫换上,从头到脚都成了一个农夫了。 这时,房门一开,进来一个小丫头,十二三岁的年纪,梳着大辫子穿着粗布的碎花衫,手里端着两个碗,一个递给胡静磊,一个递给梁赞,也不说话。梁赞端起碗来,抿了一口,清冽甘甜。一见那丫头不认识,便问道:“妹子,谢谢你了。怪了,我之前怎么没见过你?你是冰儿派来伺候我的丫鬟?” 那小丫头白了他一眼,“不要脸!” 梁赞吓了一跳,“彤儿?” 胡静磊哈哈大笑,“连你都认不出,就更不要说山本弘毅了。” 梁赞这才恍然大悟,“我的天,这……这打扮得也太年轻了吧。” 林彤儿努着嘴说道:“本来就年轻,师父最坏了,他不要我们扮成夫妻,叫我扮你女儿,气死人了。” 胡静磊笑道:“若是夫妻,就惹人怀疑,扮成父女,就任谁也想不到了,再说了,是你求着我要给你易容的,难道说你不想和梁赞一起走吗?” 林彤儿羞答答的地扭动了两下身体,然后对着梁赞踢了一脚,“都是因为你!” 梁赞也觉得好笑,抓住林彤儿的手笑道:“乖闺女,来给爹抱抱。” “不要脸,不要脸!”林彤儿对着他一顿粉拳,梁赞心中大乐,胡静磊在一旁看着,也觉得好笑。 这时门口又咳嗽一声,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奶奶拄着根拐棍走了进来,骂道:“好啊,赞儿,你又调戏我孙女!”长得样子虽然老态龙钟,说话声却如百灵一样动人,梁赞简直惊得目瞪口呆,“冰儿……” 欧阳冰婉儿一笑,本来是满口的皓齿,现在居然少了两颗牙。 胡静磊笑道:“冰儿扮你娘。” 梁赞闻听差点没吐血,“不是吧,师父,两个老婆好歹给我留一个,一个是我女儿,一个是我娘,这也太扯淡了!” 胡静磊摆手说道:“这可不是开你的玩笑,林彤儿天真活泼,适合扮作一个小姑娘,而冰儿温柔可人,就算扮作一个村姑,也掩饰不了她天生丽质,唯有扮成一个老太太,才能不叫人看出破绽来。你们的年龄都有所改动,也方便你们在长春的行动。” 欧阳冰说道:“我昨晚和彤儿商量过了。金定宇能突破曲靖愁的穴道,说明他的功力非常之高,只有我们三个人在一起,以《阴阳万法决》对付他的《密宗三十六要义》才有些许胜算,你怕我们有危险,把我们留在双山镇,反而会给敌人可乘之机。所以这次无论如何我们也要和你一起行动。” 现在两个娇妻已经把妆都画好了,就算梁赞想不答应也不行,更何况欧阳冰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他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突然一个箭步冲上前去,将欧阳冰揽在怀里,“不叫我调戏女儿,那我就调戏老娘了!” 欧阳冰笑得花枝乱颤,林彤儿在梁赞身后不住捶打,“不要脸,不要脸!” 梁赞趁势又把她抱住,大笑道:“那就闺女、老妈一起调戏!这叫农夫、山泉,有点田,真是天伦之乐啊!” 胡静磊在一旁看着,不住摇头,扶着额头说道:“成何体统啊!我老头子还在这里呢。” 梁赞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对不住了,我突然给冰儿做了儿子了,实在是觉得吃亏。” 林彤儿嗔道:“我还没说吹亏呢,胡老头就喜欢欺负我,原来他也是帮着欧阳姐姐的。” 欧阳冰则含笑说道:“好了,彤儿,现在我们都可以跟梁赞上路了,你应该心满意足才是,再说昨晚商量的时候,你可是同意了的。” 林彤儿把脸扭过一边,不再言语。 胡静磊道:“我还得提醒你们,在双山镇里胡闹也无所谓,但是到了外面,千万要记得彼此的身份,不能叫错了,更不能像刚才一样搂搂抱抱。” “知道了,”林彤儿不耐烦地说道:“那都是小梁子喜欢胡闹,拿我寻开心。” 胡静磊一摆手,“慢着,小梁子的称呼在外面也不能乱叫了。你们也不能提梁赞的名字。” “那叫他什么?” 欧阳冰掩口笑道:“我叫他乖儿子,你说你叫他什么?” 林彤儿气得跺脚,“我不干了,太可恶了。” 胡静磊正色道:“别开玩笑了,梁赞在长春要改名换姓,不如就跟你义父苏花子的姓氏……” 梁赞笑道:“那我就改叫苏灿吧。彤儿就叫苏小妹,冰儿就叫苏大娘。这一家老小的,真是和谐啊。” 反正是个代号,林彤儿没什么意见。但是欧阳冰却摇头说道:“不好,既然是跟苏长老的姓氏,那我不就等于是嫁给了苏长老了?我不喜欢。” “一个假名字,又不是真的有什么关系?” 欧阳冰道:“那也不行,还是叫我阿十的好。”说着话一双妙目不由自主地又看向梁赞,脉脉含情。 胡静磊连连摇头,“你是最大的长辈,一个管你叫娘,一个管你叫奶奶,所以你叫什么名字都无所谓,但是冰儿,我得提醒你一句,你现在是一个乡下的老太太,可不能再做那些富家女儿才有的表情、动作。像你笑的时候,掩着口,看梁赞的时候无意中带出的那种温柔的神色,都要不得。” 欧阳冰这才发现自己演得没有彤儿那么像,她只好板起脸来,指着梁赞说道:“小七儿,还不过来叫你娘!” 911、重返新京 欧阳冰说完自己又忍俊不已。 梁赞则无可奈何地耸了耸肩,“等一切都了结了,非叫你叫我一百声亲老公不可。” 胡静磊笑道:“叫你一辈子也应该,却不是在路上的时候,我看你们三个情投意合,注定是要在一起的,不如在离开双山镇之前,把婚事完结了。” 林彤儿和欧阳冰立即俏脸一红,梁赞笑道:“我是无所谓啊,就是两位娘子肯不肯?” 林彤儿低声骂道:“不要脸。”虽然嘴上说不想,但那扭扭捏捏的模样分明是心里乐开了花,对她来说,早就是梁赞的人了,是否有什么婚礼,其实并不重要。 欧阳冰却摇头说道:“这件事也不用那么急的,姐姐还不知道,再说了,成亲这么大的事,总不能办得那么寒酸。” 胡静磊却说道:“咱们江湖儿女何必讲那么多规矩?我看你们就扮成这个模样成亲,倒是很有意思的一件事。” 欧阳冰还是摇了摇头,“不了,等以后再说。” 梁赞眉头微皱,拉着欧阳冰的手说道:“怎么了,冰儿,难道我们不应该早点完婚吗?” 欧阳冰轻叹了一声,“没有姐姐在……我总觉得心中不安,我爹娘都去世的早,我又是金刀会的二小姐……” 梁赞把手一摆,“什么都别说了,我明白的,你是大家闺秀,婚事自然要体面一些,就这样成亲如同儿戏,我怎么对得起你?不过你放心,我想早晚有一天,我会把你风风光光地迎娶进门的,绝不委屈了你。” 林彤儿假装打了个哈欠,“说得她好像比我高贵了许多似的,就算别人喜欢你,也总是带着那么多条件,也就只有我呀,一直死心塌地,什么要求也没有……” 欧阳冰低头不语,她的确很爱梁赞,但是相比之下,却不如林彤儿那样可以放弃一切,至少家族的羁绊她无法突破。即便是她已经与梁赞有了夫妻之实,却不敢在欧阳雪不在的时候,与梁赞结为连理。 梁赞知道彤儿身世可怜,听她这么一说,只好安慰几句,“你们俩我都要娶过门来,高贵、贫贱对我来说都是一样的。” “不要脸,”林彤儿甜甜一笑。 胡静磊道:“准备差不多了,你们便就此上路吧。另外梁赞的宝剑太过显眼,所以我连夜把它伪装成了拐杖,交给冰儿拄着。” 梁赞笑道:“师父了真是辛苦了。” 胡静磊点了点头,嘱咐三人一路小心。 三人结伴而行,离开双山镇,梁赞心情大好,他一直都希望与两个美女一同闯荡江湖,今日终于得偿所愿,只是化妆成这个样子,又是按照祖孙三代排下来的,沿途想打打闹闹也不可以,多少有些悻悻然。 等到了长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中午。与之前相比,长春的风声更紧了,大街小巷几乎无处不见通缉黎苍天的告示。便衣队的特务也隐藏在群众之中,只要稍微留心一下,就不难发现,梁赞不由得暗暗担心起来,黎苍天不会易容术,要如何躲避警察以及日本关东军的通缉? 欧阳冰劝慰道:“你可以发现便衣队的人,黎苍天也一定发现得了,虽然长春的风声很紧,但是从侧面说明,黎苍天暂时没有被抓。” “还是希望尽快处理完此处的事情才好。” 梁赞在参茸行买了一些人参、鹿茸等物,便马不停蹄,直奔执政府而来。没想到以往门庭若市的执政府,今天却格外的冷清,门口两名卫兵站岗,见梁赞走近,便用枪指着他喊道:“这里是执政大人的府邸,闲杂人等快点离开!” 梁赞笑道:“我们是从长白山来的,前些日子挖了一颗千年老人参,特地来给执政大人送来。只求见执政大人一面。” 如今梁赞已经易容,自然再不能像之前几次那样,明目张胆地进去,所以借口献宝。说着话还把手里的人参鹿茸等东西提起来给那站岗的护军看。 没想到那护军走前几步,将东西拿在手里,“知道了,东西收下,今天执政大人谁也不见,你留个姓名地址,等验明此物真伪之后,执政大人自然会派人去找你。” 梁赞如何肯走,笑道:“我这一家老小都想瞻仰一下执政大人的尊容,早听说执政大人勤政爱民,你就这么把我们打发了,实在是……” 那卫兵刚要发火,欧阳冰咳嗽一声,从兜里掏出十个大洋,塞在那人的手中,学着老太太的样子,说道:“小伙子,我们大老远来了,可不能就这么回去,还希望你行个方便。” 卫兵却把钱推了回来,不过举拳难打笑脸人,往下压了压火说道:“执政大人也不是你们这些寻常百姓说见就见的。我实在不敢放几位进去,”说着话,回头看了一眼,压低声音说道:“今天郑大人到访,执政正在对他发脾气,你们来的不是时候,若是真的想见他,那你们改日再来,或许还有希望。” 梁赞问道:“那执政大人因为什么事发脾气呢?” 卫兵连连摆手,“那就不得而知,你们快点走吧,说太多的话,我也要受责罚的。” 梁赞无奈,心想:白天进不去只能晚上再来,我现在这个尊容,但愿突然出现,可别把他吓到才好。 带着欧阳冰和林彤儿转身走了几步,又回头问道:“这为兄弟,那你们的队长孙福贵可在?能否见他一面?” 那卫兵摇摇头,“真是不巧,执政大人为了见郑老爷子,今天特地给孙队长放了一天假。” 梁赞越发觉得奇怪,心中暗想:“究竟是什么重要的事情,溥仪连孙福贵也给支了出去?” “那孙队长人在哪里呢?” 卫兵有些不耐烦,“你打听那么清楚做什么?” 梁赞笑道:“实不相瞒,在下和孙队长是过命的朋友。不然也不敢冒然叨扰。”说着又拿出孙福贵当初给他的那张通行证递了过去,卫兵看了看,见此物不是作假,便还给梁赞,他们都是孙福贵的手下,既然这人是孙队长的朋友,便不好得罪,两个人商量了一下,回来对梁赞说道:“就算是孙队长的朋友,今天也不能进去,不过你要找孙队长的话,不如去大同公园看看。” 912、护军事件 大同公园是满洲《新京国都建设计划》的一部分,这个计划在伪满时期算是起到了一定积极的作用,采用雨污分离的手段来治理城市环境,现在这种做法已经相当普遍,但是在当时的世界各国、包括日本在内都还没有做到。这大概算做是伪满时期日本的贡献之一,“城在园中、园中有城”的设想,至今仍深刻地影响着长春的城市形象。 不过值得说明的是,日本人当满洲是囊中之物,他们做这个计划可不是为了造福满洲人民的。治理污水的结果,便是在大同公园里形成了一个偌大的人工湖,其时风和日丽,鸟语花香,湖面上微波荡漾,清风徐来,叫人不禁觉得万分惬意。 这公园的地方不小,要找孙福贵也不那么容易,三人便沿着湖边一边散步,一边留意孙福贵的身影。 欧阳冰和梁赞倒还没什么,不过林彤儿自幼便与青山雪原为伴,离开林家堡后,要么见到的是战后萧条,要么就是穷山恶水,即便在上海那样的花花世界里,她也无暇欣赏,几时又见过人工修建的美景? 走在岸边,不知不觉有些飘飘然起来,忍不住挽着梁赞的胳膊,哼起小曲。 梁赞提醒道:“闺女,你干嘛?别这么亲密,让人看到觉得奇怪。” 林彤儿扬起脸,对梁赞嘿嘿一笑,虽然乔装改扮,不及之前颜值的万分之一,但那一双眸子却显得格外明亮,“当爹的不用领着女儿吗?” 梁赞笑道:“你都多大了,还和你爹撒娇?叫声爸爸来听听。” “不要脸!”林彤儿偷偷在他腰间掐了一把。 欧阳冰在一旁笑道:“你就好了,有你爹领着,你奶奶这么大岁数了,可走不动了,儿子,快点来扶我一下。” “去你的!”梁赞瞪了她一眼。 林彤儿却不管周围人的目光,也不在乎自己突然降了一辈,笑道:“不行,他要领着小的。” 欧阳冰其实也是个爱玩闹的,表面上看文静,实则小时候比林彤儿还要淘气。她也是好久没这么开心,就和梁赞逗着玩,“那他背着你这个闺女,再搀着我这个老娘。”说完又装作老态龙钟的样子不住咳嗽,“咳咳,不行了,儿子,你娘我走不动了。” 梁赞低声叹道:“他奶奶的,这就是我娶了两个老婆的报应啊。早知道就叫你扮我妹妹,这倒好,我这边刚占了彤儿的便宜,回头你就把我的便宜给占去了。” “你不搀着我,我可不走了。”欧阳冰笑道。 梁赞无奈,只好轻轻扶着欧阳冰的胳膊,欧阳冰故意弯腰驼背,看起来还真的像是个七八十岁的老太婆,只是满眼的笑意,根本掩饰不了她的青春年华。“你还没叫我娘呢?真不孝顺。” “我叫你妹啊!”梁赞手上加了一分力气,欧阳冰哎呦一声,“太不孝了你,捏疼我了。” 梁赞又用拇指给她揉了一揉,林彤儿看在眼里,低声骂道:“不要脸,连你娘的豆腐也吃。”说完又朗声大笑。 欧阳冰却不敢笑得那么大声,只好强忍着。“要是一直都这么下去多好啊,只是这个人间除了这个公园,就再没有见过这么好的地方了。” 其实比这里有趣的多的地方,欧阳冰也见过不少,但是那时却没有梁赞陪伴,自然也就少了一份温情的感觉。 梁赞不以为然,“其实在很多很多年以后,这样的公园就到处都有了,是属于我们自己的公园,而不是日本人的公园。” “真希望活在将来……”欧阳冰喃喃地说道。 就在这时,前面有一帮人忽然飞跑起来,有人喊道:“打架了,打架了!” 梁赞心中一动,“难道是孙富贵吗?” 三人顺着人流沿着湖畔一直跟了过去,只见公园的小树林里,围满了人,一打听才知道,原来是一帮日本浪人向护军挑衅,不许他们坐游船,双方互不相让,最后动起手来,从码头一直打到小树林,那些护军个个身怀绝技,把日本浪人打得满地找牙。 梁赞暗笑:这可是大热闹,说什么也要看看。见一旁有个假山,便一手拉着林彤儿,一手搀着欧阳冰蹬了上去。 远远地就看到孙福贵带着自己的二十几个手下正在围殴那群日本浪人。各种中华武术施展开来,打得那些日本浪人毫无还手之力,人群里还传来阵阵喝彩之声。 孙福贵也不屑动手,只是站在边上含笑看着,还时不时喊道:“你们弄清楚新京到底是谁是最高元首!真以为我们执政府是好欺负的吗?” 这些护军里有不少人是暗夜罗刹的旧部,欧阳冰认得几个,便对梁赞说道:“看来暗夜罗刹部有不少人投奔了溥仪啊。” 梁赞笑道:“暗夜罗刹部里很多人都是郑陲安提拔起来的,在溥仪身边做事也不奇怪。” 欧阳冰轻叹了一声,“没想到暗夜罗刹部里也有人不和日本人是一伙的,当初我解散他们倒是显得有些鲁莽了。” “那也怪不得你,本来那里面就鱼龙混杂,哪个是内奸谁也分辨不清,就算是他们现在在打日本浪人,但谁知道这些人里,还有没有内奸呢?” 按理说,日本浪人与护军本来是井水不犯河水,他们更不敢直接对执政的护军如何,此事实在是奇怪的很,孙福贵也不是鲁莽之人,怎么会把那些日本浪人打成这个德行? 再仔细一看,这些浪人之中便有上次被梁赞痛打了一顿的驹井德三的表弟。这下梁赞才恍然大悟,暗想:那个人认得孙福贵,也知道他就是执政府的亲卫队队长,这一次带了四五十人,本想借机报仇,没想到打不过那些武艺高强的护军,结果还是吃了大亏。孙福贵自然也记得此人,所以手底下人打架斗殴,孙福贵也不加以制止,这样就说的通了。 没想到,过了不一会儿,忽听一声哨响,张百鲤带着一群警察也跟着赶到。 “住手,住手!” 任他喊破喉咙,双方依旧打斗不止。 此地离日本人的军人俱乐部不远,那些俱乐部里的日本兵也赶过来帮忙。其中有人还带着军刀,军犬。看似匆匆忙忙,也无人配枪,但实际上应该早有准备。 梁赞越看越觉得不对劲,上次自己打了那些日本浪人也不见如此兴师动众,一件这么小的事,怎么会牵扯到日本兵过来呢? 913、铁布衫传人 梁赞所怀疑的一点也不错。 这次事件表面上看是一次偶然,实则是精心策划。日本方面对溥仪护军的壮大极为担忧,所以早就在执政府里安插了自己的眼线,驹井德三得知今天孙福贵带人到大同公园游玩,便特意挑选了一些日本浪人前来找茬。在护军里也的确有奸细,借故与之发生口角,然后再上升到武斗,为的就以此次事件为借口,把溥仪的护军削弱。 张百鲤虽然带了警察来,但是不管是执政府还是日本人他都得罪不起,只能在一旁吹着口哨,叫双方住手,但是此时双方激战正酣,谁肯听他的? 一名护军抓着一个驹井德三的表弟,按在地上,一通嘴巴,把对方的鼻子都打歪了。 围观的群众无不拍手称快,在长春这个地方,谁敢得罪日本人?这一次群殴了这么多日本浪人,无不欢欣鼓舞,实在是非常解气。 不过日本兵的到来,又叫他们为亲卫队捏了一把汗。林彤儿站在远处瞧着,见日方已经聚集了不下两百人,那些护军恐怕要吃大亏,便悄悄把手伸进铜钱袋子里,打算助力。 欧阳冰见状,赶紧把她的手按住,缓缓地摇头说道:“这个时候不能节外生枝。” 梁赞也说道:“有孙大哥在,不需要我们出手。” 果不其然,那些日本兵虽然带着刀和军犬,但是孙福贵却浑然不惧。现在这种情况,对方人多势众,孙福贵再不出手,那护军便要吃亏。 他手下的兄弟已经打得那些日本浪人爬不起来,便全都一股脑向日本兵冲了过去,那些日本兵本来受命要捉几个护军的,没想到他们来了也是白给。孙福贵运起铁布衫,刀剑也不能伤,混战之中,还踢死了几条军犬,打得号称战无不胜的日本关东军抱头鼠窜。 就在这时,人群后一声断喝,突然有一个贼眉鼠眼的中年汉子,翻过人墙,对着孙福贵的脑袋便是一拳,孙福贵是一身硬功,轻身闪躲的功夫稍差,这人突施毒手,他竟闪避不开,只能把一口气运在头顶,想硬接这一拳,然后再来个“黑虎掏心”将那人打倒。 没想到对方的拳头打在额头,发出叮的一声,孙福贵居然被打坐在地。 那人背对着梁赞他们,因此看不到面貌,梁赞惊道:“这不是铁指寸劲,怎么会把孙大哥打倒?” 林彤儿却认得此人的声音,惊呼道:“他是……他是侯启钊!” 梁赞几乎就快忘了这个人的名字,听彤儿提起,他才想起来,当初在沈阳调戏桂花,被万星河打得吐了的那个家伙,后来万星河和了空还因此有牢狱之灾。 “这个家伙来长春了?”梁赞沉吟道。 孙福贵也吓了一跳,虽然对方没有破掉自己的铁布衫,但是这一拳打得却是恰到好处,以硬打硬,力道从头顶直传到脚心,分明是深得铁布衫的真传。 他一个鲤鱼打挺站了起来,指着来人道:“阁下是什么人?” 侯启钊得意洋洋地笑道,“新卫军副官,侯启钊!” 话音未落人已经到了近前,左手一记“冲天炮”,对着孙福贵的鼻梁就是一拳。 孙福贵知道这人手上暗含内劲,不敢怠慢,手中握紧铁胆,后退一步,迎着对方的拳头也猛击,两只拳头撞在一处,铮的一声,各自倒退半步,双方全都是一愣,孙福贵惊道:“你如何也会我们的铁布衫绝技?” 侯启钊嘿嘿一笑,“铁布衫本来就分为两派,看看是你孙家的正宗,还是我侯家的正宗!” 说罢猱身而进,举拳便向胸口打来,孙福贵借力的功夫的一般,不管对方使什么手段,他都是以硬碰硬的打法,见对方拳头来得急促,运足了力气,也不躲闪,以胸口硬去接对方一拳,同时双拳紧握铁胆,使了一招“双峰贯耳”,捶向侯启钊的太阳穴。 又是铮的一声,侯启钊毫发无伤,孙福贵却觉得气息微微受阻,胸前的大襟被划了一道口子,定睛一看,侯启钊的袖子里居然有一条峨眉刺,要不是自己铁布衫的功夫厉害,这一刺,恐怕就要穿透心脏。 “卑鄙!” 侯启钊尖声笑道:“早知道铁胆震京津的铁布衫厉害,自然要早做准备。” 破铁布衫必须用咏春的铁指寸劲,侯启钊是不会那么高的武功了,因此特意做了一条峨眉刺,这条峨眉刺前端的尖磨得和针一样细,专门刺穴,就算破不了孙福贵的铁布衫,也能试探出他的气门来。好在孙福贵的气门在背后的天柱穴,正面攻击不可能打得到。 此时,那些日本兵已经被打散,那些亲卫队的人,便全都垂首站在孙福贵的身后。见侯启钊无耻,便围着他破口大骂,侯启钊也不以为然,高声叫嚣道:“人家只知道铁布衫是孙福贵的绝学,可没人知道我侯启钊。什么卑鄙不卑鄙,打败了铁胆震京津,我就是神功盖满洲,这里是满洲,不是北平也不是天津,你名不副实!其他人乖乖地看着,都他娘给老子闭嘴吧!” 这句话立即引起众怒,那些护军冲上来,对着侯启钊一顿拳打脚踢,侯启钊虽然名气不大,但是一身功夫可不白给,虽然这些护军也是暗夜罗刹部里的好手,但是却没有人知道破铁布衫的法门,侯启钊只让他们捶打,浑身如铜浇铁铸一般,丝毫不惧。其功力不在孙福贵之下。 猛然间,把眼一瞪,“孙家的铁布衫,就是倚多为胜吗?”一个旱地拔葱,平地跃起,浑身肌肉紧绷,将外面的衣服都给撑开,大吼一声,平举一拳,直接将面前一人打飞,回过身来一双铁拳就好似榔头一样,与那些护军战在一处,别人打他毫无效果,他打别人就要鼻青脸肿。 孙福贵大吼一声,“全都闪开”。说罢飞起一脚踹向侯启钊的小腹。侯启钊与他一样也是不加防备,硬生生受了这一脚,却用胳膊把孙福贵的大腿夹住,手中的峨眉刺,对着孙福贵的会阴刺了过去…… 914、出手相助 这一下梁赞也忍不住一声惊呼,会阴是人体最柔软的所在,就算铁布衫再强,又如何能把“那话儿”也练得坚硬如铁? 没想到那一峨眉刺居然从裤裆穿过,侯启钊又随手划了两下,裤裆里居然空无一物。 “原来大名鼎鼎的铁胆震京津居然是个太监!”侯启钊笑道。 孙福贵冷哼一声,他一条腿被抓,可踏在的一条腿,却突然弹起,踢向侯启钊的脑袋,同时腰身急转,以腰腹之力将侯启钊带了个跟头,跟着又稳稳站定,“看来你们侯家可没得了师祖真传啊,你不知道铁布衫,有缩阳的手段吗?” 侯启钊淡淡一笑,“你再如何缩,我也有办法叫它出来。”他在地上一滚,又冲到近前,也不起身,左手抓着右手的手腕,右手的峨眉刺依旧刺向孙福贵的下身。 叮的一声,虽然刺中,却好似扎上了一块钢板,他这才知道孙福贵所言非虚。孙福贵则一声冷笑,单掌平伸,将手中铁胆向侯启钊的脑门拍下,侯启钊也不躲不闪,硬生生接下,没想到孙福贵的力量却大,直接把他拍坐在地,如此一来,高下立分。 再对着侯启钊的面门又是一拳,正中鼻梁,虽然伤不到他,但招式上却略胜一筹。 侯启钊如何甘心,怪叫一声,双腿夹住孙福贵的胳膊,竟使出了蒙古摔跤的手法。 原来侯启钊久居关外,除了一身钢筋铁骨之外,还兼修摔跤,孙福贵的铁胆固然厉害,但中华武术里的摔跤动作不多,一身的横练功夫,唯独就怕对方缠住。他力气也是真大,一把按住侯启钊的脑袋,把他整个人都举过头顶,对着一旁一棵杏花树一个劲地撞了过去。 轰轰之声,叫在场众人全都目瞪口呆,寻常人这么撞,恐怕早就晕了,侯启钊却丝毫不惧,抓着孙福贵的胳膊,又拧又缴,如此下去孙福贵的力气恐怕不久便要耗光。但是光凭借这样的摔法,根本无法对侯启钊造成伤害。 护军里也有人看出,这侯启钊的铁布衫难破,忍不住出言提醒道:“这小子不肯撒手,就把他按在湖里淹死!” 孙福贵一想这个主意不错,哈哈大笑,“侯副官,你铁布衫厉害,看你闭气的功夫如何!”说罢举着侯启钊撒娇如飞,便向湖边跑去。 侯启钊大惊失色,就算他武功再强,也不可能不喘气啊,虽然自己缠住了孙福贵的胳膊,但是一时无法取胜,他把自己按在湖里,虽然不至于敢当众把他淹死,弄他一个昏迷不醒总是可以。到时候,什么金钟罩、铁布衫也都白费了,恐怕还要被他羞辱一番。 他越想越是心焦。不过他敢来找孙福贵的麻烦,就早有准备,跑到半路,趁孙福贵不备,猛然间撒开孙福贵的胳膊,从靴子里拿出一个白色纸包,随手一扬,一团白烟扑了孙福贵满脸都是。 孙福贵哎呀一声,双手掩面,侯启钊趁机又用双腿夹住孙福贵的一条腿,将他翻倒在地,动弹不得,这才笑道:“你的铁布衫,也敌不过洋灰粉吧!” 孙福贵破口大骂,“你这无耻之徒,简直辱没了师祖的威名!”一边说,一边还抡拳向身后打来,但是此时他的一条腿被牢牢夹住,侯启钊坐在他的小腿肚上,任孙福贵如何挣扎也逃不出来,更别提打人了。 那些日本兵见当头的被制住,便又把护军团团围住,叫他们救不了孙福贵。 而侯启钊则用峨眉刺在孙福贵的后背不断戳着,足足有四十多下,孙福贵知道他在干什么,他这是在寻找气门的位置,想破掉自己的神功,只好把全身的力气全都聚集在后背,任侯启钊如何去刺,也毫发无伤。不过他心里却越发焦急,这样刺下去,迟早会找到天柱穴的位置,那时候,一身的武艺可就废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时,忽然有人一声大喝,“侯启钊你好大的胆子,不知道孙队长是什么人吗?” 侯启钊吓了一跳,回头一看,却见一个中年汉子,领着一个老太太和小姑娘在人群里说话。这汉子毫不起眼,一老一少两个女子侯启钊也不感兴趣,懒得搭理,因此继续用峨眉刺去扎孙福贵的穴道。 那汉子见说不听他,纵身一跃到了身后,对着侯启钊的大椎穴便是一指,跟着化指为拳又猛击了一下,使的正是南拳的铁指寸劲。别看孙福贵无法将侯启钊奈何,但是这汉子一出手却把侯启钊打得在地上连滚了七八个滚,却又不如何疼痛,他一骨碌坐起,指着那汉子说道:“你是什么人?” 这汉子当然就是梁赞,梁赞刚才一边观战,一边暗想:这个侯启钊出现在长春,没准贾文儒也在这里。此人武功不弱,如果做了的副官,那贾文儒怕黎苍天怕得要命,又怎么会把这么厉害的保镖派回来?看来他们肯定布下了天罗地网,只等着黎大哥往里钻。侯启钊肯定不是黎大哥的对手,但关键是,黎大哥不认得这个人,如果是他暗中下手,黎大哥恐怕要吃亏,若有可能最好先将此人除掉,以绝后患。 本来孙福贵一直处于上风,梁赞和欧阳冰都不想插手此事,但是侯启钊却用计迷了孙福贵的眼睛,又在背后不断试探气门的位置,再不管的话,孙福贵恐怕要有性命之忧。既然早晚要除掉此人,那就不如现在动手。 梁赞的确有这样的想法,本来他打算这就要了侯启钊的命,但欧阳冰却提醒道:“你我要杀他易如反掌,可是这里是日本人的地盘,他又是新卫军师长的副官,光天化日之下,你把他杀了,难辞其咎。而且,依我看,这个侯启钊准备充分,日本人恐怕有什么阴谋,我们不宜参与其中。” 梁赞点了点头,“那就依你……”正要打消先前的念头,却见侯启钊的峨眉刺沿着孙福贵的后背越来越向上,眼看着天柱穴就要被刺,到时候一切也都晚了,因此也顾不得欧阳冰劝阻,直接一个铁指寸劲,将侯启钊击退,虽然没有打中气门,将他一击毙命,却也叫侯启钊惊骇不已,知道眼前这个汉子绝非等闲,因此不敢动手,先问名号。 梁赞为人诙谐,此时正单手叉腰,右手兰花指,看起来有些女里女气,又蔫声细语地说道:“武家村一农夫,飞云门苏灿!” 915、蓄谋已久 侯启钊一愣,这家伙分明是个男的,怎么又故意摆出这么个姿态,说话也是阴阳怪气,实在可疑得很,但是他能一拳将自己推开,侯启钊也不敢小觑,拱手说道:“飞云门?我可从没听说!” 梁赞心里暗笑:你没听说就对了,前掌门程如是久居武家村,很少在江湖上走动,除了梁赞夫妇和七个师妹以及于芳芳,谁还知道飞云门的存在?今天正好借机把我们飞云门的名头打响。 “那是你孤陋寡闻,飞云门里高手如云,我是最差劲的一个了。” 侯启钊冷哼了一声,“我不管你是飞云门,还是飞机门,今天是我们铁布衫传人的门内之争,你既然是其他门派的传人,就不要插手此事。” 梁赞笑道:“此言差矣,我苏灿是孙队长的手下,人称昨日黄花,怎么能不插手这件事?” 孙福贵趴在地上心中一动:我的手下里可没有一个叫苏灿的。还什么昨日黄花,江湖上哪有这么一号,这人是什么来头?莫非是大内密宗门的人? 梁赞之所以这么说,也是为了少惹麻烦,侯启钊不过是一个杂牌伪军的副官,多大的胆子敢去查执政府的人?今天这件事,明显是日本人在背后搞鬼,他们要对付的多半就是溥仪的护军,否则的话,这个侯启钊怎么敢如此猖狂?他将来就算真的要查,也绝查不到自己的头上。梁赞越是装腔作势,别人就更猜不透他的来历了。 梁赞接着说道:“门内之争,却偏偏选在今天,还早就准备了洋灰粉,我看你们是早有预谋的吧。” 侯启钊冷笑道:“无凭无据,你可不要血口喷人,我想找孙福贵打架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他是执政的红人,成天躲在执政府里,我没有什么机会,不趁今天动手,我还等上个十年八年?” 梁赞皱了下眉头,心想:侯启钊虽说是个汉奸,但是为人倒是机警,也算是个江湖老炮儿了。他是不可能当众承认与日本人有什么关系的,只是今天的事,实在是蹊跷的很,叫人不得不怀疑。日本人先是挑衅,然后又不亲自出手来杀孙福贵,却特意派了侯启钊来,只要侯启钊得手,到时候,日本人就可以说是中国人内斗,置身事外,再借此事,向溥仪施压,解散护军,足见已经蓄谋已久。 想明白了这点,梁赞决定必须要管这件事,至少不能叫日本人的阴谋那么轻易得逞,护军解散,是历史事件,无人可以改变,但孙福贵却怎能因此而死,他对梁赞有救命之恩,说什么梁赞也要保他周全,“我可不管你们什么门内之争,用如此卑鄙的手段,那又何必动武?干脆你一枪杀了孙队长,还要来得痛快。” “我不跟你逞口舌之争,有本事的就来试试我的铁布衫!我看谁拦得住?” 虽然侯启钊被梁赞一拳打倒,但其实梁赞知道,现在是多事之秋,自己无论如何不能在大庭广众之下杀人,因此出手留有余地。打在侯启钊身上,不痛不痒,仅仅是用内力把他拖开,侯启钊便以为梁赞也破不了他的铁布衫,虽然惊诧,却并不害怕。话音未落,人已经折回,双手一拍,峨眉刺一分为二,在手心里还转了两圈,分左右去刺梁赞的脸颊。 梁赞不敢轻易显露真实武功,如果自己太厉害,三拳两脚就把这个侯启钊打得起不来,那日本的那些特务肯定要来调查自己。到时候在长春的行动可就不太方面,因此见侯启钊打来,他反而惊叫调头就跑。“哎呦,你还用兵器,臭不要脸的!” 侯启钊见梁赞五大三粗的一个汉子,居然像个娘们儿似的骂自己不要脸,顿时大怒,紧追两步赶上前去,峨眉刺对准梁赞的后心便刺。没想到梁赞脚下不稳,自己给自己使了个绊,直接就摔在地上。 侯启钊一刺打空,脚踝正好绊在梁赞的腰间,梁赞顺势抓住他的小腿往上一掀,侯启钊站立不稳,向前扑倒,峨眉刺反转回来,要不是躲得及时,一个眼珠子都得被扎瞎了。 梁赞妈呀一声,便向后跑去,还顺便踩了侯启钊一脚,那一脚也没多大的功力,但是侯启钊这么一个大活人,被当众踩了一脚,实在觉得丢人。 欧阳冰和林彤儿见梁赞伸着兰花指,一通小碎步地逃走,又偏偏是个庄稼汉的样子,实在是忍不住想笑。忍不住笑得又岂止是他们,除了侯启钊,围观众人,无不笑得前仰后合。 回头再看梁赞却已经把孙福贵搀起,“队长大人,你不要紧吧。可吓坏苏灿了。” 一股真力顺着孙福贵的手臂直传了过去,孙福贵心中大骇,知道此人非同小可,有他相助,自己有胜无败。当即点了点头,说道:“好兄弟,多谢你了。” “没什么好谢的,回头我给你好好揉揉你被打的地方,保证叫你舒服的不得了。”说着话又在孙福贵的屁股上拧了一把,欧阳冰和林彤儿看在眼里,满脸的不自在。孙福贵的神情也颇为尴尬,“不……不用了。” 侯启钊骂道:“他娘的,还以为是什么英雄好汉,没想到是个老屁眼儿!你给我站住,我非扒了你的皮。” 梁赞故作惊慌,将孙福贵推到人群当中,早有老百姓将孙福贵扶住,梁赞则朝着正困着护军的日本兵以及警察的方向跑去。 一边跑一边喊,“遭啦,疯子杀人啦。警察啊,皇军啊,你们不管的吗?” 他这一喊,那些劝架的警察,指手画脚的日本兵全都定睛观看,见侯启钊在他身后紧追不舍,峨眉刺里挑外划,却始终离梁赞有三寸的距离,无论如何追不上他。 没多一会儿,梁赞就已经到了一棵树后,侯启钊见这人功夫一般,跑得实在太快,再追下去,实在难堪,骂了一句,“狗娘养的!” 便又要回去对付孙福贵,才一转身,梁赞却绕过大树重新折回,在他后脑上轻拍一掌,“叫你骂人。”打完就跑。 916、三戏副官 侯启钊再要去追,梁赞早就跑远,他悻悻而回,没走两步,梁赞早就蹿上前,又踢了一脚,然后再次逃走。如此几次反复,侯启钊这才明白,原来这个女里女气的黑脸汉子是个轻功高手,虽然打的不疼,但是自己要想打到他绝无可能,此时那么多围观群众全都看着,一个个笑得前仰后合,都以为侯启钊技不如人。几次三番被这汉子戏耍,这口恶气侯启钊如何咽得下去? 他也有他的主意,既然打不到你,去打孙福贵总是可以,因此再不理会梁赞,迈开大步向着孙福贵而来,才跑了两步,又被梁赞赶上,背后猛蹬一脚,又把他撂倒在地,也不知道是谁,在他眼看倒地之时,丢了一大块带着牛粪的草皮,正垫在他身下,侯启钊躲避不及整张脸都插进牛粪里,结果又惹得人群一阵嘲笑。 梁赞一扭头,却见林彤儿笑吟吟地看着自己,立即心知肚明,是她捣的鬼,梁赞冲她摇了摇头,那意思是,不要插手。 林彤儿却把脸一扭,不屑一顾。牛粪肮脏林彤儿只是趁人不备用脚挑起的下面一块草皮再踢过来,她自己也没想到居然如此敲到好处,这一下侯启钊还如何按捺得住,“哪个王八蛋戏耍老子?” 梁赞骂道:“龟儿子,有种你来打我啊!我再给你吃两口热乎的。” “放屁!”侯启钊终于恼羞成怒,再也顾不得孙福贵,冲着梁赞猛冲过来,梁赞妈呀一声大叫,撒腿就跑,这次不再绕过大树,而是直接向着那群日本兵跑来。 本来那些日本兵正在围困那些护军,梁赞突然冲进圈内,绕着他们一通飞奔,那些人只觉得眼前黑影乱窜,一个个被绕得迷迷糊糊,梁赞所到之处,展开飞云点穴手,将那些人全都点住,后面侯启钊又追来,梁赞便左推一下,右拱一下,只把那些日本兵往侯启钊的峨眉刺上送,推的时候,再解开日本兵的穴道,点穴、解穴、推人,双手连点,奇快无比,旁人根本看不出他用了什么手段,有人还在奇怪,日本兵那么多人,干嘛不一拥而上,把那汉子按住呢? 侯启钊也看不出其中关键,有几次险些伤到自己人,有的日本兵穴道一解,见侯启钊拿着峨眉刺来刺自己,便指着侯启钊大骂,侯启钊还得连连赔不是。结果又挨了梁赞几拳。 打着打着,那些日本兵也看出事情不对了,因此一哄而散,那些护军也早就趁此机会,聚集到孙福贵身旁。日方的人全都撤退,梁赞又往警察堆里面钻,张百鲤要调解两方矛盾,不敢轻易就走,梁赞认得此人,因此只围着他的身边转,侯启钊的峨眉刺便一下下往张百鲤身上招呼,好几次都险些刺中。 那张百鲤吹牛在行,哪曾真正与高手对敌过,早就吓得双膝发软,只觉得那峨眉刺不住地往自己的身前身后招呼,随时都可能丧命,他一个劲地叫侯启钊住手,但是哪里劝得住。眼花缭乱之际,居然吓得双腿发软,差点尿了裤子。 梁赞也闹得差不多了,再搞下去,真出了人命,自己不好脱身,因此把张百鲤往侯启钊怀里一推,从他肋下探出手来,一记铁指寸劲正中侯启钊檀中穴,上一次万星河击打的就是这个穴位,当场就把侯启钊打跪下,因此梁赞也有样学样,专门对这个位置下手。 张百鲤刚好跌进侯启钊的怀里,梁赞的一拳又是从他背后伸出来,极为隐蔽,侯启钊的视线不明,还没等反应过来,梁赞已经托起张百鲤手肘,表面上看,却是张百鲤一手肘打在侯启钊的身上。 那两个汉奸同时大叫一声,侯启钊跪倒在地,呕吐不止,张百鲤则捂着胳膊,哭爹喊娘,原来他那只手臂被黎苍天打断,此时旧伤未愈,又添新伤,疼得他险些直接昏了过去。 梁赞却早轻飘飘地退开一旁,笑道:“这人要杀我,多谢张队长帮忙。” 侯启钊此时此刻方才确定,今天是遇到了高人。侯启钊打不到梁赞,脸上一脸臭牛粪,这会儿又跪在地上,狼狈不堪,如何肯善罢甘休,还要再战,张百鲤忍着痛说道:“侯副官,执政府的亲卫队里卧虎藏龙。看在我的薄面,此事就算了吧,你也不算吃亏。” 侯启钊心中暗骂:“这还不算吃亏,今天老子算是栽了。” 此时孙福贵已经把眼睛洗清,带着一众护军将侯启钊团团围住,有人骂道:“新卫军的人欺负到执政府的头上,简直是瞎了你的狗眼,此人绝不能轻饶。” 侯启钊紧咬牙关,一语不发,一双眼睛向人群中扫去,却见那些日本浪人也好,日本士兵也好,全都已经逃之夭夭,现场就只剩下张百鲤带的侦缉队还算是自己人,但是侦缉队这条“细胳膊”又怎么敢拧执政府的“大腿”,他也知道好汉不吃眼前亏的道理,既然张百鲤给了个台阶,他只好顺势下来,站起身对孙福贵拱了拱手,“孙师兄,你真不愧是铁胆震京津,手底下人,各个英勇!” 言外之意,孙福贵的武功可不如他侯启钊,而是他人多势众,倚多为胜。 侯启钊毕竟是新卫军的人,孙福贵与贾文儒相当于是同殿称臣,也不便赶尽杀绝,冷笑道:“你也不赖,连皇军都帮你的忙,还有洋灰粉这么厉害的毒药!差点被你破了我一身的硬功呢。” 侯启钊冷哼一声,起身要走,梁赞又忽然问道:“既然你们师长在前线,为什么你身为副官却在后方?莫不是专程回来与执政府找茬的?” 梁赞之所以这么问,就是想打听一下贾文儒的下落。看看他是否已经回到长春,没想到侯启钊也不是等闲之辈,该说的话说,不该说的绝不会轻易提起,瞪了梁赞一眼,道:“前线有前线的事,后方有后方的事,我看阁下武艺不俗,轻功卓绝,莫非与通缉犯黎苍天有什么瓜葛?” 一听这话,张百鲤赶紧退后一步,如果这小子是黎苍天的党羽,你侯启钊又打不过人家,可别连累了我啊。 917、对面不相识 孙福贵为人仗义,梁赞刚帮了他的大忙,他自然不会袖手旁观,哪管梁赞与黎苍天的关系,站出来挺胸说道:“你侯启钊是贾文儒的副官,苏灿便是我亲卫队的副队长,我们早就相识,可不曾听说他与黎苍天有关系,侯启钊,你们新卫军的人,想要栽赃陷害也要拿出点证据来。” 那些护军也是异口同声如此附和。 张百鲤知道侯启钊根本无凭无据,现在日本人都被打跑了,侯启钊孤掌难鸣,何必再得罪这些护军?因此赶紧出来打圆场,“大家都是为满洲国效力吗,何必搞得剑拔弩张?此事是一场误会,我看就算了,就算了,侯副官,你也消消气,皇军的人都走了,咱们也走吧。” 侯启钊撇着嘴,又瞪了孙福贵一眼,冷哼了一声说道:“别以为执政大人保的了你们这些保镖,如果被我查到你们与黎苍天有关系,一个也跑不了。” 撂下这句狠话,便扬长而去,梁赞还说道:“小的怕怕,侯副官你也要小心一点才好,你这么明目张胆地说要对付黎苍天那个江洋大盗,没准今晚他便要去找你的晦气呢。” 侯启钊头也不回,没人看到他此时脸色铁青,他的心里更是七上八下,提起黎苍天的威名,心里还真有点害怕。试想什么人敢独闯师长的府邸,打死打伤那么多人,居然能毫发无损地全身而退,贾文儒把他招来做副官,就是为了对付黎苍天,以防万一,此时侯启钊掂量一下自己的斤两,也觉得自己绝对不可能是黎苍天的对手,还是早点离开是非之地的好。 孙福贵看着侯启钊灰溜溜地走远,这才对梁赞抱拳说道:“苏兄弟,今天多谢你帮忙,否则,我可能就要吃大亏了。” 梁赞见他不认得自己,心中好笑,但是当着这么多人面,却不好直接提起,笑道:“孙队长,说的哪里话啊,你我弟兄一场,相识多年,跟我客气什么?” 孙福贵也是个聪明人,听梁赞这么一说,也不拆穿,反而哈哈大笑,“说的对,说的对,你我兄弟,不必言谢。” 梁赞道:“孙队长,那侯启钊虽然走了,但是很明显并不服气,此地不宜久留,不如你我借一步说话……我可是想你想得很呢?”说着话,还对孙福贵挑了挑眉毛,一脸的媚态,看得孙福贵头皮发麻,虽然“男风”自古皆有,孙福贵却没试过,这个小子扭扭捏捏的和个太监差不多,他单独约我出去是什么意思? 正在犹豫要不要去,欧阳冰和林彤儿已经到了梁赞身后,欧阳冰抬手先给了梁赞一拐杖,骂道:“臭小子,又和人家打架!你是要气死老娘吗?” 梁赞被打得一蹦三尺高,看来自己冒然出手帮了孙福贵的忙,冰儿是不大满意的,借着老娘的身份来打我,他只好赔笑道:“我哪敢惹你老人家生气啊,但是孙队长和我是过命的交情,总不能见死不救啊。” 林彤儿又说道:“爹,你不叫我插手,你却出手,实在说不过去,我也生你的气!奶奶老了,没力气,叫我替她打你!”说完揪住梁赞耳朵,来回拧了三下。 梁赞骂道:“哪有女儿打爹的道理,当心遭雷劈!” 林彤儿得意洋洋,“奶奶叫我打的,我可不怕你。” 孙福贵皱着眉头,见这祖孙三代的举止实在奇怪得很。一个为老不尊的老太太,一个貌不惊人的庄稼汉,还有一个不知天高地厚,连爹都打的女儿,但是看他们的样子,全都身手不凡。本来孙福贵还以为梁赞和曲靖愁有关系,现在看来,这个苏灿上有老,下有小,又都是女的,就不可能是大内密宗门的人。因为他知道大内里只有太监,可没有宫女。既然如此,不妨跟他走一趟看看此人到底是什么来头,他既然救了我的命,总不至于事后加害。 想到这里,孙福贵便笑道:“此事因我而起,正好我在外面玩了一天有些饿了,不知道几位可否赏脸,和在下到醉仙楼小酌一杯,就当是连累了我苏灿兄弟,赔的不是,也略尽地主之谊。” 梁赞正有此意,“那实在太好不过,正好我们全家都没吃饭呢。” 孙福贵点了点头,告诉手下人:“你们没什么事赶紧回执政府,免得那些日本浪人再回来惹是生非。” 有兄弟不放心孙福贵,“队长,你一个人……” 孙福贵是豪爽之人,把手一摆,“我和苏灿兄弟叙叙旧,能出什么事,你们回去保护执政大人去吧。”回过头又对梁赞说道:“兄弟,这边请!” 梁赞微微一笑,带着两位娇妻,跟在孙福贵的后面,不多时到了醉仙楼,要了一个包间,点好菜,斟上酒,孙福贵这才问道:“这位兄弟,今天承蒙你出手相救,但不知你约我来此,有什么用意?需要我孙福贵帮忙的,尽管直言。” 梁赞哈哈大笑,“孙大哥,你还是那么爽快!” 孙福贵一愣,“你果真与我有交情?为什么我一点都想不起来?” 梁赞从口袋里掏出通行证,按在桌上向前一推,“这是你给我的,你都忘了吗?” 孙福贵一见此物,眉头紧锁,压低声音说道:“这是我当初给梁赞兄弟的,你怎么会有?” 梁赞再不和孙福贵开玩笑,也不做那副太监样,用本来的声音,说道:“因为我就是梁赞……” 孙福贵目瞪口呆,“真的是你?” 梁赞又拿出芊芊玉箫,“这个还不足以证明吗?” 芊芊玉箫之前梁赞送给溥仪,后来又向溥仪索回,此事除了孙福贵、梁赞、溥仪三人以外,旁人不可能知道,孙福贵这才确定此人正是梁赞无疑,“是你啊,你……你怎么变成了这个样子?” 林彤儿抢着说道:“这叫易容术。别说你看不出来,连我都看不出来呢。” 孙福贵听这娃娃的声音耳熟,但一时也没想起她是谁来,便又问道:“这小孩儿是谁?好像我也认得。” 林彤儿趴在桌上大笑,“我是彤儿啊!你真贵人多忘事,哈哈哈。” 918、大祸临头 孙福贵一脸茫然,惊叹道:“原来世上真的有改头换面的神术啊!实在是匪夷所思。” 梁赞笑道:“天下会这种易容术的,就只有我师父胡静磊一人而已,连孙大哥也骗过了,实在是对不住。” 孙福贵忙摆了摆手,“这说的什么话,就是有点别扭。总觉得是在和另一个人说话似的。” 敬了一杯酒,孙福贵接着问道:“兄弟,你这次乔装回来,是不是想问容安公主的事?” 梁赞点了点头,“算是其中一件,现在外面的风声很紧,我看芳芳多半是被山本弘毅抓走的,我在长春行动不便,想暗中调查此事。” 孙福贵笑道:“那你大可放心了,执政大人已经帮你把这件事办得妥妥当当,容安公主已经救回。” 梁赞闻听,心中大喜,“那可真要感谢执政大人。” 欧阳冰也长出了一口气,“我之前一直担心山本弘毅会加害于她,现在看来芳芳对他没用。” 孙福贵看了欧阳冰一眼,笑道:“这位总该是梁兄弟的亲娘了吧,那我是不是要叫一声伯母啊?” 欧阳冰莞尔一笑,低下头去,梁赞笑道:“你可千万不能叫伯母,这位是名满天下的双娇之一,欧阳冰,小名叫梁阿十。” “去你的!”欧阳冰嗔道。 孙福贵闻听,恍然大悟,“原来如此,咱们在出海的船上,可还一起打过皇甫齐越呢。” 欧阳冰端起酒杯,说道:“没错,我们也算是患难之交。孙大哥,小妹敬你一杯。” 孙福贵朗声大笑,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然后又问道,“活了这半辈子,今天才知道什么叫有眼无珠。那容安公主你们是要接回双山镇吗?” 梁赞摆了摆手,“山本弘毅和大内密宗门都盯着那里,不宜轻举妄动,芳芳就叫她先在执政府那里住上一段时间,等我们办完长春的事以后,再带她离开。” “还有什么事?”孙福贵笑着说道:“我救过你一次,你救过我两次,哥哥我欠你一次,有什么事要我帮忙的,不用客气,只要我做得到,一定帮你这个忙。” 梁赞笑道:“那我也不和孙大哥你客气了,我想再见执政大人一面,但是今天前去拜访,连你给的通行证也不好使了,那看门的说什么也不肯放我们进去,本想晚上再去,又怕惊扰了执政,所以还是来找你帮忙。” 孙福贵道:“这件事好办,等下你和我回执政府不就行了?但是白天不行,只能等到晚上,郑老爷子走了之后才能进去。” 梁赞点了点头,“那也无所谓,但不知道郑东胥找执政有什么要事?连你也不许留在身边?” 孙福贵闻听神色黯然,长叹一声,苦笑道:“还不是日本人的所作所为叫执政大人恼火?他要大骂郑东胥,但是念他是老臣,所以留着面子给他,不叫我听。我闲着没事这才到大同公园来散心,没想到又遇到了刚才的麻烦。” “郑东胥又怎么了?”欧阳冰问道。 孙福贵面有难色,喝了一口酒,抬头看了梁赞一眼,犹豫了半晌才说道:“此事是满洲机密,哥哥念你和我真的是过命的交情才如实相告,梁兄弟,你们听到之后,万万不可外传。” 梁赞点了点头,“出你的口,入我的耳,冰儿和彤儿也是自己人,绝不会再有旁人知晓。” 孙福贵推开包间的门,探出头去,左右看看,见没有什么可疑的人偷听,这才又重新回来,压低声音说道:“实不相瞒,日本人已经松了口,要改满洲为帝制……” 林彤儿问道:“什么叫帝制?” 孙福贵道:“换言之,就是执政大人可以真真正正登基做皇帝了。” 林彤儿闻听,立即喜上眉梢,“那我就可以堂堂正正地做格格了?” 梁赞却面无表情,心中暗想:该来的总是要来,溥仪终究会在满洲称帝,历史巨人终于又向前迈了一步。只是这一步带来了多少屈辱,践踏了多少尊严、碾碎了多少幻想,造就了多少罪孽,其后果又怎么是孙福贵和溥仪可以预料得到的? “就算做了皇帝也是朝不保夕,做什么格格?”梁赞冷冷地说道。 “又说我!”林彤儿立即表示不满,不过她已经知道梁赞是穿越而来,他的话一定是对,因此并不如之前一样反驳,“我替自己高兴一下嘛,有什么不可以的。” 孙福贵却说道:“梁兄弟所言极是,彤儿你也不要生气。” “那又是为什么呢?都真正的做了皇帝了……怎么还会朝不保夕呢?”林彤儿问道。 孙福贵叹道:“哎,如果此事是先征求执政的意见也还罢了,偏偏事先执政对此毫不知情,反而是郑东胥先知道,你想想看,如果日本人真的重视执政大人,又怎么会先和郑东胥商量这件事?” 林彤儿道:“所以皇帝哥哥就对郑东胥发脾气?” 孙福贵点了点头,“本来执政大人就任之前,就曾表明,以一年为限,满洲必须实行帝制,否则他便辞职不干,我看日本人也是遵守诺言,本来称帝是一件好事,但是日本人又不许他恢复大清,只能做满洲国的皇帝,那郑东胥早就在上面签了字,签完之后才拿给执政大人,简直当他是一个橡皮图章,执政大人自然为此大为恼火。” 梁赞摆了摆手,“我看日本人没那么好心,更不会信守诺言,如果说慈禧太后当初是垂帘听政,那日本关东军,现在就是慈禧。他们肯定不会把到嘴的肥肉轻易放掉。” 欧阳冰也点头说道:“就好像郑陲安和皇甫齐越,当初架空我姐姐一样。实际上大权在握的始终都是他们,那郑老爷子也不过是故技重施,可是现在的他又何尝不是被架空呢?” 孙福贵喝了一口闷酒,“执政大人又怎么会不知道日本人的企图,所以暗地里培养自己的亲信,只可惜,在日本人的监视之下,举步维艰。” 梁赞冷冷地一笑,“不管执政如何努力,最终也只是徒劳,孙大哥,有句话,小弟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但说无妨。” “我说了之后,你可不要嫌我啰嗦。” 孙福贵笑道:“那怎么会?” 梁赞沉思了一下,说道:“日本人不会叫你的执政大人羽翼丰满,他越是培养自己的势力,就越叫日本人警惕。今天的事,我看绝非偶然,他们很可能就要对护军下毒手,我劝你还是尽快离开执政府,远走高飞,否则的话,恐怕会有杀身之祸。” 919、夜探执政府 孙福贵不以为然,“这你不必担心,我的亲卫队不在编制之内,日本人管不到我,再说大部分人都是郑家的旧部,难道日本人赶把执政和国务总理一起得罪?” 梁赞道:“满洲的事务,可不比前清的官场。日本关东军一家独大,什么事都可能做得出来。” 这件事梁赞已经不止一次劝阻过孙福贵,但孙福贵却依旧不相信,“放心,有执政大人在,我不会有什么事的,我知道梁兄弟你一片好意,不过我早就说过,执政大人对我有知遇之恩,我绝不会在这个时候离开的。” 梁赞面带苦笑,“溥仪志向远大,但是他的理想却不合时宜,说句不中听的话,他逆历史潮流而动,不会成功,只怕到最后自身难保,最终舍卒保车,那时孙大哥可就悔之晚矣。” 孙福贵脸色阴沉,皱着眉说道:“自古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如果执政大人要我的命,那我也无话可说。若是因为保护执政大人周全而死,那孙福贵更是死而无憾。” 梁赞知道劝不了他,只好叹了口气说道:“只希望溥仪能体谅你一片忠心。说实话,他保护不了任何人。” 孙福贵摆了摆手,笑道:“话可不能这么说,至少他保护了容安公主。” 梁赞微微一笑,不置可否。 二人话不投机,喝了几杯酒之后,梁赞三人便起身告辞。孙福贵不想再谈论溥仪之事,因此便借口想再喝几杯为由,不去相送。 临别前,梁赞嘱咐他万事小心,孙福贵也只是表面应承。送走梁赞以后,他本应该立即返回执政府,可是一想到今天是难得的休息,溥仪又有事情要和郑东胥说,自己回去也是没事干,所以就一个人在醉仙楼喝着闷酒,只是心里十分不痛快,梁赞的话他虽然并不相信,但溥仪有名无权也是事实,主子受日本人的气,孙福贵自然也觉得窝囊。他心中烦闷,酒便喝得快,不多时便烂醉如泥,趴在桌上小睡一下,打算到了晚上再回执政府去,那时想必梁赞也就到了。 不曾想,迷迷糊糊之间,一条锁链将他的脖子紧紧勒住,孙福贵大惊,酒醒了大半,刚要运起铁布衫的神功,两条挠钩便扣住了他的琵琶骨,直接将他掀翻在地,跟着又上来七八个人,将他的手手脚脚全都按住,不叫他乱动。数条铁链,像包粽子一样,将他捆了个结结实实。 那铁链也是特制,全都是倒勾,勒得又紧,铁布衫的神功只要稍微放松一点,那些倒勾便要刺进肉里。一人踩住孙福贵的胸口,冷笑道:“你的铁布衫再厉害,能坚持到几时?” 孙福贵抬头一看,不是侯启钊还能是谁? “我和你究竟有什么冤仇,要这样害我?” 侯启钊笑道:“我们本属同门,无冤无仇,错就错在你不该做这个亲卫队的队长。抓你是军部的命令,我也是奉命行事,黄泉路上你可不要怪我!” 孙福贵面如死灰,没想到梁赞一语成谶,一切都被他说中,只是孙福贵又怎么能想到,对方的反击会来得如此之快,到现在他一切都明白了,今天的事情,完完全全就是一个圈套,日本人就是要铲除他这个亲卫队的队长,孙福贵咬牙说道:“你们要对执政大人下手不成?” 侯启钊笑道:“执政大人是满洲的元首,我多大的胆子?不过这次,谁也救不了你,你就不要报什么希望了。”侯启钊把手一挥,“带回去!” 几个人把桌布扯下,将侯启钊包着,抬出了醉仙楼。醉仙楼的掌柜的都是老实巴交的生意人,这次侯启钊带着警察一起来的,谁敢阻拦? 梁赞等三人,当天晚上按照和孙福贵的约定,又去了执政府,远远地就看到一辆辆日本军车,还有荷枪实弹的日本兵,将执政府围了个水泄不通,他立即就知道事情要糟。过了不一会儿,便看到有一百多名护军被反绑着双手押上了日本军车。好在里面没有看到孙福贵的身影,梁赞心中稍安。 当晚执政府守卫森严,亲卫队已经全都换成了日本兵,梁赞也不方便潜入,只好回去。 到了第二天再去的时候,又有一队护军被抓走,和门口的卫兵一打听才知道,孙福贵彻夜未回,梁赞不由得又暗暗担心。到了晚上,梁赞决定无论如何也要进执政府看一看了,孙福贵恐怕已经凶多吉少,这件事必须要找溥仪问个明白。换了身夜行衣,留下林彤儿和欧阳冰,独自前往执政府。 执政府的守卫比昨天松懈了不少,护军被抓,日本人大部分也撤了,整个执政府就仅仅有四个日本兵在门前站岗,此时如果有高手来行刺溥仪可以说易如反掌。看来溥仪的安全对那些日本人来说并不是特别重要的一件事。 不过最叫梁赞觉得奇怪的是,今天勤民楼的灯居然是关着的,溥仪一向勤奋,这种情况,实在是少之又少?梁赞趁守卫不备之机,纵身上了二楼。 此时正直夏天,二楼的窗户大开,梁赞直接就跳到了书房之内。却见到溥仪坐在沙发上抽着烟,茶几上的烟灰缸已经满了。梁赞落地无声,他也毫无察觉。 直到梁赞在月下的身影掩住了他头顶的光线,溥仪才吓了一跳,刚要叫人,梁赞一把将他肩膀按住,“别喊,我只问你一件事,孙福贵人呢?” 溥仪也不敢回头,“你来找孙队长吗?你是谁?” 梁赞心想:就算叫你回头看我,也不可能知道我是谁,不过为了在长春行动的方便,还是不叫溥仪见到自己的假脸好。“我是孙福贵的朋友。” 溥仪点了点头,今天的他显得格外镇定,反问道:“莫非你就是那个副队长苏灿吗?” 梁赞一愣,“孙福贵告诉你的?” 溥仪将烟蒂塞进烟灰缸,却又点燃了一根烟,猛抽了一口,这才叹了一口气说道:“孙福贵其实是因你而死。” 梁赞瞬间觉得汗毛倒竖,惊道:“孙大哥死了吗?” 920、人逢乱世 “岂止孙福贵,护军的很多人都被秘密处决啦。”溥仪说到这里,捶胸顿足。护军是他一手培养,花了无数的精力和金钱,如今被日本人全都给毁了,一时间心灰意冷,只觉得自己这个执政做得实在是窝囊透顶。 也不等梁赞继续询问,他便把全部的经过说了出来。 那天孙福贵被侯启钊抓走之后,关在侦缉队的大牢里。侯启钊最恼的还不是孙福贵,而是当众使他受辱的那个苏灿,因此便想逼问他副队长苏灿到底是什么来头。孙福贵一身硬功,普通的刑具本来对他毫无用处,但是有侯启钊在,破掉了他的铁布衫,再拿铁钩穿了他的琵琶骨,废掉他的武功,又用辣椒水灌鼻子,老虎钳拔光了他的牙,将孙福贵折磨得死去活来。 孙福贵是铁铮铮的一条好汉,受尽折磨,也绝不说出苏灿的半点消息,更不透露任何他所知道关于溥仪的机密。只是到现在悔不该不听梁赞之言。 当天夜里,驹井德三便将孙福贵提出来,押往执政府,特意带到溥仪的面前叫他看,只说是,孙福贵与人打架斗殴造成浑身是伤,决口不提严刑逼供之事,一问溥仪才知道,护军里根本就没有一个叫苏灿的人。溥仪看到孙福贵的惨状,只觉得心如刀绞,便又询问孙福贵到底是不是日本干的,或者查出折磨他的真凶来也好。 哪知道,侯启钊怕孙福贵乱讲话,在他临来之前就将他的舌头都给剪了去。溥仪大骂驹井德三,要他一定彻查此事,没想到驹井德三非但不给溥仪任何颜面,反而以护军“反满抗日”为名,要求溥仪立即将护军解散。 溥仪不肯答应,但是驹井德三制造此次事件,就是要铲除这些护军,也由不得溥仪不听。如今日方“大军压境”,孙福贵眼巴巴地望着溥仪,口中啊啊地叫着,可溥仪最终还是选择了向日本人屈服,孙福贵几次三番救过溥仪的命,但是到头来溥仪却顾不得他。 在驹井德三与溥仪谈话的时候,就已经把一部分的护军带走了。特别闹事的那些人,被日本人脱光了衣服,严刑拷打,受尽屈辱。 过了一天,溥仪也不得不按照日本人的要求,将护军解散,而驹井德三也派人告知,孙福贵连同闹事的一百多人,已经全部处决,其余人驱逐出境。其实闹事的不过只有二十几人,但是驹井德三心狠手辣,还是多杀了八十多无辜的护军。这其中便有之前来投奔溥仪的那些暗夜罗刹的旧部,这些人都曾在金刀会里做过事,现在驹井德三与郑家父子因为满日官员工薪不对等的事情,闹得水火不容,郑东胥甚至在开会之时,大骂驹井德三,弄得他下不来台,因此驹井德顺便下令把郑家父子的那些旧部,一个不留全都绞死,就算是杀鸡儆猴,给这帮汉奸一个教训。你们的主子拿我都奈何不了,何况你一个毫无实权的国务总理? 驹井德三骄横无礼,也叫郑东胥怀恨在心。 溥仪将这两天的事情讲完,那根烟也烧到了手指,他哆嗦了一下,将烟头丢掉,长叹一声道:“我谁都保护不了,日本人想抓谁就抓谁,我算是什么?” 梁赞听完这些话,也只觉得痛彻心扉,而对于溥仪的无能,更是觉得可憎,忍不住骂道:“你就像日本人的一条狗,孙福贵不是因我而死,而是日本人就是要铲除护军,大同公园的事情根本就是日本人一手策划,一切都是他们的借口,你不是个蠢人,会不明白吗?我真想杀了你,也免得你再给日本人当他们侵华的遮羞布!” 溥仪面无表情,地上的烟头已经点着了地毯,冒着淡淡的烟,他也不去管,喃喃说道:“我岂不知日本人狼子野心?他们是要利用我……我罪大恶极,但是我愿意吗?我问你,如果你是大清朝最后一个皇帝,你会怎么做?你的国被灭了,你的家被占了,你的祖坟被人刨了,却没有人替你主持公道,除了借助外力,你有什么更好的手段吗?别望了,我是大清国的皇帝,本来应该四夷臣服,万民敬重,但是我现在还哪里像个皇帝,上了这艘船,掌舵人根本就不是我……” 梁赞忿忿说道:“你的借口不少!我实话告诉你,成立这个满洲国,你已经是历史的罪人,你的执政,不会有人臣服,也不会有人敬重,你只会遭到后世唾骂!” 溥仪苦笑道:“我有罪又如何?你想杀我,那你就杀了我,没有孙福贵,没有护军,任何人都能杀了我,我无力反抗。但是你杀了我又怎么样呢?能改变满洲的国体吗?能叫日本人离开满洲吗?” 梁赞紧握双拳,一语不发,溥仪仰天长叹,“我死了,他们会立溥杰,溥杰死了,他们或许会立郑东胥、郑陲安,哪怕是随便找一个满洲皇族,都可以取代我的位置。你确定那些人做这个执政,会比我更好吗?” 梁赞依旧沉默不语。他也不知道换一个人做执政,或者做满洲皇帝会如何,但是溥仪最后会成为一个公民,这已经是历史记载的事实,现在杀了他,会有怎样的后果,实在是难以估量。 溥仪忽然哈哈大笑,“对,我有罪,天下人都认为我有罪,那这个罪行就叫我一肩承担,但是你别忘了,有我在,这里还能叫满洲国。没有我在,这里可能是日本的满洲郡,满洲县,我是死是活,其实都没有差别。你能确定你要杀我吗?” 梁赞沉思半晌,摇头说道:“你说的没错,我不能杀你。” 溥仪又点了根烟,自嘲似地一声苦笑,“我现在只能求自保,其他的事,也许都是妄想。我不知道你是谁,但是我觉得你是个聪明人,懂得以大局为重,你知道我不能死,想杀我,却不能杀我,你人在江湖,我生在宫闱,人逢乱世……都是一样身不由己。” 梁赞没想到溥仪的口才居然这么好,虽然对此人没有什么好感,但是也不得不佩服溥仪能言善辩。他也深知,东北沦陷的罪魁祸首不是溥仪,杀了他根本解决不了任何问题,而孙福贵也不可能死而复生,只可恨那个侯启钊,残害同门,这个仇说什么也要替孙大哥报了不可! 梁赞拿出了那张写着满文的小纸条,从身后递给溥仪,“我可以告诉你:孙大哥的仇,我一定会报的。我也不杀你,但是必须你告诉我这上面究竟写的是什么!” (本卷完) 921、韬光养晦 第24卷 天外星河飞孤雁 忠义自古两难全 溥仪也不去开灯,点着打火机,借着微光,看了一遍,居然把那张纸条直接给烧了。 梁赞惊道:“你干什么?” 溥仪冷冷说道:“原来你是为了我大清的宝藏而来。” 梁赞道:“现在藏宝图山本弘毅已经得了一半了,大内密宗门的人也有了四份藏宝图,你想它落入日本人的手中?如果是那样的话,我就直接杀了你,将来的历史如何,我也顾不得了。现在能阻止日本人的就只有我,你最好把实话说出来。” “你先别急。”溥仪沉吟了一下,“宝藏不是那么容易得的,我看所有人都是枉费心机。” “你不肯说吗?”梁赞的语气里带有威胁的成分,溥仪此时有些心灰意冷,祖宗的东西,最后自己能留下多少,实在不敢去想,但是他的这条命却也是祖宗留下的,他的身体里流淌着爱新觉罗的血液,如果死了,就什么也没有了,因此他犹豫了一下,淡淡地说道:“我可以告诉你,希望你是真正能阻止山本弘毅的那个人。纸条上写的是:龙脉开启的方法。所谓龙脉就是满清宝藏的地点。祖宗应该留下十六个字:冬日望月,北海之巅,八旗归位……什么泉。我只能认出其中的十三个字,还有三个字,无论如何也认不得。” 梁赞不解其意,问道:“这说的是什么意思?” 溥仪皱了下眉头,道:“按照字面的意思,是指入冬之后的某一个月圆之日,北海之巅,当然是指北海最高的高山,但是……月圆之日是哪一月份,而北海自然是海,又怎么会有高山呢?至于后两句话……实在难以理解,而且你记的文字不完整,我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受教了。”梁赞在身后拍了下溥仪的肩膀,“照顾好芳芳。” 溥仪打了个冷颤,“梁赞?”可再回过头的时候,身后就只有夜风吹动着窗帘,如白衣的女鬼在凌空乱舞,与他说话的人,消失得无影无踪,一切就好似一场大梦,除了还在冒着烟的地毯,提醒他一切都是真的之外,仿佛从来没有人进来过。 溥仪赶紧把地毯上的火踩灭,只觉得胆战心惊。武艺高强者这么多,孙福贵一死,还有谁能保自己的安全,他却未曾想到,普天之下又有几人能与梁赞的轻功相比。而当他交出藏宝图的那一刻,注定沦为傀儡的他,再也不是这次角逐的焦点。 护军就此解散,里面的暗夜罗刹部是郑家父子的最后羽翼,这个时候郑东胥忽然发现,原来自己对于日本人来说根本不是什么举足轻重的人物,驹井德三居然如此蛮横,在事先自己毫不知情的情况下,就把那些人全都处决了。作为国务总理如何咽的下这口气,第二天他便带着郑陲安去找驹井德三理论,驹井德三却避而不见。 无奈之下只好又回来找溥仪诉苦,这一次,君臣之间达成了前所未有的默契,决定在满洲改为帝制之前,一定要把这个仇给报了,只是目前时机未到而已。因为此事,本来心灰意冷的溥仪却突然又燃起了希望之光,虽然护军被解散了,可伪满的那些汉奸们全都听郑东胥的话,这个时候居然空前团结,纷纷聚拢在溥仪周围。 世事变换就是这么无常,当绝望的时候,往往就有一丝曙光出现。溥仪决定趁此机会韬光养晦,等待时机。再不像从前那样“勤政爱民”,晚上早早就睡,白天不问任何政务,没事的时候,还豢养宠物,他养的宠物比较奇特,全都是又白又嫩的小羊,平时可以观赏,饿了还能吃。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些山羊倒是十分附和溥仪的现状。 日本关东军的高官们对溥仪的态度非常赞赏,他们要的就是温顺的小绵羊,而不是一头逐渐成长的雄狮,溥仪也终于看清楚了这点,因此说话做事小心谨慎,即便是三上泽田或者本庄繁亲自到访,他也是唯唯诺诺。 见到本庄繁经常抽烟,他便询问本庄繁一天抽几包,本庄繁回答,三五包左右。溥仪装作关心本庄繁的身体,劝他少抽一点,抽烟多了对身体有害云云。这样的琐事,不计其数,居然都被他郑重其事地记在了自己的从前记录政务的小本上。 他是胸怀大志之人,想在日本人的手底下生存,进而积蓄实力,不但演技要高,还要懂得卧薪尝胆的道理。卑微时,可以变成温顺的绵羊,而崛起时,就一定是一条致命的毒蛇。为了所谓的理想他可以放弃一切,哪怕是做人的尊严,哪怕是皇家的威仪,都不在话下,这样的人,一旦得志,要么四海升平,创万世功勋,要么天下大乱,致生灵涂炭。 而这个世界类似这样能屈能伸的枭雄,又何止溥仪一个?同为皇族的金定宇也是其中之一。 他冒死冲开穴道,逃出大内之后,慌不择路地飞奔了一个多时辰,也不知道该去哪里,到后来精疲力尽,摔倒在路边,昏了过去,在梦中曲靖愁要扒了他皮,那把刀从胸口划下,一直扒到肚子,里面的五脏六腑都看得一清二楚,血淋淋的,叫他出了一身冷汗,等他惊叫着坐起之时,才发现自己已经躺在一间小屋之内。 屋里没有灯,但是窗外电闪雷鸣,下着大雨,借着闪电的光,他能看到,这屋内摆满了各种大大小小的佛像,有的却又残缺不全,金定宇强行冲开了穴道,又走火入魔,以至于受了极重的内伤,虽然现在转醒,依然觉得奇经八脉全都撕裂一样地疼痛,他坐在床上喃喃自语,“我一定是死了,这雨夜大概就是阴曹的景象,不然佛像怎么会这个模样?” 这时一个老太太推门进来,身上披着衣服,满脸笑容,“你活过来了啊,能活下来,已经是天大的造化,菩萨显灵了啊。” 金定宇一时还不算清醒,迷迷糊糊地说道:“你是勾魂的小鬼吗?阎王爷派你来的?” 那老太太笑道:“阎王爷是想找我去做小鬼啊,可惜我阳寿未尽,老阎王不收。是我救你回来的,你还没死,我和老伴、儿子、儿媳妇还有孙女,天天替你拜佛,只求你快点好起来,没想到,真的显灵啦。幸亏你遇到我们,我们全家都信佛,这才救了你一命,在这个世道,肯救人的善人已经不多了。” 922、雨夜屠夫 那老太太年龄大了,人也啰嗦,说了一大堆,金定宇只是怔怔地听着,连一句道谢的话也没有。等老太太说完,他才问道:“你骗我的吧,如果你们家信佛,为什么这些佛像残缺不全?为什么没有香火?我在江湖上摸爬滚打三十多年,什么人我没见过?你想从我这得到什么?谁派你来的?” 那老太太稍微一愣,脸色微沉,“你怎么这么说话呢?我好心救了你,你却说我想从你这得到什么,你浑身赤裸,身无分文,有什么东西可以给我?我一辈子信佛,只知道,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可从未想过要你回报。谁派我来的?佛祖派我来的,要不是我们一家救你回来,你在外面被大雨浇死也无人知道!” “这世上会有这么好的人吗?”金定宇冷哼了一声。 老太太叹了口气,“人心不古啊,坏人就总是以自己的坏心眼去想别人。呵呵,既然你没事了,就走吧,看来这次是救错人了。” 金定宇沉吟了一下,“你姓什么叫什么,将来我飞黄腾达的时候,必定报答。” 老太太摆了摆手,对着那些佛像深鞠一躬,然后才说道:“我可从未想过你来回报。现在泥菩萨也保不住谁了,你看看这些佛像,多被日本人砸了,说要我们中国人信奉什么天照大神,结果天照大神也没来,否想却全砸了,我把这些佛像捡回来,把它们重新拼凑起来,用泥巴黏好了,可惜我家没有钱,也供奉不了香火,就只能把它们摆在这里,搞得跟个寺庙似的。你想报答我,不如带这些佛像离开金县,找个地方给他们重修庙宇,再塑金身,就怕你……不像个是达官贵人。” 老太太也是随口一说,不料金定宇却回答得非常干脆,“好,我答应你。你还有什么要求,尽管开口。” 老太太觉得有些吃惊,回头看了金定宇一眼,这时一道闪电划破夜空,正照在金定宇的脸上。金定宇这一生,经历了多少尔虞我诈,勾心斗角,面相不善,但是此时此刻,在众佛的面前,却显得格外虔诚,老太太皱了下眉头,转而一笑,“你是佛祖派来的罗汉?能救苦救难吗?” 金定宇说道:“人间的苦难太多,我不是什么都救得了,但是你救了我,我一定尽力完成你的心愿,只要你说得出,我又做得到的,都没有问题。”他心中仅存的一点善念此刻被这老太太激发出来,这番话也是发自肺腑,原来这个世上真的有不求回报,舍己救人的人,而面前的这个老太太,骨瘦如柴,站着都要哆嗦,不可能会什么武功,她也不是什么一方豪杰,仅仅就是一个普通的农村老人,居然也有这样的侠义心肠,比起什么黎苍天、曲靖愁来就更加值得钦佩。 老太太叹了一口气,“我儿子和老伴都在战乱中死了,我只求能见他们一面,你也做得到?” 金定宇眼中凶光一闪,冷冷说道:“你刚才不是说:你老伴和你儿子儿媳天天为我向佛祖祷告祈福,怎么他们又在战乱中死了呢?所以你也是个死了的人?这么说我最后还是下地府了?” 金定宇深信鬼神之说,此时竟有些怕了。 老太太转过身去,望着窗外的雨,幽幽说道:“我们家老伴儿、儿子被伪军抓了壮丁,的确是死了,可是我总觉得他们还活着……我之前……我之前是太想他们了,所以……所以说错了话。”说着说着,便哭了起来。 金定宇如何肯信,又问道:“他们真的死了?” 老太太道:“那还有假吗?和你说这些又有什么用,我再见不到他们了。” 金定宇笑道:“你很快就见到他们了。” 话音刚落,猛地跃起,一把扣住老太太的咽喉,“我这就送你见他们!”那老太太瞪着眼睛,怎么也不能相信,说话间这个精瘦的老汉便出手了。临死之前又听金定宇说道:“你看过我胸前的地图,为了谨慎起见,也只能送你走了。你提的条件,我会尽力完成,老太太,对不住了。” 一个炸雷响过,老太太的脖子已经被他扭断。 他又找了一件破衣裳披上,出了房门,将另一间屋的一个妇女和两个小孩也全都给杀了。他这才知道,原来那老太太所说的全是真的,这个家里根本男人,而她们这些女人也不会一点武功。金定宇不禁暗暗后悔,这家人与他无冤无仇,还救了他的命,是自己太多心了。他也不知道这一家孤儿寡母姓甚名谁,就找了个锄头,在屋后挖了三个坑,便将这一家人在大雨中给埋了,立了一块木板当作墓碑,上面什么也不写。 雨水冲走了他最后的悔意,也泯灭了他最后一丝良善。经历了这么多坎坷,他再也不相信任何人,也不会轻易再与人说合取宝藏之事。虽然都是互相利用,但是金定宇却怎么也想不到自己会沦为最大的输家。从身上经脉的反射来看,曲靖愁的话并不是危言耸听,不是太监果真不能修炼《密宗三十六要义》,现在自己就要死了,什么前清的宝藏、什么独霸一方,都是痴人说梦。 既然上天给了他这一身高强又致命的武功,又岂能白费?就算自己要死,也要拉着曲靖愁和大内七禽一起死。 心中虽然是这样想,但是金定宇也知道,目前他的状况根本不可能再回大内密宗门找曲靖愁算账,那老太太说此地还是金县。他并没有离开大内密宗门的势力范围,消灭曲靖愁他暂时也没有任何把握,思前想后,还是决定暂时留着这条性命,离这里越远越好。 远远地看到一列火车从山坳中驶出,他便冒着大雨,向那个方向走去,不多时又看到了一条铁路,沿着铁路一直北上,找到了一个小车站,等了两个多小时,终于又看到了一辆火车从此经过。他的内功早已如日中天,仗着轻功卓绝,攀上了一列北上的货车。 这一去,金定宇自己的前途难料,中华武林却因此更加动荡,而日后金定宇果然得势,便按照当初的约定,叫人将那老太太一家的佛像全都迁往四平(五站),由于她家全是女子,因此建了一座尼姑禅院,名叫“净业莲寺”,至今犹在。虽然名为“净业”,只是人死不能复生,一座寺庙又怎么赎得了金定宇之罪? 923、落难枭雄 由于是一辆运煤的火车,车上无水无粮,金定宇被大雨一淋,饥冻交加,那车上完全敞篷,他也无处避雨,蹲在车厢的一角,瑟瑟发抖,因为实在太饿,只好抓起一把煤土塞进嘴里大嚼起来,全当充饥,脸上、嘴上、身上弄得漆黑一片,三分不像人,七分倒像鬼。 他虽然不是什么英雄人物,但是在北平时好歹也是一方恶霸,哪个敢惹?为了得到藏宝图,费尽心机,到最后沦落至此,除了一条贱命,已经一无所有,就算是有这条命在,明天是死是活也是未知之数,看着自己脏兮兮的,也变成了这煤堆的一部分,悲从心起。那煤炭生涩难咽,卡在喉咙里上不去也下不来,打个喷嚏都要从鼻孔里喷出少许煤灰来,吃着吃着,在倾盆大雨中,金定宇含着煤渣,竟忍不住放声嚎啕。 火车碾压着铁轨,传来咔哒咔哒的声音,震耳欲聋,他的哭声也只有自己和老天才听得到了。那火车摇摇晃晃地一路飞驰,沿途并不停下,也不知道要去往何处。 到了第二天,雨过天晴,艳阳高照,煤堆里传来阵阵热气,此时正是盛夏,火辣辣的太阳,又烤的金定宇坐立难安,昨晚还有些雨水喝,今天太阳一晒,昨天喝的水就全都耗光了,好在他会挖洞,就在煤堆上挖了一个坑,把自己埋了,只留下鼻口呼吸,好躲避太阳的暴晒,心中暗想:“我这次就算没有被曲靖愁杀死,恐怕也要被太阳晒死,或者被饿死,总之是在劫难逃了,想不到我神鞭金定宇,居然会死在一列火车上,实在是可笑。” 他伤口还没有痊愈,又是冻饿,又是暴晒,饶是他内功惊人,也抵受不住,躺在煤堆里面发起高烧,沉沉睡去。 这一觉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耳边也尽是嘈杂的声音,那些声音好似天外传来,隐隐约约只听到有人说:“这里有个人,拉起来,拉起来。” 金定宇迷迷糊糊地睁开了一下眼睛,却是几个拿着铁铲的工人把他从煤堆里架出来,然后便又昏了过去,又不知道多长时间,便恍惚觉得又回到了那个杀人的雨夜,那一家女眷,化作冤魂向他索命,雨也越发大了,好似巨浪拍在身上,又冷又痛,金定宇觉得自己不能呼吸,但是已经渴到极致的他,却张着嘴巴去接那雨水来喝,入口之后又酸又咸。 睁开眼睛来却是一帮日本兵,在用尿桶淋他,面前是一张张面目可憎的笑脸,金定宇双眼血红,冷冷地看着众人,他真想冲过去,把这帮人全杀了,但是此时却发现,手腕被麻绳捆着,吊在一根训练用的单杠上面。有人端着消防水枪,又对着他一阵狂喷,金定宇张开嘴巴,这才抽空喝了几口水。胸口被割开的皮,还在渗血,血液里混杂着煤灰,被大水冲刷得一干二净。金定宇只觉得一阵恶心,将刚才喝得尿全都吐了出来,之前吃的煤块也不消化,跟着污物一起吐出。 那些人一脸厌恶的表情,叽里呱啦地说了几句话,就又对着金定宇一阵喷水,外面冰凉一片,金定宇心中却怒火更炽。一通水喷完,金定宇已经完全清醒过来,这才知道原来自己扒乘的是一辆往北方运煤的日本军车。 此时前线战事胶着不下,日军不打算再深入围剿,北方的冬天也来得早,因此日军提前往东北运煤,他们是打算把战争拖到冬天的时候,借助东北严寒的天气,将东宁的守军活活冻死。徐翰程外无救兵,内无粮草,又没有御寒的煤炭取暖,拆房子烧木头又能维持多久?到时候就只能献城投降,否则全城的百姓以及守军,必死无疑。 而金定宇刚好就上了这趟运煤的列车,直接被日本人拉到了前线来。那些日本兵闲着也没事干,好容易抓了个活人,就折磨他来取乐。 有个日本鬼子见金定宇已经苏醒,便嬉皮笑脸地上前问道:“支那人,你地,地下堂地干活?” 他中文也不太标准,金定宇又对政治不甚了解,听不懂他在说什么,因此只是瞪了他一眼,并不说话。 那日本鬼子从腰里拔出一把短刀来,在金定宇的肚皮上轻轻划着,便一眼看到了他身上纹着的地图,用刀尖指着金定宇,问道:“这张图是什么东西?你藏在煤车里想做什么?不说的话,我就把你的这张图,刮下来!” 如何打骂,金定宇还可以忍受,要拿走这张地图万万不能,他胸中本就窝着一股火,听日本人这么一说,如何还能按捺得住,左右也是一死,干脆和他们拼了。 那日本鬼子见金定宇满面怒容,双眼通红,也不禁吓了一跳,转瞬又想到金定宇是捆着的,因此也有恃无恐,回头看了看其他人,见一个个笑嘻嘻的,对他指指点点,便仗着胆子用刀指着金定宇的眼珠子,骂道:“八嘎呀路,再那么看我的话,就叫你变成瞎子!” 金定宇把眼微微闭起,那日本鬼子以为他怕了,便有得意地大笑,猛然间,金定宇双手抓住单杠,撑起身子,跟着凌空一脚,正中那日本鬼子的下巴,又翻上单杠,两腿成一字马攀住单杠,猛地向后一凳,拇指粗的麻绳竟被他生生挣断。 那日本鬼子还没等回过神来,金定宇早已上前一步,大叫一声,“去你妈的!”对着他的胸口便是一脚,这还是他大病未愈,食不果腹,全凭内力踢出去的一脚,却把那日本鬼子直接踢飞五六米远,当场就口吐白沫,倒地不起。 这里是在军营,现在也没有打仗的任务,除了站岗值班的卫兵之外,大部分的刀枪全都在库里,其他人见状,一拥而上。 金定宇本来就满腔的怒火和委屈,正愁无处发泄,便拿这些日本鬼子做起了练功的靶子,以他现在的武功,空手对敌百十来人也不在话下,这些日本鬼子哪里是他的对手。 这一通拳脚,在场的三十多人,被打得人仰马翻。 只可惜毕竟金定宇也不是铁打的,打了一阵便觉得头晕目眩,眼看就要倒下,那些日本兵正要一拥而上,营房处传来一声枪响,有人喝道:“住手,此人我要了!” 924、前线风云 营房门前,站着两个军官,全都是一身戎装,其中一个五短身材,又矮又胖,而另一个挺拔稳重,英姿勃发,戴着一副眼镜,文质彬彬,相比之下另一个军官显得十分猥琐。 金定宇一见此人,立即向前跑去,一边跑,一边喊,“老弟,是我,是我啊。” 身后早有两个日本兵将他按倒在地,那年轻的军官对旁边的胖军官耳语了几句,走上前来,把拿在手中的白手套,向旁挥了挥,叫日本兵把他放开,“金大哥,奉天一别,还以为我们无缘再见了,未曾今日想在此相遇。小弟三上文儒有礼了。” 金定宇抬头看了贾文儒一眼,见他一身日本军装,越发的春风得意,对比自己,实在是天上地下的差距,贾文儒也不过来扶他一把,反而因他满身污物,向后倒退了半步。金定宇不由得想起天青寨之时,这小子奴颜婢膝好似一条狗一样地,求着金定宇带他和那淫妇离开,现在反过来却高高在上了,真是造化弄人。 金定宇从地上挣扎着爬了起来,一身的灰尘泥垢也不打理,对贾文儒抱了抱拳,“老弟,没想到你发达了啊,连日本人也要听你的话!” 贾文儒狡黠地一笑,却什么多余的话也不讲,转回身来,用日语对门口的那个胖军官说道:“这个人是我们新卫军的情报人员,我派他去调查巴彦的抗日分子,险些被抓,幸亏坐上了我们皇军的火车,才平安脱险,希望大佐阁下允许我把他带回去,这就告辞了。” 那胖军官点了点头,“既然是三上先生的要求,自然满足。之前你提的建议我会考虑,不过那件事我不能做主,还要提请本庄司令,看看他的意思。” “我明白。”贾文儒和那军官说完,便又回头用中文对金定宇低声说道:“任何话也不要多说,你跟我来。” 不管二人从前的关系如何,金定宇知道,这一次贾文儒才是他的救星,虽然头晕脑胀,也紧紧跟在后面,不落半步。 出门上了一辆吉普车,向北开去,金定宇回头看了一眼,见军营已经越来越远,这才说道:“贾老弟呀,这次可真是多亏了你,不然我就要被他娘那帮狗日的给打死了。” 贾文儒笑道:“你我兄弟一场,我怎么会见死不救?在这里千万不要乱讲话,整个东北都是日本人的天下。你也不要叫我老弟,我现在是日本国籍,叫三上文儒。” 金定宇不屑与日本人往来,冷哼了一声说道:“你真是够可以啊,连姓都改了?” 贾文儒道:“我祖上除了给我一个姓氏,还给了我什么?现在我是新卫军的师长,手握重兵,在东宁这个地方,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不好过当初在天青寨里寄人篱下?” “哦,那原来是贾师长……不对,不对,三上师长。”说了半句,金定宇忽然哈哈大笑,“你原来的姓氏的确不怎么样,师长嘛,还是个假的,哈哈哈,还是三上好。” 贾文儒神色微变,“金兄,你也别笑话我,你虽然是前清贵胄,但是爱新觉罗这个姓氏你也没有继承啊,除了一个藏宝图的消息,它又为你带来了什么?” 金定宇冷哼了一声,“等我取了宝藏,重新占住北平,迟早要换回我原来的姓氏。” 贾文儒笑道:“你我都是同一类人,都懂得‘识时务者为俊杰’的道理,我依附日本人才有今天的地位,金兄你一身的好本领怎么会沦落至此,当初你如果跟着我,现在最起码也是个副师长了。” 金定宇道:“话是没错,你也的确得偿所愿,终于有了飞黄腾达的一天,不过我和你可不是同一类人,我只想得到宝藏,可不想受人摆布,特别是小日本。” 贾文儒笑道:“说的的确是很有骨气一样,但是这样的话,呵呵,我可不信。” “你为什么不信?” 贾文儒道:“你要取得宝藏,自己怎么可能完成。放眼中外,在东北这个地方,谁最有权力,难道你会不知道吗?只有跟我一起合作,才能得到你想要的一切。金兄,当初的承诺我全都一一做到,而你离开我之后,结果如何?你现在的下场,就是最好的答案。” 金定宇半晌无言,忽然一声长叹,“哎,你说那么多也没用,我现在和那个梁赞一样也受了《密宗三十六要义》的内伤,恐怕活不过了多久了。什么宝藏……就像你当初所说,都是虚无缥缈的事情。” 金定宇这一路上便把这些日子的经历,一五一十地全都对贾文儒讲了,吃过的亏,受过的苦,连贾文儒这么心狠手辣的人听到,都不禁恻然。不过贾文儒也不得不佩服金定宇的执着,为了一个或许根本就不存在的宝藏,花了半生的心血,即便到了现在,他还是念念不忘。只可惜他有勇无谋,终归难成气候。 不多时到了新卫军的大营,远远地就能看见东宁县的县城,原来日本人不想自己的主力受损,因此将贾文儒的伪军安排在最前方,如此一来,只要徐翰程来打,消灭的也是中国自己的人。金定宇看在眼里,心里也明白是怎么回事,他口无遮拦,便说道:“日本人实在太坏了,自己躲得远远的,却叫你们新卫军的人来送死。” “只是围困而已,不会出什么事,这反而正是我建功立业的机会。” 金定宇再一看,东宁县的城头上旗幡招展,守城的士兵一个个威武雄壮,庄严肃立,反观伪军的军营,树荫下面,一些老弱病残在那打牌的打牌,闲谈的闲谈,一点当兵的样子也没有,有的人连枪都是木头做的,这样的队伍怎么能上阵杀敌?除了最中间的一杆太阳旗之外,其他的旗帜都是东倒西歪,两方一比,这帮伪军简直就是一群乌合之众。 金定宇皱着眉头道:“文儒啊,你看人家徐翰程的排兵布阵多精巧,人家那兵多精神?日本人给你这帮老弱残兵,我看就是来送死的。也不见得你混得比我好多少。” 贾文儒淡淡一笑,见左右无人,压低声音说道:“我岂能不知?不过金兄,你不明白,如今的形势是徐翰程破釜沉舟,背水一战,需要鼓舞士气。而我方则是以逸待劳,正好可以诱敌深入。” 925、走投无路 在军事方面贾文儒与徐翰程是同学,因此彼此都相当了解,虽然贾文儒故布疑阵,想引徐翰程出来,但是徐翰程却谨慎小心,绝不轻易出兵。两军之间隔着一条乌斯浑河,双方隔河相望,成对峙之势。不过现在新卫军的这个状态,如果徐翰程真的来一次突围,其实贾文儒就只能全线撤退。 连不懂军事的金定宇也看明白了这点,不无担心地说道:“咱们也去过东宁做客,徐大麻烦那边装备精良,手底下的兵,也是训练有素,连张学良他都不放在眼里,可你们人多枪少,又都是没打过仗的,若是徐大麻烦真的狗急跳墙,杀出城来,我看你这些兵,可抵挡不了,没准人家一个出其不意的冲锋,就能叫你死一大半的人马。” 贾文儒哈哈大笑,“我怎么会不知道?他来攻,我就往日本军营跑,离开了县城,自有日本人会收拾他,能把他引出来,我就算奇功一件……”他停顿了一下,低声说道:“这帮酒囊饭袋是死是活谁会在乎?” 金定宇心头一凛,贾文儒毫不顾及战友情义,更是不管手下人的性命,只要能立功就可以,此人的确是心狠手辣,智谋也胜我百倍,我与他合作肯定还是要吃大亏的。 贾文儒给金定宇在军营里安排了一个住处,弄了点水洗澡,又送来一些吃喝,新卫军补给不足,吃的也是粗茶淡饭,但总好过在火车上吃煤。不多时,又派来两个军医,给金定宇打了一针,到了晚上,金定宇精神大好,烧了也退了。 贾文儒也不打扰他,叫他好好休息。金定宇内功超群,体质不错,休息了一晚,便恢复如初。他这才亲自到贾文儒的帐篷里去道谢,顺便辞行。 贾文儒觉得奇怪,“昨天不是说好了帮我的吗?怎么今天你的病刚刚好转,就要走了呢?我们兄弟俩可还没好够呢。” 金定宇笑道:“多谢兄弟你救我,大恩我是不会忘的,但是前线又没有真的打仗,我在军营里,又帮不上你什么忙,更何况,我也不想与日本人为伍。” 贾文儒面有难色,却又找不到什么理由挽留,犹豫了半天才说道:“那也好,既然金兄不肯跟我一同建功立业,那也是我没这个福分。我这一年在沈阳,还有些积蓄,金兄如果用得着的话,我就全都赠与你。” 说着话从枕头底下,拿出一个小盒子,里面是他从东宁掳掠而来的一些值钱的小玩意,金银珠宝加在一起也值千八百个大洋,全都交给金定宇,“金兄,拿着它离开东北,去投别的地方,藏宝图的事虚无缥缈,我劝你还是不要那么执着了,这些东西换了钱,做些小本生意,回北平安心度日也就是了。只是可惜了你一身的本领,却再也没有用武之地了。可惜,可惜……” 金定宇接过小盒来,看着里面的那些钱物,心里很不是滋味。如果就这么回北平,那自己始终也是平凡的老百姓,熬了半辈子,最后还是落魄得和狗一样,受人施舍。他胸怀大志,武艺超群,如何肯就此甘心做一个普通人? 贾文儒的话,看似劝他,实则是个激将法,果然金定宇听到这些话之后,豪气顿生,他把盒子丢在床上,“兄弟,我没读过什么书,但是我记得有句话叫‘学成文武艺,货卖帝王家’!你说的对,我这一身的本领怎么能就此埋没?在满洲真正的帝王是谁?不就是日本天皇吗?我就投靠了他!结拜的兄弟骗我,拜的师父要害我,逼得我走投无路……” 贾文儒适时说道:“你忘了,还有当初你逃离天青寨,黎苍天要满世界追杀你……” 金定宇一愣,“胡说,他要追杀的是你和那个淫妇!” 贾文儒淡淡一笑,“杀我就是杀你,当初是你和我一起离开的天青寨,真的以为从此后你可以置身事外了吗?” 金定宇深吸了一口气,“无所谓,以我现在的武功,就算遇到黎苍天,我也不惧!这些事可不能就这么算了,现在你掌握兵权,你帮我铲除大内密宗门,报仇雪恨!” 他一生气,真气乱窜一口鲜血喷在地上,险些又要走火入魔。 贾文儒连忙把他扶住,金定宇忍着胸中的疼痛说道:“只可惜我命不久矣,也不知道能否看到那天。” 贾文儒劝道:“你不会有事的。我们日本有世界上最好的大夫,一定可以治疗你的伤。” 金定宇皱了下眉头,摇头道:“难啊。我若是死了,就什么仇也报不了了。” 贾文儒扶着他坐好,在屋子里走了两步,笑道:“所以你不能死,我认识一个日本军医,叫做石原真寺,我可以写一封信给他,叫他治疗你的内伤。” “他能治我?” 贾文儒道:“他是日本医学博士,医术高明,东洋的科技发达,你得承认。既然梁赞没有死,为什么你就一定会死呢?只是……”说到这里,贾文儒忽然闭口不语。 金定宇问道:“只是什么?干嘛吞吞吐吐?” 贾文儒叹了一口气,“只是没什么好处,他为什么治疗你?” 金定宇苦笑了一下,摊开两手,说道:“你看看哥哥我,遍体鳞伤,衣不蔽体,还有什么可以拿得出的吗?” 贾文儒微微一笑,“我说出来,只怕哥哥你不肯!” “说说看。” 贾文儒收起笑容,“据我所知,日本人不像国民政府的那些官僚,普通的礼物是难以打动他们的。我看你不如把藏宝图献出去!” 金定宇把手一摆,“你劝我留下,就是为了这个?绝无可能!我也没有什么藏宝图。” 贾文儒笑道:“金兄,你不用瞒我,你在这里被扒光了衣服,胸腹上的那份东西是什么?” 金定宇微微一怔,“与你无关。” 贾文儒接着说道:“我只是给金兄你一个机会,你想,你昨天被吊在单杠上,有多少人看到了此物?日本人的间谍无孔不入,没准就有那眼明手快的,把这份东西给记了去,到时候他再把这东西往日本军部一交,那时你不但保不住这张地图,而且一点功劳也没有,所以我看,你不如拿这份已经公开了的藏宝图,去换自己的一条性命。金兄,活着才能做大事啊,还请你三思。” 926、登天之梯 见金定宇还在犹豫,贾文儒又接着说道:“你也说了与谁合作不是合作?目的是要取得宝藏,难道大内密宗门的实力会强的过日本关东军?” 金定宇皱了下眉头,有些动摇,“但是……大内密宗门容易除掉,日本关东军却除不掉,到时候他们得了宝藏翻脸不认账,我还是什么好处也捞不着。” 贾文儒笑道:“你要什么好处,真的想当皇帝?你的愿望不就是找一块地方称王称霸,自由自在吗?你看看我,不也一样逍遥自在?有日本人撑腰,谁还能把你如何?” “我可不想叫日本人撑腰。” “好吧,再退一步说,你是盗墓的行家,石原真寺他们那些日本人可不是,有一天你真的找到了宝藏,再私吞也未必有人知道,到时候,我们新卫军和你一起干一票大的,咱们要人也有人,要钱有钱,就占了东宁自立为王,日本人又能如何?但是你要是这么死了,留着那张藏宝图在身上又有什么用呢?” 金定宇一声长叹,却又不予回答。贾文儒又说道:“成大事者,不拘小节,所有人都可以成为跳板,日本人可以利用,我们就利用日本人,这就好像是摘果子,你自己是够不着树上的果子的,但是如果你踩在别人的肩上,只要你站得够高,那果子就唾手可得,日本人就是被我们踩在脚下的梯子,树上的果子,最终是你去摘的,日本人吃不到,这又有什么不可以的?” 金定宇轻蔑地一笑,看着贾文儒说道:“所以我也会是你的跳板,你的梯子,等你摘到了你想要的果子,就把我一脚踢开。” 贾文儒微微一怔,“你我是患难的兄弟啊,何出此言?我给你指的这条路走,对我有什么好处吗?你以为我要和你分享宝藏?” 金定宇沉吟了一下,还是摇头说道:“只怕我摘到果子的那一瞬间,我脚下的巨人就把我从树上拽下来摔死了。” “所以我们兄弟要联手,有兄弟在,绝不会叫金兄你摔死的。” 金定宇皱了下眉头,笑道:“老弟呀,别人不了解你,但是我对你还是略知一二,所谓‘无利不起早’,你费尽口舌要我与日本人合作……实话告诉我,你想要我做什么?只要我做得到,若是有所隐瞒,那哥哥我这就告辞。” 贾文儒把心一横,“金兄,别走!好……金兄是爽快人,那我也不拐弯抹角。沈阳一别,你远走高飞,等于是置我于死地,那黎苍天去而复返,随时可能取我的性命,之前他还烧了我在沈阳的公馆。本以为躲到长春来就可以高枕无忧,不料,千早医院出了大事,一个叫鲁七林的抗日分子被人救走,我想除了黎苍天之外,那做这些事的肯定就是金刀会的人。我到前线来也是被逼无奈,我总有种感觉,黎苍天一定是回来了,他去而复返,多半要对我不利。现在我身边武艺高强的人不多,所以急需金兄回来帮我的忙,你当初与我一起逃出天青寨,同样坏了那的规矩,黎苍天不会放过你。所以我们兄弟联手,一起铲除这个心腹大患,我引荐你为皇军效力,我们再一起去寻找你说的宝藏,金兄,机会就在面前,黎苍天是你我共同的敌人,你不该见死不救啊!” “你确定不是你疑神疑鬼吗?”金定宇问道。 贾文儒道:“如果是就好了,就在早些时候长春的侦缉队队长张百鲤还特地带来石原真寺的信来,询问我捉拿黎苍天的方法,所以黎苍天就在新京。” 金定宇缓缓地摇了摇头,“你知道他在新京就好了啊?你人在这里,他如果杀你,就应该到前线来,既然没来,那我看你也不用过分担心。” 贾文儒倒背着双手,走到门前,望着帐篷外混乱的军营叹了口气,“这样的兵马能打得了胜仗吗?就更别提阻挡黎苍天了。他一定会来,或早或晚,与其这样,就不如先下手为强。”回过头来又说道:“我已经和石原先生商量了,黎苍天烧毁千早医院,杀人无数,罪大恶极,所以这一次,我制定了一个计划,打算联合日本人,一起消灭黎苍天,永绝后患。只是少了一个有把握能将黎苍天一击致命的人,如今我连保护我的侯启钊都调了回去,为的就是出其不意将他置于死地。不过侯启钊的武功又怎么能和金兄你相提并论?所以我需要你来帮我的忙。” 金定宇得意一笑,“你认为我的武功强过黎苍天吗?那样的话,我当初也就不用从天青寨仓惶出逃了。” 贾文儒知道金定宇是试探自己,笑道:“士别三日,刮目相看。我看你昨天在日本军营里露的那几手,比当初更加狠辣,正是黎苍天的对手。你昨天还是在有病有伤的情况之下,试想你如果身体无碍,黎苍天肯定打不过你的。” 金定宇点了点头,“说起内功修为,我料想也该堪称绝顶高手了,但是我也有自知之明,黎苍天不是等闲之辈,就算我内力再强,单打独斗也没有把握赢他。” 贾文儒低声说道:“这一次,我们以蝴蝶做饵,搅得黎苍天心绪不宁,你就一定可以赢得了他。” 金定宇一愣,“蝴蝶?她不是已经成了你的老婆了吗?你拿她做饵,恐怕要引不来黎苍天啊。再说了,你费尽心机才与那淫妇在一起,现在怎么把她给豁出去了吗?” 贾文儒冷笑道:“我只不过是利用她罢了,舍不得这个女人,黎苍天永远也不会出现。而等他突然找到我的时候,就什么都来不及了。为了你我兄弟的霸业,不得不提前做好安排。” 金定宇哈哈大笑,“好一个你我兄弟的霸业!我是个粗人不假,但是我可不是傻瓜,我知道你只是为了你自己……” 贾文儒脸一红,不置可否,以为金定宇不答应,正要送他离开,却又听金定宇说道:“不过人不为己,天诛地灭!所以我决定帮你,你说的没错,黎苍天是你我共同的仇敌。我可以献图投靠日本人……” 927、命悬一线 “金兄,你想清楚了?” 金定宇双眼通红,满是怒火,“一张藏宝图算不得什么,我拿不到溥仪的那张,也是枉然,现在曲靖愁已经得了全部四张地图,随时会取走宝藏,他对我不起,我也绝不叫他好过,他想抢我们大清的宝藏,我就偏偏叫他抢不成。倒要看看是他大内密宗门手辣,还是我金定宇心狠!” 贾文儒大喜,“好一个破釜沉舟,金兄,我佩服你!” “大不了鱼死网破,谁都别想好过!你不用佩服我!我也希望你不要骗我,我被人骗得多了,若是石原真寺治不了我的内伤,我回头就先杀了你,你也不用担心黎苍天找你麻烦了。” 贾文儒之前也无非是想给金定宇一丝希望,石原真寺的确医术高明,但是他致力于细菌、病毒以及各种毒药的研究,对于内功恐怕并不在行,未必能看得了金定宇的伤,现在金定宇这么一说,贾文儒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金兄,生死有命,我只是给你找日本最好的大夫罢了,至于他能否救得了你,谁能有这个把握?” 金定宇哈哈大笑,“我只是提醒你而已,你也不用那么害怕,想骗我藏宝图的人比比皆是,多你一个不多,少你一个也不少。只要你不骗我,我们自然就是好兄弟!若是你想踩着我的肩膀摘果子的话,我肯定要把你摔得粉身碎骨!” 贾文儒皮笑肉不笑,“说的对,但是我有什么理由骗你?你若不信,明天我就和你一起回新京,面见石原真寺。小弟我一片至诚,天地可鉴啊,金兄!” 金定宇依然怀疑,用手点着东宁的方向,问道:“难道东宁县不围了吗?新卫军这么多人马,不要了吗?” 贾文儒笑道:“昨天我去日本军营就是为了此事啊,暂时将新卫军交给日本人指挥,我有破城之策,需要回去找三上大佐商量一下。” 金定宇点了点头,“这么说,不管我是否答应你,你也一样要回所谓的新京了?” 贾文儒道:“我回去,就是要亲自看看黎苍天怎么死,金兄,就算没有你,我们也有计划,但是有了你,就更加如虎添翼,总之不管如何,黎苍天这次必须要抓住,我决心已下。” 金定宇一脸茫然,黎苍天是人中之龙,当初派了那么多兵都杀不了他,贾文儒这次反而显得信心满满,究竟他有什么手段,可以铲除黎苍天呢? 当天下午,贾文儒又去了日本军营,交代了前线的情况,然后连夜便驱车载着金定宇返回新京。 他有军部的通行证,一路上畅通无阻,也不回自己的家了,直接就奔石原真寺所在的军营而来。 三人寒暄几句,贾文儒便开门见山地切入正题,询问任务布置的情况,石原真寺面有难色,“按理说要擒拿黎苍天并不困难,只不过上次山本先生受了梁赞一掌,内伤未愈,除了他之外,能与黎苍天那样的高手相匹敌的人几乎没有了,就算加上一个柳生一叶和侯启钊,能够打败他,却未必能抓得到他。他轻功高强,一见不敌,转身逃走,又有谁拦得住?” 贾文儒笑道:“所以,我这次特地带来我的这位朋友,他会密宗神功,正是黎苍天的对手。而且……金兄……”贾文儒对金定宇使了个眼色,意思是叫他献图,金定宇冷笑了一声,道:“我也有内伤在身,既然那个山本弘毅也受了内伤,而石原先生又无力回天,那他又如何能治得了我?既然治不了我,我又凭什么把东西交出来?三上师长,你是在拿我开玩笑的吧?” 石原真寺心中一动,笑道:“不知道阁下有什么机密的东西要交给我吗?” 不等金定宇开口,贾文儒抢先说道:“金兄身上有一张前清的藏宝地图,只要石原先生能治疗他的内伤,不但可以将此图拱手相赠,他还会替我们抓住黎苍天。” 石原真寺闻听皱了下眉头,“实不相瞒,若是金先生得了什么疑难杂症,或者深重剧毒,我也许可以帮这个忙,内伤的话……不知道是因为什么受的伤。” 贾文儒把经过一说,石原真寺摇了摇头道:“如果是练功走火入魔,那我这个医学博士也无能为力,我学的是西医,对于中国的内功,也只是略知一二,实在是抱歉。” 金定宇闻听大失所望,把脸一沉,也不和贾文儒客气了,抱拳说道:“原来还是没本事的,说那么多,做那么多,又有什么用?不过是浪费时间!告辞!” 说罢起身就走,石原真寺忙道:“慢着……” 金定宇站在原地,也不回头,“治不了我,我就必死无疑,也没什么能帮你们的了。” 石原真寺笑道:“我虽然治不了内力之伤,但是如果你有藏宝图的话,我可以推荐你去见一位日本的第一高手,他也许有办法。” “是谁?” 石原真寺道:“就是我们黑龙会总教头——山本弘毅大人。” “呵呵,除了曲靖愁之外,恐怕无人能解我的内伤……不对,曲靖愁也不行,或许梁赞那小子可以。山本弘毅,我没听过这个人。还是算了。” 金定宇此时有点气馁,贾文儒劝道:“金兄,你不能就这么放弃了啊,反正左右也是一死,不如就叫山本先生帮你看一看又能如何?” 石原真寺也说道:“是啊,金先生,既然是三上文儒推荐你来的,我相信你有特殊的本领,我们黑龙会也是极其重视人才的,只要你帮了我们,我们也绝不会亏待于你的。” 金定宇犹豫了一下,回身说道:“那好,我内伤如果痊愈,也是拿藏宝图和协力击杀黎苍天换来的,所以我不必领你们的人情。如果你肯帮我做一件事,我便和你去见山本弘毅,也答应帮你们铲除黎苍天。” 贾文儒道:“现在还不到剿灭大内密宗门的时候……金兄,这个要求,有些过分了。” 928、天经地义 金定宇把手一摆,“复仇我会亲自去。实在不行才叫你们帮忙,我这次是要报恩。”金定宇把自己在金县的遭遇告诉石原真寺,要他把在那个雨夜亲手杀死的一家老小厚葬,再把满屋的佛像迁到其他地方,建一个寺庙。 石原真寺犹豫了一下,说道:“这件事,我做不得主,叫满洲人供奉天照大神,满洲境内不能有其他的信仰,这是军部的意思。不过如果你和山本先生说的话,我看这件小事绝对没有问题。” 一来金定宇需要治疗内伤,贾文儒也需要日方的庇护,而黑龙会又需要最后一份藏宝图,本来毫无瓜葛几个人,被命运之手,以难以想像的方式联系在了一起。石原真寺将金定宇带去天和道场,打算把情况对山本弘毅一一说明,但是此时山本弘毅正处在闭关的关键阶段,绝不见客,因此接待他们的是柳生一叶。 金定宇在三光门见过此人,对他毫无好感,他也不习惯按日本人的方式坐着,聊了几句,听说山本弘毅受伤闭关,便又要起身告辞,“既然山本弘毅无法解决此事,那我还是白跑一趟,趁着我还没死,不如这就回大内密宗门,与曲靖愁决一死战,就算被他杀了,也好过等死,柳生一叶,石原,你们如果肯帮我,那就派一支军队,去金县把曲靖愁一网打尽,如果不肯,那也就算了。我看我没有利用价值,多半也是不行的,就这样吧!” 金定宇有藏宝图在身,如今穷途末路前来投奔,这等于是端着一个金饭碗来要饭了,这么重要的人物,日本人怎么肯轻易放他离开?柳生一叶一个箭步抢到门口,将去路拦住:“金先生,要走可以,藏宝图还是留下的好。” 金定宇怎么会怕柳生一叶?话不投机,便又动起手来,几招过后,柳生一叶才知道金定宇的确是内力高深,而金定宇也不由得吃惊,柳生一叶的武功比他在三光门的时候,进步的可不是一星半点。 只是二人没有什么深仇大恨,因此出手都留有余地。 贾文儒和石原真寺纷纷相劝,石原真寺使了个野马分鬃,将二人的拳脚拦下,说道:“金先生远到而来,就是为了献出藏宝图的,柳生先生何必如此呢?” 回过头又来劝金定宇:“如今山本大人闭关,并没有说不肯救你,其实还有一线生机啊。何必急着要走?” 金定宇怒道:“闭关要到什么时候,一天是它,一年也是它,若是他一年之后再出关,老子早就死了。我可等不了那么久。” 柳生一叶道:“山本先生伤势之前已经调养得差不多,应该很快就会出关了。到时候,就可以联手消灭黎苍天,金先生,你这个时候走,未免太心急了。” “我的状况,我自己清楚,你看着我好像生龙活虎,其实等到午时,太阳暴晒之时,浑身经脉倒转,真气喷薄欲出,痛入骨髓,需要封住三处穴道才能缓解,最近这种情况越来越频繁,怕我是活不过这一个月了,趁着还能行动,不如去完成最后的心愿,杀了曲靖愁报仇,此时不走更待何时?” 柳生一叶道:“金先生,梁赞与你一样修炼了《密宗三十六要义》为什么他就没事?” 金定宇冷哼了一声,“我怎么知道?” 贾文儒忽然想起一件事来,抓住金定宇的手说道:“金兄,你怎么忘了,当初梁赞逃难到天青寨,按照黎苍天的说法,他活不到次年的春天。但是后来弘决来到天青寨,雪夜传功,结果梁赞非但没死,还神功大进,这都是你我亲眼得见啊。” 金定宇恍然大悟,转而又问道:“你的意思是叫我去大佛寺找弘决?” 柳生一叶摆了摆手,“弘决大师已经去世了……” “那普天下就无人可以救我了……他怎么死了呢?”金定宇叹道。 柳生一叶笑道:“是比武输给了我,所以羞愤而死。” 金定宇哈哈大笑,“弘决和尚的武艺也只是比黎苍天差了那么一点点,他会输给你?我可不信。” 柳生一叶冷笑道:“如果我告诉你,我学了大佛寺的《韦陀内经》,你又信不信呢?” 金定宇一愣,柳生一叶接着说道:“现在按照三上文儒的说法,看来能救你的人,不是山本先生,而是在下。” “你的意思是……” 柳生一叶正色道:“我的意思是,你把最后的藏宝图交出来,我传你《韦陀内经》!” “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骗我?” 柳生一叶一句话也不多说,跳到屋外,把《韦陀内经》上记载的武学一一演示了一遍。弘决禅师的武功金定宇见过,此时再见柳生一叶施展出来,果然一般无二,甚至很多进手的招数,连弘决也没用过。他这才相信柳生一叶所言非虚。 一套拳法打完,柳生一叶回身说道:“这只是《韦陀内经》上的拳法,至于心法,就需要你拿来藏宝图之后我才能告知。” 金定宇犹豫了一下,将上衣掀开,露出胸腹处的一道道伤疤,“藏宝图就在这里,不过没有我你们绝对打不开宝藏,也参不透藏宝的秘密。如今大内密宗门已经得了全部的四份地图,你们不剿灭大内,宝藏就要被人取走了。”说完又把衣服放下,“希望你们是真心合作。” 柳生一叶笑道:“《韦陀内经》现在叫柳生神功,希望你学成之后,不要外传。” 贾文儒也笑道:“这就好了,大家各取所需,精诚合作,何愁黎苍天不灭,何愁宝藏不得?” 柳生一叶却忽然把手一摆,“我不想要什么宝藏,我要的是天下第一,作为交换条件,希望金先生可以教我《密宗三十六要义》!” 石原真寺忙劝道:“柳生先生,何必节外生枝?” 柳生一叶正色道:“我可不是节外生枝,当初曲靖愁不肯把这套武功传授,由金先生教我也是应该,我教他《韦陀内经》,他教我密宗神功,这难道不是天经地义的吗?” 929、谣言漫天 贾文儒不懂得这些深奥的武功,不过要杀黎苍天,当然是己方的人实力越强越好,因此为双方调和道:“我们大家一起合作,才能无往不利,大家互相交流,共同进步,到时候任何敌人都不用害怕了,这是一件好事啊,也没什么可保守的。” 金定宇笑道:“无所谓,反正曲靖愁的武功害我不浅,你不怕死的话,我可以把《密宗三十六要义》倾囊相授。” 柳生一叶大喜过望,没想到金定宇可比曲靖愁要好说话得多。 其实金定宇也不是大方,《密宗三十六要义》也不是他金定宇的绝学,他也不再是大内密宗门的人,就算传给别人,吃亏的也只是曲靖愁,另外他已经知道这套内功是邪派的武学,柳生一叶不怕死就叫他学好了,到时候他也和自己一样走火入魔,不论死活,也是他自作自受,与人无尤。 几人协议达成,皆大欢喜。柳生一叶得到最后一份地图,也看不懂其中关键,只好等山本弘毅出关再做决定。 此后他与金定宇互相交换心法,每日研究武学,功力全都更上层楼,只是《韦陀内经》并不能真正压住《密宗三十六要义》,而《密宗三十六要义》也无法缓解《阴阳万法决》的反噬,双方修炼了大半个月,虽然内力越积越厚,但是都有种控制不住的感觉。二人互相一讨论这才发觉,修炼到最后,依然少了半部《阴阳万法决》,无法达到梁赞那种平衡的效果,现在柳生一叶也修炼了《密宗三十六要义》,等于和金定宇一样,就算不刻意修炼,内力也在无休止地增长,内力越强,寿命便越短。 二人为此一筹莫展,而石原真寺围捕黎苍天的计划正在紧锣密鼓地筹备之中。这次他的新药“神风”终于取得了突破性的进展,可以用哨音的指令叫注射者袭击特定的某人,而那种哨子是特制的,发出的声音频率超过正常人类能听到的范围,这种口哨在日本被称作“犬笛”,意思是只有狗才能听得到的笛声。 而注射了“神风”的人,对犬笛却格外敏感,但是触觉与理智同时消失,不知道疼痛为何物,只要不死,就可以持续杀人。任何人注射了神风的人,都可以被犬笛控制,如此一来,日本人就可以有源源不断的生化奇兵,不管是日本武士、平民百姓、监狱里的囚徒,都将沦为行尸走肉,去执行一些危险的任务,而负责控制这支队伍的人,只需要藏在暗处,就能操控全局,犬笛的声音正常的人类又无法听到,很难察觉到控制者的存在。这种药一旦推广起来,那四万万中国人,便全都可以成为日本人的炮灰,到战场上去送死。 当然还可以利用此药制造一些国际争端,依靠一些平民做一些非法的事,这种东西又只有石原真寺一人掌握,只要他不说出来,认谁都查不出来。 此次的神风药,一共批量生产了五百支,光实验用的针头就耗费了不下四万,针筒也有几千,可以说是石原真寺的得意手笔,凭借这个药,他在日本军部的地位也一定会水涨船高,只是药力能维持多久,又如何解除药力,石原真寺还在探索之中,因此在实验未完成之前,他还不想将它公诸于众。不过这次是为了对付黎苍天,不必在乎实验样本是否死亡,所以五百支神风足矣。 他从监狱大牢里,挑了一批囚犯,连同之前残余的一些瘟疫患者,秘密羁押起来,以备不时之需。按照与贾文儒商定的计划,将蝴蝶从日本的侨民区的公寓又转移到了天和道场。为了避免实验的事情泄露,这件事极为机密,除了参与行动的人之外,就再无人知晓,石原真寺也是想看看这次“神风”的效果是不是足以应对黎苍天那样的人物,当然以他的身份也可以调集一队日本兵来,但是上一次在贾府抓黎苍天的时候,军部损失严重,其结果是把石原真寺给痛批了一顿。石原真寺便决定,这一次,不动用军部的一兵一卒,如果在神风的药力下,靠一群囚犯和病人抓住黎苍天,才能显出他真正的本事来。 这边安顿好蝴蝶,那边就在长春的大街小巷四处散播谣言,只说是:新卫军师长的小情人,原来是黎苍天的老婆,自上次黎苍天大闹贾府之后,就被日本人赶出公馆,如今卖在桃园路怡春堂做起了窑姐接客。 类似的谣言越传越多,越传也越离谱。这个世上,好事者多的是,国家兴旺这些人未必关心,花边新闻却总是能成为人们茶余饭后的谈资。有些人甚至扬言自己已经把蝴蝶睡了,当着街坊邻居,三老四少,说的是天花乱坠,更有说书的把一些谣传当成真事,编成了各种香艳的故事四处流传,可实际上,蝴蝶被软禁在天和道场,根本没什么机会出门。 更有各种不入流的小报,不去报道《淞沪停战协定》、不报道西北霍乱流行,不报道蒋某人“攘外必先安内”的方针下,在庐山开会部署的“围剿”行动,等等这些关乎国家生死存亡的大事他们全都不报道,却铺天盖地地渲染蝴蝶的那些莫须有的绯闻,有的小报还刊发了连载,以满足那些喜欢低级趣味之人的口味。写这些文章的无良作者以及报社更是毫无底线,为了逐利,只要有人想看,他们就写,哪管是真是假,哪管是非对错,胡编一通,只要赚钱就好。纵观古今,斯文败类大抵如此。而人心皆猎奇,不问是非,人云亦云,浑噩度日者也比比皆是。 只可怜这番谣言受害的就只是蝴蝶一人而已,众口铄金,白的也能说成是黑的,她一介乱世中的弱女子又有什么能力为自己申辩?她被软禁之中,也无从去申辩。 当时的妓院分为三等,一等叫“书馆”,二等才叫“院”,三等叫“堂”,如果入了“堂”,那就说明蝴蝶已经沦为最为下贱的女人了。 930、上头有人 日本人大概想不到这么阴损的伎俩,这全都是贾文儒的计划,蝴蝶被说的越是不堪,就越能激怒黎苍天,这件事如果被黎苍天得知,那他一定会想方设法地带蝴蝶离开。至于自己的名誉和尊严,贾文儒也完全顾不得了,他连祖宗留下的姓都改了,还哪里有什么尊严可以抛弃?对他来说,蝴蝶就如谣言里说的一样,不过是玩过的一个情人罢了。 现在街谈巷议,媒体报刊,到处都在渲染这件事,不怕他黎苍天不知道,就看他能忍到几时。 没想到,率先来探桃源路的人,不是黎苍天,而是乔装之后的梁赞他们。 自从梁赞饶了溥仪一命之后,便回到旅馆和欧阳冰及林彤儿商议,究竟藏宝图里写的那最后一句话是什么意思。三人百思不得其解,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的就是,要取得宝藏,必须是在冬天的十五月圆之夜抵达北海之巅。 所谓的北海其实就是贝加尔湖,而欧阳冰猜测北海之巅应该是指湖中最高的一个岛屿。如今取得宝藏的地点和时间都有了,后半句大概就是开启宝藏的关键。 就算极北之地的冬天来的早,但现在是夏天,要等到冬季起码还有几个月的时间。那也就不急于去取那个宝藏了,而此时最为棘手的,便是如何去救黎苍天。 首先,三人不知道黎苍天是否离开了长春,没人知道他的下落,又怎么去通知他? 其次,贾文儒的计划是什么,也无人知晓。敌方不动,梁赞他们纵有手段,也无的放矢。 好在就在近日,终于打听到了蝴蝶的动向,而且这次媒体的宣传实在是多的邪门了,就好像生怕长春有任何人不知道一样,梁赞断定,此次事件一定是贾文儒和日本人的诡计,为的就是诓黎苍天去桃源路的怡春堂。因此几人决定,先去探探虚实,如果能找到蝴蝶最好,找不到蝴蝶也好另做打算。 长春的妓院与上海、北平不可相提并论,桃源路大多都是棚户住房,条件极差,整体布局在外看去,很像一个“回”字,当时称之为“东圈”、“西圈”。与高级的青楼不同,桃源路的妓女大多人老珠黄,也没什么文化,诸如小凤仙之类多才多艺的女子,在这个地方少之又少,来此的玩乐的也大多都是一些粗人,梁赞现在这身打扮就是一个农夫,走在小巷里,倒是一点也不扎眼。 不过今时不比往日,不管真假,蝴蝶的身份是师长睡过的女人,那肯定是有书香气质,这在桃源路一带可是稀罕玩意儿,而且宣传得那么到位,因此不管什么三教九流的人,都想来此地凑热闹,整个桃源路人是不少,可其他的妓院几乎就开不了张,有的干脆就直接关门,所有人差不多都聚集在一个地方,那就是传说中蝴蝶所在的那间怡春堂,就算玩不到蝴蝶,看上一眼也觉得划算。 结果等梁赞到了那里,只能排在怡春堂外面的胡同里,前面不说是人山人海,却也连个落脚的地方也没有。怡春堂为此,还特地搭建了一座高高的戏台,台下一群人在那拿老鸨子起哄,都吵着闹着要见蝴蝶,这些人看似也都是地痞流氓,所说的污言秽语不绝于耳,妓院的老鸨子也不是好惹的,站在台上吆喝着:“蝴蝶现在是我们这的头牌,也不是说见就能见的,那好歹是江洋大盗黎苍天的老婆,又是新卫军师长的小情人,你们这帮人想看啊,先把钱压上!出钱多的,才能见上一面。蝴蝶高兴了,才接你的客,不高兴还免谈呢!没一百个现大洋,休想进这个门。” 有人便在台下喊道:“放屁,真当是什么贞洁烈女吗?既然出来卖,就别把价吊的那么高!” 梁赞心中一动,说话的人中气十足分明是个习武之人,只是距离太远,看不到此人的样貌,林彤儿却低声说道:“赵长生来了。” 梁赞点了点头,这才恍然大悟,赵长生被欧阳冰派到长春来找黎苍天的下落,蝴蝶这么重要的线索他当然不会放过,他来这,肯定是捣乱来的。梁赞对彤儿使了个眼色,“这是不是女人呆的地方,你们俩在胡同外等我。我去和赵大哥说几句话。” 欧阳冰点了点头,“他看到玉箫就认得你了。” “明白!”说完便往人群里钻,直奔赵长生的方向而来。 又听老鸨子尖声叫道:“你才放屁,难不成底下这么多人,蝴蝶全要接待?你想捣乱吗?告诉你,怡春堂现在是有人照着的,把你的狗眼放亮点,有钱就进去看一眼,没钱的,就给老娘滚!老娘上头可有人!” 有人笑道:“你上头有人,那你是躺着的,还是趴着的?”人群一阵大笑。 赵长生手里端着个酒葫芦,装作一个醉汉,指着老鸨子破口大骂:“是你这个老骚货做生意,还是人家蝴蝶做生意,告诉你老子有的是钱,你们怡春堂搞了这么个大噱头,把桃源路其他的窑子都挤兑黄了,就你这里开着门,又不叫人进,害得老子有钱也下不了火,要不你他娘的脱光了,陪我们大伙玩?你上头有人叫他滚蛋,让我们来,他奶奶的,你不做生意,开的什么窑子嘛?” 他这一喊,立即一大帮人跟着起哄,老鸨子毫不示弱,与赵长生俩隔着两排人群,当街对骂,污言秽语脱口而出,真是要多难听有多难听。 人群里便有几个人,不动声色地把手悄悄揣进怀里,梁赞在后面看得分明,只要赵长生敢上前去,强行闯入,恐怕那几个人就要掏枪把他拿下。他又紧走了几步,冲过人群赶到赵长生身后,单臂按住他的肩膀,笑道:“赵大哥,和一个不要脸的老娘们至于发这么大的火吗?今天不叫你进去,咱们明天再来啊。” 一边说着话,手上一边加了几分力气,赵长生心头一凛,回头一看,却是一个黑脸的庄稼汉,自己并不认得,不过此人内力精纯,不是等闲之辈,赵长生不敢放肆,醉醺醺地说道:“你算哪根葱?” 梁赞把衣领微微敞开,露出腰间的一根玉箫,“我是怕你喝多了,得罪了皇军啊。”说着话,目光却往下看,赵长生一低头,正看到芊芊玉箫,就算这人不是梁赞也至少是金刀会的人。 931、探听虚实 他不动声色,回头指着那老鸨子继续骂道:“我小舅子来找我了,今天不跟你在这怄气,回头叫上我家所有的男丁,不把你干翻了!” 老鸨子也是不识好歹,挺着胸脯还骂道:“你来呀,老娘等着你!好久没有男人找我了呢!” 在人群的哄笑声中,梁赞架起赵长生的肩膀,离开怡春堂。与欧阳冰会合后又找了一处僻静的小巷,赵长生这才问道:“这位兄台,把我赵某带到这里有何指教?” 梁赞看了看欧阳冰,微微一笑,“掌门就在这里,你也不认得?” 欧阳冰从怀中摸出一物,在赵长生眼前晃了晃,“忠孝牌在此。我是冰儿。” 忠孝牌是金刀会信物,不止一块,只有掌门或者传达任务的人才会随身携带,只是黎苍天的那块比较特殊而已,此物欧阳姐妹包括长老都有,赵长生一见忠孝牌,随即明白是怎么回事了,扑哧一笑,“胡长老的易容术真是厉害,简直天衣无缝,我还以为那个村里来的莽夫来坏我好事呢,却原来是二小姐和姑爷驾到。就是不知道怎么生了这么一个小娃娃?” 说着话一指林彤儿,林彤儿骂道:“胡说八道,我是彤儿。” 赵长生哈哈大笑,“早就猜到。” 梁赞知道他是拿林彤儿寻开心,也不以为然,笑道:“别闹了,时间紧迫,赵大哥你是为了黎苍天的事来的吗?” 赵长生见四下无人,低声说道:“那还有假?二小姐的吩咐我自当尽力。” 欧阳冰点头说道:“有劳了,那现在可有什么消息?” 赵长生显得有些为难,“不好办啊,虽然查到了蝴蝶的线索,但是这条线索我看多半是假的。” “怎么说?”梁赞问道。 赵长生道:“还没有什么机会进怡春堂去探个虚实,我也拿不准,不过那些泼皮之中混杂着不少特务,我在往里挤的时候,顺便在每个人的身上都摸了几把,发现里面有一半的人,是戴着枪的。如果黎苍天敢露面,恐怕就要凶多吉少。” “这摆明了是个陷阱,黎大哥不会蠢到往里钻的吧?”梁赞问道。 “那可未必!”林彤儿道:“我看以那个大傻个子脾气,就算明知道凶险也会来。你想啊,北腿王怕过谁?我看他不会轻易放过这次的机会。” 欧阳冰点了点头,“彤儿妹妹说的有道理,如果他知道是陷阱就不敢来了,那他就不是北腿王,现在我们虽然看不到他,但我想他一定会暗中盯着这个地方。人群里布置了这么多特务,我想以黎师兄的机警,肯定早就发觉了,因此这个时候他是不会来的。” “就是蝴蝶被那老鸨子藏起来了,不知道是真是假。”赵长生叹了口气。 “我看多半是假的,”梁赞沉吟了一下,“要如何才能进怡春堂?” 赵长生道:“当然是要钱了,没听那老鸨子说:最低一百个大洋,否则都别想见蝴蝶一面。偏偏我现在身上没钱,所以就和那老鸨子逗闷子,看看能不能趁乱找什么机会溜进去。” “那可太显眼了,”欧阳冰有些担心。 赵长生不以为然,“显眼也不怕,他们要抓的是黎苍天,又不是我?另外我这么做也是想看看,埋伏在暗处的特务到底有多少人,这叫打草惊蛇。” 梁赞皱了下眉头,“那依赵大哥之见,他们有多少人?” 赵长生伸出一巴掌,“明面上的就有五十多人,暗地里的应该不下五百人。怡春堂在东圈,周围十几间棚屋里,应该全都是高手,外围的西圈那些关了门的妓院里也全是人。” 欧阳冰笑道:“赵师兄不愧是熏风犬,这么短的时间里竟把对方的底摸得一清二楚了。” 赵长生摇了摇头,“那也还没有,我只是凭经验猜测的,这里这么多关着门的房子,一个房中藏上二十人总是可以的,也许实际上的人数还不止于此,另外怡春堂里面肯定埋伏着高手中的高手,究竟是谁,我们还不得而知。” 欧阳冰正色道:“日本人方面可以与黎大哥为敌的,就只有一个山本弘毅……” 林彤儿抢着说道:“不对,还有一个柳生一叶,那天他抓走芳芳的时候,我亲眼看到他和那个山本弘毅是一起的,他们两人联手的话,黎苍天恐怕就很危险了。” 梁赞又补充道:“护军事件是日本人策划,如果不出所料的话,我看侯启钊多半也要参与进来,这次贾文儒真的是下了血本,一定要把黎大哥置于死地了,只希望黎大哥不要上这个当才好。” 沉思了一会儿,梁赞又对赵长生说道:“我看不如我们就花两百个大洋,先到怡春堂探探虚实。就当是给黎大哥铺路。” 赵长生道:“那就麻烦二姑爷你破费了。” 梁赞哈哈大笑,“这叫什么破费,两百个大洋,我还出得起。” 林彤儿和欧阳冰自然不能去妓院,只好先回旅馆去,梁赞在武家村带出来的金叶子还有不少,找个银号换了一大袋子钱,再重新回到怡春堂,在高台上把几百个大洋一亮,差点晃瞎了那老鸨子的眼睛,见赵长生和梁赞打扮的土里土气,却没想到出手这么阔绰,当时就换了一副笑脸,“哎呦,这位爷出去一趟,就弄来这么多钱,我可是有眼不识泰山了。” 赵长生骂道:“臭骚货,之前你瞧我不起,现在我小舅子带钱来了,看你还有什么话说,有钱老子还不进去了,你不在这脱光了衣服给老子看,一分钱也别想拿走。” 那老鸨子赔笑道:“客爷,这说的什么话,我这年岁这么大,也没什么好地方叫你看啊,你老有钱也不能买罪受不是?” 梁赞道:“这老东西有什么好看的,我卖房子卖地才得来的这点大洋,可得使在刀刃上啊。” 赵长生这才假装消了消气,“那好,你从乡下来的,没见过咱们新京的头牌,今天姐夫我带你去长长见识!”说完瞪圆了眼睛,把钱袋子往台上一摔,指着那老鸨子说道:“蝴蝶要我看了要是满意就算了,要是不满意,老子回头不砸了你的招牌!” 老鸨子笑道:“包你满意!” 人群里议论纷纷,真是什么样的冤大头都有,花了两百大洋只为见那婊子一面,实在是蠢到了家了。 932、鱼龙混杂 乍一看赵长生就是个粗鲁的暴发户,而梁赞也不过是他拉来的一个乡巴佬,不明真相的人当然会觉得赵长生此举很蠢。但是隐藏在人群中的特务有着他们特有的职业敏感,两人举止可疑,早就引起他们的注意。虽然只是一件小事,不过还是有人去飞报石原真寺。 捉拿黎苍天的计划,早就开始布置,因此石原真寺此时就在桃源路的一间关门的妓院里,从这里的地道可以直达怡春堂,本来安排了一些伙计在怡春堂里面蹲点,看看花钱进来的客人是否有可疑人物,但是等了一上午也没有消息,石原真寺便开始怀疑贾文儒的这个计策未必可以成功。再想到黎苍天之前放下的话:他的目的是要杀贾文儒和蝴蝶两个人,既然如此,黎苍天又何必为了一个他要杀的人冒险呢?也许贾文儒的话也不值得相信。 山本弘毅出关已经有些日子了,黑龙会有很多其他的事情要做,如果再抓不到黎苍天,那就只好改变计划,就说蝴蝶被贾文儒杀了,再把贾文儒的行踪公开,这样恐怕才能真正地引出黎苍天来。 关东军与汉奸本来就是互相利用,彼此哪有什么信誉可言?只要擒住黎苍天,那个新卫军的师长给谁做不可以? 石原真寺正想着,便有人来报告:有两个可疑之人到了怡春堂了。已经叫那的“大茶壶”,先把他们稳住。石原真寺立即叫人去请贾文儒来认人。 他则先行一步,去怡春堂的密室查看动静。只不过梁赞乔装改扮,他瞪裂了眼睛也看不出有什么异样来。 怡春堂算是这一带比较大的妓院,里面还仿照上海的歌舞厅一样,也搭着t型舞台,周围灯光闪烁,从外面还真看不出来,长春也有这么纸醉金迷的地方。 原来“冤大头”不止梁赞和赵长生两人,比他们先进来的居然有二十五六位衣冠楚楚的富商、豪客,围坐在t型台的两侧。与外面的那些粗人大不相同,这里的人一个个油头粉面,西装笔挺,唯有他与赵长生显得格格不如,在人群中格外扎眼。 再仔细一看,那侯启钊和张百鲤居然也在其中,只不过今天他们穿的都是便装,梁赞暗忖道:“这侯启钊就是害死孙大哥的真凶,就算蝴蝶不在这里,我也要找他算账。” 那侯启钊也早发现了梁赞,皱了下眉头,便朝着这边走了过来,拱手说道:“这不是苏副队长吗?怎么你还在新京吗?” 赵长生暗叫:糟糕。有人认得梁赞,那可就不大好脱身了。 梁赞却不慌不忙,装作娘娘腔,笑道:“哎呦,侯副官,真是冤家路窄啊,到哪都能碰到你,上次在大同公园,你就不叫我们玩游艇,今天我来这凑热闹,你是不是又要赶我们走啊?” 侯启钊笑道:“按照军部的要求,护军应该解散了才对,所有人都赶出新京,为什么你会在这里?” 梁赞伸手在他鼻子上一点,出手如电,侯启钊居然没法避开,“你做什么?” 梁赞笑道:“我说你也真是蠢,出了那么大的事,护军当然解散了,连累了孙队长,执政大人提前就把我开除护军了,既然我是提前开除的,当然就留在长春了呀。” 侯启钊如何肯信,“当皇军是傻瓜吗?护军名单里根本没有你苏灿这一号,你想骗谁啊?” “谁问就骗谁了。”梁赞笑道:“既然护军没我的话,那我就不算护军啊,我不算护军就更不用离开新京了,张队长,你说我说的对不对?” 张百鲤见过梁赞的武功,哪敢得罪,忙摆手说道:“你可别问我,我是说了不算的。侯副官,过去的事何必记在心上呢?他是谁不重要,只能说明他和孙福贵孙队长有关系,与他来不来这没有关系,上次的事也不过是一场误会,现在孙队长他人已经归西了,咱们可不要节外生枝才好。再说了,三上大人的通缉令也没有说要抓一个叫苏灿的人啊。” 言外之意是提醒侯启钊不要因小失大。这次的任务是对付黎苍天,可不是这个苏灿。虽然他的身份可疑,但是不能因为他打草惊蛇。 侯启钊往下压了压火,骂道:“一个没把儿死太监也想找女人,真是笑话!” 梁赞道:“你们会缩阳的能找,我就能找。” “他奶奶的,缩阳那种功夫,是孙家铁布衫才会的,老子不会!” 梁赞暗暗点头:好嘞,你不会缩阳,等我收拾你的时候,就专门往那个地方打,不打得你断子绝孙,我就不姓梁。 赵长生担心梁赞说多错多,便吵嚷道:“喂,大茶壶,不是说进来见蝴蝶的吗?人呢?再不来人,给老子退钱!” 本来能进来的大多是新京的有钱人或者暴发户,碍于面子,不便当众大喊大叫,因此虽然等了这么久心里不太痛快,嘴上却不好意思说,赵长生这一喊,反而给了他们一个台阶下,那些道貌岸然的家伙不但对赵长生丝毫不反感,反而觉得有这样一个人也不错。 一个中等身材,穿着西装,拄着文明棍的老者,忍不住站起身说道:“说的是呢,我在这等了一天了,八大胡同的头牌也不见这么大的架子啊!” 一旁还有个五大三粗的壮汉,拍着手大声吼道:“蝴蝶,蝴蝶,我要抓蝴蝶,在哪里!再见不到活的,老子把房都给你拆了!” 梁赞一见这两人,眼珠都差点掉出来,那道貌岸然的老头是万星河,大个子是孟宦。没想到他们从北平送信回来了,依万星河的性子,听说蝴蝶这样的花边新闻,自然不去双山镇,说什么也要到怡春堂来看看热闹。 他现在伤已经好的差不多,就想自己一个人来,没想到孟宦却非要跟着,好说歹说,只是不听,无奈之下只好带着他一块来了。 去北平送信,金刀会自然不会亏待了他,因此给了他一大笔钱,万星河那是挥霍惯了的人,因此两百个大洋看蝴蝶一眼,别人觉得不值,他却满不在乎。他也知道孟宦傻里傻气,告诉他不要多嘴,否则就不带他来。孟宦当时是满口答应,可憋了整整一天,实在是忍不住想说话,没想到这一开口,就被在暗处的石原真寺瞧了个正着。 933、一只蝴蝶 二人在上海交过手,石原真寺对这个傻大个印象极深,他坐在人群当中还不大起眼,此时一说话还哪有认不出来的道理? 一见孟宦来此,石原真寺的第一反应便是:金刀会的人到了。 他立即吩咐下去,将桃源路整个封锁,随时准备抓人。只是现在黎苍天还未出现,不宜过早动手,因此按兵不动。他以为黎苍天既然在上海未死,多半与金刀会就是一伙儿的,既然金刀会的人在此出现,或许黎苍天也早就来了。 殊不知,金刀会与黎苍天并没有必然的联系,此时赵长生和万星河一唱一和,把前面的大厅搅得乌烟瘴气,再加上孟宦时不时地冒一些傻话,现场就更乱了,那大茶壶渐渐压不住阵脚,只好给众人解释道:“别急,别急,蝴蝶这就出来,后边奏乐!” 一声拉着长声的高喊,在大厅屏风后的鼓乐班子便吹拉弹唱起来,不多时t型台的帘子一跳,有几个身材高挑,穿着旗袍的美女出来跳舞,一名美艳歌女还拿着麦克风唱着靡靡之音,一切仿照大上海夜总会的规格,新京的土财主有几个见过这样的场面,当场便安静下来。 那些唱歌跳舞的美女旗袍开的很短,而一群男人坐在台下向上看,环肥燕瘦,真的是一览无余,万星河更是乐得合不拢嘴,拍手叫好,对身边的人还吹道:“这还像点样子,最起码咱们的钱没打了水漂嘛,对不对。” 一旁的土财主与万星河倒是特别投机,笑道:“没错,有这好玩意应该早点拿出来嘛。害我们等了那么久。像蝴蝶这种不守妇道的女人,就该卖到这种地方来。” 有认识他的人问道:“我听说你家里的黄脸婆和司机偷腥,这怎么说?” 那土财主老脸一红,哑口无言,众人开怀大笑,一时再也没人闹了。 只是梁赞看来看去,这些美女里面可没有蝴蝶。低声把此事对赵长生一讲,赵长生道:“据我所知,怡春堂之前有几个招人的娘们,但是大多数也都是半老徐娘,可没有这么年轻漂亮的小妞,也不知道这几天这些女人都是从哪弄来的。” 侯启钊在一旁听得清楚,便道:“有什么奇怪的吗?蝴蝶在这里,自然水涨船高,老板花大价钱买点新鲜货,又有什么稀奇,一百个大洋一位的价钱,总要拿出点真材实料来。” 梁赞心中了然,日本人布下的这个局,可谓是下了血本了,所有的细节都很到位,即便黎苍天到此,也难以看出什么破绽来,蝴蝶就这么一直遮掩着不出来,就更会叫黎苍天担心。梁赞故意试探着问道:“那侯副官,敢问这里面哪一个人才是蝴蝶呢?” 侯启钊笑道:“哪一个不一样,说她是,她就是,难不成你还见过?” 梁赞摆了摆手,“我可没有见过,再说我也少来窑子,我最看不起这些女人了……我喜欢男人嘛。”说着话,在侯启钊的屁股上拍了一巴掌,侯启钊吓了一跳,“喂,我今天不抓你,你最好离我远点。”说完冷哼了一声,带着张百鲤转身去了屏风后面,以防梁赞“揩油”。 梁赞正是要他如此,见侯启钊和张百鲤走了,这才用传音入密的方法对赵长生说道:“这么下去可不是办法,蝴蝶夫人我见过的,这些女人里没有,咱们不能在这浪费时间,必须尽快确定她到底在哪里。” 赵长生点了点头,旋即高声喊道:“老子花了大把的袁大头就是为了看艳舞吗?这些庸脂俗粉,根本就不是黎苍天的老婆,怡春堂拿这些假的来骗谁?别他娘跳了!” 这一声喊中气十足,音乐声也跟着停了,大茶壶走上舞台,夺过歌女的话筒说道:“这位客爷,你是来捣乱的吗?” 赵长生道:“你们以次充好就是不行,你看这些娘们,一个个搔首弄姿,浓妆艳抹,真正的大家闺秀,哪有这样的?这种货色,虽然桃源路没有,北平、上海可有的是,诸位,咱们可别被这帮黑心的掌柜给骗了,这里面没有一个是蝴蝶夫人!” 没想到那歌女却是个老江湖,一把夺回话筒,冲赵长生莞尔一笑:“小女子就是蝴蝶了,难道你还见过我不成?” 赵长生一愣,没想到这个歌女胆子这么大。“我上哪见过你?总之你肯定不是,我的眼里可不揉沙子,假的就是假的。” 那歌女媚笑道:“蝴蝶无非就是个代号,我叫蝴蝶,她们也叫蝴蝶,又有什么不可以,只要伺候得各位老爷高兴,不比什么都强吗?”说着话,掀开旗袍的一角,露出洁白的大腿,上面真的就赫然画着一只蝴蝶,引得台下众人一阵欢呼,她媚眼如丝,浪笑着说道:“这是第一只蝴蝶,我们姐妹身上还有好多只蝴蝶呢,哪个想看啊?” 万星河一跳三尺高,举着手喊道:“我,我,我想看看。” 梁赞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但是此时可不便与万星河相认,看了一眼赵长生,说道:“你有张良计,人家有过墙梯,看来蝴蝶夫人,多半是不在这里了。” 赵长生点了点头,“也许只是怡春堂的噱头?但是不应该啊,张百鲤和侯启钊都在,一个小小的妓院,没有后台支持,怎么可能搞出这么大的动静来?” 梁赞道:“我看冒充蝴蝶这女的谈吐非凡,肯定受过什么训练。” 赵长生道:“要不我就去看看她身上到底有几只蝴蝶?” 他刚要上前,梁赞却把手一摆,“不用,咱们有后援。” 赵长生不解其意,“后援?” 梁赞深吸了一口气,用传音入密对孟宦说道:“十八猛,你没听到那女的说她身上有蝴蝶吗?你还坐着干什么?” 本来万星河不叫孟宦多嘴,梁赞这一出口,仿佛脑子中就有人在指挥他一样,他大喊一声,“谁在和我说话?” 梁赞继续道:“十八猛,抓住蝴蝶送给主人,她肯定会开心的。” 孟宦本来心智不全,看那妖艳的美女在台上搔首弄姿,偏偏把她那腿上的蝴蝶时而露出,时而遮掩,引得一众好色之徒欢呼雀跃,听到梁赞这番话,还如何按捺得住,大吼一声,直接蹦上t型台,“蝴蝶我要了!” 934、艳舞大会 孟宦身大力不亏,动作也奇快,不等那歌女反应过来,抱起她的一条大腿,就将她掀翻在台上,“我看看蝴蝶在哪里?” 那歌女惊声尖叫,身形一转,竟然从孟宦的手中挣脱出来,跟着立了一个一字马,当头一脚劈下,孟宦就地打了个滚,轻松躲开,没想到对方一脚踏下来,高跟鞋竟把实木的舞台给踏了个窟窿。 孟宦大惊,“哎呀,小娘们还有两下子。” 那歌女满脸通红,被一个大男人当众按在地上,险些把衣服给扒了,她就算是风月场的老手也觉得羞愤交加,退后一步,说了句日语,那舞台上跳舞的美女把身上的旗袍从大腿一直扯到了腿根处,跟着一声娇叱,亮了个空手道的架势,将孟宦团团围住。 在场有习武之人,见状全都大惊失色。梁赞也恍然大悟,“这些女人是日本间谍!” 赵长生则说道:“看样子是伊贺流的女忍者。” 这帮女忍者训练有素,单打独斗自然不是孟宦的对手,但是这十几人加在一起,却非常厉害,高跟鞋踩在舞台上咔咔作响,鞋尖和鞋跟也有半寸多长,就好似一把把的尖刀,专往孟宦的下三路招呼。 孟宦挥动双拳,虎虎生风,一边打一边喊道:“臭娘们,是要踢死我啦!” 说话间就已经挨了两三脚,那鞋跟踩在腿上,立即就是一个血洞,台下众人见状纷纷叫嚷,“怎么妓女也会武术的吗?” 万星河此时也看出事情不对,高声说道:“这帮人不是妓女,是杀手!大家快跑吧!”说着一纵身也上了舞台,“我最喜欢和美女打架了,来来来,和你万爷爷过上几手。” 那些女忍者的武艺再强又怎么是万星河的对手,万星河也不真正去打,左抓一把,右掏一下,大逞手足之欲,抱住一人的大腿,把鞋子扒下来,去抓人家的脚心。 孟宦可不懂得什么怜香惜玉,既然万星河来帮忙,他也不和那些女忍者客气,之前挨了两脚心里不爽,展开灵鹤凭栏手的手段,那几个忍者就再也难以抵挡,他力气也大,抱着一人的大腿,直接扔下台去,力气再大一点,大胯都能给她卸下来。 侯启钊作为日本人的帮手,自然不能袖手旁观,早就一个箭步冲到孟宦身后,手中峨眉刺对着孟宦的后腰便是一下。孟宦人傻,但武功可不白给,回身一探,抓住侯启钊的手腕,跟着把他整个人举过头顶,虽然侯启钊刀枪不入,但是力气却没有孟宦大,被他举在半空,毫无还手之力。只觉得身子轻飘飘地凌空飞去,落地时,直接就砸倒下面看热闹的好色之徒,台下杯盘乱响,桌椅倒了一片,这场“艳舞大会”可就开不下去了。 孟宦紧走几步把手一张,抱起三人对着后台的屏风就扔了过去,哗啦一声响,屏风碎开一地,却露出了后面的一个暗门。他也不管那么许多,大吼道:“我要抓蝴蝶。”跟着飞起一脚,又将暗门踹了个粉碎。 后门一倒,石原真寺再也隐藏不住,见孟宦袭来,不由分说抽出军刀,当头劈下,他也是剑道高手,又是出其不意地一刀砍下,孟宦躲闪不及正中左肩,刀锋入肉有三寸多深,他大叫一声,“有人咬我!”定睛一看却是石原真寺,这真是仇人见面分外眼红,“是你小子!”他也不顾肩头疼痛,迎着刀锋,向前冲去,石原真寺不料这个傻大个如此勇猛,正要撤刀再砍,却被孟宦一把抓住衣领,迎面便是一拳。 石原真寺闪不能闪,退无可退,只好用双拳架在面门处,不料这一拳孟宦使足了力气,一拳竟把石原真寺的一条胳膊给打断,又因为是扯着衣领,咔嚓一声,石原真寺的衣服被扯成两半,惨叫一声,倒飞了三米多远,撞到墙上,当场口喷鲜血,万没想到,精心布置下的陷阱,竟被这个傻子给搅了局,他也再顾不得抓什么黎苍天,大喊一声,“还不动手!” 话音一落,怡春堂的二楼飞身而下,四十多个伊贺流的好手,将在场众人团团围住,跟着又是一声枪响,从外面又闯进来二百多荷枪实弹的警察,虽然此次行动石原真寺没有得到军部的支持,但是有张百鲤在,调集一些伪满的警察还是不成问题,虽然这些人都是酒囊饭袋,但是那枪子可是真材实料,一声枪响,现场立即安静下来。 孟宦本想上前将石原真寺乱拳打死,却早被几个忍者用刀指住,他看了万星河一眼,问道:“老爷子,这么多人,我可打不过啦。” 万星河心道糟糕,他早看出此次事情日本人居心不良,因此特地到此来捣乱,以破坏日方的计划,现在看来,日本人的确是早有准备,否则一个小小的妓院里为何埋伏下这么多人?只希望自己和孟宦这么一闹,给黎苍天提一个醒,桃源路是龙潭虎穴,千万进不得。 张百鲤之前躲了起来,这时见手下援兵来了,立即神气起来,高声喊道:“这怡春堂是老子罩着的,哪个不要命的敢来此撒野?” 侯启钊走到万星河面前,冷笑道:“我看你……可有点眼熟啊。” 万星河赔笑道:“我是大众脸,谁看我都眼熟。” 侯启钊摆了摆手说道:“不对,你是之前上海警备厅通缉的那个要犯何星万。” 万星河哈哈大笑,“没错了,上海警备厅通缉我,是因为我杀了俄国人啊。所以你姐夫张诗道把我关了起来,不过咱们大日本的柳生先生后来可发话,不再追究此事,至于你侯副官嘛,大义灭亲,举报张诗道,替我伸冤,实在是我的大恩人啊,我正找不到机会报答你呢。” 侯启钊冷笑一声,“少跟我套近乎,今天你落到我的手上,决不轻饶。” 万星河一脸的不屑一顾,笑道:“要我说,你还是放了我的好,做人还是给自己留一条退路。” “一个也不能放!”石原真寺从地上爬了起来,按着自己被打骨折的手臂,大声说道:“我怀疑在场的人里有抗日分子以及黎苍天的党羽,所以特地派人来查,今天你们一个也别想走,特别是你,”他指着万星河说道,“你的武功这么高,最值得怀疑!” 935、狗急跳墙 万星河故作愁眉苦脸:“会武功也不是罪呀?” 石原真寺瞪了他一眼,并不理会,“还有你,你,你,你……”他把梁赞、赵长生、孟宦以及一些他怀疑的对象都一一指了过去,“都是可疑分子,带回侦缉队,好好盘问!” 孟宦张口去咬他的手指,石原真寺赶紧把手指收回,吓了一跳,“我认得你,你是金刀会的傻大个,如果问不出什么就可以直接处决,或者把你带去医院给你看看脑子?” 言外之意,孟宦还有点医用价值,可以做实验。在场的人,除了梁赞别人可听不出来这话的意思。孟宦一怕警察,二怕医院,又有两人把他按住,刀架在脖子上,他当即老老实实,也不敢放肆。 梁赞笑道:“这位长官,你说这话可冤枉人了,这傻大个捣乱,和我们旁人有什么关系?”说着话走到孟宦面前,问道:“傻小子,你认得我?” 孟宦摇了摇头,“没见过。” 梁赞又问道:“没见过就好,在场这么多人,你都认识谁?” 孟宦冲万星河努努嘴,“我……我认得他……”又看着石原真寺说道:“还有这个坏蛋!” 梁赞笑道:“这就是了,此事只与这两个人有关系,我们其他人都不认得他们,干嘛要把我们几个全抓起来呢?” 石原真寺冷哼了一声,“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吗?不光是我点名的几个,今天在场的所有人,全都不得离开!” 这话一出口,现场立即大乱,众人议论纷纷,“凭什么?” “我们犯了什么法?” “我老实巴交的可是一等一的良民啊,这逛窑子还能逛出牢狱之灾……” “蝴蝶没看到,花了那么多钱,石原先生,你可不能错抓了好人啊。” 张百鲤见状,赶紧凑在石原真寺耳边说道:“太君,这事可使不得啊,抓几个捣乱分子没问题的,但是一下子抓这么多人,我也不好交代啊。再说了,能进怡春堂的,那都是这一带有头有脸的人物,是有钱人,有些还和郑大人他们有交情的,这一旦追究下来……” 石原真寺冷哼了一声,说道:“你知道此次行动的目的是什么吗?” 张百鲤摇头道:“这个侯副官也没和我讲,我只是负责维持治安的嘛。” 梁赞笑道:“我知道,这次的任务,肯定和国民政府搞得一样,扫黄嘛,这样的窝点,当然是越少越好了,不过好像新京没有军部的人出来扫黄的,实在是奇怪的很。” 石原真寺顺水推舟,点头说道,“你知道就好,桃源路全部封锁,不得任何人进出,出了事我会负责,这里的人都很可疑,所以一个也不能留,全都要就地羁押!” 石原真寺的意思是,此时计划已经被孟宦破坏,那就不能放走任何一个人,走漏了消息黎苍天就更不会来了。只要蝴蝶在自己手上,也不怕他黎苍天不来。抓住了他,那一切罪责也就可以相抵。想到这里,石原真寺又说道:“你们想看蝴蝶,不如就去怡春堂的大牢里看吧……”说完又指了指人群里的几名特务,“你们几个可以走,其他人都给我留在这。” 有这几个特务出去,便可以把蝴蝶被关在怡春堂大楼的消息,散播出去,而且孟宦被擒,金刀会的人不可能坐视不理,或许这次抓不到黎苍天,却可以钓到更大的鱼。 那几个特务也是经过训练的,一听这话,便明白弦外之音,互相看了一眼,向石原真寺道了谢便走了。 老鸨子和大茶壶一听要封妓院,还向石原真寺来求饶,说他们这的姑娘都有营业执照,是合理合法的云云。 石原真寺之前已经把这的人买通,此时他们却来胡闹,实在是听着厌烦,便吩咐张百鲤先把妓院的人先带走,分开关押,也免得她们走漏风声。 张百鲤见劝阻不了,也只好把那些妓院的人全都拿下,留下一队警察,给石原真寺调遣。 石原真寺知道万星河和梁赞等人非常狡猾,唯有孟宦最好骗,便先来问他,“我问你,你的同党都有谁?到这来做什么?” 没想到去问孟宦简直是最大的败笔,孟宦反而问石原真寺,“什么叫同党?” 石原真寺给他解释了半天,孟宦才明白,“那一个没有,就是这个老家伙告诉我这里有蝴蝶抓,我就来抓了。没想到蝴蝶是假的,全都在那些大姑娘身上。老家伙骗我,你也又打我,这件事我做错了,回头要向大花猫好好解释一下,大花猫啊,你可把我害惨了。” 石原真寺听得直皱眉头,根本不知道这孟宦说的都是些什么。原来孟宦有个习惯,不管是谁从来不叫他们真名,全都以外号代替,那些外号又只有他自己和欧阳冰才明白。石原真寺自诩机智过人,聪明绝顶,但是想从一个低能儿口中问出点什么来,简直比登天还难。更何况孟宦视他为仇敌,故意说一些莫名其妙的话,不去好好回答他的问题。 石原真寺拿他也是没办法,冷冷说道:“不用你跟我装疯卖傻,迟早打到你说出来,来人,先把这些人关进后面的地牢里去,严加看管。”说完又补充了一句,“这些人都是这一代的富户,不用为难他们。过了今晚之后,通知他们的家属,拿钱来赎人!抗日分子闹事,其他人推波助澜,总要付出一点代价来。” 石原真寺暗想:如果黎苍天来,也就是在今天晚上了,如果他不来,那满盘计划也就宣告失败,再留着这些人也就没有任何意义。一下子在桃源路失踪了这么多有钱人,如果上面追究下来,石原真寺也吃不了兜着走。但是要抓人总要有个冠冕堂皇的理由,以抓抗日分子为理由,如果上面问责下来,也不会那么严重的。他虽然是军方的人,却也不能全盘做主,这也是给自己留一条后路。 至于与孟宦和万星河的过节,那都是私仇,这次事发突然,并不在石原真寺的意料之内,为了避免互通消息,石原真寺把梁赞、赵长生、万星河以及孟宦等重点人物与其他人分开羁押,等明天放人的时候,这几人便就地处决,以绝后患。 936、地下牢房 而梁赞也有他的想法,现在蝴蝶明显不在怡春堂,但是可以肯定的是她一定在日本人的手中,既然前面没有,那会不会被关押在地牢里? 反正石原真寺也不认不出梁赞来,因此他以传音入密的方式和赵长生商定,决定到地牢里一探究竟,这就叫不入虎穴,焉得虎子?赵长生点头答应。 可是进了地牢之后,才发现,这里空无一人,而且他们四个是重点怀疑对象,因此单独羁押。桃源路机关重重,就好像一个地下的迷宫,牢房的空间狭小,别人都关在怡春堂的各个房间里,唯梁赞四人被关进地下的牢房。 赵长生一见此情此景,便笑道:“看来我们没有机会见到蝴蝶啊,这地下的工程这么复杂,足见石原真寺蓄谋已久。” 羁押的警察吼道:“不许说话,当心老子毙了你!” 赵长生微微一笑,倒要看看梁赞做何打算。 梁赞伸出一根手指,在地上写下“放心”两个字,赵长生一看,心中有底了。原来那地面是水泥铺成,梁赞凭一根手指居然能戳破坚硬的地面,足见他神功无敌,要对付几个看守那还不是易如反掌? 而梁赞的手段又岂止这些,除了飞云点穴手的隔空点穴,还有缩骨功可以出去,另外要关押的人太多,那些警察也没来得及搜他们的身,梁赞身上还有一把芊芊玉箫,这都可以是他逃出升天的手段。 万星河在一旁看到梁赞露了这么一手,心中了然,只是含笑不语。随手从地上捡起两个石子,对着那守卫的昏睡穴打了过去,那人哎呦一声,随即软倒在地。 “啰啰嗦嗦的不叫我们说话,你也别说了。小梁子,有两下子。” 梁赞一愣,“哎?你认出我了?” 万星河笑道:“你当我也是石原真寺那个笨蛋,这飞云点穴手的功夫,就只有你才能使到这种境界。石原真寺看不出你武功高强,你可瞒不了我。” “还是你厉害啊!”梁赞笑道,“不愧是南拳泰斗。” 赵长生笑道:“万前辈的确好眼力,我之前都没看出来呢,现在我们有两个绝顶高手在这里,蝴蝶又没找到,我们干脆赶紧离开,那些来怡春堂的人,也不必去管,石原真寺查不出什么,自然会放人。” 万星河却摆了摆手,“你真以为我带着孟宦是来抓蝴蝶的吗?石原真寺闹了这么大的动静,我看黎苍天今晚必定到访。所以我还不想走,这个热闹说什么也要看看。” 赵长生觉得奇怪,“那怎么会?这件事也不是传了一天两天,既然此事已经败露,黎苍天又何必来呢?那不是往火坑里跳?” 万星河笑道:“他要不来就不是黎苍天了,石原真寺故意把金刀会的人被抓的消息散发出去,你也是亲眼得见。他可能不来救蝴蝶,但是一定会来救金刀会的人。” “那又是为什么?” 梁赞解释道:“有金刀会的人到此,就越能证明蝴蝶在这里,他不相信石原真寺,所以按兵不动。但是他相信欧阳雪,如果是金刀会派人来怡春堂,那就只有一种可能……” “杀了蝴蝶?” 梁赞点了点头,“没错,黎大哥之所以不能与欧阳雪复合,就是因为中间有一个蝴蝶,而欧阳雪心狠手辣也是出了名的,她得知蝴蝶的下落一定会想方设法除掉,之前黎大哥不叫她跟着,也是因为这一点。可黎大哥根本不知道欧阳雪已经去了北平,她是不可能派人来杀暗杀蝴蝶的,如今被孟宦这么一闹,反而帮了石原真寺的忙,叫黎大哥确定蝴蝶在此,所以他就一定会上当。” “那我们该如何是好?”赵长生问道。 梁赞道:“只能静观其变,如果黎大哥来,我们就出手相助。” 又过了一会儿,牢房的门一开,石原真寺带着一队警察走了进来,指着孟宦说道:“傻小子,你出来,我有事问你。” 万星河忙起身笑道:“长官,你有什么话,不如问我啊,这小子傻里傻气,说什么你也听不明白。” 石原真寺冷笑了一声,“你太聪明了,问你能问出什么来?我虽然听不懂他的话,但是有人听得懂。” 低头一看,那守卫睡着了,石原真寺笑道:“你们几个果然有些本事,就这么一会儿的工夫就打晕了守卫?” 万星河嘿嘿一笑,“是他偷懒才对,怎么说我们打伤呢?可惜他身上没有钥匙,我们还是出不去啊。” 石原真寺笑而不语,叫人把守卫抬走,又用枪压着孟宦离开,走到牢房门口,拍着牢门门,回头说道:“饿你们两天,什么本事也使不出来了吧。我最擅长对付你们这些武林高手。”说完哈哈大笑,出门而去。 石原真寺之所以有恃无恐,是因为他自以为一切都在掌握之中,有“神风”做后盾,再加上各种病毒、细菌,你武功再高又怎么逃得出他的手掌心?所以他的话也绝不是危言耸听。 只不过石原真寺对自己还是太过自信,他可不知道,这四人当中有梁赞和万星河在内,在怡春堂的时候,梁赞没有出手,而万星河只顾着和那些女忍者胡闹,都没有显露真实的本事,虽然侯启钊提醒石原真寺小心,他却并不在意,在他看来,孟宦的武功虽强,却在掌控之内,至于那个赵长生他并不熟悉,只见他与梁赞交头接耳,却和万星河没什么交流,说明这两方面不是一起的,料想武功不可能高过孟宦。 现在石原真寺按兵不动,只等收拾了黎苍天之后,把这些无关紧要的人一起拉去做实验,所以放下“最擅长对付武林高手”的那句话,好叫他们知道知道自己有的是手段。 等他走后,梁赞又不无担心地问道:“孟宦傻里傻气的,这个石原真寺,想从他那里打听到什么呢?” 万星河也一筹莫展,“那傻小子口无遮拦,就怕他把双山镇的事情说出去,我看办完这件事之后,双山镇再不能呆了,你得叫欧阳冰和吴二娘另想去处。” 赵长生不以为然,“怕什么,日本人敢来双山镇,就打得他们回不去!” 937、文化侵略 可赵长生他们哪里能想到,带走孟宦并不是为了询问双山镇的情况,虽然双山镇隐蔽,但却在日本人的势力范围之内,而且山本弘毅自以为双山镇的人是溥仪培植的党羽,只要溥仪在新京,那双山镇也不足为惧。之所以带走孟宦,是要追查金刀会总舵的下落,因为只有欧阳雪才能配合修炼《阴阳万法决》,山本弘毅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这一次他亲自来审问孟宦。既不打,也不骂,反而带着孟宦大吃大喝,孟宦便以为这个山本弘毅是个好人。山本弘毅也不询问任何有关金刀会的线索,只是用柔和的语气问孟宦姓甚名谁,家住何处,从哪里来,到哪里去,那孟宦心智不全,字里行间便大致透露了总舵的行踪,说了一大堆的地名,基本都是万星河带他去的那些烟花柳巷,不足为奇。不过,有一处却引起了山本弘毅的注意,此地在京西公主坟附近,叫做江南贸易总商会。用孟宦的话来说,叫做“回家”了。 山本弘毅大喜,叫几个忍者看着孟宦,不叫他乱跑。然后又找来柳生一叶和金定宇,告诉他们:“金刀会的总舵位置已经查到,收拾了黎苍天之后,咱们三人就从新京一路打去北平,把沿途的武馆扫荡干净,叫人们知道知道大日本的武学才是天下第一,最后打去金刀会,生擒欧阳雪,回过头来再剿灭大内密宗门!” 金定宇对这个计划,并不如何感兴趣,他只想尽快报仇,然后取得宝藏,但是柳生一叶却觉得很好,认为这是他重振日本武术声誉的好机会。 他给金定宇解释道:“克制《密宗三十六要义》的真气,光凭借《韦陀内经》未必办得到,只能像梁赞那样,把所有的内功全都修炼完了,才能一劳永逸,金先生,我们这么做其实是要帮你,抓住欧阳雪之后,我们互相交换武学心得,到时候我们三人全都天下无敌,岂不妙哉?我们帮你,你当然也要帮我们。互惠互利,何乐而不为?” 山本弘毅道:“中华武林卧虎藏龙,不服我们大日本的人非常之多,我们的目的是要持续打击中国人的民族信心,叫他们知道,我们大和民族才是高等民族,在各方面都强过他们,只有这样他们才会乖乖地顺从。” 金定宇冷哼了一声,“日本总是标榜自己是高等民族,这话我就不爱听,你拉我一个中国人,去打自己的同胞,你们俩用的也是我们中华的内功,还说自己是什么高等民族,那不是非常可笑的事吗?” 说这件事“可笑”已经算客气的了,只是现在是合作的关系,金定宇还是给两个日本人留了点余地,否则便直接大骂他们“太不要脸”,。 山本弘毅也不生气,道:“金先生说的对,其实人与人的差距并不大,民族之间也没有什么高低之分。不过,我们日本比不得中国地大物博,以少数人统治多数人,就总要找个理由,所以我们必须要说日本人比中国人优秀。当年大清帝国入主中原,也是用的同样的手段,满汉虽然同殿称臣,但是满族的官吏就是比汉族官吏的地位要高。蒙古人到了中国之后,不也是把人分成几个等级?我听三上文儒说,你也是皇族,我们现在用的手段,其实都是你们爱新觉罗氏用过的了,只是现在此一时,彼一时,统治中国,乃至整个亚洲的,必定是我们大日本帝国。” 金定宇冷笑道:“这么说就算将来我得偿所愿,地位还是比日本人要低……” 山本弘毅笑道:“至少比别人要高得多的多,金先生,这些话我本可以不说,之所以告诉你这些,是要你明白,谁才是这个游戏的主宰。我们同坐一条船上,从今后你就是我们自己人,什么民族自豪感,自信心,这些对你来说有用吗?你想想看,你在我的船上,中国人只会视你为仇敌,你没有别的路可以选,你的同胞,如曲靖愁之流,又是怎么对你的?而我们大日本又是怎么对你的。” 金定宇面带冷笑,不置可否,心中暗想,“对我再好,也无非是互相利用!” 山本弘毅接着说道:“我不受军部的支配,但是却要配合军部的行动,打击中华武林以及中国人的民族信心,其实也不是我个人的意思,早在霍元甲在世之时,这个计划就已经开始进行了,只可惜几十年间,中华武林英才辈出,我们大日本始终都没有真正在心理上把中国人打倒,他们奉行的精武精神也一直代代相传,这是民族血液里流淌的东西,我的确很佩服。但是作为我们大日本不需要这样的精武精神,所以必须将它从中国人的骨髓里把它拿掉。这是我的意思,是军部的意思,也是天皇的意思。金先生,如果你想成为人上人,叫所有人都听你的话,也必须要这么做,这是策略。” 金定宇长出了一口气,皱着眉头说道:“果然有野心的人,都十分聪明,我是比不了的。这个计划否定我中华武术,否定精武精神,足以叫日后千千万万的国人对中华传统武学失去信心,老祖宗留下来的那些传统,也将荡然无存。不过你还是说动我了,毕竟精武不能救国,空有一身武艺也是徒劳。” 山本弘毅的套路无非是文化侵略,从武术开始,渐渐地中华传统会要被日本文化取代。而文化上的侵略,又岂止这些?包括伪满时期的学校里设置空手道的课程,学习日本武术,讲武士道精神;课堂里不许学中文,专门学日语;教室里悬挂日本国旗以及天皇的照片等等,各种奴化教育,不胜枚举。 “崖山之后无中华”这句话,便被当时日本人利用,以达成他们不可告人的目的。 日本人自以为,只要按照他们的路线去走,在这个环境下成长起来的下几代人,迟早会忘记自己的血统,多少年之后,人们也会像忠于大清一样,忠于日本天皇。到那时中华民族可能就真的不复存在了。 不过他们却忘了一条永恒的历史规律:“野蛮的征服者,总是被那些他们所征服的民族的较高文明所征服”,此一规律放之四海皆准,所以中华文明从未被外虏征服过,只有它去征服别人,蒙古来了是如此,满族人来了是如此,大和民族也绝不会例外。 938、义不容情 不知不觉,月上柳梢头,时间已经到了入夜时分,不管是山本弘毅方面,还是梁赞等人,都觉得万分难熬,黎苍天如果要来,就只能是今晚。这不是一个约定,而是所有天算、人算都把这最后的殊死一战,推向了这个命运的时点上。 最为紧张的,自然非贾文儒莫属,他躲在桃源路西圈的一间漆黑的小房子里,密切注意的此时此刻的动向,在他的身后,蝴蝶被倒绑着双手堵住了嘴巴,正在怒视着贾文儒。 本来她是在天和道场秘密软禁,不过贾文儒始终不放心,蝴蝶是他最后一根救命的稻草,如果山本弘毅他们擒不住黎苍天又当如何?他不能不为自己做打算,因此一早就把蝴蝶化了妆,给押到了这里。她早就在桃源路,只是没在怡春堂而已,梁赞去那边找又怎么可能找得到? 这场赌局,贾文儒输不起,输了就是命丧黄泉,而蝴蝶是他最大的筹码,在日本人的眼中,蝴蝶无足轻重,但是贾文儒知道,只有这个女人黎苍天下不了手,也只有这个女人能逼黎苍天放弃一切抵抗,无论如何,要叫她留在自己身边。 尽管黎苍天十分机警,并没有上石原真寺的当,但他迟早会来的,也许贾文儒对黎苍天就是有那么一点预感,就好像他当初知道黎苍天到了长春一样。那种感觉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强烈,他的手心里全都汗水,就好像死神的脚步在一点一点地接近,黎苍天仿佛已经到了他的身边,或者就在他的身后,但是他却看不到,也摸不着。 今晚的天气并不算冷,但是贾文儒却不自觉地浑身发抖,一阵夜风从桃源路的街上轻轻吹过,卷起地上的几张破旧的海报,缓缓地飞向街道的另一头。 那海报上还印着“怡春堂”以及“蝴蝶”的字样,上面蝴蝶的画像,已经被人践踏得面目全非,一只脚将海报轻轻踩住,月光把来人的身影拉得老长,贾文儒几乎就要惊叫出来,“他终于出现了!” 清晰的脚步声,在荒凉的街道上响起,黎苍天迈着坚定的步伐,走进桃源路的大街。猎鹰一样的目光,来回扫视,他心中知道,虽然仅仅踏出一步,却已经迈入了龙潭虎穴,再也不能回头。但是他却必须要迈出这一步,因为对他来说,是生是死已经不再重要,他与蝴蝶和贾文儒之间的恩怨,到了该了结的时候了。 经历了这么多命运的捉弄,黎苍天从未有像今天这样坚定自己的信念,忠孝牌必须收回,哪怕自己因此而死,哪怕蝴蝶因此而死,他都在所不惜。因为他确定这是自己的宿命,忠义不能两全,忠是为了国家民族,所以当初他为了一个忠字,不除掉所有想取得宝藏的人,哪怕是兄弟、哪怕是师父;而义,也不能容情,他所想的义也是民族的大义,为了大义就只能牺牲蝴蝶,甚至自己。 桃源路的街道很窄,两侧的棚户也不高,但是密密麻麻数也数不清,此时所有的商铺、妓院、烟馆全都关张大吉,整条街上不见人影,静得出奇,可是在这条空无一人的街上,却开着昏暗的路灯,仿佛是为黎苍天指引着通往阴曹的路。 黎苍天深吸了一口气,朗声说道:“你们引我来这里,还等什么,为什么还不现身?” 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说道:“好一个黎苍天,果然是孤胆英雄,这么多天你都不来,单单今晚前来,连我也想不明白了。” 黎苍天淡然一笑,“你们真是蠢到家了,我恨蝴蝶、贾文儒入骨,那个贱人越是受尽凌辱,我的心里就越痛快!你们的海报写的不错,我这几天看得心情大好,我觉得你们应该写上她被卖到南洋去,这样我还能多高兴几天。” 蝴蝶就在房中,把这番话听得一清二楚,虽然黎苍天这么说,只是为了避免她少受折磨,但是她却绝对有理由相信黎苍天的话是发自肺腑,毕竟她亏欠这个男人的实在太多。此时她心如刀绞,泪如涌泉,暗想:原来自己在黎苍天的心中,真的已经不再重要了吗? 黎苍天接着说道:“我今天来这里,只是要做个了断,十一年前,有人盗走金刀会的《阴阳万法决》,十一年后的今天,这个人重返中华,我想就是阁下了吧!山本弘毅,你也不用再躲,当年的事与黑龙会有关,我早就查得一清二楚。” 胡同里闪出一个人影,缓缓走到当街,面对黎苍天笑道:“呵呵,老朋友,十一年了,你我终于重逢,当年你凭着一把金刀,独闯虹口道场,杀了柳生太郎之事,你可记得?” 黎苍天冷冷说道:“我当然记得,因为柳生太郎就是你们黑龙会的接头人,师父已经亲口说出,虹口道场的柳生太郎是你们黑龙会的特务。山本弘毅,我没有错杀好人吧!” 山本弘毅笑道:“对你来说柳生太郎也许不是好人,但是对有的人来说,他却是好人,他是小蝶的生父,你杀了他,解了心头之恨,可远在东洋,却有一个家庭因你而支离破碎。今天他的亲生之子,小蝶……不,我应该称呼她柳生杏子,杏子的弟弟,来找你报仇了。” 说着话,房顶上又跳下一人,正是柳生一叶,紧走了几步,来到山本弘毅身边,“山本先生,你是说我父亲是被黎苍天害死?” 山本弘毅面无表情地说道:“我像是开玩笑吗?你们柳生家族世代单传,杀父之仇不共戴天,只是你当初还不是黎苍天的对手,所以我一直没有把这个消息告诉你。”说完指着黎苍天说道:“小蝶因你而死,你至今对她念念不忘吧,你杀了她的父亲,现在她们家唯一的男人就在这里,你是不是连柳生一叶要不放过?” 黎苍天冷哼了一声,“山本弘毅,你果然狡猾,这个时候提起那些陈年旧事,是你叫柳生一叶找我报仇,又说我不放过他,我看你的中国话也是狗屁不通。不过你的心理战对我黎苍天没有用。柳生一叶,我不妨告诉你,从我见你的第一面起,我就知道你是小蝶的弟弟,十一年前,在虹口道场,我一刀震碎了你父亲的耳膜,但是却没有杀他,是他自己无意中泄漏了黑龙会的机密,说出了被山本弘毅绑架的一个小姑娘的下落,如果他不死,黑龙会的人也不会放过他全家,为了不连累你,所以他自己撞到我的刀上,在临死之前,我看到了你们一家人的照片,其中就有你,那时候你还是个孩子。所以杀了你父亲的不是我,他是被黑龙会逼死的!” 939、不是对手 山本弘毅冷笑道:“诸多借口,难道虹口道场那么多弟子,都是瞎子吗?你擅闯虹口道场,当时人人都看在眼里,容不得你狡辩。” 黎苍天哈哈大笑,“我既然敢来,又何必怕多一个敌人?柳生,在沈阳重逢之时你打败刘振声,那时候我就可以取你的性命,只是念你姐姐的旧情,而你痴迷武学,也并不是罪大恶极之人,所以才放你一马,但是今天你和山本弘毅为伍,我就再不会手下留情。山本弘毅,你宣传的海报我早就看到,我也知道这是个陷阱,你们布下这个局就是要引我入瓮,但是你猜猜我之前为什么不来,可今天你们已经布下天罗地网,我却偏偏要在今晚来呢?” 山本弘毅摇了摇头,黎苍天笑道:“我就是要你觉得有必胜的把握,只有这样才会把你引出来,你引我入瓮,我也要引你现身,十一年前我横扫黑龙会,杀人无数,偏偏就叫你逃了,今天绝不会重蹈覆辙。我终于见了你的庐山真面目,以师父在天之灵起誓,不杀了你山本弘毅,我黎苍天就枉称好汉!你把这里清干净了最好,也免得我脚下再多一些无辜亡魂!” 这番话掷地有声,山本弘毅神功已成,但是听到之后还是觉得毛骨悚然。黎苍天有着常人不具备的气场,即便对手明明比他武功要高,但是真正与他对敌之时,在心理上也要稍逊一筹。 他自幼便在杀手堆里长大,世间的杀戮已经如家常便饭,亲手杀的人也数不胜数,什么样的死法他没见过,什么样的生死他未曾经历?这种王者之风是常年在险恶的江湖中打磨出来的,从头到脚,无不透着一股狠劲与霸气,不是寻常人可以相比的。以至于金刀会里的那些杀手,只要是见过黎苍天出手的人,都对他有一分敬畏,没有不害怕的。 山本弘毅一时竟不敢与黎苍天为敌,倒退了两步说道:“柳生一叶,杀父仇人就在眼前,按照我们大日本武士道的精神,与之决一死战吧!” 柳生一叶微微一愣,“我……我一个人?” 山本弘毅比他的武功还要高,连他都害怕,柳生一叶如何能不害怕? 但是山本弘毅还是坚定地说道:“你想成为天下第一,不打败黎苍天,什么时候才能是天下第一,难道你不想与北腿王决斗吗?别忘了,你是一名武士,黎苍天是中华武林的泰山北斗,我们要用日本武士的方法来解决他!” 这番话冠冕堂皇,无非是叫柳生一叶先去试探黎苍天的武艺,实在不行,再用石原真寺的方法。而山本弘毅刚刚出关,对自己的状态并没有多少信心,另外他要利用柳生一叶,就必须叫他成为日本第一武士,为了不惹柳生一叶的嫉妒,山本弘毅一直都在隐藏自己的实力,不到万不得已,都不会轻易显露出自己的武功其实在柳生一叶之上。 黎苍天听闻此言,纵声狂笑,“你们日本的武士道纯属狗屁,老子可从不相信,单打独斗最好,我还没怕过谁!” “那就叫你见识见识,柳生家族的武功吧!”柳生一叶终于按捺不住,他最信奉的就是武士道的精神,却被黎苍天说得仿佛一文不值,再加上杀父之仇,又如何能按捺得住? 大吼一声,迈开碎步冲上前来,二话不说抽刀便砍,刀锋夹着剑气,斜斜地砍向黎苍天的肩头,他知道黎苍天非同小可,因此一出手便使上了十成的功力,想要一击制敌。 黎苍天虽然傲气,但是从不轻视自己的对手,这是对武者最起码的尊重,眼看柳生一叶这一刀极其迅猛,不敢怠慢,说了声“来得好”,脚下画了半个圆弧,让开刀锋,斜刺里却对着柳生一叶的腰眼踢了一脚。 这一式连躲带打,迅捷无伦,不料柳生一叶却好似扶风摆柳,身形一晃,黎苍天的那一脚便贴着他的和服扫了过去,一脚踢空,柳生一叶也不等黎苍天的脚落地,回身一刀,对着膝盖砍了下来,黎苍天却早就左足一点地,飘然荡去,冷笑道:“小子,你躲开我这一脚的招数,也是你们日本的武学?” 柳生一叶怒道:“如何不是?” 黎苍天气定神闲,“果然了空说的不错,你就是偷了大佛寺的《韦陀内经》,弘决大师因你而死,今天我可要替他把武功收回。” “怕你没这个机会!”柳生一叶说完,一招撩剑“月起东山”从下往上去切黎苍天的小腹。 黎苍天拔地而起,顺势踏住柳生一叶的刀尖,身在半空一掌切下,柳生一叶大惊,帮用左掌相抵,黎苍天力掼千钧,柳生一叶内力高深,双掌相对,各自退开三步之遥,黎苍天轻飘飘落地,柳生一叶却踉踉跄跄,惊道:“北腿王居然也用掌法?” 黎苍天冷笑道:“北腿王只是浪得虚名,你不知道黎苍天最厉害的不是腿功,而是刀法吧,我用的不是掌法,是金刀会正宗的魂泣刀法!我不妨告诉你,我与弘决大师在天青寨互相拆招有三、四个月,《韦陀内经》的防御法门,我了如指掌。前些日子我有伤在身,没事的时候,就专门钻研破解《韦陀内经》的方法,颇有心得,你偷学来大佛寺的绝学,想用它来对付我,简直是自讨苦吃。” “你当自己是武神吗?说破解就破解,我可不信!” 柳生一叶大叫一声,武士刀横扫黎苍天的腰间,韦陀内力配合《阴阳万法决》的内劲,的确威力惊人,但是黎苍天却浑然不惧,眼看对方剑气如虹,他却好似一条泥鳅,左躲右闪,任柳生一叶的刀如何之快却也砍不到黎苍天。 柳生一叶越打越急,刀也越舞越快,不知不觉间,竟然离黎苍天越来越近,黎苍天看准机会,双手从剑气的缝隙穿过,一拳直打对方咽喉。柳生一叶大骇,不知不觉间用上《韦陀内经》,此时刀锋被黎苍天让在身后,他只能探手去抓黎苍天的手腕,黎苍天猛然后撤一步,反手却扣住他的脉门,跟着凌空翻起,双脚连踢柳生一叶的下巴,柳生一叶躲闪不及,不但被黎苍天挣脱掌控,反而连中两脚,被踢翻在地。 山本弘毅大吃一惊,没想到柳生一叶学了《阴阳万法决》之后,依然不是黎苍天的对手。 940、小巷激斗 黎苍天以千斤坠的身法稳稳站住,冷笑道:“这一招蝎鞭腿,弘决大师是从我胯下钻过躲避的,但是你却放不下你的身段,所以必输无疑!《韦陀内经》高深奥妙,你不懂得能屈能伸的道理,就算全都学会了,你的修为和弘决大师也是天差地别!” 柳生一叶如何听得进去,自己武士刀在手,内功卓绝,难道连赤手空拳,又不会内力的黎苍天都打不过吗?他尖啸一声,武士刀挽了一个花,连发数道剑气,这一发狠,方才显示出近期所学的威力来,剑气如网交织,不管上下左右,都极难闪避,黎苍天不能近前,只能连连倒退,被剑气逼到棚户屋附近,身形连转,飞速闪避,柳生一叶紧逼不放,剑虽未中,但一道道剑气,在房子的墙上留下数不清的剑痕,黎苍天也不得不承认,柳生一叶的武功今非昔比,自己空手对敌,并没有任何胜算。 但是黎苍天是久经杀场的老将,经验何其丰富,剑气虽然霸道,但它毕竟不是手枪,攻击的距离有限,只要不近对方攻击范围,便可安然无恙,黎苍天随时拔枪杀人,但如此一来,便显得中华武术不敌这个小日本,就算柳生一叶是偷学的中国武功,但是对方没有用枪,黎苍天也不屑用枪,不然中华的武德比日本的武士道不就多有不如? 眼看柳生一叶又是一剑砍来,黎苍天纵身而起,跃上房顶。脚才刚刚落地,楼下的棚户屋里,便有数条长矛向上戳去。 原来屋顶上铺着稻草,上面的砖瓦早被人拆去,就是为了防止黎苍天上房。由于整个桃源路是“回”字形,现在黎苍天的位置偏偏就是在“回”字的中间,而“回”字外围的房梁上早就跳出一批忍者,对着黎苍天接连发了一串忍者镖。 不管长矛还是飞镖,黎苍天均轻松闪身躲过,站到屋脊之上,冷笑道:“日本武士道,难道要用暗箭伤人的手段?” 柳生一叶狡辩道:“你躲开那么远,当然要把你打回来。” 说话间,又是一条长矛直戳黎苍天的脚底,黎苍天眼疾手快,一把将长矛抓住,双臂一发力,以迅雷不及掩耳竟把屋内之人直接拽上屋顶。那人手中提着一把匕首对着黎苍天当胸便刺。 黎苍天手腕一翻,扣住那人脉门,跟着一脚踢向他的小腹,那人一声惨叫,当场踢昏,与此同时,黎苍天早把长矛抓在手中。身后忍者镖依旧打来,黎苍天也不回头,翻身跃下,倒拖着长矛,当棍一样抡起,长矛上还连着那个日本武士,一起冲着柳生一叶砸了下来。 在场的所有人,都惊得目瞪口呆,此人天生神力,勇猛无比,那武士的身材虽然不及黎苍天魁梧,但少说也有一百三十多斤,黎苍天把他轮起来竟好似无物。柳生一叶如果再发剑气,那人又挡在黎苍天的前面,若是不发,这连人带矛一起轮下来也够他受的。 此时千钧一发也容不得他多想,把武士刀向空中一擎,对着黎苍天的小腹刺下。半空中黎苍天高声喝道:“连自己人的命也不顾,好一个武士道精神。” 说罢又在那人的胸前踏了一脚,左手松开那人手腕,那人便好似导弹一样冲着柳生一叶的刀尖扑了过去,速度比之前更快,这个时候柳生一叶再不能犹豫,使出全身的力气,把那把武士刀插入自己人的胸膛,与此同时,迈开大步,举着此人向黎苍天迎去,偏偏黎苍天的后手一棍,力劈华山似地猛砸下来,正中那人后背,咔嚓一声响,脊柱都被打断。 那人面朝柳生一叶,鲜血狂喷,弄得柳生一叶满脸都是。黎苍天趁此机会已经冲到柳生一叶的两臂之间,柳生一叶再想用剑气御敌已经绝无可能,他也是应变奇速,脸上的鲜血也不及擦拭,干脆撒手丢刀,单臂从那死人腋下穿过,一掌打向黎苍天的颈部。 黎苍天双足落地,根基更牢,手肘向旁一抵,挡住来拳,同时拉开架势对着柳生一叶的胸口便是一脚。 他的弹腿很少高踢,一旦踢高,便是动了杀机。柳生一叶见这一脚来得太快,慌忙间闪避不及,赶紧把二人之间的武士向下挡去,黎苍天的这一脚便又踹到那人身上。连受两次重创,那用长矛偷袭的日本武士,哪还有活命的道理,软绵绵地落在地上,双眼白翻,已经死了。 随着那尸体落地,黎苍天与柳生一叶又重新斗在一起。这一回合,柳生一叶没了兵器,黎苍天也舍了长矛,二人在大街上,展展腾挪,各凭拳脚为战。黎苍天不愧是北腿王,那一双铁腿刚猛绝伦,柳生一叶虽然有《韦陀内经》防御,但是却越打越是心惊,一身的内力,仿佛都被黎苍天压住,无论如何也使出半点来,而他只要稍有疏忽,就可能被黎苍天打倒在地。 黎苍天与弘决打斗之时,是切磋武艺,而与柳生一叶的这次打斗,则是生死相搏,拼尽全力,再加上他对弘决的防御手段了如指掌,但柳生一叶却不知道黎苍天的腿功厉害,柳生一叶用《韦陀内经》上的武功,又怎么可能是黎苍天的对手? 等他想明白这点,已经被黎苍天完全压制住了,根本没有什么还手的余地,情急之下,只好把真气运在全身,硬生生挨了黎苍天一脚,以求他招数稍微凝滞。 嘭的一声,黎苍天一脚蹬在柳生一叶的胸口,将他直接踹飞到墙上,由于力量太大,竟把棚户的墙撞得一阵摇晃,头顶落下不少泥灰,洒了柳生一叶一头。柳生一叶单膝跪地,只觉得胸中真气翻涌,把口一张,哇地一声,口吐鲜血。 山本弘毅惊道:“柳生,你……” 话还没等说完,柳生一叶却缓缓站起,掸了掸头顶的灰土,指着黎苍天说道:“你果然天赋异禀,外家拳法里,你肯定没有对手了!” 黎苍天见他还能站起来,也不由得心头一凛,他在这些日子里早就参透韦陀内经的武功,以他的经验来看,如果这一脚,柳生一叶用韦陀内经来防御,他就算不死,也绝不会这么快恢复,但见柳生一叶天庭处似乎有黑气弥漫,顿时心中了然,冷冷说道:“原来你会《阴阳万法决》!” 941、不全之功 《阴阳万法决》是金刀会的独门武学,黎苍天作为金刀会的大师兄,欧阳齐刚的继承人又怎么会不知道它的威力?就算黎苍天没有修炼过这套内功,也知道修炼此功之人的状态如何。见柳生一叶眉心黑气笼罩,而中了一脚,又安然无恙,便猜到《阴阳万法决》的奇功已经被山本弘毅泄漏给了柳生一叶了。 柳生一叶盯着黎苍天说道:“这不是什么《阴阳万法决》,这是我大日本的神奇内功,叫做《大和天下神功》!” 黎苍天哈哈大笑,“哈哈,柳生,我不佩服你别的,就是佩服你的脸皮够厚,什么东西都能说成是你们日本的,还他娘的会胡起名字!真当我中华武林无人了,《阴阳万法决》是金刀会不传之秘,你蒙的了天下人,也蒙不了金刀会的人。只可惜啊……” “可惜什么,你怕了吗?”柳生一叶真气未继,一时也不敢上前,特别是看到黎苍天有恃无恐的样子,似乎对他所修炼的《阴阳万法决》根本就没放在眼里。 黎苍天笑道:“你要说欧阳雪和欧阳冰两姐妹用这套武功,我可能稍微会有一点怕,但是你用的话嘛,我是一点也不怕。你眉心黑气笼罩,分明有走火入魔之症,而大部分真气淤积体内,却又无从宣泄,你功力越深,便死得越快,其实我今天都不必杀你,用不了一年半载,我看你就要小命不保!” “胡言乱语!武功只有伤人,怎么会伤己?”柳生一叶虽然恼怒,但是这些日子的修炼进展的并不顺利,因此他知道黎苍天不是危言耸听,只是柳生一叶不想承认这一点罢了。 黎苍天淡淡一笑,“《阴阳万法决》是邪派武功,修炼得不精只会害人害己。要我看,你连这套内功的一半应该都没学全……”说到这里,他却看向山本弘毅,冷笑道:“不知道是不是有人刻意隐瞒……” 山本弘毅神色微变,不置可否,柳生一叶却追问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黎苍天一看山本弘毅的神色,便猜到,山本弘毅在教柳生一叶的时候,有所保留。 其实,山本弘毅可不希望柳生一叶的武功比他要高,因此当初传功的时候,就没有把他所掌握的武功完全传授。他本来就是得到的就是半部《阴阳万法决》,而柳生一叶所学的,也仅仅是这一半神功中的四分之三,若是不走火入魔才是真的奇怪。 其实山本弘毅、柳生一叶以及金定宇都是如此,表面上他们是团结在一起的,可是又有谁能做到如欧阳冰、梁赞之间那样彼此毫无保留? 就连金定宇传授给柳生一叶的《密宗三十六要义》也都只是一些粗浅修炼方法,真正的精髓,根本就不可能教给他,柳生一叶对金定宇也是如此,最为戏剧性的是,曲靖愁对金定宇也有所保留,以至于金定宇的《密宗三十六要义》也是不全的。不全之人,传不全之功,却被健全之人当成宝贝,岂不可笑? 他们这些人,学这种根本不完善的内功绝学,一些晦涩难懂的地方,也能靠自己揣摩,但与武学宗旨相悖,虽然短期内武功大进,但对身体十分有害,而他们心浮气躁,急于求成,也绝达不到如梁赞那样的至高境界。 再加上《密宗三十六要义》的霸道,内力积攒的也越来越快,但是却难以宣泄,以至于连黑气盖顶,柳生一叶还不知情。 黎苍天也看出,柳生一叶不但修炼阴阳万法决以及韦陀内经,还会另外一种邪门的内功,这么多复杂的真气囤积体内,又无法互相融合消化,迟早会搅乱柳生一叶的心脉,他势必活不过今年去。 黎苍天之所以不修炼《阴阳万法决》除了有欧阳雪的原因,也是因为它至阴至邪,不是武学正道。但黎苍天又怎么会告诉敌人实情,否则柳生一叶再去追问山本弘毅,山本弘毅拗不过他,真的就传半部神功给他,那武林恐怕要有一场浩劫。 “什么意思你自己揣摩吧,我只能告诉你,除了《韦陀内经》,你修炼的诸多其他的神功都不全,我就算不杀你,你迟早也要走火入魔而死。” “你骗人!”柳生一叶怒视着黎苍天,同时心中也在怀疑山本弘毅。 山本弘毅可不想失去柳生一叶这枚厉害的棋子,赶紧解释道:“黎大侠不愧是中华武林的泰山北斗,一语道破机关。没错,之前曲靖愁也说过我们的神功不全,那是因为我们还少了另外半部,而且没有找到合适的双修人选,连我也无法修炼完全。这件事我早就和你说过了的,柳生先生。是你为了天下第一的虚名非要学这个武功的。”言外之意,真的有走火入魔的一天,那路是你自己选的,可怪不得旁人。 只不过山本弘毅所说的“不全”和黎苍天所说的,是两个不同层次上的概念,柳生一叶听不出真相,黎苍天也不想把这件事说破,以免后患无穷,他只是轻蔑地看了一眼山本弘毅,说道:“山本,你倒是能言善辩。我真想看看,这十一年里,你的武功到了什么程度!” 黎苍天说完舍了柳生一叶,反而奔山本弘毅冲了过来。 山本弘毅站在原地,动也不动,“那要看你够不够这个资格!” 话音刚落地面的青石板纷纷飞起,从下面窜上来十名衣着华丽的日本女忍者。这十人清一色身穿和服,白色长袜脚踏木屐,美腿修长,戴着白色的小面具,遮住大半张脸,乍一看似乎是日本的歌舞姬,不过那面具却狰狞可怖,眼睛下面画着一道道鲜红的血痕,好似流着血泪相似,每人手中拿着一把檀香木扇,口中还不断哼着让人觉得肉麻的日本歌曲,挡在山本弘毅身前。 黎苍天跑到一半,便停下脚步,深吸了一口气,因为他知道,自古以来但凡女人一般不上阵杀敌,一旦上了战场,必定有特殊的本领。虽然对方是女人,但黎苍天却丝毫不敢小觑,与柳生一叶打,不过是单打独斗,但是这一次,却要同时面对十人。而且对方底细未知,黎苍天艺高胆大,却也不敢冒进,“山本,派几个娘们来送死,这也是你们武士道的精神吗?” 942、无路可返 山本弘毅冷笑了一声,“过得了这关,再来和我讨论这个问题吧……”他留下十名歌姬,自己却迈步向怡春堂走去,走到一半又忽然回头说道:“忘了告诉你,你今天来对了,蝴蝶夫人就在怡春堂,只要你进得去,那她是死是活,就都由你来决定,我算是对你不错了吧。” “那真是不错!我还要谢谢你把她抓来,也免得我跑那么多的路!”黎苍天高声道。 山本弘毅分明是想用蝴蝶试探,对此黎苍天心知肚明,不过既然当年的罪魁祸首就在这里,大义当前,黎苍天绝不会因为蝴蝶便心慈手软,她是死是活最终听天由命,黎苍天也只能尽力相救。 山本弘毅皱了下眉头,心中好生佩服,这个个黎苍天果然不是一般人,居然不受任何的威逼。他表面上不动声色,头也不回地说道:“不必客气,到时候一切自有分晓!” 说完转入胡同,淹没在黑暗之中,他是忍术高手,善于藏身、暗杀,黎苍天早在十一年前在白云禅寺就曾与他交过手,这次仇人再见,哪能轻易放他离去。大吼一声,“山本弘毅,你别走,当年的血债,今天该还了!” 他想去追,柳生一叶和那十名日本女忍者又怎么肯,说话间就全都上来,将黎苍天团团围住,柳生一叶更是挥舞双拳,要与黎苍天拼命。黎苍天知道,自己再空耗体力,只会越来越不利,此战必须速战速决,因此出手再不留任何情面。不等柳生一叶拳到,也不管身后十几把檀木扇打到,他已经抓起一名歌姬的手腕对着柳生一叶摔了过去,同时凌空一脚,踢中那歌姬的小腹,连她带柳生一叶都被打出圈外,歌姬当场吐血而亡,柳生一叶则摔倒在地,只听黎苍天吼道:“柳生一叶,动你的脑袋想清楚了,我能杀了师父,就不妨告诉你《阴阳万法决》的卑劣手段对老子没用!” 黎苍天所指的是欧阳冰会的那种以内力催动的摄魂之术,黎苍天意志坚决,又没有内功根基,摄魂之术当然毫无效果。 其实,欧阳冰的摄魂术需要通过音律发出,等于是对《阴阳万法决》的扩展,这完全是她自己悟出来的,欧阳齐刚当然有这个能耐,但是其实摄魂术连欧阳雪也不会,柳生一叶又哪里能驾驭得了? 他心中暗想:“黎苍天对我所掌握的武学全都了如指掌,等于是他招招都可以料我之先,那我与他为敌又怎么可能有胜算?看来此人不除,我永远都拿不了天下第一。” 这个时候什么武士道精神,早就抛诸脑后,柳生一叶暗暗把手探入怀中,趁黎苍天不备之机,甩手就是一枚忍者镖。 黎苍天听到背后金风一动,便知不妙,他的速度也快,反手一抄,将忍者镖接住,“这就是武士道吗?好厉害啊!” 柳生一叶满面羞愧,却依然狡辩道:“暗器也是武术的一种!” 这个时候,还哪管什么武士的尊严,第一镖已发,就不在乎再发第二镖,又是两镖接连而至,黎苍天撩起大褂的前摆,往上一兜,将两枚忍者镖兜住,同时身形一转,甩手把三支忍者镖全都给柳生一叶打了回去。 柳生一叶忙运起真气,也想学黎苍天那样把忍者镖接住,忽然便觉得丹田处一阵绞痛,原来之前受了黎苍天一脚,已经乱了内息,此时再运起气来,便觉得力不从心,无奈之下只好就地一滚,三枚忍者镖全都闪过,虽然没有受伤,但是和黎苍天相比,却已经显得万分狼狈。 黎苍天正要上前结果了他的性命,其余的九名歌姬忽然歌声一变,九把檀香扇同时向黎苍天的头脸打到,黎苍天忙舞动双手,护住要害,不料对方把折扇一抖,便是一团白烟笼罩,数十枚钢针从浓烟中射出。 浓烟有毒,钢针细小,极难躲避。黎苍天大惊,果然不出他所料,这帮歌姬武艺平平,但是手段却比男子阴损万倍。之前他已经加着小心,眼看对方攻击同一个方向,黎苍天忙屏住呼吸,劈开双腿成一字,坐到地上。 他那么高大的身躯,却非常柔韧,这是修炼外加拳法必备的素质之一。头顶浓烟弥漫,黎苍天眼睛也不敢睁开,双手在地上一拍,凭借臂力支撑起身体,腰身一扭,双脚连环踢出,使的却是醉八仙里的一招“张果老醉酒抛杯踢连环”! 在金刀会里黎苍天的武功最强,自幼便是掌门以及几大长老一起教他,所以天下的腿法就没有黎苍天不会的。而醉八仙堪称绝技,又怎么能是几个日本女忍者能够抵挡得了的? 每一脚都踢中面门,有的面具都被踹得粉碎,黎苍天翻身跃起,那些歌姬倒成一圈,便好似一朵盛开的鲜花一般,此时面具掉下,黎苍天才发现,她们的岁数全都不大,本该享受青春年华却变成了别人的杀人工具。她们如小蝶一样,不知曾经祸害了多少中国人,窃取了多少情报。 也不容黎苍天多做感慨,外围的日本忍者此时已经挥舞着武士刀杀了过来,这个时候已经不再是什么比武、决斗,而完全是以多打少。 身后一阵嘈杂,在后巷里又冲出一群蒙面人,前前后后不下五百多,他们嘶叫着,如同野兽,双眼血红好似疯魔,这些人都是被释放出来的那些囚犯,打了神风之后,完全被石原真寺控制,每人一刀也能把黎苍天碎尸万段。 黎苍天却浑然不惧,大吼一声冲向人群,不等对方出手,直接踢倒一人,夺过一把武士刀,随手剁去,便是人头滚落。 贾文儒在暗处偷偷瞧着,只觉得胆战心惊,眼看黎苍天孤身一人面对这么多凶残的敌人,应该绝无胜算,但不知为什么,他依然觉得这五百多人,阻挡不了黎苍天。 石原真寺躲在暗处棚户屋里,吹着犬笛控制着人群,透过门缝也把现场看得一清二楚,他本想拿黎苍天作为实验的工具,看看神风的效力如何。但黎苍天一出手,他就暗暗心惊,这黎苍天简直不是人,而是战神。 武士刀挂着阵阵刚猛的风声,伴随着黎苍天的怒吼以及那些怪人的阵阵哀嚎,回荡在桃源路的夜空。 黎苍天知道这注定是一个充满杀戮的夜晚,从他迈进桃源路的大街开始,就只能勇往直前,因为他已经无路可退。 943、战神之风 一片片血光在月色下飞扬,黎苍天已经把自己淹没在人群之中,那把刀并不是什么神兵利器,但在他的手中,却无坚不摧,在他周围的人怪叫着,低吼着,就好像地狱里冒出来的小鬼,尽管已经断手断脚,但是依然在战斗着。 黎苍天的刀,已经劈砍得卷了刃,也不知砍了多久,杀了多久,但是那些蒙面的人,却好似永远也打不完,他深陷其中,越来越是心惊。因为直到此时此刻,他忽然发现,眼前的这些蒙面人,根本就是怪物,是杀不死的。 “神风”侵蚀了他们的灵魂,所有人都不受自己的控制,黎苍天一边挥舞着武士刀,一边大声吼叫道:“这些是什么东西?你们日本人在搞什么鬼?” 柳生一叶远远地看着,没有回答,而是默默地转身离去,黎苍天手中的刀刃已经凸了,终于再也不能用,对着一人连砍两刀,全凭自己的神力,将那人打得骨断筋折,但是那人却依旧摇晃着残缺的身子向黎苍天扑来。 暗处的石原真寺将哨音催得更加急促,那五百多人,完全不顾黎苍天的杀招,也不使用任何武艺,只是向黎苍天不断地挤压过来。任黎苍天砍、刺,也无动于衷。武士刀穿过小腹,一个怪物居然顺着黎苍天的刀刃冲了上来,一双手死死地卡住黎苍天的脖子。同时身下又有三人把尖刀对着黎苍天扎了过来。 黎苍天抓住面前之人的脑袋,想把他轮出去,不料背后又有人挤上来,人挤人,人压人,所有的力量都集中在一处,竟把黎苍天硬生生地挤中间,他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这种战法实在是匪夷所思,却非常奏效,黎苍天纵有天大的本事,要想同时摆脱这帮根本不知疼痛,也无法杀死的怪物的纠缠,也绝无可能。 三把钢刀,居然穿透前面几个人的身体,对着黎苍天刺了过来,黎苍天勉力躲开两刀,可还是有一刀,直接扎进了黎苍天的软肋。黎苍天深吸一口气,以作蓄力,然后大叫一声,双臂一震,将四周的人全都给震开,低头一看,肋下已经是血淋淋一片,他眉头微皱,心中暗道:难道我黎苍天今日真的要命丧于此? 那些人才被震开,又低吼着向黎苍天涌来,好似滚滚的波涛把桃源路的街道围得水泄不通。黎苍天知道自己再不能冲到人群中央,一旦被挤住,想要脱身非常困难,如今肋下中了一刀,再与柳生一叶对战,恐怕都没有胜算了。 不过黎苍天毅力惊人,这点小伤对他来说一挺也就过去,更何况此时的形势千钧一发,根本容不得他有半分多想,越在危急关头,黎苍天便越发冷静,眼看着对方人数虽多,但他们武艺却是非常一般,只是仗着不怕疼,也杀不死的法门把自己挤住而已,其他的手段也不过如此! 见众人又要故技重施,他大吼一声,拔地而起,踩着一群人的肩膀或头顶,展开陆地飞腾的手段,几个起落,便到了人群外围,回手使足了力气劈了一刀,刀锋已钝,却还是将其中一人的脑袋直接给削了下来,黎苍天也顺手又抄了一把新的武士刀在手。 那人脑袋都没了,居然还向前冲了几步,临死前还对着黎苍天张牙舞爪抓来。 黎苍天飞起一脚,将他踹飞进人群,人群因而后退了两尺,一些人怪叫着摔倒,后面涌上来的人绊在前面的人身上,也跟着跌倒,半天才能爬起来,黎苍天抽空,低头再看地上那颗被砍下的头颅,蒙面的黑布已经掉了,居然还对着黎苍天拧眉立目,下巴一开一合,却已经发不出什么声音来。 黎苍天什么样的场面没见过,但是一个无头人还能继续打仗,脑袋都掉了,嘴居然还在试图吼叫,就算他见多识广也不禁觉得毛骨悚然。为了避免再次被围困,黎苍天纵身上了一处屋顶,那群人则嘶吼着向着他所在的棚户屋冲了过来。 他们没有黎苍天那样高来高去的轻功,因此把整个屋子团团围住,也不前方是否有门有窗,只是一个劲地乱撞,咚咚作响,头破血流也在所不惜。也有那撞开了门和窗的,连滚带爬地到了里面,依旧撞墙不止。那棚户屋比较简陋,五百多人一起来撞,便不住摇晃。上面的瓦片掉落,砸在某人的头上,那人也毫无察觉。 黎苍天跳到另一个房顶,他们便又跟着过来,但是之前闯进棚户屋的那些人,却不懂得从门出来,有人围着墙角打转无论如何找不到出路,只能继续撞墙。 黎苍天居高临下,把一切看在眼里,这些人双目无神,行动痴傻,与其说他们还活着,倒不如说已经成了行尸走肉了。 他忽然想起在上海时遇到的那个断了腿的朴生刚,被烈焰灼身,依然把日本船上的那些武士杀了个精光,当时的惨烈历历在目,与这些人的举动几乎与朴生刚毫无分别,想到这里,黎苍天顿时觉得一切都豁然开朗,日本人的那种疯药差不多成功了。只不过那朴生刚杀人毫无目的,但是这群人的目标却鲜明,多半是受人控制。 黎苍天高声断喝道:“小日本,你们把好端端的人,全都变成了妖孽,也不知道害了多少生灵,简直天理难容!” 不管他如何喊叫,也不会有人回答他的话,石原真寺暗暗焦急,这黎苍天不但武艺高强,而且还很有心机,他躲在房上那些人只会按照犬笛的哨音行动,却不能像正常人一样搬梯子过来抓他。看来这种“神风”药只适合平原作战,一旦陷入巷战,威力就大打折扣了。 最叫他觉得为难的还不止与此,黎苍天如果不死,把此事传扬出去,叫国际社会知道,那可就糟糕的很,作为秘密的生化武器,在战争没有正式开打之前,是绝不能叫任何人知道这个消息的,若是军部发现他利用此次行动,暴露了新药的开发进度,恐怕就会立即终止这个项目。但是作为一种药品,不能实验的话,又怎么知道它威力如何? 最终石原真寺还是决定用自己的前途去冒这个险,“神风”是他的得意之作,一定要让它在未来的战场上大展神威。 想到这里,他再顾不得其他,把犬笛吹得更加急促。 944、联手除魔 犬笛一响,那些怪物就越发疯狂,轰隆一声,一间棚屋的墙壁居然被整面推到,还压住了十几个人,一时爬不起来,其他人也不顾下面人的生死,踏着乱石瓦块,继续向黎苍天冲来。 不过这一次黎苍天有了经验,这间屋子倒了,他便跳上另一间,总有那晕头转向的人会破门破窗冲到屋内,然后又找不到路出来,桃源路到处都是这样的小棚户屋,黎苍天来回奔走十余次,便有一半的傻瓜被困在不同的屋子里出不来。 虽然有的屋内有一些意识清醒的伏兵,但是由于军部不肯派那么多人来支持山本弘毅的行动,因此大部分棚户屋其实都是闲置的。不管是山本弘毅还是石原真寺,自以为调来了几百人,陷阱布置了这么久,怎么可能对付不了一个黎苍天?这么多人足矣,因此不需要军部的人插手,况且军部也不可能为了抓一个人,而耗费太多的精力和资源。 可出乎他们的意料,黎苍天智勇双全,现在他已经发现这些狂人的弱点所在,再来五百人,他也不怕。 桃源路里也不是所有的房子都那么容易被推倒的,渐渐的,这些打了“神风”的狂人,便基本被分割开来,再想困住黎苍天已经绝无可能。 黎苍天纵身跃下房顶,挥动武士刀,专门往对方的头上砍,霎时间人头乱滚,血流成河,贾文儒担心他跑到自己所在的棚户屋,这个时候,早就架起蝴蝶顺着地道逃走了。 而石原真寺在“回”字外围的一间房内还在督促着战斗。他见黎苍天实在勇猛,赶紧又拿出另外一只犬笛,在口中吹了两下。 黎苍天此时正在酣战,冷不防听到身后一声巨响,一间的棚户屋被人一脚踢开,一个大个子憨声憨气地吼了一声,“头晕,头晕!” 黎苍天回头一看,却是十八猛孟宦,在上海与这个傻小子也曾有过一面之缘,因此认得。他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傻小子,你怎么会在这里?” 孟宦摇摇晃晃,走到黎苍天面前,“我……我也不知道哇!”话还没等说完,张开双臂便将黎苍天一把抱住。跟着身形倒转将黎苍天整个举起,头下脚上,便往地上砸去。 黎苍天大吃一惊,赶紧以手撑地,同时双腿夹住孟宦的脑袋,使了个借力打力的手段,反将孟宦给甩了出去。 黎苍天的腿上的功夫更强于两臂,孟宦被他重重地摔在地上,地面的青石板都被砸得粉碎,他不是那些囚徒、病号可比,不但身材与黎苍天相仿,而且武艺高强,摔在地上立即翻身弹起,摸了摸头,说道:“不疼,怪了!” 黎苍天大吃一惊,“你中了小日本的毒了!” 原来孟宦被山本弘毅请去问话,其间大吃大喝,石原真寺早把“神风”混在饭菜里,孟宦没有防人之心,还当山本弘毅是个好人,又哪里会想到对方会害他,更想不到会利用他来对付黎苍天? 此时药力还未完全发挥作用,意识还算清醒,但却头晕脑胀,手手脚脚也不听使唤,听到犬笛一响,就又向黎苍天扑了过来,他出拳极重,挂着呼呼的风响,中上一拳也要受伤。黎苍天知道他是欧阳冰的人,不能杀他,只能连连倒退,那些日本武士却趁此机会,将困在屋内的“狂人”给赶到屋外,又向黎苍天冲来。 黎苍天此时才开始觉得糟糕,这孟宦不是普通人可比,同样的力大无穷,此时吃了“神风”,功力更高,自己又下不了手杀他,这可如何是好?如果日本人给蝴蝶吃了那种药又当如何? 正在两难之时,一间棚户的房屋又被人踢开,一个黑衣老汉高声喊道:“黎苍天,你要完了!” 黎苍天抽空回头一看,却是万星河,跟着从窗户里又跳出两人,一个是梁赞,一个是赵长生。见到这三人,黎苍天不喜反忧,心中暗想:“莫非他们也中了日本人的毒,若是如此,那我命休矣!” 对付赵长生他绝对没有问题,但是万星河,那是与他齐名的高手,如果中了“神风”的毒,那自己必败无疑了。再看那个黑脸的汉子,虽然不认得,但是步伐稳健,呼吸匀称,一看就不是等闲之辈,就算他黎苍天也没有任何把握可以赢得了他们三人。 好在万星河接着说道:“幸亏我们来得及时!”也不知道从他哪里拿了一条文明棍,对着那些日本武士一顿狂扫,他一出手,那些日本武士又怎么抵挡得了,片刻就被打散。 梁赞和赵长生也加入战团,与那帮怪人打到一处,黎苍天见他们不是来对付自己的,那便没有中毒,这才长出了一口气,提醒道:“这帮人打不死的,只能砍头!” 梁赞打了一阵,就发现事情不对,他出手不留情面,普通人早就死了,可是那些怪人被打倒之后却能起来继续战斗,黎苍天这一提醒,他便心中了然,喝道:“是石原真寺搞的鬼!” 万星河道:“他娘的,是上海芥川龙太郎那狗贼弄的‘神风’药吗?还以为全被我换掉了呢,没想到还有不少!” 石原真寺这下才明白,原来在上海精武门比武失利,不是自己的药不行,而是被这老家伙给调包了,害得自己为此忙活了大半年也没找出哪里出的错来。他心里真是又气又恨,当即催动犬笛,叫那些怪人不去袭击黎苍天,反而全冲着万星河而来。 万星河见状,心中一动,对梁赞说道:“哎呀,我一说这话,这帮怪人全都奔着我来了呢。” 梁赞何其机灵,马上就猜到真相,惊道:“石原真寺肯定就在附近,是他控制的这帮怪人!只要杀了他,一切就好办了!” “好办?”万星河喊道:“石原真寺,你给爷爷滚出来!真是不要脸至极,自己不敢打吗?” 石原真寺满脸羞愧,又哪里敢真的出去。不过犬笛别人听不到,对方不可能发现自己,因此他也有恃无恐。 黎苍天与孟宦对打了一阵,觉得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多拖延一秒,蝴蝶恐怕就多一分危险,现在有高手帮忙,那他就应该去怡春堂把蝴蝶找出来再说。 一纵身跳到梁赞附近,甩手又砍翻两名怪人,将手中的武士刀交给梁赞,说道:“那傻小子也中了毒,千万小心!壮士,你帮我挡住他们,我去怡春堂收拾山本!” 说完迈开大步,便向怡春堂的方向奔去。 945、连环陷阱 黎苍天忍着两处刀伤的隐隐作痛,打起精神缓缓向角门走去。尽管蝴蝶在对方手上,但黎苍天绝不是一个莽撞的人,听到蝴蝶的喊声,他也不做任何回答,因为声音也可以传递他担心的信号,他不能叫敌人听到一星半点。 他一脚踢开角门,又迅速地闪到一边,以防有人偷袭,数十支忍者镖从门后飞出,悉数落空,面前是一个蓝布门帘,遮挡住黎苍天的视线,黎苍天小心翼翼地将门帘挑起,又迅速地向内看了一眼,然后迅速地闪到门的另一边,好在这次再没有任何暗器打出。他这才将门帘挑开,进到角门里面,映入眼帘的是一条冗长而阴森森的走廊,两侧的房屋非常紧凑,几盏妓院里常常挑起的红灯笼,把四周映照成了一片血色。狭长的青石甬道显得逼仄而紧张, 毫无变化的一个一个挂着同样颜色门帘的小房间,也显得单调而沉闷。 这里便是那些女人接客的地方,本来应该淫声浪语的场所,此刻看起来却格外诡异,因为不知道哪一个的门帘之后,会突然冒出来一群杀手,或者每向前踏一步,都充满杀机。黎苍天小心翼翼地向里面挪着步子,仔细聆听着周围的动静,忽然一声尖叫从走廊的尽头传来,黎苍天稍一分神,身旁的门帘便杀出两个黑衣忍者,刀尖穿过门帘直袭黎苍天的小腹,黎苍天顺手抓住一名忍者的手腕,向内一折,武士刀反刺入对方的胸口,再一转身横扫一刀,又将一人咽喉割破。两具尸体,吭也不吭一声便栽倒在地。 “你们真是无耻,以为这样的手段,就能暗算得了我吗?” 他竖着耳朵听着,对面又再没有任何声响,过了一会儿,又听蝴蝶叫喊道:“你别过来,这里有……”后半句话却再也听不到了。 黎苍天的心也不由得紧张起来,对面到底有什么?可不管有什么,既然已经到了这里,就绝没有退缩的道理,他心中默默念道:蝴蝶,你可要等着我。 他迈着坚定的步伐向前走去,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一把武士刀左右横飞,也不等藏在暗处的忍者出击,他便先冲进屋内,一刀将对方结果掉,整个怡春堂这样的小房间不下二十多间,里面一床一桌,再别无他物,最多也就能藏身两人,一旦被人堵在门口,连退路也没有,而山本弘毅是绝不可能把自己置于绝地的,所以黎苍天出手毫不犹豫,也不再担心暗算。一路杀来,刀刀毙命,砍死的忍者便有三十多,本来就狭小的走廊里,血流成河。终于到了走廊的尽头,挑开最后一扇门帘,可里面又空无一人,黎苍天冷哼一声,直奔尽头处的红漆大门跑去,一脚将门踢开,就到了怡春堂的后院,这里晾着那些妓女的衣服以及床单被褥等物,夜风一吹,那些衣物随风摆动,对面贾文儒已经把蝴蝶捆在一棵树上,口中塞着一团破布,身下是一个木头堆,山本弘毅和柳生一叶都站在两侧,面带着诡异的笑容看着黎苍天。 贾文儒手里拿着一条火把,高声说道:“黎苍天,算我怕了你,那件事已经过去了那么久了,你还是念念不忘想要杀我。” 黎苍天冷冷说道:“我们三个人的纠葛,总会有结束的一天,不是你死,就是我死!” 贾文儒轻蔑地一笑,“或者我们三个一起死,黎苍天,这一切都是你逼我的!” 说完把手中的火把向木头堆里一丢,火苗瞬间窜起,可偏偏距离蝴蝶还有那么几尺的距离烧不到她。虽是如此也把黎苍天吓了一跳。 蝴蝶在树木上拼命挣扎,口中发出呜呜的声音,脸上惊恐万状。 贾文儒哈哈大笑:“蝴蝶,看来你是死是活,那个人真的是无动于衷啊。黎苍天,你现在离开,蝴蝶还有活路,如果一意孤行……呵呵,这么漂亮的美人,最终只会变成一堆焦炭!” 他越是这样说,黎苍天就越是不能离开,只有用最快的速度,将对面的两大高手同时击毙,一出手就必须是最狠的杀招,他把手中的武士刀向后一甩,骂道:“贾文儒,既然天要我们三人一起死,那我就成全你,不过我死之前,绝对饶不了你!”说罢足尖一点,好似风一样向前冲去。 柳生一叶忽然抽出腰间的刀,不去迎敌,反而冲着蝴蝶砍来,黎苍天大吃一惊,甩手把刀对着柳生一叶丢了过去。蝴蝶瞪大了眼睛,拼命摇头,示意黎苍天千万不可上前,但此时黎苍天哪里还顾得了那么许多。这时柳生一叶身后忽然闪出一人,迈步挡在柳生面前,当的一声,钢刀飞旋着砍在那人身上,他却只是微微退后两步,毫发无损。 黎苍天惊呼道:“铁布衫?” 他的刀正是被侯启钊挡下,柳生一叶刀却已经刺向蝴蝶的咽喉,黎苍天大惊,“你敢!” 话音未落,忽然间便觉得一股雄浑的掌风从背后袭来,内力之高,出手之快,发招之狠可以说亘古罕见,除了曲靖愁之外,黎苍天还想不到有谁有这么高的内力。他也是太在意蝴蝶的安危,而那人落足十分轻巧,以黎苍天的耳力居然毫无察觉,这一掌缓慢打出,到了近前才突然加速,实在是防不胜防,等黎苍天发现的时候已经再也无法避开。 无奈之下只好让过要害,翻身一腿迎着对方的掌力踢了过去,那人被踢得倒退了七八步远,方才稳住身形, 而黎苍天则凌空弹起,借着这股力道,又向前纵了四五米远。柳生一叶的刀轻轻挑开蝴蝶口中的碎布,蝴蝶这才开口喊道:“小心脚下!” 只可惜那人掌力太劲,黎苍天这个时候,身在半空已呈下落之势,再也无法收招,只听咕咚一声,落在地上,整个地面瞬间塌下,原来上面铺着青石板,而青石板下却是一大片洋灰池,里面的水泥似干未干,脚一踩便向下沉去,就好像入了沼泽,越是挣扎,便越沉得快,任你轻功盖世,掉进去了,也休想出来。 身后那人一阵狂笑道:“大寨主,别来无恙!” 946、仇人相见 那陷阱有七八米深,水泥没过了黎苍天的腿肚子,但是却缓缓下沉,黎苍天提着一口气,不敢乱动,回头瞄了一眼说话之人,冷笑道:“金定宇?没想到你倒是学了一身的邪门武功,我早该在天青寨时,就取你的狗命。” 金定宇冷哼了一声,“哼,可惜你再没有这个机会。早知如此何必当初,你那时把梁赞和林彤儿交给我,不但天青寨得以保留,连蝴蝶夫人也不会与贾文儒走了,是不是?” 黎苍天缓缓抬起头,看着被吊在树上的蝴蝶,凄然一笑。 蝴蝶与他四目相对,竟不知道说什么才好,两行清泪默默地流了下来,喃喃说道:“是我害了你啦。” 黎苍天缓缓摇了摇头,什么话也不说,但却胜似万语千言。蝴蝶几时曾见过他如此温柔的神情,即便人之将死,他也从未怪过蝴蝶。 侯启钊道:“啰嗦什么,现在他动也动不了,干脆一刀结果了他!”说完把手一甩,一条峨眉刺向黎苍天打来,黎苍天微一侧身探手接过,身子不由自主地又下沉少许。 贾文儒看到蝴蝶与黎苍天深情对望,不知怎么这个时候竟吃起醋来。 他恨黎苍天入骨,却并非不爱蝴蝶,只是他更爱自己而已,他竭斯底里一样地喊道:“慢着!当初他杀了我儿子,还切掉我一根手指,这么死了太便宜了他。山本大人,你把他交给我处置可好。” 山本弘毅笑道:“三上先生,我是担心夜长梦多啊……” 此时他还不知道梁赞等人已经逃出牢房,而外面有石原真寺的“神风”以及众多武士守着,也不怕黎苍天有什么救兵。 “黎苍天反正要死,给谁杀不是杀呢?”金定宇奸笑道:“贾老弟,我替你说话,就当是还你当日救命之恩。” 贾文儒点了点头,山本弘毅犹豫了一下,“好吧,给三上先生这个面子,不过要快。” 蝴蝶瞪着贾文儒,骂道:“贾文儒,你简直不是人,当初要不是黎苍天救你,你早就被人杀了,是你像狗一样地逃去天青寨,求着黎苍天收留,现在……” “闭嘴!”贾文儒大喝一声,将蝴蝶脚下的火堆踢到一边,“对,我是狗一样的男人,我永远也忘不了,这句话就是出自黎苍天之口!我是狗,你是什么,你是一条母狗,我为了你,背叛天青寨,我为了你,亡命天涯,被人追杀,我为了你杀了骆玘戎,做了汉奸,到头来你的心里还是放不下这个黎苍天,你扪心自问,你又为我做过什么?” 蝴蝶切齿说道:“贾文儒,你简直天良丧尽!你做错的事,只会埋怨别人,……我真的是看错了你,你不是狗,你狗都不如!” 侯启钊甩手给了蝴蝶一个嘴巴,“臭娘们,你以为你是什么?现在整个新京都知道你是个贱货!信不信我杀了你!” 贾文儒把手一挥,高声道:“让她骂,所有的事都与她有关,她就是我的老婆,她骂我多少,都是在骂她自己,她骂我多少,我就加倍还在黎苍天的身上。” 蝴蝶心如刀绞,放声哀嚎,黎苍天却朗声道:“哭什么?蝴蝶,你我已经不是夫妻,犯不着为一个不相干的人落泪,贾文儒是个无耻之徒,为了他哭,就更不应该。今天老子失手被擒,有死而已,贾文儒,多行不义必自毙,我在黄泉下等着你,到时候不打得你投不了胎!” 贾文儒放声大笑,“简直是笑话,死了也要威胁我,我再也不会怕你。”说完转回身,从身后的草丛里拿出一条消防水枪,枪头对着黎苍天,说道:“姓黎的,你记不记得在天青寨的时候,你与那老和尚弘决打架,我暗中帮你,你不但不领我的情,反而当中打了我一个巴掌。” “呵呵,我只恨没把你打死!” 贾文儒冷笑道:“我当时就发誓,如果有一天我贾文儒得势,这一个巴掌,我必定加倍奉还。所以我才占了你的老婆,毁了你的天青寨,现在你想不到会有今天吧!” 黎苍天今日终于恍然大悟,原来一切的因由皆是从他打了贾文儒一个嘴巴开始的,弘决曾对他讲过因果循环,直到现在黎苍天才不得不相信因果的存在。 贾文儒睚眦必报,连这么小的仇他都记心里,心胸实在是狭窄,连金定宇听到这句话,都不由得这样去想。 黎苍天冷笑道:“我是没想到啊,但是有很多事情你也未必想得到。” 贾文儒问道:“我还有什么没想到的?” 黎苍天笑而不语,贾文儒以为他只是危言耸听,怒道:“本来我是要还你十个嘴巴,现在我没机会打回那十个嘴巴……不过这条水枪后面灌满了水泥,我就用它把这个池子填满,将你活埋!” 说完打开阀门,里面的水泥向黎苍天的脸上身上喷去,黎苍天只能低头承受,蝴蝶看在眼里“啊啊”大叫着哭喊,一声声叫得仿佛心都在滴血,直到声音已经嘶哑,也不停歇。贾文儒喊道:“贱人,你心疼了吗?” 侯启钊为了讨好贾文儒,还附和着说道:“这个办法好,将北腿王铸成塑像,就立在咱们师长新府邸的门前,再把黎苍天的罪行写成石刻,叫咱们满洲所有人都看见!” 柳生一叶却叹道:“只可惜再没有机会跟北腿王决一死战了。” 山本弘毅则笑道:“十一年前他就该死了,黎苍天,你不是说要杀我吗?为什么现在还不动手呢?你这辈子注定是要失败的,你杀了那么多黑龙会的弟子,我们杀你,你也不要有什么怨言,到了九泉之下,见到你师父,不知道你们师徒二人还要不要再打上一架呢。” 蝴蝶听到山本弘毅的话,忽然心中一动,高声喊道:“不能……你们不能杀他!” 贾文儒越发恼怒,大叫道:“越不叫我杀,我就越要杀!” 蝴蝶慌乱之中也未曾多想,大喊道:“你们不要前清的藏宝图吗!” 山本弘毅忙按住柳生一叶的手腕,“慢着!”说罢一把揪住蝴蝶的衣领把她从树上扯了下来,连绳索都给扯断,盯着蝴蝶的眼睛问道:“你知道些什么?” 947、相看泪眼 柳生一叶在旁眉头微蹙,原来山本弘毅的内力居然也这么高。不过现场最紧张的还是黎苍天,自己的生死可以不顾,藏宝图的秘密绝不能泄漏半点,“蝴蝶,你若是还念及我们的情分,就不要乱讲话,否则,老子做鬼也不放过你!” 蝴蝶犹豫了一下,一指黎苍天,“就是他,他亲口对我说过,他师父临死前把前清的藏宝图交在了他的手中,为的是叫你们日本人猜不到。你们要是杀了他,就什么也得不到。” 黎苍天心中稍宽:藏宝图在蝴蝶的手上,她却反而说在我这里,分明就是想拖延一下时间,如此一来,山本弘毅便不能立即杀我。 山本弘毅之前就曾怀疑过此事,这时蝴蝶亲口说出,他更加确信无疑,一把推开蝴蝶,叫侯启钊抓住。回头又对黎苍天笑道:“黎苍天,你果然是深藏不露啊,这么逼你,你都不肯说藏宝图的下落,既然你有宝贝,那我给你一条活路……” 贾文儒忙道:“千万不可,纵虎归山,必有后患!” “住口!”山本弘毅瞪了他一眼,根本也没当他是个师长,蹲在池子边对黎苍天说道:“只要你说实话,我不但放了你,还会给你一大笔钱叫你荣华富贵享用不尽,以你北腿王的本事……” “呸!”黎苍天吐了一口浓痰,那口痰又快又准,以山本弘毅的武功居然没躲开,直接拍到脸上,虽然不至于受伤,却着实有点疼。 黎苍天哈哈大笑,“藏宝图就在我身上画着,你把我拽出去,瞧瞧你有没有命能看到。” 金定宇说道:“有这个可能啊,重要的东西,他肯定会纹在身上,就好像我一样。” 山本弘毅擦掉脸上的口水,“哼,黎苍天,你太自以为是了,别说你金刀会的藏宝图,如今四份藏宝图都已经在我的手上了。你真以为我很需要你告诉藏宝图在哪里吗?” 金定宇又是一愣,“山本先生,这么说,你有溥仪的那份藏宝图了?为什么不对我说明?” 山本弘毅白了他一眼:“宝藏是我们合作去取,我现在告诉你也是一样。” 金定宇如何肯信,“没有我,你破解不了藏宝图的秘密!” 山本弘毅阴沉着脸不予回答,反而盯着黎苍天问道:“黎苍天,现在我们需要的不是藏宝图,我们需要的是开启宝藏的钥匙。” “那我就不知道了!”黎苍天仰头说道。 “你不说不要紧,我把这个女人扔进这个水泥池,叫她陪你一起死……” 蝴蝶看着黎苍天说道:“你告诉他们吧。” 黎苍天摇了摇头,笑道:“小蝴蝶,你还是那么天真。黄泉路上,你我结伴而行,岂不妙哉?蝴蝶,不管当年你有什么错,我都已经原谅你,但是钥匙我不会交给别人的,你记得我曾经对你说过的话吗?” 蝴蝶用力地点着头,流泪说道:“我记得,我全都记得。” “他对你说过什么?”贾文儒红着眼问道。 蝴蝶看也不看他,却对黎苍天微微一笑,“他说他为了我可以不要自己的命,……可我太蠢了,直到今天才相信他说的都是真的。” “岂有此理!”贾文儒咬牙切齿,但是没有山本弘毅发话,他也不能对黎苍天和蝴蝶动手。 黎苍天当时将忠孝牌挂在蝴蝶的项上,他的话是:“忠孝牌里面有他师父的命,有小蝶的命,有被我杀死的一百条不相干的人的命,还有我黎苍天自己的命!现在我全交给你……”只是这句话蝴蝶如果原封不动地说出,别人就会猜到忠孝牌在她的手中,现在换了个说法,就只有她和黎苍天才明白这其中深意,而在旁人听来,也不过是夫妻间的绵绵情话罢了。只是提起往事,蝴蝶的心中瞬间柔情似水,她终于知道在这个世界上,谁才是最值得珍惜的人,也终于明白黎苍天对她的一往深情,只可惜一切都为时已晚。她不能说出真相,否则黎苍天一定会恨死她,如果黎苍天这就死了,蝴蝶决定永远追随他而去,但是宝藏的秘密绝不能说出。 黎苍天满脸都是泥浆,连眉毛都在向下滴着水,他对蝴蝶报以一个微笑,“小蝴蝶,难得你还记得我们之间的话,我这辈子对你说的情话不多,但是我觉得那次是我说的最好的一次。我这辈子都不会后悔说过那句话。” 蝴蝶忽然破涕为笑,“你这个大老粗,对我说的情话根本就没有别的,你就只说过那么一次,却还是在我最不想听的时候……”说着说着,她又掉下泪来,“不过那句话刻骨铭心,我会永远记得的。” 黎苍天含笑道:“小蝴蝶,如果我死了,我希望你在路上陪我,算我求求你,不知道你愿不愿意!” 蝴蝶知道,藏宝图的秘密如今只有自己知道,黎苍天这么说,便是要把这个秘密永远埋葬,而只有蝴蝶死了,其他人才不会知道这个秘密的存在。蝴蝶毫不犹豫,笑着说道:“我愿意,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哪怕和你共闯地府,我也心甘情愿!” 蝴蝶的话如此坚决,黎苍天感到前所未有的欣慰,忍不住纵声大笑,但是这些话在贾文儒听来却是怒火中烧,刚要拔枪去杀了蝴蝶和黎苍天,却被山本弘毅把他拦住,现在宝藏的钥匙还不知道,黎苍天绝不能死。就看看他与蝴蝶究竟说些什么。 二人都知道时间无多,黎苍天的身子也越发沉得深了,可他却满不在乎,继续与蝴蝶说一些绵绵情话,从相识到相知,从前过去的种种美好时光,二人恩爱之情全都讲了一遍,似乎要把他今生亏欠给蝴蝶的那些肺腑之言,在临死前全都讲完,蝴蝶笑中带泪,时不时回答几句,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简直将在场的五个恶人视若无物。 除了他们二人的对话,其他人全都静静聆听,连柳生一叶都不禁被这番真情的对话感染,竟忍不住潸然泪下。只是感动归为感动,立场不同,黎苍天最终还是要死的。 就在这时,身后的一间房门,被人奋力推开,石原真寺慌慌张张地从地道里跑出来,高声喊道:“大事不好!” 948、无法执手 几个人一起回头,还没等开口询问,黎苍天却喊了一声,“贾文儒!” 贾文儒下意识地一回头,只见一根峨眉刺从泥潭飞出,对着的面门打了过来。 之前侯启钊用峨眉刺来打黎苍天,结果被黎苍天抓在手中,之后他身体下沉,握着峨眉刺的手一直暗藏在水泥池里,与蝴蝶一番对话,叫所有人都忘了他其实有一件武器在手,这个时候突然出击,便任谁也想不到。 而且他打出峨眉刺的方式也与众不同,连胳膊都未曾抬起,完全凭借手腕的力量,向上一抖,峨眉刺从泥泞的水泥池子里飞出,金定宇在他身后都看不到他是如何发的力。 侯启钊就在贾文儒身旁,说时迟那时快,赶紧松开蝴蝶,探手去抓峨眉刺,不料黎苍天的力道却大,虽然峨眉刺被侯启钊抓住,但是余威不止,依然带着侯启钊的手腕打向贾文儒。 啪的一声响,贾文儒的眼镜被洞穿,峨眉刺连同那些碎玻璃,全都扎入右眼之内,贾文儒哎呀一声惨叫,向后摔倒,侯启钊还握着那根峨眉刺,他这一倒,居然将一颗眼珠子给生生带了出来。贾文儒疼得满地打滚,不住哀嚎,黎苍天却纵声大笑,“哈哈哈,贾文儒,我刚才说过,很多事情你也未必想得到。今天就算我杀不了你,也挖你一只眼睛祭我天青寨兄弟在天之灵!” 贾文儒疼得几欲昏厥,哪里还能说出半句话来。 山本弘毅冷冷地看着,冲侯启钊努了努嘴,“把他扶起来!”然后才转回头问石原真寺,“什么事,慌里慌张?” 石原真寺喘着粗气说道:“那些……那些实验品全都不听指挥,现在已经往怡春堂的方向来了!” 山本弘毅大吃一惊,“神风失效了吗?” 话音未落,便听院外一阵悠扬的箫声,由远及近传来。跟着脚步声嘈杂,似乎有几百人正在冲过前面的走廊,向这边逼近。 原来,梁赞等人在桃源路与那帮武士、忍者以及“科学怪人”激斗正酣,但是对方人数众多又有孟宦助威,一时间被困在当街,难以脱身。梁赞心中焦急万分,猜想若是去晚了,黎苍天恐怕凶多吉少。 好在这个时候,林彤儿与欧阳冰等不到梁赞,担心他遇到什么危险,所以又重新回来桃源路,便也一同加入战团。 可打着打着,便发觉事情异样,这些状如行尸走肉的怪人背后肯定有人控制。 而旁人听不到犬笛之声,唯独林彤儿体质特殊,犬笛的声音虽怪,却逃不过她的耳朵,把此事对欧阳冰一说,欧阳冰便想着以自己的摄魂术扰乱这些人的脑子,没想到一试便灵。本来这些怪人就毫无意识,欧阳冰可以控制鸟兽,要控制他们也不在话下,结果按照林彤儿所指的方位,所有的怪人包括孟宦在内,全都不再攻击梁赞,反而向着石原真寺的方向攻了过来。 石原真寺大骇,一早溜进地道前来报讯,话还没等说完,那些怪人便杀到了。 孟宦首当其冲,用身体撞破后院的大门,张牙舞爪向前扑来,后面跟着不下三百多怪人,山本弘毅一见这个架势,知道大势已去,忙命令道,“现在就杀了黎苍天!” 石原真寺掏出手枪,对着黎苍天的脑袋便是一下,没想到这时孟宦已经赶到,他也是被箫声控制,因此毫无意识,只是见前面有人,便纵身一扑,刚好便挡在黎苍天的面前,子弹直接打中心脏,魁梧的身体掉入水泥池里,迅速下沉。 后面的那些怪人跟着赶到,也不管前方是否有什么障碍,只是一个劲地猛冲,扑通扑通全都掉进池子。也有十几人从一旁杀过来,奔着石原真寺等人扑去,金定宇回身打了两拳,但是对方根本无法阻挡,反把他向池边挤去,无奈之下只好仓惶逃走。 黎苍天在池内拼命挣扎,也顾不得那些怪人的死活,按着他们的身体向池边一点一点跑过去,蝴蝶此时也没人控制,不顾危险扯了一条晾着的旗袍,丢向黎苍天,“快,快上来!” 金定宇眼疾手怪,跃过池子,从腰间摘下软子,甩手一抖,那鞭子缠住蝴蝶的腰间,在向后一扽,蝴蝶飞身而起,他的鞭子也长,身法也快,拉着蝴蝶纵身飞出五六米远。黎苍天已经到了池边,手向池边一拍,拔地而起,探手去抓蝴蝶,却只抓住了那件旗袍的袖子。结果蝴蝶被两个人拉扯,悬在半空。 裂帛声起,衣袖被撕了一条口子,她便又朝金定宇的方向挪了一些,黎苍天死死抓住袖口,但是却阻止不了袖子被撕开,二人的手只有不到一寸,却无论如何抓不到她。 蝴蝶摇头说道:“天哥,你的命在帅府后院的树下,不在我这里,你不用管我啦。” 黎苍天微微一愣,那只袖子已经被撕成两半,蝴蝶便好似一片落叶飞去,黎苍天与她四目相对,嘶吼着喊着她的名字,再想向前去抓,早有侯启钊从斜刺里一拳打到,以黎苍天的身手,侯启钊怎么可能是对手?但是他太过专注蝴蝶,这一拳居然没有躲开,砰的一声打在太阳穴上,顿时觉得眼前一黑,踉踉跄跄地退后两步,便再也看不到蝴蝶的影子,等清醒过来的时候,蝴蝶已经被金定宇卡住脖子。 黎苍天喝道:“金定宇、贾文儒,蝴蝶活着,你们就有一线生机,她若死了,我就把你们碎尸万段。” 金定宇和贾文儒哪里顾得上这些,特别是贾文儒,见黎苍天逃出生天,只觉得魂飞天外,拉起金定宇便钻入地道。 侯启钊那边还要进攻,万星河早就一个箭步抢上前来,一记铁指寸劲正中檀中穴,将他打得倒地不起,梁赞跟着冲上,对准侯启钊的下阴便是一招鹰爪力,那侯启钊一声惨叫,疼得几欲昏厥。 梁赞在将他举到半空,咬牙说道:“侯启钊,爷爷今天就替孙大哥报仇!”说完将他倒转过来,头下脚上,以倒栽葱的方式给塞进水泥池子里,侯启钊顿时不能呼吸,蹬了几下腿,便再也不动了,尸体顺着那些烂泥缓缓沉下池底。 949、封锁消息 而此时那些怪人将山本弘毅和柳生一叶团团围住,他们怎么也没想到事情最终会发展成这样,这么多怪人,是他们日本人一手制造,到现在自食其果。不得已之下,只能一边杀一边退。走廊里又冲出好几人,其他人山本弘毅也都不认识,但是有万星河在,却叫他胆战心惊,南拳北腿一起联手,天下谁人能敌?更何况,除了赵长生稍弱,梁赞等人的武功也不在南拳北腿之下,今天这一仗注定是要败了。 眼看贾文儒等人已经遁入地道,山本弘毅也不敢恋战,掏出一个烟雾弹向前方丢去,眨眼间几个日本人也进了地道,迅速将入口关死,仓皇逃遁。 黎苍天如何肯就此罢休,忍着周身的伤痛,奋起直追,大吼一声将地道的门踢开,结果里面烟雾缭绕,刺人双目,赵长生赶紧将黎苍天拉回来,“当心浓烟有毒,穷寇莫追!” 黎苍天捶胸愤恨,怒道:“妈了个巴子,叫贾文儒那厮和山本弘毅跑了!真是心有不甘。” 赵长生劝道:“能留着这条命就算不错,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得快点离开。” 就在这时,欧阳冰忽然已经惊叫,“孟宦!孟宦!” 原来她驱赶那些怪物,是最后赶到,此时见还剩下的那些人里没有孟宦的影子,而水泥池里却有一堆人在拼命挣扎,顿时就知道不妙,孟宦追随她好几年,没想到今日竟命丧于此。 她蹲在池边,不住呼唤,可哪里又人回答。 黎苍天道:“孟宦为了救我,被石原真寺给杀了,尸体掉进池子里,再也找不到……” 欧阳冰闻听一声惊叫,泪雨迸流,“孟宦,孟宦!” 她的箫声一停,那些行尸走肉失去控制,反而又向黎苍天等人扑来。 万星河高声叫道:“当心,这些东西已经没有心智,绝不能留他们祸害人间!” 说罢拾起一把武士刀,接连砍翻两人。欧阳冰早已泣不成声,梁赞只好以内力催动玉箫将这些怪物控制住。 黎苍天叹道:“这些人也真是可怜,日本人的行径简直是丧心病狂。”说着又安慰欧阳冰道:“冰儿,人死不能复生,你还要节哀顺便。另外孟宦已经中了日本人的毒,他……他再也不认得你这个主人了。” 欧阳冰稍微止住悲声,抽噎着说道:“我明白的,黎师兄,但是他还是死了。” 黎苍天摸了摸欧阳冰的头,“我看万兄说的对,这些怪物全都中了毒,形同僵尸,不能留着,但是他们也是可怜之人……”他看了一眼那水泥池子,说道:“不如给他们留一个全尸吧。冰儿……” 欧阳冰点了点头,将翩翩玉箫放在唇边,与梁赞一起催动《春晓落花曲》,引导剩下的那些怪人跳进水泥池子,不多时整个水泥池里都被填满。那些人在水泥里不住挣扎,嘶吼,然后缓缓沉下。 众人眼睁睁看着这一幕,无不心中恻然。 林彤儿更是觉得愤懑,“还以为石原真寺是什么好人呢,没想到也是这么没人性的。” 万星河笑道:“一个医生虽然没有上阵杀敌,但是研制出来的这些害人的东西,不知道能要了多少人的命哩。” 赵长生说道:“石原真寺绝不能留,恳请掌门下令追杀!” 欧阳冰见那些怪人已经全都进到池子里,再也出不来,这才停止吹箫,冷峻的目光看着池中,说道:“虽然我现在不是掌门,但是石原真寺恶贯满盈,人人得而诛之!就算他逃到天边,也要把他诛之而后快!” 话虽如此,但是自此后,便再没了石原真寺的消息。原来此次行动失败,日本的特务机构认为是石原真寺责任重大。他过早地泄漏了“神风”的机密,在“神风”并不成熟的情况下用于了实战。而且死的人之多,影响之大,不可估量,这等于是暴露了日本在秘密研制细菌武器的事实,也容易暴露日军侵华的计划。 现在是伪满改制的关键时期,全世界的人都在盯着这个地方,国联的考察团已经来到在满洲,目的就是调查满洲国究竟是不是一个独立自主的国家。此次出了这么大的事件,一旦被国联知道,那日本在国际社会上恐怕无法立足。因此军方决定永久封存“神风”计划,责令石原真寺将所有的研究资料全部烧毁,以免留下证据,被人抓住把柄。蝴蝶的事件也全境封锁消息,以扫黄为名,将桃源路暂时查封,不许任何人进入。而石原真寺也被紧急召回日本国内接受处罚,任何与“神风”有关的研究全都就此告一段落。 孟宦虽然牺牲,但是这次行动却也因而阻止了石原真寺的研究,若是他不走,那在二战时期,也不知道要在他的手上死掉多少人。因为手臂被打断,回国后,他就一直在日本养伤,空渡了九年的时光,直到1941年,太平洋战争爆发,他才重新被应召入伍,却是直接被派往缅甸,直到战败回国,从此就再未踏上中国的土地。他的一切梦想包括对彤儿的思念与眷恋之情,也只能在军国主义战争的阴影下,最终化作了泡影。 而山本弘毅自然也要为此次事件负责。日本政府也好,军方也好,包括黑龙会其实早就已经禁止他再调查宝藏的事件,把更多的精力放在对华政策执行上,持续打击满洲群众对故国的眷恋之情,山本弘毅非但不听,反而一意孤行。 最主要的是在桃源路事件中,抓了不少当地的土豪劣绅,他们虽然不知道后来究竟发生了什么,但是对日方以及伪满的警察,极为不满,这些有钱人当中,有很多与伪满政界的汉奸关系非常,此事直接捅到了郑东胥那里。 郑东胥作为满洲国务总理,一直得不到应有的待遇,再加上护军事件,与驹井德三已经势同水火,因此在国务大会上就此事,痛骂驹井德三,弄得一帮日本鬼子下不来台。郑东胥还当场扬言:天和道场不解散,就解散国务院!山本弘毅不离开满洲,你驹井德三就离开满洲! 950、龙袍加身 郑东胥的这番话,恨得驹井德三咬牙切齿,当场离席而去。 但是眼看日本政府正准备与满洲签订《日满议定书》,好将满洲的利益彻底抓到手中,需要有国务总理郑东胥签字,这个时候时间紧迫,根本就找不到合适的人选替代郑东胥。驹井德三也拿这个老家伙没办法,回到府邸之后,一边下令暂时关闭天和道场,一边又向本庄繁做报告,详细说明此事。 本庄繁的意思是:黑龙会事务独立于军部,山本弘毅与石原真寺不同,他是武师,而不是军人,军部不便插手此事。 结果驹井德三两头受气,赶走山本弘毅不是,不叫他走,郑东胥又总是向他施压。想与山本弘毅商量一下,结果山本弘毅大发雷霆,驹井德三要给郑东胥面子,山本弘毅可不给,封了天和道场,更叫他恼火,他连溥仪的执政府都敢闯,何惧一个郑东胥,觉得此事根本与郑东胥毫无关系,他抓住此事不放,简直不识好歹,于是派了几个日本武士,当街把郑陲安给暴打了一顿,算是给郑东胥一个教训。 本以为郑东胥应该知趣,就此息事宁人,没想到这一下可彻底把郑东胥惹恼了,也不和日本人废话,直接交了一份辞呈递给溥仪,辞去国务总理的职务。并且放话出来:驹井德三不走,他就不做这个总理。 这一举动轰动整个满洲政界,日本人更是乱了阵脚,眼看《日满议定书》就要签署,攫取中国东北权益的企图得以实现,国务总理在这个时候撂挑子不干了,那全盘计划都要泡汤。 本庄繁把驹井德三叫来痛批一顿,要他必须请郑东胥回来。 结果驹井德三几次三番去郑东胥府上去找,郑东胥干脆以身体不适为由,拒而不见。 无奈之下,驹井德三只好来求溥仪,希望溥仪能劝一劝郑东胥,好话说尽,也于事无补。 如今,溥仪与郑东胥等人已经重新团结在一起,他也知道这次事件是向日本人提要求的最后筹码,虽然明知道郑东胥胡搅蛮缠,他也睁一眼闭一眼,看到一向盛气凌人的驹井德三,居然低三下四地来求自己,溥仪的心里实在是痛快。表面上还是不动声色,问道:“这个可麻烦了,要说桃源路事件容易解决,但是郑家的二公子被日本人打了,这个……我看你们日方不正式道歉,恐怕郑老爷子是不会出山的。” 驹井德三愁眉苦脸地说道:“大人,打郑公子的那些人都是一些日本来的地痞、流氓,和我们军部可没有什么关系,执政大人可要明察啊!” 溥仪假装觉得奇怪,探起身子问道:“这可真是奇怪,你们不是一直标榜日本人是高等民族吗?怎么高等民族,也有流氓?” 驹井德三结结巴巴地说道:“什……什么高等民族……流氓大大地有。” 溥仪心中得意,看着驹井德三半晌才说道:“好吧,既然如此,那我会向郑老爷子说明此事,不过,你是肯定要受处分,而且也必须道歉,这是郑老爷子的原话,希望你回去之后和本庄先生说明,我虽然是执政,但人家称病在家,我又能有什么办法呢?” 驹井德三无奈,只好告辞,回去之后把此事对本庄繁一讲,本庄繁还是决定以大局为重,答应了郑东胥的要求。 在郑东胥重回国务院的当天,汽车开道,红毯铺地,两侧全都是欢迎的队伍,驹井德三亲自前来迎接,车门一开,驹井德三立即鞠躬致歉,结果下来的却是郑陲安,弄了驹井德三一个大红脸,第二辆车下来的才是郑东胥,驹井德三只好再次鞠躬。 现场人山人海看到驹井德三的窘状,无不欢呼雀跃,一帮伪满汉奸簇拥着郑东胥昂首阔步走向国务院的门口,他们从未有像今天这样扬眉吐气之时,自然得意忘形。郑东胥迈步上了台阶,回头众人信誓旦旦地说道:“这还只是第一步!下一步,必将为诸位争取更大的利益!” 除了驹井德三等日方官员之外,在场一片欢呼喝彩之声。但是郑东胥又怎么能想到,他的国务总理之职会被另一个汉奸张景惠替代。在伪满的官员里,有的是人可以做傀儡,郑家父子也是太高估自己在伪满的地位了。 不过此事还是叫溥仪着实兴奋了好一阵子。虽然一切并不是那么如意,但是只要签订《日满议定书》,出卖东北的利益,那满洲改为帝制,就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了。想到不久之后,自己荣登大宝,君临天下,为万民称颂,祖宗的基业终于又起死回生,而日本人也终于向满洲的贵族低头,他高兴得彻夜难眠。心中豪情万丈,觉得终于要到了自己大展宏图的时候了。至于东北,本来就不是他打下来的,就算一些利益割舍,似乎也不痛不痒。 这天半夜,他在“缉熙楼”里辗转反侧,又是难以入睡,便悄悄到外面去乘凉。 不知不觉便走到了“同德殿”的楼下,本来这里才应该是溥仪的寝宫,但是他怕日本人给安装窃听器,因此那里从未使用。 他推开同德殿的门,进了钢琴室,在角落的一个柜子里,小心翼翼地取出一个锦盒。这里面装的便是千辛万苦从北京运到旅顺,再由旅顺带到长春来的那件光绪帝的龙袍,看着此物溥仪百感交集,虽然不久之后就要贵为天子,但是日本人却不许他在登基的时候穿这件象征着前清复辟的衣服,只准他在祭天的时候穿一次,自己被日本人控制,实在是辱没了先人。但是不管如何,他还是会成为皇帝的,只希望祖宗保佑,叫满洲风调雨顺,等将来自己羽翼丰满,好有光复大清的一天。 他把龙袍轻轻披在身上,正了正头顶的帽子,在钢琴室里演练祭天时的礼节,想象着未来的美好。 就在这时,钢琴室的门,被人轻轻推开,看到此情此景,不由得叹了一口气,溥仪吓了一跳,回头一看,却是梁赞忽然到访,“你……你来了!” 951、传奇一生 梁赞微微点了点头,因为之前在桃源路的冲突,满街都是那个“苏灿”的画影图形,因此梁赞再回来也不再易容,“你还在做你的皇帝梦吗?” 溥仪张开双手,展示着他的那件龙袍,“这已经不是梦了,我很快就是满洲的皇帝了。” 梁赞嗤之以鼻,“也不过是把执政换一个称呼而已。我看你的龙袍并不合身啊。” 梁赞这么一说,溥仪顿时觉得羞愧,“这件龙袍是光绪帝留下来的,他身材矮小……但是在满洲已经再也找不到像样的龙袍啦。梁先生,你这次来是回来帮我的吗?” 梁赞缓缓摇头,向前走了几步,说道:“我不想步孙大哥的后尘。” 溥仪把脸一沉,“那你是来嘲笑我的了?我告诉你,不久之后我就要正式登基,未来一片光明,对了,日本天皇已经发来电报,邀请我去日本考察,对我十分友好。我们这些日子与驹井德三周旋,已经取得了初步成果,日本人肯让步了。你凭什么嘲笑我?” 梁赞微微一笑,“事已至此,我没什么话好说,我也不会嘲笑你,你所说的一切,在历史上都是定数。不错……你的确成了满洲国的皇帝,但是你知不知道,后世的评价,只会说你是日本天皇的儿皇帝。表面上看,这次郑东胥的确是逼得驹井德三让步了,但是日本人的报复会来得很快,咱们拭目以待。再告诉你,满洲还有十三年的寿命,等日本人离开东北的一天,满洲国也就不复存在了。” 溥仪眉头紧锁,“未来的事,你是如何知晓?” 梁赞含笑不语。溥仪接着说道:“总之,我只能按照这条路走下去,在这个时候,我别无选择。” 梁赞点了点头,“没错,这个世上,很多时候,人是没有选择的,一旦走错了路,就再也无法回头了。不过你还有机会,十三年后,日本人战败,你最好把从北平带来的值钱的东西放在皮箱的夹层,日后归还国家。” 溥仪又是一愣,“你怎么知道我有一个带夹层的皮箱?” 梁赞哈哈大笑,“我还知道你以后会有一个干儿子,最后他会出卖你。所以如果你收到什么风声的话,不要犹豫,把你的宝贝都献出来,争取早日出狱。” “岂有此理!”溥仪怒道:“我不日就要荣登大宝,就算你不帮我,也不该如此咒我!” 梁赞则笑道:“我只是感谢你照顾芳芳这么多天,所以好言提醒,我还要告诉你一件事,祭天的时候,会有大风,务必小心你的龙冠,很容易就被风吹掉。” 溥仪气得浑身颤抖,指着梁赞说道:“你……你……你是故意来消遣我的吗?” 梁赞笑道:“我长春的事已经办完,这次是要带芳芳离开,顺便向你道别,也许从今往后,你我再也不会见面了。所以我只请求你一件事……” “什么事?”溥仪沉着脸问道。 梁赞沉吟了一下,笑道:“如果祭天的时候,有大风的话,那就证明我所说的都是实情。我只求你,在日后东京审判的时候,不要提及我。你只需要如实供述日本人的罪行就好。” “东京审判?”溥仪一愣。 梁赞诡异地一笑,半开玩笑地说道:“因为到时候你提起我,近现代史的课本可能就会改写的,我怕林彤儿历史考试不及格,切记呦。” 溥仪听得是一头雾水,还要再问,梁赞却拱手道:“告辞了,执政大人,请保重!” 说完转身离去,只留下溥仪一脸茫然。 1932年9月,溥仪还是与日本签订了《日满议定书》,日本政府正式承认满洲国,之后退出国联,军国主义走上与世界为敌的自取灭亡之路。 两年之后,满洲国改国号为伪“满洲帝国”,溥仪称帝,改元“康德”,日本人履行了承诺,允许溥仪在祭天之时,穿着这件窄小的龙袍。祭天当天风和日丽,天气极好,溥仪之前便只当做梁赞的话是一句戏言,这时见天气不错,就更加不以为然。 所谓的天坛不过是一个大土堆,一众前清遗老簇拥着溥仪登上土堆,偏偏这个时候,天空中浓云密布,也不知道哪里来的一阵狂风,现场飞沙走石,叫人睁不开眼,溥仪这才想起梁赞的话来,竟觉得不寒而栗。 祭天仪式如此庄严,他又不能用手去扶着帽子,只能把头低下,迎着风的方向,以防帽子被吹飞。而那些前清遗老没有现成的朝服,只好把旧衣服打上补丁拿来应景,没有朝珠,还拆了几百个算盘,用算盘珠代替朝珠,清朝亡了这么多年,那满清的衣服破破烂烂不说,也多是不合体的,朝靴走在土路上行动不便,狂风一吹,那些大臣一个个东倒西歪,扭扭捏捏,好似小脚女人,丑态百出。溥仪看在眼里,只觉得自己就是一个跳梁小丑,叫人贻笑大方,什么大清的威仪,什么皇帝的尊严,全都被这阵风一扫而空。此情此景,被照相机拍了下来,成为珍贵的历史资料。 溥仪一边向天祷告,恳求祖宗的原谅,原谅他放弃大清皇帝的称号,却做了满洲的皇帝,一边又回想起梁赞的那些话,不禁胆寒心冷,眼皮直跳。这梁赞究竟是什么人,为什么知道这么多未来的事,莫非他是天外之神? 再到后来,梁赞的所有预言几乎一一印证,日本战败之后,溥仪真的以囚徒和证人的身份参加了“东京大审判”,将日本人在满洲的罪行一一揭露,但是对梁赞的事情却绝口不提。溥仪口才绝佳,当时义正言辞,说得日方哑口无言。 新中国成立后,他被从苏联引渡回国,关押在旅顺战犯管理所,后来又主动把藏在皮箱夹层内的国宝献给了国家,至今仍在故宫。别人只赞誉他大公无私,殊不知除了他自己觉悟,以及大势所趋之外,也是当年得到了梁赞提醒的缘故。 溥仪做过皇帝、傀儡、囚徒,最后成为共和国公民,一生大起大落,尝尽沉浮,最终归于沉寂。1967年10月17日,这位充满传奇色彩的末代皇帝,走到了他生命的尽头,在他向往了大半生的故园,新中国的首都——北京病逝,虽然身份已经与从前大不相同,却也终于魂归故里。 只是溥仪生前一直对梁赞的事迹守口如瓶,而孙福贵早亡,郑东胥、罗阵育等人,均病死在抗战胜利之前,因郑陲安统领过暗夜罗刹部,知道许多日本人的秘密,后来也被日本人秘密暗杀,伪满其他汉奸官员里,更不知道有梁赞其人,因此本书中关于梁赞的故事,除了各位看官之外,就再没有任何人知晓啦。 952、天和旅馆 梁赞不敢在长春再做任何停留,山本弘毅等人既然逃了也就只能暂时放下,黎苍天在桃源路受伤不轻,在救出他之后,众人带着他连夜离开长春,赶往双山镇。梁赞这次去而复返,的确只是为了接芳芳而来。但是一想到从此后再也不会回到长春这个地方,因此特地来向溥仪辞行。 现在夜深人静,执政府的护军被撤掉之后,这里几乎就没设什么防了,以梁赞和于芳芳的手段,要离开这里也是神鬼不知。他拉着于芳芳的手,从执政府的后门跃出,回望一眼还在亮着灯的钢琴室,不由得一声叹息。 于芳芳见梁赞心事重重,便问道:“师父,见到我不怎么高兴似的呢。这些日子,你是不是很想我呀?”她平时话本来很少,但是不知怎么,见到梁赞,话就多了起来。 梁赞拍了拍她的头,笑道:“当然想了,大家都很惦记你,特意嘱咐我把你接回双山镇去。” 于芳芳闻听,忽然停下脚步,拉着梁赞的手说道:“我不想回去……” 梁赞微微一愣,“这又是为什么?” 于芳芳怎么好意思把心里的话说出口,羞红着脸说道:“总之……总之不想回去。” 梁赞依然像安慰小孩一样,笑着说道:“那总要有个理由啊,大家都在双山镇,你一个人在执政府,有意思吗?” 于芳芳道:“新京多好啊,干嘛非要回那个穷地方……”说着话,她松开梁赞的手,向着远方的街道慢慢走去,一边走一边说道:“师父,我在沈阳见到的也是这样的大街,有路灯、有马路、还有来来往往的车……但是双山镇除了你,我什么都没有……” 梁赞皱了下眉头,暗忖道:这番话可不像是个孩子说的,芳芳实在太过早熟了。 他只好追上去,笑道:“怎么没有啊,你还有师叔、还有吴大娘、桂花婶子,还有你师母……” 于芳芳摇着头说道:“她们对我都不好,特别是师母……对了,师父,师母她……她还好吗?” 于芳芳当初放开林彤儿的手,叫她坠落悬崖,现在还不确定林彤儿是死是活,因而有此一问。可林彤儿自始自终也没对梁赞说明此事,梁赞不解其意,反而以为于芳芳懂事,笑道:“她啊,别提了……” “她怎么了?”于芳芳仰头看着梁赞,目光闪烁。 “她成天胡闹啊,哪有一点掌门夫人的样子,有时候比你都淘气。这不,前几天我们易容到长春,她假扮我的女儿,回到双山镇可好,非要把我当初占她的便宜给讨回来,重新化了妆,让我叫她娘,叫冰儿叫她祖奶奶。你说这是不是胡闹?”说到这里梁赞苦笑了一下,“有时候我觉得她比你还小。” 虽然话是这样说,但梁赞却是一脸的幸福神色。于芳芳心中很不是滋味,随口问道:“这么说她一点事也没有了?我还以为她已经掉下悬崖死了。” 梁赞笑道:“她跟我说了那天的事……” “她一定恨死我了吧?”于芳芳面无表情地说道。 梁赞也未曾留意于芳芳的语气冰冷,反而笑道:“恨你干嘛?恨你保护不了她吗?那天山本弘毅和柳生一叶一同前来,别说是你,他二人联手,就是我也未必能打得过呢。你也不必自责,彤儿从来没有责怪你的意思。” “她是这么说的吗?”于芳芳心中一动。 梁赞点头说道:“那你以为她会怎么说?难道说她掉下悬崖是你把她推下去的?” 于芳芳低头不语,梁赞接着说道:“好在悬崖下是一条河,所以她一点伤也没受,后来还回去帮我和冰儿对付曲靖愁呢。要是没有她和冰儿,大内七禽搞不好就要血洗双山镇。” 于芳芳听到这里,只觉得心中愧疚,自己一时冲动,差点害死林彤儿,又险些连累了双山镇那么多人。“师父,你一定非常喜欢师母吧……” 梁赞也不隐瞒,对于芳芳说道:“不管是彤儿,还是冰儿,都曾跟我是患难与共。从林家堡这一路走来经历了无数风浪,我们之间的感情,是任何人也是替代不了的。” 于芳芳觉得心灰意冷,轻声说道:“那师父……师父……”叫了两声师父,于芳芳却又说不下去了。 “什么?”梁赞淡淡一笑。 于芳芳深吸了一口气,鼓足勇气问道:“那……师父,你也喜欢我吗?” 梁赞稍微一愣,侧头去看于芳芳,见她神情紧张,一双明亮的眸子,在街灯下似乎有泪光闪动。他蹲下身,抓着于芳芳的肩膀,郑重其事地说道:“芳芳,于师兄亲自把你交到我的手上,我之所以收你为徒,就是因为我很喜欢你呀。你放心,师父绝对不会再叫那些日本人伤害你。就算将来找不到于师兄,师父也照顾你一辈子。” 于芳芳静静地看着梁赞,心中万分感动,抿嘴一笑,娇羞无限。 梁赞却只当她是小孩子一样宠爱,并无半分男女之情,但是于芳芳却以为梁赞说“照顾她一辈子”,便是说可以娶她添房。她轻轻抓起梁赞的手,按在自己红嘟嘟的小脸上,柔声说道:“师父,你可不要骗我啊。” 梁赞哈哈大笑,在她脸上掐了一把,“小鬼,等你长大了,师父给你找个如意郎君,所有的嫁妆我都给你出……” 没想到于芳芳把脸一沉,将梁赞的手甩开,“我不要嫁人!”说完便向街角奔去。 梁赞不明所以,在身后紧紧跟着,“芳芳,你干嘛去啊!” 于芳芳只是头也不回,街灯拉长了她的影子,泪水止不住地流下,她这才明白,原来梁赞只当自己是他的徒弟,根本就不可能像对林彤儿一样对待她。 跑了一阵,前方霓虹闪烁,仔细一看,是一个旅馆的招牌,上面写着“天和”二字,梁赞早就赶上,按住于芳芳的肩膀问道:“你又干嘛,不嫁人就不嫁人,也不用发这么大的脾气吧。” 于芳芳擦了一把眼泪,回头对梁赞说道:“师父,我困了,我想住店。” 953、突施毒手 梁赞皱了下眉头,“住店?我们还是尽快离开新京的好。” 于芳芳却说道:“不行的,现在这么晚了,新京的城门已经关了。再说我这几天想你,根本也没睡好觉,所以……所以,我们能不能在这里休息一晚啊。”见梁赞还在犹豫,她又撒娇说道:“求你了师父……” 梁赞无奈,只好笑道:“那好吧,我现在是被通缉的要犯,这次回长春又没有易容,的确不宜深夜闯关,就在这休息一晚,明天一早就回双山镇。” 于芳芳诡秘地一笑,心中却在盘算着一个大胆的想法。 …… 二人在“天和”宾馆要了挨着的两间上房,梁赞担心于芳芳一个人害怕,嘱咐道:“要是有什么事,你就敲墙,我一听到,就过去。” 于芳芳点头答应,等梁赞睡下,她却悄悄爬起,打开自己从执政府里带出来的一个小布包,里面全是些女人用的化妆品,她在执政府的时候,见那些宫女用过,因此也学着她们的样子描眉打鬓,浓妆艳抹。对着镜子看了看,似乎在一瞬间长大了不少,也漂亮了不少。跟着她又轻轻将头发披散,衣裳半褪,坐到床上,盘膝打坐,运起《阴阳万法决》,运到一半,忽然强行将真气倒转,内息受阻的一瞬间,丹田好似被刀扎一样疼痛,但是她依旧强忍着,叫真气逆行了一个周天,直到再也承受不住,一口鲜血喷出,她才颓然软倒,过了一会儿,挣扎着爬到床头,抓起一个茶杯来,对着墙敲了三下,喊了两声“师父”,便昏了过去。 梁赞似睡非睡,忽然听到于芳芳敲墙,便一骨碌坐起,他在墙上敲了两下,那边却再没动静,梁赞不由得心头一凛,快步冲进于芳芳的房间,没想到于芳芳连门也没锁,进屋一看,见于芳芳半身赤裸,瘫在床头,顿时下了一跳,紧走两步到了切近,将于芳芳扶起,“芳芳,芳芳,你这是怎么了?” 见于芳芳双目紧闭,呼吸急促,便知道是走火入魔之兆,赶紧单掌按住芳芳的脊背,将《太阴六合》真气输送过去。片刻之后于芳芳幽幽转醒,见自己靠在梁赞的怀中,微微一笑。 梁赞惊道:“怎么会走火入魔的?大半夜练什么功?” 于芳芳道:“师父……你把门关上,我有话说。” 梁赞见她好了一些,便回身将房门关好,于芳芳又提醒他,“锁上!”梁赞也依言照做,回过身来,于芳芳竟然已经把褂子脱下,只穿了一件肚兜,梁赞吓了一跳,再往她脸上看,艳若桃李,媚眼如丝,梁赞赶紧转过头去,“你搞什么鬼?怎么打扮成这个鬼样?” “不好看吗?师父,你不觉得……不觉得我长大了不少吗?”说完,又是哇的一口鲜血喷出,梁赞心头一凛,有心要走,于芳芳又哇哇地吐了两口鲜血,显然已经受了极重的内伤梁赞不能丢下她不管,只好又重新回到床边,让于芳芳靠在怀里,同时再将真气输送过去,片刻之后于芳芳才开口说道:“师父,你一定要救我……” “我这不是在救你吗?”梁赞始终也不去看于芳芳的样子,把头扭到一旁。 于芳芳说道:“我听冰儿师母说:《阴阳万法决》互相感应,难道师父你感应不到我吗?” 梁赞正色道:“你功力太浅,我怎么可能感应得到?” “但是……但是师父你的功力深,我不能不感应啊……”于芳芳将整个身子都靠在梁赞的怀里,眼含着泪水柔声说道:“我知道,师父嫌弃我年纪太小,所以我才化了妆,这样的话,我就长大一些了,师父……我也想像师母一样,叫你万般宠爱……” 梁赞的惊讶不亚于发现了外星人,他腾地站起,喝道:“胡说什么?你我是师徒,如同父子,再者,我之前和你说过,我和你师母一起经历了无数风雨,我们的感情无人可以代替!我看你只是走火入魔,回双山镇之后,我亲自废掉你的内功,这样,你也就不用再受我影响!” “师父……你……我是你亲自教的徒弟啊,我又没有犯了什么门规,你忍心废去我的内功?” “我这也是为了你好。” 于芳芳哭着说道:“我受了这么重的伤……师父,你……你应该用双修的方法来给我治疗啊。就好像你对那个欧阳冰一样……对师母那样,为什么你不能那么对我?” 梁赞叹了一口气,“没想到当初教给你《阴阳万法决》是害了你。总之此功不得再修炼,回去后,我会把它收回。我有的是绝技重新传授给你,没有内力,学习外家拳法也是一样!” “原来你们都是骗人的!”于芳芳哭喊道:“说什么没有人可以替代师母,那为什么欧阳冰可以?师父,你这话也算是口不对心!” 梁赞怒道:“你是一个女孩家,怎么可以不顾廉耻,总之双修绝无可能,阴阳万法决必须收回!” 于芳芳狠了狠心,咬牙说道:“那我死也不回双山镇!师父,是你逼我的!” 说完从褥子地下抽出一把剪刀,就往自己的胸口戳去,梁赞手疾眼快,一把将她的手腕擒住,“你是被《阴阳万法决》所迷惑,只要去掉内功就没事了,又何苦如此,师父答应你要照顾你一辈子,但我只是当你是我的徒弟。” “你真的会照顾我一辈子吗?哪怕我武功尽废,什么也做不了?” “当然,不对,我只化掉你的阴阳万法决,你也不会什么都做不了的,不管如何,你是我唯一的好徒弟!”梁赞说道。 于芳芳哇地扑在梁赞的怀里,放声痛哭,梁赞只能好言安慰,除了林彤儿和欧阳冰,他无论如何不能再接受任何人,更何况于芳芳还是他的弟子,如果接受了她的感情,那自己成了什么人? 于芳芳的手不知不觉间轻抚着梁赞的脊背,猛然间一道真气疾射而出,她的手指就贴在梁赞的背上,梁赞又毫无防备,被于芳芳点中大椎穴,顿时动弹不得。 954、有违伦常 他万没想到,于芳芳的《阴阳万法决》进境神速,居然不知不觉间已经突破了第四重境界,而于芳芳作为梁赞的唯一弟子,飞云点穴手自然也早就毫无保留地传授给她,没想到,她居然突施毒手,以至于梁赞那么高的内力居然一时冲不开穴道。 “芳芳,你做什么?” 于芳芳重新拿起剪刀来,流着眼泪说道:“师父,芳芳生不能和你在一起了,那我们就一起死吧。” 梁赞满脸惊恐,“芳芳,你这么做毫无意义,死了就什么也没有了。没有黄泉,没有阴曹地府,也不可能转世投胎。” 于芳芳却一句话也不说,将那把剪刀轻轻顶在梁赞的心口,随时准备刺入。 “芳芳,芳芳,你冷静一些。” 于芳芳面带微笑,“你死也不肯和我一起吗?” 一阵夜凉的风从窗口吹过,屋内悬挂在棚顶的灯泡随风而动,灯影摇曳,于芳芳披头散发,泪眼迷蒙,手中握着剪刀,瘦弱的影子映在墙上也跟着灯影不住摇晃,此情此景实在太过诡异,梁赞虽然也称得上是见多识广,面对这样诡异的情形也有些发懵,于芳芳才十三岁啊,居然会想那些男女之事,而且还爱得寻死觅活,在梁赞的道德世界里,简直不能想像,他凛然说道:“有败伦常之事,我是不会做的,如果我死了你很开心的话,那你就动手!” 说完把眼一闭,任由宰割。 于芳芳把剪刀高高举起,咬着下唇,泪如雨下,真正的爱情她无法理解,但是她觉得只要与梁赞在一起,便觉得开心,这其中不乏《阴阳万法决》的作用,但男女间的互相吸引才是最关键的原因所在,她还不知道,这种感觉完全只是一种欲望,而不是什么情爱。那种欲求得不到满足之时,叫她生不如死。 但是面对着梁赞,她还是下不去这个手,眼前的这个人,是她的师父,她的长辈,更是她仰慕敬爱之人,她可以随他而去,却无法真的下手杀他。 她恨自己为什么不早点长大,她恨与梁赞相遇太晚,无意中看到镜子里自己的样子,衣裳半敞,虽浓妆艳抹,但依旧稚嫩的脸庞,不由得越发厌恶,把手中的剪刀对着桌上的镜子猛地砸去,镜子碎成无数的碎片,可每一个碎片又似乎都映着她觉得可憎的人,而那个可憎之人又偏偏是她自己。 其实民国年间十二三岁便嫁人的女子有的是,但是师徒之间是绝对不可以有这种关系的。如今的教授和自己的学生结婚生子,似乎已经习以为常,但民国的武林还是比较封建,而现在女子十二三岁也是不能嫁人的,古今的伦常在时代的进步之中早已转变,所以无法用现代人的眼光,去衡量当时的伦理。梁赞当然不是一个封建的人,但他是接受了现代文明的人,最主要的原因还是他对于芳芳根本就没有男女之情,这点和黎苍天与欧阳雪的情况极为相似。 镜子一碎,发出了很大的声响,早就惊动了旅店的一个小伙计,这小伙计只有十一二岁,还没有于芳芳大,他偷偷从门缝里向内张望,却看到床上的一男一女,男的躺在那里,女的却衣衫不整,地上还有一把剪刀,第一个反应便是,这男子强暴未遂,被女的杀了。 他也没见过这样的情形,吓得不敢出声,蹑手蹑脚地下楼去,找到店长的房间,把此事一说,店长觉得事关重大,但是如果报警的话,这里便成了一个凶宅,会影响日后的生意,因此叫小伙计不得声张,他则去找人帮忙。 房内,梁赞见于芳芳不杀自己,反而痛哭流涕,他也不知道如何安慰,于芳芳也再不说话,只是一个劲地哭泣,梁赞无奈之下只好暗暗运气冲穴。 于芳芳哭着哭着又些累了,便伏在枕头上歇着,在她看来,能与梁赞共渡这样一个夜晚,此生也算知足了。因为她毕竟不懂得男女之事,虽然有占有梁赞的欲望,但她也只是以为男人和女人睡在一起,就算是有了夫妻之实了。 面对这样一个痴心又懵懂的女孩,梁赞也觉得毫无办法。 不多时,忽然楼下一阵嘈杂的脚步声,梁赞心头一凛,目前长春是龙潭虎穴,可并不安全。他赶紧对于芳芳说道:“芳芳,快点解开穴道,恐怕是敌人。” 于芳芳也警觉起来,探出两根手指却又迟迟不给梁赞解穴,梁赞又催促了一遍,于芳芳却说道:“师父,你只教给我点穴,没教给我解穴。” “被你害死!”梁赞低声骂道。没想到于芳芳却破涕为笑,“你若是死了,我会陪着你。” “管好你自己先,我死了,也不要你陪着!” 话还未等说完,房门就被两个日本浪人给踹开。于芳芳赶紧把外套披上,梁赞咬牙说道:“日本人,真是糟糕!” 不过更糟糕的还在后面,一个精瘦汉子随即跟了进来,一见床上的两人,哈哈大笑,“三弟,哈哈,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这么小的雏儿你也不放过,倒是风流得很啊,哥哥我真的很奇怪,为什么不管你到了哪里都有女人陪着呢?” 梁赞故作镇定,笑道:“这不是大哥吗,什么风把你给吹到这了?” 金定宇知道梁赞武功高强,单打独斗并没有什么胜算,两个日本武士在梁赞面前根本是白给,因此他也不敢轻易上前,只是在门口笑道:“怎么你还不知道吗?这间旅馆是天和道场开的,是日本人的产业。我呢,在天和道场闲着也没事做,山本就安排我做这家旅馆的经理。我还以为出了人命呢,没想到……咦?老弟,你怎么不起来和我说话啊。” 梁赞暗暗后悔,进旅馆之前就看到“天和”两个字了,怎么就没想到是日本人的旅馆呢?现在想来“天和”就只比“大和”多了一横而已啊。 “纵欲过度吧。”梁赞嘿嘿一笑,猛然跃起,一把抱住于芳芳从窗口跃出,落地之后便是一口鲜血喷出,于芳芳大惊,“师父!” 梁赞咬牙说道:“我强行冲穴,受了点伤,金定宇不是等闲之辈,肯定看出我穴道被封,我现在不是他的对手,我们快走!” 二人不敢走大路,只往偏僻的胡同逃窜。但是走了几步,梁赞便头晕目眩,于芳芳只好背起他继续往胡同深处跑去。身后金定宇已经瞬间追到,“老弟,别走啊!”说罢一掌向梁赞背后袭来。 就在这时,地上忽然弹起一个黑影,迎着金定宇对了一掌,竟把金定宇打得倒退了数步之遥。他没想到这世上除了梁赞和曲靖愁之外,还有内力如此雄浑之人,不由得惊道:“阁下是谁?” 955、神秘乞丐 那人也不说话,向前走了两步,缓缓抬起头来,只见他骨瘦如柴,衣衫一条一条就好似披着一个拖布头,浑身的烂泥、尘土,头发胡子一大把,挡住了他的脸,根本看不到样貌,乱嘭嘭头发、胡子上还有不少稻草粘在上面,也不知道多少天没洗过澡,浑身酸臭。本来穿着一件长棉裤,现在已经成了短棉裤,裤管也是一条条的褴褛不堪,因为沾上了不少泥,此时已经硬梆梆的,稍微一动便掉泥渣,一双破草鞋,前面露着脚趾,后面露着脚跟,说他是个乞丐,又比乞丐混得还惨。 打完一掌之后双手合十,站在梁赞身前,却再不进攻。 这身打扮,不是叫花子就是疯子,但此人武功奇高,叫金定宇不敢小觑,“你找死吗?敢拦着你金爷爷!” 梁赞眼珠一转,对金定宇笑道:“大哥,你过来啊。你不是找我吗?这胡同里可有意思了。” 金定宇心中一动,暗忖道:“这小兔崽子,又要诓我。胡同里阴森昏暗,可别中了金刀会的埋伏。” 梁赞又说道:“这里没有什么埋伏,这个乞丐武功不错吧,正好和你切磋切磋。芳芳,你放我下来,我和我大哥好好说两句话。” 于芳芳依言照做,金定宇不由得退后两步,心中暗想:梁赞这小子狡猾得很,怎么会平白无故地到天和旅馆来?又怎么会无缘无故受了伤,莫非他知道我是这的经理,所以故布疑阵,然后好暗算于我?这个叫花子的内力雄浑,似乎不在梁赞之下,二人联手,老子搞不好要吃亏。 想到这里,金定宇说什么也不上前,嘿嘿一笑,“我是想问你呀,旅店住得好好的,干嘛要出来呢,你看这个臭要饭的,装腔作势的,是你朋友,莫非你又想做回小叫花子了?” 梁赞笑道:“你的旅店不好,找个小妞睡觉也有人偷看,我知道有一家不错,不如你跟我来呀。”接着又对那怪人说道:“前辈,叫金定宇尝一尝我们丐帮的降龙十八掌可好?” 那人也不说话,只是用力点了点头。跟着又向前走了一步,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金定宇可没听过什么降龙十八掌,那是金庸小说里才有的武功,名字却挺吓唬人,他谨小慎微,也不知道几时江湖上又出了一个丐帮,吓得跳着退了一步,摆了摆手说道:“算了,我现在也算是有钱人了,可不想再和叫花子混在一起,三弟既然你称他为前辈,那他肯定来历非凡。你当我是傻瓜吗?又想诓我,可万万做不到了,今天就当我没见过你,你也没见过我,你我之间本来也没什么深仇大恨,咱们自此后井水不犯河水,后会有期。” 说完转身离去,飞也似地跑了。 那个乞丐的功力实在太强,给金定宇的感觉,他出手迎击的一掌,根本就没有使出全力,就把自己打出好几丈远,如果全力以赴的话,自己的小命恐怕都难保,因此他不敢稍作停留,更不想因此与这人结仇,他的目的始终是宝藏,不是杀人。 梁赞其实也心中惊异,没想到中华武林真的是卧虎藏龙,一个不起眼的乞丐居然能击退神功大成的金定宇,这件事实在匪夷所思,不过这乞丐救了自己,足以证明他是友非敌,虽然不知道此人是谁,但梁赞还是心存感激,拱手说道:“前辈,金定宇阴险狡诈,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快点离开。” 那乞丐点了点头,伸手在梁赞的肩贞、中枢、腰阳关各点一指,出手如电,梁赞还未等反应过来,穴道已解。“走!” 简单的一个字说完,乞丐左手拉住于芳芳,右手拉住梁赞,健步如飞,顷刻间就出了胡同,穿大街跃小巷,拐弯抹角到了一处荒郊野地的小树林里,这才停住脚步。话也不多说一句,将梁赞按倒在地,于芳芳吓了一跳,“你做什么?” 乞丐只说道:“治!”说完双手抵住梁赞后背,将一股浑厚的真力徐徐注入梁赞体内,梁赞不敢乱动,只好引导着真气归于丹田,片刻之后,又是一口黑血吐出,内伤却好了大半。 那乞丐收功站起,跟着又哈哈大笑。 于芳芳在一旁目瞪口呆,拉着梁赞的手,有些害怕,说道:“这人是个疯子!” 梁赞却摇摇头,“这人可不是疯子!他用的是《韦陀内经》!你究竟是谁?” 那乞丐将头发撩起,给梁赞看了一眼,然后双手合十,道:“了……了……” “了空!”梁赞大喜过望,也不顾了空浑身肮脏一把将他抱在怀里。故人重逢,了空也不禁泪如涌泉。 二人抱了好一阵,梁赞这才把他松开,在了空胸口用力捶了一拳,“臭小子,连我也骗了,你这身打扮根本就不用易容啊。都已经瘦得跟猴似的,胡子一大把,实在是认不出来,害我叫你前辈。” 了空只是又哭又笑,如同疯魔,却一时什么也说不出来,他本来就拙嘴笨舌,在海岛上渡过的时间又实在太久,以至于说话有写不大利索,索性就不说。 梁赞见了空这幅尊容,实在是百感交集,又把了空抱住,好一会儿才又说道:“你能活着回来,真是太好了。今天要不是你,我恐怕要被金定宇杀了。没想到数月不见,你的神功大进啊。你见到彼得了?” 了空点了点头,结结巴巴地说道:“他……他……他已经死……死了。” 梁赞闻听皱了下眉头,“那真是可惜……” 原来,那天了空乘船离开旅顺,在半路上又与柳生一叶派来那两个日本浪人一通厮杀,那日本浪人哪里是他的对手,被打下船去。当时狂风暴雨,巨浪滔天,掉下海去肯定必死无疑。 第二天,雨过天晴,那艘小货轮便载着了空一人独自飘摇在茫茫大海上,他回想起昨晚的经历,心有余悸,虽然逃出生天,顺利出海,不过却因此杀了两个人。他心中感慨:自己又他娘的杀生了,真是有愧佛门。殊不知这还只是开始,杀生的日子可还在后面。 956、佛祖之名 好在李老板李凤岐的这艘船上准备的补给相当充足,他不必像梁赞与欧阳冰那样,依靠打海鸟,捕鱼度日,再加上梁赞之前已经给了了空航海图,所以他不到一周的时间便找到了那个海岛的所在。 又按照梁赞所说找到了彼得,可是彼得当时却得了重病,无法再捕食海鸟和鱼,已经连续饿了好几天,奄奄一息,了空便把带来的干粮给他,勉强将他从鬼门关里救了回来。 彼得为了感激了空,就带他去了火山的山洞里参观《翼王伏魔护法真经》,了空一见那个铜鼎,心中慨叹,原来真正的《韦陀内经》也是杀人的武功,并非一味防御,他这才明白这个世上的武学,都是以击倒对方为目的的,根本没有什么仁慈的法门。 而梁赞所说的诅咒,果然也清清楚楚地刻在铜鼎之上,极尽恶毒。但是为了找柳生一叶收回大佛寺的武学,了空还是刻苦钻研。弘决大师在世的时候,了空从来不知道刻苦,动不动就偷懒,以至于学艺不精,到后来真正与柳生一叶那样高手对敌的时候,别说是收回大佛寺的武功,甚至连人家的一招也接不住,最后还要从柳生一叶的胯下钻过,以求保命。虽然佛门弟子本不该在乎自身荣辱,可柳生一叶窃取的是中华的武学,他不但侮辱了了空更是侮辱了整个中华武林。 每每想起这些,就越能激发了空的斗志,因此也越发用功,了空痛定思痛,每日里除了吃饭、睡觉,就是练功习武。 他只是心地纯良,看似鲁钝,其实根本就不是一个蠢人,只是从前好吃懒做,所以难有成就,如今用心修炼《翼王伏魔护法真经》不管是内力还是掌法,其进境一日千里。随着功力的提升,他的佛法修为竟也到了一个新的境界。 虽然船上有不少补给,但是总有吃光的时候,岛上没有食物,了空只能跟着彼得一起抓海鸟,捕鱼,为了求生,杀生吃荤,这在以前简直是不能想像的,究竟生命是什么?佛祖在何方,当人逢绝地的时候,那一切已经不再重要,生死似乎也无关紧要,如果佛法存在,生命的结束也不过是下一场轮回的开始。人生在世,还是应该去完成今生的目标,想着死后驾鹤西归,去见如来的话,那活着也许再没有意义。 没事的时候又与彼得谈心,把自己对桂花的感情、对这个世界的看法统统都讲给彼得听,二人言语不通,不管了空说什么彼得也只是静静地听着,从不做回答,偶尔点头含笑,了空也不知道他是否明白自己心中凄凉。 而彼得常年在海岛,自己的母语都已经忘得差不多了,所说的话,只是一些莫名其妙的单词、简单的中文以及手语,没想到别人听不懂彼得的语言,了空却能听得懂,他一直以为自己是个笨人,却不曾想,心绪一旦平静下来,悟性与慧根比梁赞还要高。 经过了尘世的一番磨砺,了空已经脱胎换骨。 他从彼得那里了解到西方的宗教,竟然与他信奉的佛法有极为相似之处,好人死后会上天堂,做坏事会下地狱,可是不管是基督教,还是天主教,又都没有佛祖,那佛祖在哪里?也许人就是佛祖。好人之所以最终成佛,也只是因为他是一个好人,受人敬仰而已,渐渐地,了空明白,其实所谓的佛祖也好,上帝也好,已经不存于世上,他们只存在于人的心里。 心中有佛,你便是佛。它不是一个实体,看不见也摸不着,但它却是一种信念,叫精神得意慰藉。彼得之所以有勇气在孤岛上生存这么多年,是因为他心中有上帝,尽管他可能知道世上,其实没有所谓的上帝。 了空又想:佛祖是人,就也会有七情六欲,也有各种需求,或者也曾像自己一样杀生害命,只是被困孤岛,无人知晓罢了。 彼得垂垂老矣,虽然了空暂时救了他的命,但是生命总是有走到尽头的一天,彼得知道自己命不长久,临死前拉着了空的手,留下了最后的遗言:他死之后,不要埋在父亲身边,而是把他的尸体搬到悬崖上,让海鸥食尽血肉,再把他的火化,将骨灰撒入大海,他只有一个愿望,那就是希望大海可以把他的灵魂,送回到英吉利去。 说完这些,他紧紧抓住了空的手,也不管了空是否答应,将毕生的功力尽数传给了空,之后就与世长辞。 彼得死后,了空按照他的遗言,将尸体搬上悬崖,没多久便有海鸥来吃其血肉,了空只是在一旁默默地看着,心中悲痛,却偏偏欲哭无泪。 他在想:彼得生前吃了这个岛上无数的海鸥,死后又叫海鸥吃,不知这能不能还得了他一生所做下的罪孽。 过了几天,了空再到悬崖的时候,哪里便只剩下一堆白骨,但是那些海鸥却依然不肯散去,围着尸体不住盘旋,了空觉得这是彼得的灵魂在召唤它们,以恕清自己杀戮之罪。 他将所有的骨头收集在一起,用石头砸成碎末,又在沙滩上堆了一堆干柴,将那些碎末炼了,以去残余的碎皮烂肉,之后又把这些骨灰收集在一个瓦罐里,再次带到悬崖之巅,迎着海风一把一把地撒下去。一边撒一边祈祷,“万般带不走,唯有业随身……彼得施主,愿你达成所愿,魂归故里,你的业障也就此随风去吧,佛祖、上帝都会保佑你。” 自此之后,了空再也没有可以说话之人,每天勤练武功,心无杂念,修为更深。再加上彼得七十年的功力,了空的功力已经在这些浑浑噩噩的沉闷日子里,超越了当世所有的武林高手。他的慧根也渐渐打开,想明白了鲁七林其实当初是骗他的,他的毒掌,根本不会要了自己的命,原来世人多狡诈,哪怕是你相信之人,也可能会骗你,就更不要说那些不认识的人了。 他也明白了,这世上很多的人,堵住了“耳朵”,即便是佛法再高深,也无法劝说其回头。柳生一叶大概就是如此。 这一天的黄昏,了空独坐悬崖,望着茫茫大海,看着残阳如血,终于想好了对付柳生一叶这样心中蒙尘之人的方法,他决定重返中华,收回大佛寺的武林绝学,替师父报仇,而且要以佛祖之名。 957、不复相见 了空离开海岛,一路上风尘仆仆,不必细表。 再回到阔别已久的大佛寺,才发现已经物是人非,在战火中大佛寺早已不复存在。东宁四周日伪军横行,土匪出没,百姓死走逃亡,乡村里十室九空,土地荒芜,饥民与死人不时就会遇见,在日军的铁蹄下,整个东宁县周围村落,几乎已经沦为了人间炼狱,惨不忍睹。 无奈之下,他只好又来到长春,无意中得知柳生一叶在天和道场,便想去天和道场找他,结果他从海岛回来,已经穷困潦倒,身无分文,这些日子衣衫破烂,头发胡子也变得老长,形同乞丐,天和道场在日本的侨民区,不允许他这样的人进入。他是佛门弟子,既然离开了海岛,回到尘世,就不屑再做什么鸡鸣狗盗之事,在长春以乞讨为生,希望找机会可以遇到柳生一叶,刚好这间旅馆也有“天和”两个字,他觉得可能与天和道场有关,因此就一直在后巷守着,没想到却因此击退了金定宇。 听了空结结巴巴地将以往的经过说完,梁赞唏嘘不已,特别是对彼得的死,感到十分难过。彼得虽然远离战火,但是在一个荒岛上孤苦一生,身负绝世奇功,最后还是难逃一死,可见生命是何等的脆弱。 了空缓缓说道:“人的一辈子就是从襁褓走入坟墓的过程,无一例外。短短数十年,很快就会过去,不管你过得好,还是过得歹,最终的归宿只有死亡。凡人常戚戚于得失,但很多东西是注定不能得到的,就好像彼得七十余年唯一的愿望就是再回到英吉利,结果……哎……” 梁赞道:“黄凤红当初接我离开海岛的时候,彼得其实还是有机会回英吉利的,但是他已经离开人的世界太久,即便是回去,又能怎样呢?他已经习惯了海岛独处,那个回家的愿望……即便他不死,也永远不会付诸行动。” 于芳芳在一旁听着二人的对话,若有所思,“他不会付诸行动,那他最后为什么还是要祈求魂归故里呢?” “很多事,人心里想的,却未必要做。”梁赞笑道。 了空又叹了一口气,以他能达到的最清晰的语句和口气,缓慢说道:“连天地也不完整,人又岂能事事顺心。人这一辈子总是有许多愿望,但是又往往带着一肚子遗憾离开人世,但这就是红尘的宿命,没有谁能够摆脱得了。只是有的人面对遗憾,坦然处之,一切随缘,反而远离烦恼;而有的人却明知不可为而为之,一味强求,最终伤了自己,也伤害他人。” 于芳芳眉头紧锁,心中苦辣酸甜一起涌来,了空口齿未复,虽然咬字还不太清楚,于芳芳却也能听得明白,这番话堪称字字珠玑,犹如醍醐灌顶,原来自己便是那个一味强求而不得之人,对比了空,则是坦然处之,远离烦恼。她自然知道了空、桂花以及花绮楼三人之间的关系,他能做得到,为什么自己做不到? 只是将挚爱之人从心底彻底抹去,的确是非常痛苦的一件事,甚至有种生不如死的感觉,但于芳芳终于意识到自己之前的所作所为是错的,还差点因此害了梁赞,现在想来后悔不迭。 梁赞却没有女孩儿家那样细腻的心思,也没顾及到于芳芳的神情变化,依然笑着对了空说道:“你这一趟海外归来,不但武功大进,而且……而且聪明了许多。” 了空摇头说道:“哪里,哪里,在你的面前,我始终还是个蠢人。” 梁赞笑道:“我只是自作聪明罢了,不知道你这次回来有什么打算?就一直在长春等柳生一叶吗?” 了空沉默了一会儿,“他窃走我们大佛寺的武学,是一定要交回来的。只是日本人的侨民区,我进不去,无法找他讨回。” 梁赞苦笑了一下,“进去了又怎么样?不妨和你说吧,你单打独斗也许赢得了他,但是天和道场高手云集,还有山本弘毅和金定宇两人助阵,你未必有什么胜算。而且长春现在是日本人的天下,你冒然去找柳生一叶,无异于只身送死,依我看,你不如暂时跟我回双山镇,然后咱们再另作打算。” “我总不能因为危险就不去找他了啊。” 梁赞笑道:“我的意思是,你不用去天和道场,那样太危险,柳生一叶的目标是横扫中华武林,你不去找他,他迟早也会离开长春去各地踢馆的,所以大佛寺的武功要收回,但是却不急于一时。桂花她……很惦记你的。” 了空却一声长叹,“天涯路远,不复相见。双山镇我是不会再回去了……” 梁赞道:“难道桂花有难,你也不见她?” 了空惊道:“桂花她……她怎么了?” 梁赞把曲靖愁掳走花绮楼以及花雪晴的事对了空讲了一遍,了空闻听眉头紧锁,犹豫了好半天才说道:“既然桂花有难,我一定出手相助,不过按照你所说的,花老板和她的孩子暂时没有危险,不如等你们剿灭大内密宗门的时候……” “到时候我去哪找你,既然你已经看破红尘,又何必在意过往呢?不为了桂花,就当是为了一个知己,跟我回去吧。” 于芳芳也劝道:“是啊,了空师伯,你这样在长春等柳生一叶的消息,也不是办法,难不成就这样一直在长春乞讨吗?” 了空沉吟了半晌,依然摇了摇头,“我收回柳生一叶的武功之后,就回去重建大佛寺了,如果桂花……万施主她想进香礼佛,就去大佛寺找我。我已经堕入红尘太久,不想再沾染半点情思。” “你这是逃避啊,心中有情,又怎么能再做佛门弟子?” “人非草木,我又岂能无情,只能勉励脱离此劫,不再见面,对我,对桂花来说,都是最好的方式。她有难,我一定舍命相救,却不敢再见红颜一面,还望你能够体谅。” 梁赞百般相劝,但了空心意已决,只是不肯,于芳芳提醒梁赞,“师父,既然了空师伯决定做化外之人了,我们俗世的事情又何必去骚扰他呢?” 梁赞心一颤,这才明白,是自己唐突破坏了空的清修,如今的了空好容易从凡尘中收住了心性,他的愿望也只是清清静静地做一个和尚,如果连这么小小的心愿也不叫他达成,这世界不是太残酷了吗? 梁赞只好叹道:“没想到芳芳看得比我还要明白,既然如此,那我也不强求了。” 了空双手合十,说了句,“阿弥陀佛。” 958、欲言又止 第二天,梁赞带着了空去澡堂洗了个澡,剃光了头发和胡子,又换了一件僧衣,许久不见,了空黑了,也瘦了,但是目光炯炯,精神百倍,梁赞料想了空的内力已臻化境,柳生一叶再也不可能是他的对手,他要找柳生一叶收回武功,又不叫自己帮什么忙,梁赞只好提醒道:“江湖险恶,人心叵测,你千万要当心柳生一叶他们的毒计。” 了空双手合十,说道:“玄海绝崖我都活了下来,料想不怕什么毒计。生死有命,我能打败柳生一叶最好,若是打不败他,被他杀了,也是佛祖的安排。” “你自己高兴就好啊。”梁赞拍了拍了空的肩膀,给了他一叠钞票,了空坚决不受,梁赞知道他的脾气,笑道:“这可不是捐给你的,算是我捐给大佛寺,你不是要重建大佛寺吗?不接受善男信女的施舍可不行。” 了空闻听,这才勉强收下,给梁赞鞠了一躬,“那多谢施主。” 梁赞叹了一口气,“你也不要沿街乞讨了,吃好睡好,身体好才能达成所愿嘛,既然你不回双山镇去,那……那我们就后会有期。” 了空道:“有缘总会相见。” 梁赞点了点头,“希望下次你我再见面之时,你已经打败柳生一叶,重振大佛寺雄风!” 了空也说道:“那贫僧就祝施主,早日救回小雪晴……”说到这里,又停顿了一下,低头接着说道:“如果花老板不幸遇难的话,还希望你照顾好他们母子。” 梁赞微微一怔,了空却已经转身离去。他现在已经恢复了和尚的身份,去侨民区也不再有人拦着他,便直奔天和道场,可惜到了那里才发现,天和道场已经被满洲执政府查封,山本弘毅和柳生一叶不知去向…… 梁赞目送着了空离去,只觉得依依不舍,但是这条孤独的苦修之路是了空的选择,梁赞也只能尊重。 收拾了一下心情,带着于芳芳离开长春,便直奔双山镇而来。路上于芳芳一语不发,仿佛在一夜之间又恢复了以往的沉默,心事重重的样子。不知不觉间便又是一个星月轮转。眼看就要到了双山镇,夜里也继续赶路,二人走在凹凸不平的山间野地里,于芳芳没看清前面的状况,差点被石头绊倒,梁赞伸手相扶,她反而厌恶地看了他一眼,吓得梁赞赶紧把手收回。 又走了一段路,于芳芳忽然驻足,梁赞问道:“怎么了?累了吗?” 于芳芳摇了摇头,忽然又眼泪汪汪地说道:“师父……我……我可不可以不回双山镇?” 梁赞一愣,“那你去哪里,沈阳吗?我知道了,你是想你干爹了吧。” 于芳芳摇头说道:“不是特别想,我只是……只是不想回去。” “那又是为什么?你不喜欢在双山镇,以后我们可以去其他的地方。不过现在还有很多大事要和大伙商量,小雪晴如何营救,怎么组织抗日,还有对付黑龙会,这些都不是一两个人可以完成的。” “我知道……师父……”于芳芳咬着下唇,欲言又止。 梁赞安慰道:“我知道,你可能不喜欢你师母……” “不是的……”于芳芳犹豫了一下,忽然跪倒在地,给梁赞磕了三个响头,梁赞赶紧搀起她,“芳芳,你这是干什么?” 于芳芳哭着说道:“师父,弟子知错了!你是我的师父,我不该有非分之想。” 梁赞哈哈大笑,拍着她的头说道:“我只当你是个孩子,对了,我告诉你,在我们以前的那个地方,像你这种情况,叫恋父情结。少年儿童比较多见的呢。” “师父,你又不正经了……”于芳芳低头说道。 “我有那么不正经么?”梁赞无可奈何地耸了耸肩膀,道:“回去之后,我就废掉你的内功,料想可以缓解一下。芳芳,这次你可不要再跑了。” 于芳芳点了点头,梁赞拉着她的手,又向山上走去,她这次也不再拒绝,想到以后也不知道是否还有机会,叫师父像现在这样牵着自己的手,她的心里多少还是有些失落,虽然在梁赞看来,他不过是牵着一个孩童的手,但于芳芳却并不会这么想。越接近双山镇,于芳芳就越发觉得忐忑不安,走了一段路,便又停下脚步,“师父……” “嗯,又怎么了?” “还有一件事,我一定要告诉你,哪怕你打我,骂我都好,我还是要说。” 梁赞笑道:“我打你干嘛?虐待儿童是违反《未成年人保护法》的,我可不会那么做。” “师父!”于芳芳气鼓鼓地瞪着梁赞,本来想很正式地和他谈,可他却偏偏总是那么不正经。“我不是儿童!” 梁赞笑道:“好吧,你不是儿童,那你说到底什么事?” 于芳芳道:“我要告诉你的是,哪天师母掉下悬崖,其实……其实是……” 就在这时,一个黑影飞一样地从山脚掠过,梁赞大惊,“又有人偷袭双山镇?” 说完纵身向那人影追去,那人的身法奇快,轻功绝佳,一看就不是等闲之辈,梁赞喊道:“前面的兄台,留步!”说罢提气急追,于芳芳后半句话,终于还是没说出口来,看着梁赞远去,叹了一口气,喃喃自语:“师父…… ” 那人正向前奔,忽听梁赞高喊,头也不回,甩手便是一袖箭,梁赞吓了一跳,探手将袖箭接住,反手又给打了回去。 那人低头闪过,骂道:“狗汉奸,阴魂不散吗!” 梁赞听那人的声音耳熟,便用金刀会的暗语试探着问道:“状元双枪千军破……” 那人略一沉吟,“金刀一柄断敌魂!操,原来是自家兄弟,道个腕儿!” “梁赞!” “褚丹清!” 双方这才长出了一口气,梁赞笑道:“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了,我还以为又有武林高手来偷袭双山镇呢。原来是褚大哥,难怪轻功这么好。” 褚丹清笑道:“我还以为是便衣队的那些狗腿子!” 梁赞问道:“你怎么又得罪了便衣队了?” 褚丹清摆了摆手,“这件事回去再说。我已经查到那个女人的线索,必须立即向掌门禀报,否则那徐翰程恐怕小命难保。” 959、历史走向 双山镇的镇政府内灯火通明,虽然已经是后半夜,但是在场的所有人都睡意全无,只因为褚丹清带回来的消息实在太让人震惊。 原来褚丹清经过多方打探,才找到欧阳冰所说的那个日本女间谍久美子,也就是金刀会里的胡桃,她早在日军围城之前,就已经潜入东宁做起了卖唱的生意。按理说东宁正是兵荒马乱的时候,歌女是绝对生存不了的。有人就以养活不起为名义,把她又倒卖给徐翰程,那徐翰程风流成性,一眼看中,不知死活地要收她做一房姨太太。 用褚丹清的话来讲,“东宁战事胶着,他这个时候收日本女特务做姨太太,那不是自己找死?” 吴二娘怒道:“现在国难当头,那徐翰程居然有这个闲情雅致,心可是够大的!” 林彤儿也不无担忧地说道:“徐翰程的外号叫徐大麻烦,现在我看呐,他的麻烦可是真不小。” 黎苍天面沉似水,对褚丹清说道:“那你不应该回来啊,应该把胡桃的身份揭穿,叫徐大麻烦把她枪毙才对。” 褚丹清叹了一口气:“我怎么不想说啊,但是那个胡桃可不是一个人去的东宁,与他一起的,包括她卖唱饭店的老板、伙计、倒卖人口的贩子,以及她亲爹,都是黑龙会的特务假扮的。我在调查他们,他们也在调查我们金刀会,我在东宁一打听那女人的下落,立即就被人盯上,那帮人一路追杀我,又叫便衣队全境通缉,险些自己的小命都保不住,好容易逃了回来。好在那徐大麻烦的确是个麻烦人,就算是收一个姨太太也要大操大办,选什么黄道吉日,明媒正娶,目前那胡桃还过门,但是我看最多也用不了个把月,就要办喜事了,一旦胡桃过门,徐翰程必死,洞房花烛夜,就是徐翰程丧命之时,到时再多的警卫也保不住他。” 吴二娘愤愤说道:“小日本实在阴险,简直无所不用其极!徐翰程一死,东宁也就彻底保不住了。” 梁赞不由得叹了一口气,欧阳冰察觉,轻声问道:“怎么了?” 梁赞道:“我说的话也许不中听……其实东北全境沦陷,是迟早的事,不管徐翰程是死是活,东宁注定不保。” 万星河冷冷说道:“放屁!” 欧阳冰道:“不是的……” “怎么不是?”万星河伸了个懒腰,“我不管未来如何,也不管梁赞你是不是能掐会算,知道很多我们谁也不知道的事情,但是我看你说这话就是放屁。” 梁赞低头说道:“我知道我的话不中听,不过历史的走向就是如此。” “哼,照你这么说,我们就在双山镇混吃等死好了?什么也不用做了?” 梁赞沉吟了一下,“我的意思是,真正能与日本人对抗的,不是徐翰程,而是东北抗联。” “东北抗联?听都没听说过,”万星河道:“我只知道徐翰程抗日,不管他收了多少姨太太,之前又做了多少坏事,但是就目前来看,他是东北军所剩下的最后一支队伍,就算打不赢,也至少牵制了不少伪军啊。难道我们明知道他有难,却坐视不理吗?” “我没这么说……” “啪!”的一声,黎苍天拍案而起,朗声说道:“好了,不要吵了。万前辈说的有道理,不管什么东北抗联,也不管是谁最后赢了这场仗,只要是对抗日本人的,就是我们自家的兄弟。既然是同胞兄弟,血脉相连,就不能见死不救。哪怕最后东宁真的失守了,我们也算是仁至义尽。” 一向主张抗日的吴二娘这时反而有些犹豫,“我只知道梁赞的话也有道理,既然明知道东宁注定失败,又何必要做无谓的牺牲。保存实力在其他地方杀敌也是一样的啊。” 林彤儿提醒道:“是啊,我们都是江湖中人,还有许多的江湖纷争没有解决掉呢。去东宁不要紧,小雪晴要不要救?山本弘毅要不要除?还有前清的宝藏要不要守?” 欧阳冰也说道:“彤儿说的对,凭我们双山镇这点人马,到战场上也扭转不了败局,仗当然要打,但是不能去白白送死。那个胡桃是黑龙会的人,肯定听命于山本弘毅,我们武林中人能做的,暂时还不是到战场上杀多少日本鬼子,而是除掉山本弘毅。而黎师兄,你还有伤在身,真要上战场的话,我看也不是现在这个时候。” “那要等到什么时候?眼睁睁看着东宁落入敌手吗?”万星河怒道。 黎苍眉头紧锁,“也许冰儿是对的……东宁的战事,我真的帮不上什么忙。” 林彤儿道:“就是嘛,当初就是那个徐翰程借兵给贾文儒的,不然天青寨怎么会没有了?黎大哥,你不帮他,我绝对支持!” 黎苍天哈哈大笑,摇头说道:“我不是因为这个,那只是私仇而已,在国家大事面前,那点私仇我也不放在心上。” “那又是为什么?”彤儿歪着头问道。 黎苍天正色道:“我必须要赶在山本弘毅之前,去一趟沈阳,之后我恐怕就再也脱不开身啦。” 梁赞道:“你要去金刀会还以往的债吗?” 黎苍天点了点头,“改还的终归要还,金刀会的兄弟要杀要剐,也只能悉听尊便了。这件事同样关系到国家命运,和东宁的战事相比也同样重要。” 欧阳冰道:“黎师兄,你也不必气馁,十一年前的事,我已经知道是怎么回事了,现在那个胡桃就可以证明,当年的事与师兄你没有关系的 。” 黎苍天摆了摆手,“不需要证明,我也不是气馁,而是要把金刀会的东西归还。” “那贾文儒怎么办?他是东宁伪军的头领,你就这么放过他?”梁赞问道。 黎苍天道:“只要我拿到我想要的东西,又能活着离开金刀会的话,贾文儒必定要死。” 万星河把手一摆,“越听越不像话,黎苍天,我敬重你是个顶天立地的好汉,现在看来是我眼拙了,你动不动就说去还以前的债,那要还到什么时候,又说自己不记私仇,却偏偏英雄气短。真正的好汉拿得起就放得下,什么冤什么仇,非要在国难当头的时候去解决?你给我说个明白!” 960、真相大白 “事关前清宝藏,这不是我个人的事。万前辈,冰儿说的有道理,正面与日本人为敌,双山镇的这点人马,百十条枪,根本不值一提。战死杀场,虽是我心所愿,但是在我死前,总要把能做的都做完才行。否则留下后患,遗祸后世,那我不是死的冤枉?” 万星河道:“究竟是什么事,非要这个时候去做?” 黎苍天一声长叹,“是前清宝藏的钥匙……” 众人这才恍然大悟,黎苍天接着说道:“本来此事不该提起,但冰儿已经把事情说了,我也就不再隐瞒。当初金刀会齐长老和谢长老勾结山本弘毅加害师父,为的就是金刀会的藏宝图以及钥匙,他们暗中给师父下了百蝮化功散的毒……” “百蝮化功散?”赵长生微微一怔,“难怪师父会打不过你。” 黎苍天摇了摇头,“百蝮化功散无色无味,化人内力,无药可解,但是却能随着时间的推移,毒性渐渐消散,内力也会恢复。而且师父内外兼修,即便是他中了百蝮化功散的毒,依仗魂泣刀,而我那时,还不会这套刀法,所以根本不是他的对手。只是那时冰儿被山本弘毅绑架,他自己又中了毒,如果日本人杀来,金刀会也必定面临一场浩劫,到时候山本弘毅可能以冰儿或者金刀会的弟子作为要挟,叫他交出藏宝图。为了避免这样的事发生,所以临死前他将刀法以及魂泣全都传给了我,并且要我无论如何要保护好那份藏宝图。所有人都以为师父是被我杀的,没有人会想到,他会把最重要的东西,交给他的仇人……他死了,山本弘毅绑架冰儿也就没有任何意义,也只有这样,冰儿才有一线生机,而金刀会也得以保全。” 欧阳冰鼻子发酸,喃喃说道:“原来爹是因我而死。黎师兄……爹把魂泣刀法传给你,其实是指定你来做继任掌门的。” 黎苍天道:“也许有这个意思,但是他并没有亲口说明,他只是叫我把他喜爱的一个烟斗,放到你母亲生前住所的茶几上,烟斗放下去,便打开机关,那里面是半部《阴阳万法决》……” 欧阳冰补充道:“而另外半部,却在我的身上,结果被山本弘毅发现,以至于惹下无穷后患,这一切都是因我而起。” 梁赞安慰道:“这也怪不得你,山本弘毅处心积虑,就算没有抓你,他也是要害你爹的。只是机缘巧合,叫他得到了那部奇书。” 黎苍天苦笑道:“机缘巧合又何止于此?就在我发现半部《阴阳万法决》的时候,你姐姐欧阳雪偏偏闯了进来,她以为我杀了师父,如今又来盗取金刀会的绝世奇功,因此更加恨我入骨,这一恨,便恨了十年,因为宝藏的事在当时还是机密,我不能过多解释,也不想解释,因为只有我背负了这个罪名,金刀会和欧阳两姐妹,才能平安无事。当时冰儿年幼,而阿雪武功未成,金刀会分崩离析,有人做了叛徒,她们姐妹如果知道了真相只会更加危险,所以我才决定远赴天青寨逃亡。” “那两位长老以及那些兄弟的死呢?”赵长生问道,“这些事终归与你有关。” 黎苍天笑了笑,“这点我不能否认,齐长老和谢长老勾结日本人加害师父,绑架冰儿,是我亲手杀了他们……” 欧阳冰道:“这一点,我可以证明,当时在普陀山白云禅院,救我的人就是黎师兄,只可惜时至今日,我才知道真相如何。” 黎苍天点了点头,“你是否为我证明已经不重要了,因为当年追杀我的那些人里,也不全是日本人的特务或者金刀会的叛徒,只是很多兄弟受人蛊惑,当时敌我难辨,他们要杀我,我也只好反击,因此天雷部里的兄弟因我而死的,就有二十几人,这些罪责我无论如何也开脱不了。我也不恳请未亡之人原谅,但是这件事终归要有个了结,我打算把钥匙和藏宝图交还金刀会,之后,他们要杀要剐,我也毫无怨言。” 欧阳冰道:“黎师兄,爹把魂泣刀传给了你,又告诉你《阴阳万法决》秘籍的地点,分明就是叫你继承掌门之位,现在金刀会也是多事之秋,我觉得你应该带领群雄重整旗鼓,诛杀山本弘毅,消灭黑龙会,为爹报仇雪恨才对。” 黎苍天淡淡一笑,“山本弘毅的确该死,只可惜金刀会的人不会认我这个掌门,冰儿,金刀会始终是你们欧阳家的,我打算把魂泣刀法传回给你,叫你亲自为父报仇。” 欧阳冰看了一眼梁赞,摇头说道:“我已经不打算做掌门了,所以魂泣刀法我不能学,如果你要传的话,应该传给我姐姐。” 黎苍天也不勉强,“那我回金刀会之后,就将刀法倾囊相授,希望金刀会可以报此大仇。” 万星河冷笑道:“欧阳雪心胸狭隘,目光短浅,我看不及冰儿大智大勇,金刀会交到她的手上……呵呵……” 吴二娘忙道:“人家门派内的事,轮到你说话的份吗?” 万星河道:“门派之事我可以不管,但是东宁的事怎么办?说来说去,还是一点头绪也没有!我现在就只问一句,是不是眼睁睁看着徐翰程被杀,东宁失守?现在褚丹清已经把消息带回来,总要想个对策不是?” 众人面有难色,均哑口无言。过了一会儿,吴二娘叹道:“只可恨东宁县地处偏远,难以救援,东北境内已经再没有可以通知的正规军了,就算我们知道这个消息又去哪里找援兵呢?” 梁赞忽然说道:“援兵肯定是没有了,但是我看……不如派人潜入东宁前线,把胡桃是特务的这个消息,通知徐翰程,叫他早做防范,他如果肯听便罢,如果不肯听的话,那神仙也救不了他。” 万星河眼前一亮,“这个办法不错,不过还不够干脆,不如我们一起去东宁,就宰了那个胡桃又能怎样?难不成徐大麻烦还要娶一个死人过门?” 欧阳冰却皱眉说道:“但是杀了胡桃容易,谁来给黎大哥作证人,洗脱罪名呢?” 黎苍天朗声大笑,“我就是有罪,不需澄清!” 961、为情所扰 他环顾众人,叹了口气,“哎,我个人荣辱不算什么,当年的事,我也不指望别人谅解,明天我就告辞了……回金刀会去。” 梁赞有心挽留,问道:“何必走的这么急?” 黎苍天道:“此事宜早不宜迟。” “很多事都是如此,”万星河道:“明天我就赶往东宁,希望一切都还来得及。” “有万星河亲自出马,我看胡桃在劫难逃了。”赵长生道:“东宁的地理我和褚丹清比较熟悉,那里并不太平,不如我们兄弟二人和你一同上路,如何?” 吴二娘道:“一人计短,二人计长,不如我也一同前往。” 万星河还没等回答,一直在旁默不作声的于芳芳忽然开口说道:“我也要去……” 梁赞忙说道:“开什么玩笑,万大爷是要去东宁报信,杀人,凶险无比,你跟着凑什么热闹?” 于芳芳却说道:“我也不是没杀过人,师父,你不要总当我是小孩子……” 欧阳冰劝道:“芳芳,没人当你是小孩子,但是你去的话,只会给万大爷填累赘,他沿途要照顾你,很不方便。” 林彤儿又说道:“再说了,你师父和师叔都在双山镇,你跟着万老鬼走,也不像话啊。” 于芳芳却非常固执,看了林彤儿一眼说道:“就是因为师父在双山镇,所以我想跟万爷爷走……” 林彤儿和欧阳冰互相望着,都觉得此事棘手,因为她们知道于芳芳出走究竟是为了什么,林彤儿道:“芳芳,上次的事,其实是我们操之过急,是我们不好……” 于芳芳摇了摇头,“不是的,师母,我已经知道错了,师父废去我的武功都好,我再无怨言。师母,谢谢你……” 林彤儿俏脸微红,“谢我什么?没什么可谢的。”她知道于芳芳因为自己没告诉梁赞她坠崖的真相,所以感谢,梁赞就在旁边,林彤儿也不说破此事。 于芳芳却非常认真,给林彤儿鞠了一躬,然后说道:“了空为了摆脱困扰,不回双山镇,所以我想,如果我离开一段时间的话,或许……或许就不再有什么非分之想了。” 梁赞笑道:“别胡闹,难道你在长春执政府住了那么久,还不算离开一段时间吗?等你武功化去,自然就好了。” 几个人的对话,已经尽力去掩饰于芳芳对梁赞的感情,不过在场之人,阅历全都丰富,早就听出其中的弦外之音。 万星河道:“杀一个日本女间谍,何必劳师动众?我这个人独来独往惯了,不喜欢与人同行,别说于芳芳你一个小毛孩子,我可懒得管你。赵长生和褚丹清也不用跟我一起走。”说着话又斜着眼看吴二娘,“至于你嘛,就更不要来烦我。” 吴二娘心中有气,骂道:“你这个老东西!我愿意和你一起上路吗?只不过是为了大局着想!你可不要自作多情!” “我自作多情?开什么玩笑,你愿不愿意的,那谁知道了?没准你的确想我也未可知!” “你这个杀千刀的!”吴二娘随手抓起一个杯子就向万星河,万星河微微一探身,单手接住,笑道:“双山镇与世隔绝,打坏了东西,可没有新的给你用。” 二人一见面就吵,其他人也只当看个热闹。 梁赞把于芳芳叫到跟前,悄声安慰道:“芳芳,你不必觉得尴尬,师父明天也要离开,我把你送回这里之后,还有很多其他事要做。这段时间你可以好好冷静一下。等我再回来,咱们师徒就当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于芳芳皱了下眉头,“你也要离开吗?你要去哪里?” 梁赞道:“你怎么忘了,小雪晴还在大内啊,现在金定宇神功已成,我必须把此事跟曲靖愁讲,然后再做下一步打算。” 于芳芳点了点头,“你不是因为我才又要冒险的吧。” 梁赞摇头笑道:“与你无关。” 林彤儿道:“那这次我也和你去吧……” “你去?”梁赞一愣,林彤儿看了一眼于芳芳,“我觉得也是为了她好嘛,我和欧阳姐姐都跟着你去。不过这次我可不能再做女儿了。” 梁赞苦笑了一下,“那你做谁啊?做太监好了。” 欧阳冰笑道:“我看这次去大内密宗门,也不需要易容,如今黑龙会在打宝藏的主意,不如我们一同前往大内,以金刀会之名,假意与曲靖愁合作,若是能联合大内密宗门的话,其实对付山本弘毅更有把握。至于小雪晴,我们只能伺机而动。” 林彤儿道:“对呀,我们三人一起去,也叫那个曲靖愁有点顾及,不至于加害于你。” 梁赞沉思了一下,点头道:“如此也好,反正开启宝藏的钥匙除了黎大哥之外无人知晓,我们以合作之名拖住曲靖愁,又可以联合起来对付日本人,暂时委屈一下,投入大内密宗门门下,然后见机行事。” 一切商议已定,也不管吴二娘与万星河继续争吵,梁赞便带着于芳芳等人离开。 一出门,却见桂花站在不远处,看到梁赞轻声问道:“了空他回来了吗?” “你都听到了啊,”梁赞点了点头,“他有要事在身,所以暂时不回双山镇,不过他说如果你想见他,以后可以去大佛寺。” 桂花摇了摇头,“我明白了。他没事就好了。”说完默默地转身回房间。 于芳芳问道:“她对了空还是那么惦记吗?” 梁赞笑道:“当然了,他们是最好的朋友。” “那……花老板和了空对她来说,哪一个更重要。” 梁赞无言以对,欧阳冰替他答道:“亲情、友情,都很重要。只是爱情很多时候是必须取舍的。” “冰儿……”梁赞对欧阳冰微微一笑,林彤儿忙说道:“没叫你取舍,是不是很得意啊?” “我哪有?” “哼!”林彤儿扭头不理。 欧阳冰莞尔一笑,“好了,那是彤儿妹妹宽宏大量,你就该知足……” “我是很知足啊。”梁赞笑道:“现在你们俩已经是同一阵线了,我可得小心翼翼。” 三人说者无心,但听者有意,于芳芳看在眼中,心中难过,她知道师父对她的感情与两位师母是完全不同的。也许了空说的对,只有离开不再见面,才是摆脱痛苦最好的方法。 962、离家出走 按照之前的约定,梁赞最终还是决定废去于芳芳的内力,以免她深受其害。 他把于芳芳带到镇外的荒村,找了一个僻静的房间,叫于芳芳盘膝坐在对面,林彤儿守在门口,欧阳冰守住窗户,于芳芳知道,梁赞是怕自己再逃走,但是这一次废掉武功是梁赞亲自执行,于芳芳再也不会逃走了。 梁赞轻声问道:“芳芳,你是一个武学奇才,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神功已经到了第四重,虽然化掉你的内功有点可惜,但是日后还可以通过其他的方法补救回来,我打算在此之后教给你《韦陀内经》,虽然进境可能没有《阴阳万法决》那么快,但它是正宗的佛门武学,你年纪还小,假以时日一定能成为绝世高手。了空师父用的就是这套内功,你也看到,威力不比《阴阳万法决》小……” “我知道了师父,您不需要多做解释,我一身的武功都是你教的,如今您要收回,弟子绝没有怨言。” 梁赞只好说道,“那就好。”他又对欧阳冰点了点头,“动手吧!” 欧阳冰拿出芊芊玉箫,放在唇边,沉吟了一下,说道:“芳芳,情毒难解,不是废掉你的武功,你就可以彻底忘掉一切的。我知道这个过程会很痛苦,你也别怪你师父,这件事是他对不起你,只是他没料到你的体质特殊,内功增长过快……” 于芳芳早已泪流满面,“我从来没怪过师父,一切都过去吧。” 简单的一句话,不知道饱含了多少心酸与无奈,她的世界里,梁赞即是长辈,也是心上人,她的心情,外人难以理解,哪怕是梁赞也是一样。在她还不算太长的生命里,却已经体会到太多的艰辛与悲痛。 众生皆苦,只是每个人心中的苦,不足为外人道也。 当内力远离躯体的时候,于芳芳只是闭目承受,心中的魔障仿佛依然撕扯着她的灵魂不肯远去,但最终还是化于无形。 又是一曲《苦海静心诀》,悠悠荡荡,于芳芳的内心归于平静,在悠扬的曲调声中沉沉入睡,已经不知岁月几何。 再次醒来已经是天光大亮,身在镇政府内的床榻上。 此时黎苍天向南,万星河向北,梁赞与欧阳冰、林彤儿也早就赶赴大内密宗门,陪着于芳芳的便只有桂花一人。 于芳芳只觉得四肢百骸都绵软无力,桂花见她醒来,便对她说道:“你师父和师母已经走了,叫我和胡长老好好照顾你。”说着又拿过一个搪瓷瓦罐,“你武芊芊师叔还特地为你做了些补药,已经凉了,你赶紧喝了。” “师父这就走了吗?”于芳芳喃喃说道。 桂花笑道:“是啊,他们都有很重要的事要去处理。所以不能照顾你,但是你师父他很快就会回来的,他说了,等以后会把毕生所学全都教给你,绝对不比《阴阳万法决》差的,其实……你师父对你真不错,舍不得打,舍不得骂的,要是雪晴将来长大了,也像你一样聪明,那我也肯定喜欢得不得了。” 于芳芳皱着眉头说道:“但愿他不要像我,你爹和你娘都说我戾气太重,不是好人。” 桂花一怔,这话可不应该出自小孩之口,想起自己在于芳芳这个年纪,还是什么也不懂的傻丫头,但是于芳芳每一句话,似乎都有深意,“是不是好人的,如何判断,你戾气重,也是对那些坏人重,他们的话不要放在心上,听你师父的话,好好养身体。” 于芳芳这才点了点头,把药喝了。然后又对桂花说道:“我有点困了……” 桂花对她微微一笑,“才睡醒就困啊,那你好好休息一下。我去给你弄点吃的来。” 于芳芳点了点头,等桂花一出门,她便腾地坐起,到窗口看了看,只看到胡静磊院内的树下闭着眼睛乘凉,她的几个师叔全都不在,心中暗喜。推开窗户,一跃而下,虽然内力没有了,但是她自幼习武,后来又得梁赞亲传,其身手不是寻常人可以相比的。 胡静磊双耳失聪,也听不到她从窗口跳出,她不走大路,直接上山,一路飞奔便离开了双山镇。 等桂花回来的时候,于芳芳已经不知所踪,她大吃一惊,赶紧把此事告诉武芊芊等人,“那孩子又跑了!” 武芊芊也吓了一跳,“掌门让我们看着她,就是怕她一时想不开。她这一走,掌门师兄回来肯定要怪罪的。” 几个姐妹一商量,找来双山镇最好的七匹快马,顺着山路向北追下。桂花和胡静磊则在镇内组织民兵到处寻找。 于芳芳心意已决,她不想再等梁赞回来,只想尽快离开这个伤心的地方,哪怕浪迹天涯也好,客死他乡也罢,似乎只有离这里越远越好,只要叫她忘记梁赞就可以。她知道梁赞一定不会叫她走的,如今梁赞去了金县,她便往相反的方向走,一边走,一边哭,也不知道自己的归宿究竟在何方。 就这样沿着山路,走了一整天,但是她身体虚弱,到后来实在走不动了,见路边有个凉亭,便靠在椅子上休息,不多时便沉沉睡去。 等到了傍晚时分,才再次醒来,却看到七名师叔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把她追上,自己的身上还盖着一件外套,武芊芊见她醒来,嗔怒道:“小鬼,你是要作死吗?招呼也不打一声,就这么跑了。幸亏我们赶上,不然你被野狼叼走了,别人都不知道。” 于芳芳道:“师叔,我……” 白苗苗拍了下她的脑袋,“你还知道我们是你师叔?说,为什么偷跑?” 于芳芳脑子也快,她知道只要再回双山镇,就别想再出来了,便撒了个谎说道:“我想去帮万老爷的忙,去东宁……” 武芊芊一皱眉,“去东宁?你家万老爷不是一个人走的,用不着你帮忙!” 原来那天万星河跟吴二娘吵了一架,最终以万星河失败而告终,结果吴二娘便硬是带着赵长生与褚丹清一起跟着万星河走了。 于芳芳眼珠转了转,说道:“但是双山镇的那些好汉都有事情做,偏偏我们几个什么也做不了,我也想帮忙杀日本人,咱们作为飞云门的弟子,正应该为掌门分忧,你看金刀会的人都有任务做,而你们几个和我,却整天无所事事……” 963、闯荡江湖 这番话简直说道这几个女孩里去了,她们年纪轻轻,一身好武艺,也没见过什么世面,又岂是安分的人?整天困在双山镇,闷也闷死,早就想帮梁赞做些什么了。 别看另几人年纪稍长,但她们却全都是武家村里那样闭塞的地方出来的,其见识还没有于芳芳多,她们单纯善良也不及于芳芳狡诈,最重要的一点,离开了程如是的管教,她们不懂得人情世故。而梁赞性情懒散,人也随和,因此几个师妹对他只有敬重之情,却缺少惧怕之意。至于胡静磊,她们七个根本也不把一个聋老头放在眼里,如今梁赞不在双山镇,这几个淘气的姑娘也就可以为所欲为了。 于芳芳自己也没想到,随随便便的一番话,虽然没有几句,她的几个小女师叔却全都动了心。 白苗苗忍不住问道:“你的话是什么意思?” 于芳芳道:“当然是想为师门分忧解难啊。几位师叔,你们就答应了我,让我走吧。” 武芊芊还是比较稳重,皱了下眉头说道:“师父说这世上的男人就没有好东西,你不知道外面的人有多坏,你一个小姑娘,独自去闯荡江湖,谁能放心得下,不行,你必须跟我们回去!” 华莎莎拉着武芊芊的衣袖说道:“大师姐,好容易出来的……” “你要做什么?”武芊芊瞪着眼问道,华莎莎人也老实,立即闭口不语。 武莲莲却说道:“我也不想回去,师姐,掌门师兄也不在家,回去了也没意思啊。” 白苗苗又说道:“我们习武就是为了闯荡江湖,走出武家村啊。结果现在倒好,终于离开了那个破地方,却又成天呆在双山镇,那我们什么时候能增长阅历?” 李菁菁道:“就是啊,听掌门师兄说,那个了空出去闯荡了一番,再回来的时候,内力已经不输师兄了。我……我也想趁此机会到外面游历一番。” 几个师妹都这样说,武芊芊也一时没了主意,“那也不能这样走了,起码要回去跟胡长老和桂花姐姐商量一下。” 于芳芳心想:这要再回去,自己恐怕就别想出来了。忙劝阻道:“不能回去啊,回去那老头子肯定有办法叫师父回来,师父一回来……我们就谁也别想走了。” 武芊芊在她额头上轻点一指,“是你别想走!不要拖我们下水!” 白苗苗却笑道:“大师姐,要说芳芳自己上路不安全,但是我们八个人在一起怕什么?咱们的八门八卦剑阵连大内七禽都打得过,料想没什么危险。” “这不是危险不危险的事……”武芊芊还要再劝阻。于芳芳却说道:“这是咱们飞云门弟子的第一个任务,应该给师父一个惊喜,到时候咱们帮着万星河他们解了东宁之围,也好叫师父不小看我们啊,大师叔,你也知道我师父他人好心善,不忍叫我们这些女弟子冒险,可实际上啊……”说到这里,于芳芳便停下来,一副不以为然的表情。 武芊芊追问道:“实际上怎么样?师兄和你说了什么?” 于芳芳晃着脑袋说道:“可实际上,他是瞧不起我们这些女弟子。在他眼里只有两个师母才最厉害。他还说两个师母都与他共患难,感情非比寻常,不是别人可比的……这话可是他亲口告诉我的,言外之意,就是咱们飞云门不行。” 她的话里真假参半,梁赞说的话本来没什么问题,但于芳芳刻意曲解,在别人听来,就和当初所说的那些大相径庭。 “那我们就长长脸,上次曲靖愁来犯,我们的确是不如欧阳冰英勇,这一次就叫师兄看看,飞云门弟子并非无能之辈!”白苗苗火爆脾气,抢着说道。 武芊芊还在犹豫,但架不住另外七人软磨硬泡,琢磨着这一次去东宁只是去帮助万星河,料想沿途不该有什么危险,勉强答应下来。 其他人顿时一声欢呼,武芊芊又嘱咐道:“去是可以,但是必须听我的。否则立即回去!” 八名女子不知天高地厚,也不回双山镇了,背着梁赞不知道,朝着北方策马而去。 但是她们几个全都是初出茅庐,谁也不认得去东宁的路,稀里糊涂地就又回到了长春。 牵着马走在长春的大街上四处闲逛,东瞧瞧,西看看,只觉得无比新奇。之前虽然也曾来过,却一直是在医院里守着,要不就跟着梁赞,虽然不怕梁赞,但和掌门一起,也总觉得受拘束,如今没有梁赞在,她们反而觉得自由自在,心情大好。 见不少地方的墙上都贴着黎苍天的画影图形,她们还在那看好一会儿,白苗苗还大喊大叫,“哎呀,这个图上的人好眼熟啊!”。 本来在城里骑着马的女子就少之又少,几个人又都是花儿一样的年纪,就算不及彤儿与欧阳冰那般美貌,但绝对不能算丑,白苗苗这一喊,就更加惹人注意,一群警察对她们横眉立目,面带警惕的神色。于芳芳还是有些见识,低声说道:“白师叔,你傻了吗?那是抓黎苍天的画像。别在大街上吵吵嚷嚷,当心被特务盯上。” 白苗苗赶紧捂住嘴巴,还四处看看,“对,对,那咱们快走。” 人是走了,但是还真的就被别人盯上。才出了街口,便有一队警察拦路,为首的一人,用绷带吊着膀子,衣衫不整,流里流气,高声喊道:“你们几个女的,哪里来的,进城登记了没有!” 旁边一人说道:“张队长,黎苍天是男的,苏灿也是男的,女的不用登记的。” 也算是冤家路窄,今天偏偏逢张百鲤巡逻,有人报告说在大街上发现了八个可疑女子,他便带队前来看一眼,从这几人的打扮来看,就知道她们是乡下来的,张百鲤欺软怕硬惯了的,自然要找她们的晦气,好显示自己的优越感。另外此人好色变态,见飞云门的几个弟子年纪轻轻,有几人还颇有姿色,便动了歹心,听手下人这么一说,他便骂道:“混账东西,老子不知道黎苍天是男的,要你告诉?” 964、一去东宁 他右手之前被黎苍天一枪打断,到现在还没恢复,就用左手拔出手枪,指着最漂亮的武芊芊问道:“小妞儿,你们见过黎苍天?” 武芊芊一见此人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便觉得厌恶,冷冷说了一句“没见过”,便要从旁边绕走,张百鲤却把身子一晃,拦住她的去路,“没见过?为什么看画上的人眼熟?跟我去侦缉队走一趟,慢慢询问。”说着话用手枪去跳武芊芊的下巴,分明就是有意调戏。 武芊芊如何能忍?她也不懂强龙不压地头蛇的道理,一把抓住张百鲤的手腕,使了个“擒腕击胸”,一推一拉,张百鲤左手脱臼,“妈呀”一声惨叫,刚要骂人,武芊芊顺势把玉手一扭,将张百鲤整条胳膊都转了过来,那支手枪再也拿捏不住,只能连呼疼。 其他的警察见状,将八个人团团围住,武芊芊手上加了把力,“叫你的人把枪放下。” 张百鲤哪敢不听,“放,放,放!” 那几个手下面面相觑,张百鲤平时欺软怕硬,又没什么本事,全仗着贾文儒提携才有今日,就算同是一个队的同事,手下对他的为人也多有不服,此时见他被制住,一听叫把枪放下,便有不和他一条心的人,将枪丢了。本来侦缉队里能配枪的人,就不多,有的人手里没有枪,干脆连警棍也不要了。 武芊芊又喝道:“叫他们滚!” 张百鲤不敢怠慢,连声说道:“滚,滚,滚!他妈的,快点!” 他这一骂人,就更没人理他,那几个警察反而有说有笑地走了,完全也不把他当回事。 于芳芳笑道:“你这个队长做的也不怎样,看来你平时飞扬跋扈的,也没少得罪自己人吧。” “是,是,是,回去我就收拾他们几个。” 于芳芳沉着脸道:“我看该被收拾的人是你,你认清楚了我是谁!” 张百鲤被武芊芊擒住,也回不了身,只把头微微侧了一点,用眼角的余光扫视于芳芳,见她年纪不大,但说话却极为有气势,再看别的女子都土里土气,唯独她衣着光鲜,当即不敢小觑,“你是那个财主老爷的千金啊?” 于芳芳骂道:“睁开你的狗眼看清楚,我是执政府的容安公主!你胆子不小,居然怀疑到我的头上,回头我和执政哥哥说一声,不把你关起来!” 张百鲤吓了一跳,早听说执政府有个容安公主,没想到在这里碰见,他一个小小的汉奸队长,没有日本人撑腰,再大的胆子也不敢和溥仪作对。更何况目前郑东胥在和驹井德三的内斗中占尽上风,日本人需要息事宁人,说什么也不会找溥仪的麻烦,因此张百鲤可不敢再去招惹执政府的人,“又是执政府,是我有眼不识泰山,多有得罪,公主殿下你就大人有大量,把我当个屁给放了吧。” 于芳芳也真是机灵,她知道在长春得罪了侦缉队可是要倒大霉的,因此拿溥仪来压这个混蛋,免得他再来找什么麻烦。见他服软,便笑道:“你知道就好,我的几个大丫鬟随时随地能要了你的狗命,你最好找你的主子——山本弘毅,告诉他,是我叫人打你的。” “不敢不敢,我的主子是执政大人,不是山本弘毅。” 于芳芳冷哼一声,“算你识相!我们走!” “慢着!”这时白苗苗反而耍起了小聪明,心想:我们又不知道东宁的路,不如问问这个警察,也免得到处瞎逛,空耗时光。 “狗头小队长,我问你,怎么能最快去东宁!” 张百鲤愣了一下,“去东宁?东宁……东宁是前线啊!” “废话,我们要去东宁看看,管它是不是前线?我就问你怎么去,你知道就说,不知道就滚!” 张百鲤眼珠转了转,看这几个人似乎是没什么江湖经验的,想必是在执政府里关久了,闷得慌,还以为前线是什么好玩的地方,想去散散心呢。“哦……最快的方法,那从这里去东宁当然是坐火车了?” “坐火车?多少钱?”白苗苗问道。 张百鲤心中好笑,果然大户人家的丫鬟,什么也不懂,这个容安公主也是草包一个,现在东宁正在打仗,沿线的铁路只做运兵之用,哪有直通的火车?不过你们打了我,我就给你们点教训,反正是你们逼我说的,出了什么事,也不要怪我。这小子一肚子坏水,眼珠一转,便是一个馊主意,想了想说道:“女人去东宁,不用买票啊,再说长春可没有直接去东宁的火车。既然是容安公主询问,那我也不想隐瞒了,离此向南百里之外,有一个车站,叫九台,今天夜里两点半,有一趟火车直达东宁。你们只要说是去东宁劳军的,日本人就会叫你们上车啦,不需要花钱。” “真的?”白苗苗大喜,正好出门带的钱物不多,如果不花钱又能坐上火车,那可是挺美的一件事。 张百鲤道:“千真万确啊,我要是骗你们,就天打五雷轰!” 武芊芊听他说话就有气,把手一挫,直接把他胳膊都给扭断,张百鲤一声惨叫,疼得眼泪都要流出来,只听武芊芊说道:“滚吧,这件事不许告诉执政!” 张百鲤咧着嘴,点头鞠躬,“不告诉,不告诉!”说完晃着两条断了的胳膊,好像一只鸭子似的逃之夭夭。 众女在身后一阵欢笑,张百鲤听到恨得咬牙切齿,心中暗骂:臭娘们,你们笑吧,你们不到东宁便罢,要是坐车到了东宁,就有你们哭的时候! 原来,今晚从九台出发的火车是专门给前线的那些日本鬼子运送物资的,由于日本军部打算长期围困东宁,因此军部为了激发士兵的斗志,随行的还有不少被拐的慰安妇。一旦于芳芳等人上了那列火车,就凶多吉少了。 但是毕竟武芊芊等人没有什么江湖经验,自以为将张百鲤制服了,哪能想到张百鲤是在害她们。白苗苗还一脸得意地说道:“这回可好了,有免费的火车坐,刚好万老爷子他们走得早,我们追不上,如果坐火车的话,肯定很快就能到东宁了。” 李菁菁笑道:“对,到时候我们后来居上,突然出现,把万老爷子吓一跳!” 其他人也拍手叫好,几个女弟子少不更事,天真烂漫,想像着不久之后发生的有趣之事,围在一起欢呼雀跃,又哪曾想到,这一去东宁,便要酿下滔天大祸…… (本卷完) 965、不速之客 第25卷 千里缉凶边关外 万世皇图笑谈中 此时的东宁内外交困,徐翰程虽然依旧死守,可他心里清楚:再这么下去,迟早会有弹尽粮绝的一天。面对着强大的日军和伪军,外无救兵,内无粮草,他能坚持到几时?现在是夏季,还可以号召挨家挨户开荒种地,勉强自给自足,但东宁地处中华最北方,再向后便是一望无际的西伯利亚平原,中原地带刚一入秋,东宁可能便已经到了冬天,而东宁的冬天非常漫长,一年十二个月,要有一大半的时间,都要在风雪中渡过,到时候天寒地冻,这城中的老百姓怎么办?跟着自己的八千守军怎么办?自己又怎么办? 他叫人清理库存的粮草,也仅仅够再坚持两三个月,如果粮食吃尽,那他也只能把东宁拱手相让,叫手下的那些弟兄,穿过西伯利亚,远赴苏联了。而他自己则早已经做好最坏的打算,若是不幸战死,那也算是对得起祖宗。 他的精神虽然可嘉,但是他并不是那种高瞻远瞩的英雄人物,相反的,他和那些旧军阀一样腐败堕落,为了保存现有的实力,不敢和日本人正面交火。他也是知道自己的时间可能无多,因此才想收了胡桃做姨太太,享乐一天算一天,得过且过。等东宁沦陷的时候,便抱着自己的娇妻美妾一同上路,成就一世英名。 对外他叫手下人每日里在城头六班轮换,摆出一副与日本人决一死战的架势,对内却叫人给他筹备与胡桃婚事,用大把的银元去老百姓那里买酒,买肉以及一些婚礼应用之物。但是老百姓都知道,这个时候银元已经没有什么作用了,如果还想留在东宁,吃的东西才是最根本的。虽然徐翰程也不偷不抢,可城内早已人心惶惶,有不少人干脆选择出城逃难。徐翰程也一律放行,毕竟他还算有点良心,总不能叫全城的百姓跟着自己一起共赴国难。 可城外日伪军虎视眈眈,有的百姓才一出了东宁县城,就被伪军抓了壮丁,小孩直接放走,任其自生自灭,而女人则被抓到日方军营里受尽屈辱。好在出逃的只是少数,大多数人还是选择了与东宁共存亡,有不少老百姓不但没走,反而主动要求加入徐翰程的队伍,这多少叫徐翰程觉得欣慰。而跟随他的那些部下,也都是血性汉子,虽然条件艰苦,并没有逃兵出现,这一点倒是比国民军要强上不少。 他们以为,张学良都未能把东宁如何,日本人料想也不在话下,而且徐翰程在这个时候要娶姨太太,显得兴高采烈,反而鼓舞了士气,别人只当他根本不惧围城的日军,而徐翰程为了稳定军心,也对手下人说:虽然东北军覆灭了,但是他已经派人去苏联请求国际支援,而且还有粮食运到,正是由于苏联的牵制,所以日军才迟迟不敢来打。 众人对此也信以为真,只有徐翰程自己知道,苏联不会有粮食的支援,也不会派兵牵制日本,尽管他的确曾派了自己的结拜兄弟去苏联借粮求兵。 因为此时的苏联,由于斯大林搞“农业集体化”,每个村庄都成了阶级斗争的战场,结果造成了大面积饥荒,截止到1933年,这场饥荒至少饿死七百万人,还哪有余粮和多余的兵力来支援你一个小小的东宁?更何况苏联早已经与东北军决裂,更不可能派人来救。 徐翰程得到这个消息,知道自己最后的希望也没有了。表面上不动声色,还是对外宣布,苏联人会来救援的。为了避免走漏消息,他给送信的结拜兄弟一杯毒酒,把其中利害跟他讲了明白,叫他自己做决定。 那结拜兄弟跟随徐翰程多年,情同手足,见他十分为难,便果断饮鸩自尽,徐翰程将其以最高规格厚葬,给了一大笔钱抚慰其家属,全城降半旗致哀。对外却只说自己的兄弟在返程途中受伤,不治而亡。 也是在同一天,他自封师长,把所有军官全都提了一级。发表演讲,发誓抗战到底,以此振奋人心,但是不管做什么,徐翰程也明白,东宁孤掌难鸣,注定要失败的。 他坐在办公室里,寝食难安,与东宁的战事相比,胡桃的婚礼也不能使他开心多少。 就在他愁眉不展之时,勤务兵来报:“师座,有一个自称是您老同学的人求见,叫贾文儒。” 徐翰程闻听此言,立即精神百倍,“肯定是少帅派来的!等我亲自去接!备茶,备茶。” 勤务兵苦笑了一下,“师座,茶叶在前天就已经没有了。” “哦,”徐翰程尴尬地点了点头,“那就烧点热水来嘛,这还用我教?” “是!”勤务兵转身下去,徐翰程整了整衣冠,好叫自己显得精神一点,戴上帽子大步出门迎接,果然见贾文儒西装革履地站在大院门口,面带微笑,只是一只眼睛上戴了个眼罩,眼罩外面又戴着一副眼镜,显然与他之前来投奔自己时,富贵了不少,但是面相却变得有些凶恶了。 由于贾文儒孤身前来,也没带武器,所以城门口的守军并没有过多阻拦,在贾文儒报告了自己是徐翰程的同学之后,便有人把他带到徐翰程的府邸。 徐翰程对此也不多问,三步并作两步,迎着贾文儒笑道:“文儒!你可想死我啦!” 贾文儒也满面堆笑,拉住徐翰程的手紧紧握住,“老学长,我回来了!”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咱们里面谈。”东宁县被封锁好长时间,消息闭塞。徐翰程之前介绍贾文儒到张学良那里任职,因此以为这次贾文儒突然造访,肯定是受了少帅的委派。只要少帅派人来,那东宁就有一线生机。殊不知此时的贾文儒已经做了汉奸,而且还是围困东宁的伪军头目。 两人携手揽腕,双双入座,徐翰程迫不及待地问道:“我这东宁被困了好久了,终于剪刀了自己人了,这次少帅带了什么好消息来吗?” 贾文儒缓缓地摇了摇头,“少帅……倒是没有什么消息要我带……” 徐翰程略感失望,贾文儒微微一笑,“不过我这次来,是特地来解你的东宁之围。” 966、年少时光 徐翰程见贾文儒阴阳怪气,一副志得意满的模样,不由得心中一动:莫非他此次前来是给日本人做说客的吗?否则前敌那么多敌军的兵马,他又是如何毫发无损地闯过来的?既然少帅没有消息,那这贾文儒多半是做了叛徒了。 徐翰程表面上不动声色,哈哈大笑,“东宁之围?哪里来的?” 贾文儒一愣,道:“如今已经兵临城下了啊,我亲眼得见。” 徐翰程把帽子摘下,用手胡乱划了两下头发,实际上是在想说辞,过了半晌才笑道:“当年少帅也说要收复东宁,派兵为了我两年,我徐大麻烦怕过吗?我本来就是守着东宁的一亩三分地,做我的土皇帝,外面怎么样,我也懒得去管,就由得他们折腾。总之谁给我找麻烦,我就叫他麻烦!” 这时,勤务兵端着茶壶茶杯走了进来,给二人各倒了一杯热水,贾文儒低头一看,见茶杯里只有清水一杯,一切都已经了然,笑道:“老学长,何必逞强呢,上次我来,好酒好茶,这次却只有清水,我看东宁多半已经快要弹尽粮绝了吧。” 徐翰程嘿嘿一笑,“上次你来是冬天,现在大夏天的,喝什么热茶?”说完把桌子一拍,对那个勤务兵喝道:“混账东西,这水这么热怎么叫我兄弟喝?拿到井里晾凉了再端上来,给我‘贾’兄弟消暑解渴!” 他特地把那个“贾”字说的重了一些,但是那勤务兵却没听出来话头不对,依然解释道:“师座,这水就是从井里打的,不是你叫我热的吗?” 徐翰程颇不耐烦,瞪着眼睛道:“叫你去晾,你就去晾,哪那么多废话!” 勤务兵说声“是”,刚要走,徐翰程又把他叫住,“回来,我看文儒来一趟也不容易,把五姨太昨天做的酱菜瓜端来两盘给他尝一口。” 勤务兵答应一声,转身离开,贾文儒笑道:“学长何必那么客气啊。” 徐翰程笑道:“我当兄弟你是自家人嘛。说实话,你的眼睛是怎么弄的?好端端地成了独眼龙,实在有碍瞻观。” 贾文儒叹了口气,“一言难尽啊……不提也罢,总之和黎苍天有关。” “他还没死吗?” 贾文儒今天来可不是和徐翰程唠家常的,摆了摆手说道:“别问了,我早说过,他没那么容易死。其实我这次来……” 徐翰程忽然站起,“不提就不提,老弟,你这次来,就没发现哥哥我有什么变化?” 贾文儒微微一怔,见徐翰程军装上的豆多了一颗,便问道:“你受到嘉奖了吗?” 徐翰程笑道:“什么嘉奖,我自己提自己当了师长,你当初要是留下来,就是旅长了,可惜了。想起念书的时候,咱们学的就是军事,总想着有一天能出人头地,为国尽忠,那时候咱们可是意气风发啊,这一转眼,已经多少年了?你还记得我们那时的榜样是谁吗?” 贾文儒默不作声,徐翰程道:“可能你都忘了,那时候咱们最敬佩的是汪先生啊,你还记不记得,你我曾在宿舍里,一起念的那首诗?” 贾文儒眉头一皱,忽然觉得惭愧,依旧沉默不语,徐翰程娓娓念道:“慷慨歌燕市,从容作楚囚。引刀成一快,不负少年头……” 贾文儒尴尬地笑了笑,“可现在我们都已经不是学生了,我其实早就明白,说一套,做一套的人有的是,汪先生也就那么回事……。这个世界本来就没有什么偶像,偶像就是我们自己。在乱世中活下来,又站对队伍,那你就会是偶像,这大概就叫识时务者为俊杰。” 徐翰程微微一笑,“差矣差矣,咱们辛辛苦苦留学东洋是为了什么?难道是为了给日本人做马前卒?当初,入学的时候,我们就曾一起发誓,学成之后,回国建功立业,不是为了别的,就是为了中华崛起。” “但是学长,你回国后做了什么?不还是在东宁做一个土皇帝?中华也没有崛起。” 徐翰程冷笑了一声,“我是个军人,军人就要守疆卫土。内乱我的确不想参与,但是只要我占住东宁这个地方,雄霸一方,那些苏联人才过不来。哎?我怎么觉得你说的,说一套做一套的人,是在说我啊?啊哈哈。” 贾文儒哈哈大笑,“这怎么敢,你现在是师座大人了,我到你的地盘,还敢得罪你?” 徐翰程假意点了点头,之后尽是说一些读书时候的陈年旧事,以及少年时代的理想、抱负,贾文儒回想当年,原来自己也曾意气风发,也曾想报效国家,怎么如今却做了汉奸呢?是命运捉弄,还是时势逼迫,他也分辨不清,但是贾文儒知道,走上了这条路就注定万劫不复,即使想要回头,国人也不会宽恕,与其如此,倒不如明哲保身,顺势而动,什么理想、抱负,那都是少年时的痴心妄想罢了。 这时勤务兵将五姨太的酱瓜端上来,徐翰程笑道:“总算拿来了,来来来,兄弟,尝尝你五嫂子的手艺。” 贾文儒见那两盘酱瓜,黏黏腻腻,也不知道腌了多久,都已经打蔫了,上面还挂着一层黄酱,品相实在不怎么样,有心不吃,但徐翰程却非常热情,“吃啊,吃啊,不给我面子可以,不给你五嫂面子可不行,大口吃,别客气!”说完他自己先夹了一根,咔嚓咔嚓大嚼,竟似不知道咸的。 “那我也尝尝。”贾文儒只好学着徐翰程的样子,大吃了一口,吃完之后,只觉得又咸又辣,嗓子眼都要冒火,连连咳嗽,眼泪直流,徐翰程哈哈大笑,“兄弟,怎么你吃不惯啊,哈哈。咸是咸了点,可这是你五嫂的心意啊,务必全吃了。” 贾文儒无论如何也吃不下了,摆了摆手,说道:“好了,好了,聊了半天了,我们还是来谈一谈正经事。其实我现在也是师长了,我这次来……” 徐翰程不给他多说话的机会,把筷子往地上一摔,一改方才嬉笑的模样,冷冷说道:“你把这两盘酱瓜全都吃完了,咱们再谈。” 贾文儒见徐翰程面相不善,不由得心头一颤,暗道:糟糕。 967、休想带走 正所谓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徐翰程怒目而视,贾文儒不敢不听,咽了一口唾沫,狠了狠心,将那两盘本来是当作咸菜的酱菜瓜吃了个一干二净。 徐翰程这才转怒为喜,笑道:“老弟,你嫂子的手艺不错吧。” 贾文儒能说什么,只好点头道:“挺好,挺好,得妻如此,是师座的福气。” 徐翰程大笑,“福气可不止于此,实不相瞒,过些日子,我就又要迎娶姨太太了,到时候你可就有八位嫂夫人,你别走了,就留在我这,既然你爱吃这口,我叫八个姨太太,轮番给你做,保证叫你吃得变成燕别虎,飞起来。” 贾文儒心中暗骂:你爷爷才爱吃这口,这个徐翰程分明是有意戏耍我。 虽然明知道是这么回事,贾文儒却不能说破,那酱菜瓜又辣又咸,呛得他眼泪直流,被黎苍天打瞎了一只眼睛,伤口还没好呢,这一流泪,顺着眼罩向下流脓淌血,想止都止不住,眼睛里又痒又疼,又不能用手抓揉,真的是苦不堪言。 咳嗽了好一会儿,才说道:“住就不住了……我这次来……” 刚要说明来意,徐翰程一把将他手腕抓住,紧紧攥住,“老弟,你可想明白了,有些话一出口,兄弟就没得做了。” 贾文儒微微一愣,“但是我总不能就这么回去……” 徐翰程冷笑了一声,“好!你看你,吃得狼吞虎咽,就算好吃也没有好吃到哭吧,既然你这么爱吃这破酱菜瓜子,小王,再给我贾老弟端上两缸来,叫他吃个痛快,不吃完,休想离开东宁!” 贾文儒吓了一跳,忙摆手说道:“吃饱了,吃饱了!” 徐翰程哈哈大笑,“真吃饱了吗?” “绝对吃饱了!” 徐翰程冷哼一声,“不够还有啊,老弟。我看你是个人才,不如跟我一起留在东宁,我提你做副师长。” 贾文儒笑道:“我刚才说了,我已经是师长了,而且我的人,比你可要多上一倍还不止呢。不如……” 徐翰程一把将他推开,腾地站起身,在屋子里走了几步,猛然回头,掏出手枪指着贾文儒喝道:“什么师长?日本人的师长吗?” 贾文儒吓得脸色铁青,不敢再多说什么,徐翰程死死盯着他,眼中满是怒火。 就在这时,勤务兵又端着一壶凉水回来,见徐翰程拿枪指着贾文儒,不知该如何是好。 贾文儒见勤务兵进来,忙给自己找了个台阶下,“小王是吧,快把水拿来,我刚才吃咸了,正好解渴。” 说着话就站起身双手接过茶壶,正要喝上一口,徐翰程突然把手一抬,却向天开了一枪,贾文儒一哆嗦,手中的茶壶吓得掉到地上摔了粉碎。 贾文儒道:“学长,我好意来看你,正经事还没说上一句,你……你这可不是待客之道啊。” 徐翰程微微一笑,“文儒,你不用多说,我从你的眼睛里,早就看出,你再也不是读书时候的贾文儒了。我徐大麻烦是个讲义气的人,我当你是兄弟,请你吃一碗咱们中国人自己腌的酱菜,叫你不要忘了,你是吃中国的盐长大的,现在知道滋味不对吗?如果不当你是兄弟,我直接请你吃一颗枪子儿。你就是外面那些伪军的师长,对不对?你来劝降的对不对?” 贾文儒点了点头,“我也是为学长你着想。” 徐翰程嗤之以鼻,把枪揣起,“我之前和你说了那么多从前我们的抱负,结果你还是要叛国投敌,看来你是铁了心的要做汉奸了。” 贾文儒道:“我也是无奈之举,国民政府对外懦弱无能,对内专横跋扈,我没有前途。学长,我问你,如果你的七个老婆被少帅奸污,你还要不要死心塌地地替他卖命?” “废话少说!我可不是当年的吴三桂,国难当头,我自有一片丹心,绝不会做卖国求荣之事。念在你我同窗之谊,今天我不枪毙你,他日战场上相见,绝不手下留情,你走吧!” 贾文儒知道无法劝降,只好点了点头,“学长的精神我非常佩服,请你千万保重,再见面,你我就是敌人了。” 说完还对徐翰程深鞠一躬,以示敬重。 徐翰程有些心软,一声长叹,“哎,文儒啊,我本来不想你承认自己的身份,这样我们还可以继续做同窗好友。我又何尝忍心与你为敌,几次你要开口说劝降的事,我都阻止了你,你以为我又愿意与昔日的好友为敌?” 贾文儒淡淡一笑,“我明白,叨扰了,告辞!” 刚走到门口,徐翰程又狠了狠心,把他叫住:“文儒!” “还有什么事?” 徐翰程看了看地上茶壶,说道:“再告诉你一句话,我当你是兄弟,才给你酱菜瓜吃;如果当你是日本人的走狗,即便是东宁的一口水,也绝不会叫你带走!” “酱菜太咸,不吃也罢!” 徐翰程冷哼道:“来人,把这个贾文儒给我轰出东宁,他要敢抢我东宁的一口水喝,立即枪毙!” 贾文儒来时,有军车送他,走的时候却是被三四个勤务兵押着,徐翰程的家在东宁县城西北,那些兵也知道他不是什么好人了,故意饶些远路,徒步走到设防的城门口足足有四十多分钟的路程。这一路暴晒,又不许喝水,把贾文儒热得头晕脑胀。 等出了城门,贾文儒心中暗恨,日军破城之日,我叫你徐翰程吃大粪! 徐翰程对贾文儒的态度虽然十分强硬,但是他也知道,日本人之所以派人来劝降,一定是做好了充足战斗的准备,他们已经成竹在胸,认为东宁必败,否则又怎么会派人来劝呢?看来援兵再也不会来了,而进城来的,只能是像贾文儒一样的说客。 这反而更坚定了徐翰程要与东宁共存亡的决心,当即对全城的将士下了一道十分奇怪命令:从即日起,不管任何人都不得进入东宁,以防有人偷水喝。只要来人,不管是中国人还是日本人,不由分说,格杀勿论! 徐翰程的这道命令本来是防止有汉奸混入城内动摇军心,却不曾想,他的这条命令,却将他唯一生还的路给堵死了。 因为如此一来,汉奸虽然再也进不来,但是同样的,万星河等人也休想进城送信。 968、欲死不得 贾文儒回到自己在前线的住处,大发雷霆,痛骂徐翰程不识抬举。发疯一样的他与之前在徐翰程家中的表现判若两人。 伪军的军营是建在一个自然村的周边。贾文儒的新卫军,本来就是一些地痞流氓组成乌合之众,他们这一来,比日本人更加凶残,把整个村子都收做军用,简直可以说刮地三尺,什么东西都给你收走,哪管那些村民的死活? 而贾文儒的住所实际上就是原来村里一个富户的家,他的牢骚也没有什么倾诉对象,便全都说给蝴蝶。可蝴蝶的心已经如一潭死水,只是静静地坐着,既不看他,也不发表任何意见。 “那徐翰程是个什么东西,我早晚有一天要把他脑袋砍下来,放在酱菜坛子里腌成菜瓜!”贾文儒把徐翰程祖宗十八代几乎全都骂了一通,见蝴蝶不理不睬,便问道:“怎么,我说的话,你不想听?你看着你丈夫在外受辱,也这样无动于衷?” 蝴蝶这才冷冷地说道:“你叫我说什么?” “哼!”贾文儒冷哼了一声,转而又温和地说道:“蝴蝶,本来我可以杀了你,但是留你在身边,就是念及我们的夫妻情分,你再如何对我,我也是你的丈夫。蝴蝶,我对你的情谊,从来就没有改变过。” “这种话,我再也不会信了。对,你是没有改变过,因为你自始自终都在骗我。时至今日,你再也骗不了我了,我也知道你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我是什么样的人?我所做的一切,还不是为了我们的安稳日子?” 蝴蝶冷笑道:“呵,安稳日子?贾文儒,你一辈子都是个骗子,不但骗别人,也骗你自己。你的日子从来就没安稳过,从我们离开天青寨开始,你就整天担惊受怕,哪有一刻安稳?还有……你一辈子都是个叛徒,你背叛天青寨、背叛国家、背叛我,背叛自己的良心,如今你又要背叛你的至交好友,你别忘了,当初是徐翰程收留了你。没有徐翰程,就没有你的今天。如今你小人得志,就想着要对昔日的好友下毒手,你这样的人能有什么情谊?” 贾文儒冷哼一声,“妇人之见,这是在战场,不是他死,就是我死!真有兵戎相见的一天,我是肯定不会手下留情的。” 蝴蝶摇着头说道:“你也是个中国人,论才华,不比别人差,为什么非要做汉奸走狗?在沈阳的时候我就劝过你,不要与日本人来往,可是你听过一句没有?事到如今,连我也成了汉奸的太太,还被你散步的那些谣言污蔑。” “你后悔了?”贾文儒冷冷地问道。 蝴蝶苦笑了一下,“从你献城投降的那一天起,我就已经后悔了。” 贾文儒道:“我杀了骆玘戎,还不是因为你?” “不要说什么都是为了我,为了名节,我可以死,但是绝不做汉奸。” 贾文儒哈哈大笑,“名节,你哪有什么名节?别忘了,当初是你拉着我离开天青寨的!你的名节根本一文不值!” 蝴蝶羞愤交加,甩手打了贾文儒一个嘴巴,贾文儒摸了摸发烫的脸颊,一脚将蝴蝶踹倒在地,蝴蝶捂着肚子,半天也站不起来,泪如涌泉。 贾文儒恶狠狠地说道:“我早就跟你说过,我不在乎什么名节,只要你愿意跟着我,你依然是我太太,我绝不会轻易抛弃你。我贾文儒要的是在乱世立足,投靠日本人也好,投靠国民政府也好,都不是我能左右的,在这个时代,你不能站稳脚跟,就永远要被人踩在脚下。别以为你很清高,你和我都是婊子!婊子!你知不知道?” 蝴蝶狠了狠心,把眼一闭,对着桌角猛地撞去,贾文儒吓了一跳,赶紧将她抱住,“你干什么?” 蝴蝶回头又抓又咬,“我要死,我不想看到你!” 蝴蝶毕竟是女流之辈,哪里有贾文儒力气大?贾文儒连拉带扯,把她丢在床上,按住她的手说道:“你想死?哪有那么容易!你是我老婆,就一辈子都得做我老婆,你死了不要紧啊,那姓黎的就会来找我了!” “对,找到你,把你这个败类杀了!”蝴蝶咬牙说道。 贾文儒笑道:“杀我?我在东宁有两万人马,现在正在挖战壕,布陷阱,我就怕他不来,他要敢来,就叫他有来无回,你死啊,你死了我就把你扒光了,挂在这个荒村的村口暴晒,黎苍天看到肯定会上当的,我太了解他了,他是个感情用事的人,你觉得他武功再高,能不能躲过我的计谋?” 一想到在桃源路黎苍天为了自己以身犯险,差点丧命,蝴蝶便被贾文儒吓唬住了。其实贾文儒说这番话,又何尝不担心蝴蝶死了?蝴蝶活着,贾文儒也许有一线生机,至少可以用蝴蝶来要挟黎苍天,黎苍天不会去救一个死了的蝴蝶,只会不顾一切地要来杀他。 他之所以要说这番话,无非是怕蝴蝶一时想不开自杀,见蝴蝶目光变得柔和,便又假惺惺地叹了一口气,“一夜夫妻百日恩,我又怎么舍得你死,如果你真的和我已经再没有感情,等黎苍天再来的时候,你就跟他走吧。又或者,东宁的战事一结束,你爱去哪里就去哪里,你不是一直想要自由吗?我什么都给你。” 贾文儒的话,蝴蝶再也不会相信,但他还是给了她一个希望,一个十分渺茫却又十分美好的希望,她又何尝不想与黎苍天破镜重圆,从他每一次望着自己的眼神之中,她都能感觉的到其中饱含的深情,只恨自己当初不懂得珍惜。他在陷入泥潭时所说的那些绵绵情话原来比贾文儒更加动人,贾文儒句句谎言,反观黎苍天则是发自肺腑,那些其实正是她多年来想听到的,她还想再听一次,哪怕是仅仅再一次也好。 贾文儒见蝴蝶平静下来,这才微微一笑,把她的手松开,“再此之前,你还是好好地做你的师长夫人,我也不会亏待你。” “你出去!”蝴蝶冷冷地说道。 贾文儒冷笑了下,出门而去,到了门口对警卫说道:“好好看着她,不许她离开,也不许她死。夫人要是有什么闪失,你们也全都枪毙!” 969、误入狼穴 贾文儒交代完毕,又去视察军营的状况,叫人组织练兵,挖战壕,做工事,盖房子,他告诉那些手下人,“三上大佐要长期围困东宁,战斗可能要拖到冬天,不想到时候冻死的,就赶紧做事。” 那些当兵的之前可很少见贾文儒发号施令,都觉得奇怪。这次回来,好似变了一个人。他不愧是正规军校里的学员,回来之后,下大力重新整顿这支队伍,对于那些不听号令,啰哩啰唆的个别人,按照军法责罚,决不姑息,不到几天,这些伪军便已经有些军人的模样了。 贾文儒名为师长,实际上是为了躲避黎苍天而来,所以之前对自己的这支队伍也没有过多的纪律要求,结果这帮伪军和土匪、强盗没什么两样,贾文儒也并不在意东宁的战事,村里的老百姓要么逃难,要么死了,要么被抓了壮丁,贾文儒也从不过问。 这次回来可不一样了,黎苍天虽然没抓住,但是他受了伤,短时间内,应该不会来找自己的麻烦,所以贾文儒这才开始为自己的前途考虑,如果能和军部再近一步,调日本军部的人,对付黎苍天,要比黑龙会实际的多,而且他越是得三上泽田信任,地位也就越高,安全也越有保障。如何才能提升自己在军部的地位,当然能兵不血刃地劝降徐翰程,这比抓住黎苍天的功劳要大得多。所以在回东宁之前,他就已经向负责东宁围剿的三上泽田大佐说明了他与徐翰程的关系。并且信誓旦旦地表明:徐翰程是他的老同学,只要他贾文儒亲自出马,徐翰程一定会乖乖投降。 三上泽田也没有不答应的道理,能不费一兵一卒地拔掉东宁这根刺,那自然最好不过。因此给贾文儒特批了一个专员的身份,还提升为少佐军衔。 只是贾文儒依然担心黎苍天,所以恳求三上泽田允许他带家眷一起到前线。他唯一的家眷自然就是蝴蝶,那是他的挡箭牌,自然要留在身边。三上泽田也满口答应下来,当时还说道:你的家眷问题解决了,但是前线那些大日本的勇士恐怕会想女人。 贾文儒知道三上泽田的意思,便通知张百鲤想办法弄一批女人到前线来。那张百鲤便要自己从前做恶霸时的一帮兄弟,以日本人的纺织厂招女工为名,当算从各地拐来一些妇女,统一组织起来,到东宁做慰安妇。 刚开始说的天花乱坠,待遇高、福利好,无非也是一些骗人的伎俩。 这些手段在清朝时洋人招金山的矿工时就已经用过了,有些人总以为外国的月亮比较圆,到了民国时候,同样的骗术也依旧有不少人上当。等到了地方,才知道“在家做皇帝,出门做奴隶”的道理。 虽然招工的广告发了没几天,可在长春却有不少人上当受骗,短短几天之内,竟然招了一百多人,一起用车拉到了前线。而于芳芳等人便也稀里糊涂地上了这趟开往前线的火车。 几个人谁也没坐过火车,一开始还觉得挺新鲜,而且日本人怕这帮女的不上当,在上车的之前还每人给发了两片面包,以及一袋清水,以示工厂对她们的关怀。所有人都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包括飞云门的几个女弟子也是一样,马提前当了,换了不少钱,料想到了东宁再大吃一顿,她们可不知道东宁有钱也无处花。反正在车上有吃有喝,连盘缠也省下了,风驰电掣就到了东宁,再找到万星河把他吓一跳,真是开心得不得了。 尽管那火车是运兵的铁皮,四面不透风,与她们平时见的客车大不相同,但是一群少不更事的女孩子,也并不觉得有什么异样。直到这辆车到了东宁,车门一开,她们这才全都傻眼。 只见外面是一队荷枪实弹的日本兵,一个个凶神恶煞的模样,白苗苗不禁惊呼道:“哎呀怎么火车开到军营里来了吗?” 武芊芊低声道:“东宁是日本人的地方,有日本兵也不奇怪,咱们少说话,静观其变。” 有个翻译官走上前来,叫这帮女孩子下车,武芊芊等人不敢乱说乱动,也只好混在其中。 翻译官叫她们一个个排队站好,不多时,又来了个日本军官,把这帮女孩子挨个打量,看到漂亮的,便点点头,“悠嘻!”忽然一眼看到了于芳芳,眉头一皱,问道:“怎么这么小的也给送来?” 翻译官笑道:“小的好啊,小的没开苞的。” 那军官眼珠转了转,嘴角泛起一丝淫笑,“嘿嘿嘿,不错,今晚我就要她!”说完回过头,对着那群日本兵笑道:“这里是前线,随时可能死人,我们军人是至高无上的,在大日本不能做的事情,在这里统统都可以做!” 人群一阵欢呼,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兴奋的表情。他们也是人,也有母亲,也有妻女,在日本他们也许是好儿子,好父亲或者好丈夫,可谁能想到,这些人到了中国的土地上就变成了禽兽,甚至连一个孩童也不会放过。 日军把这些女人赶去军营,这时她们才发觉事情不对,有一个二十多岁的女人站出来,问道:“不是说去纺织厂吗?这里……这里也不是……” 话还没等说完,早有人用枪把她指住,“回去!” 那女人无奈只好退后了两步又站在队伍当中,“这里是军营,不是纺织厂,更不是日本!” 有人附和道:“对呀,我早就奇怪了,去日本不是要坐船的吗?为什么我们坐了几天的火车?” “而且火车还是向北的,这里究竟是什么地方?” 那翻译官走上前来揪住刚才问话的女人的头发,一巴掌就把她打倒在地,“问那么多,这里是满洲东宁!你们来这里是侍奉我们日本军人的!” 人群顿时一片哗然。 “我们是做工来的。” “放我们走!我要去找我爹!” “我们被骗了!” …… 一声枪响传来,那日本军官走喝道:“都住口!到了这里,由不得你们。再要啰嗦,就统统枪毙!”说完抓起地上那女人的头发,“你的问题最多,就叫你先送你去慰安所给我们的战士尝尝鲜!” 970、创造机会 说完又叫了四名带军衔的日本官员,把这个女子拖进一个小房间里,不多时便传来那女子撕心裂肺的惨叫声。 在场众女无不惊骇,她们许多都是未经人事的少女,谁都不知道在那个小房间里,究竟发生了什么样的惨事,一个个面带惊恐,有的干脆吓得哭了出来。 那日本军官见状,随即安抚道:“你们不要害怕,慰安妇的工作要比纺织女工轻松得多,你们这么做是为了满日亲善,对建立‘大东亚共荣圈’有贡献的,服务我们大日本的战士应该觉得光荣,而不是羞耻。你们可以抚慰那些因离家而产生沮丧情绪的士兵,他们在战场上寂寞的心理在你们这些女人的身上能得到最有效的校正。 你们能鼓舞士兵的精神,能够在满洲乃至全中国,更快地建立‘大东亚共荣圈’。当日本武士道不能支撑崩溃的士兵时,你们这些慰安妇的肉体却能对复原、治疗士兵必胜的信心起到不可估量的作用。 能在中国女人身上得到满足,必将能在中国领土上得到满足。占有中国女人,便能滋长占有中国的雄心。我们会更多地征用中国女人做慰安妇,从精神上和肉体上安慰我们的士兵,树立他们必胜的信心……” 于芳芳非聪明,心中暗想:这番话有意无意地提到了日本人侵华的野心,这本来是极为机密的一件事,但是这条日本狗却敢公然全盘托出,而且是当着所有士兵以及女人的面,足以证明,侵华的目标在日本军人当中根本就不是机密。而这里是前线,这一路走来,几乎就没看到过什么城镇,只有一片荒凉,除了东宁县有一座小城,别的地方几乎就被日本人坚壁清野,想徒步走出这片荒原,只怕会被饿死,就算不被饿死,对方有枪有军车,这些女人又能逃往何处? 这个军官有恃无恐,把这天大的秘密也说出来,恐怕在战事一结束的时候,在场的所有女人都要惨遭毒手了。师父说的果然不错,日本人就是为了侵华而来的。 “所以你们非常重要,这个工作也是非常光荣,我们军部也绝对不会亏待了各位,但是如果有谁,想要逃走或者反抗大日本皇军,那就必死无疑。你们可以回头看看,这里到处都是荒原,没有我们的车,你们谁也不要想着离开。” “你想叫我们坐牢吗?”有个妇女尖叫道。 那日本军官微微一笑,“我们不但可以叫你们坐牢,还可以叫你们死。” 那妇女面如死灰,谁不知道日军的凶残,便再也不敢多说一句。 翻译官道:“除了以上的主要工作之外,你们还要负责洗衣、做饭、打扫卫生,以及一些其他力所能及的工作,比如挖战壕、做护士,照顾伤员等等,如果有需要你们也要去做。谁表现好的,便有饭吃,如果做错了事,那对不起,只能挨饿了。你们只能在军营里活动,从今天晚上开始,你们便正式光荣‘入伍’了。” 在东宁的日军,不下万人,这些女人到了这里,等于是羊入虎口,人家说什么就得做什么。在军国主义的氛围里,日本军人的人性完全扭曲。在他们看来,杀人放火是为天皇尽忠的表现,强占民女是为了把那些女性的肉体和灵魂“奉献”给“有功之臣”。 虽然时过境迁,军国主义已经不可能再死灰复燃,但它所带来的创伤,是无法掩盖的。 白天一天,这帮女人被迫和日本人一起去火车站搬运物资,然后挖战壕,打地基,准备过冬的工事,到了黄昏时分,日军也不给她们吃饭,一起被聚在军营的院子里,又分批次被带去各个小帐篷,或者小屋子,狼多肉少,几间慰安所的门前,都排起了长龙。不管是哪个女人进去慰安所,都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喊叫与挣扎。等出来之后已经连站也站不稳了,手里拿着今天的伙食,然后就被日本人关进一个大铁皮房子里,再也不让出来。 飞云门的几个女弟子,偷偷凑在一起商量着对策,她们知道,再如此下去,迟早要轮到她们几个。华莎莎不懂事,还在问道:“到底那个小房子里是干什么的呢?叫的那么惨!” 武莲莲道:“肯定是被打了,谁要是敢动我,我就先宰了他,咱们一身武艺,还能叫他们欺负住?” “杀一个人容易,但是这里的日本人这么多,又都有枪啊。”武芊芊有些担心。 于芳芳却道:“那也未必,师叔你看……” 武芊芊顺着于芳芳的手指望去,见军营的门前有几个人站岗巡逻,但是也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都盯着慰安所,盼着什么时候轮到自己。 于芳芳道:“这帮傻瓜在这里排队,都没带武器。有武器的其实就是门口的那几个人。还有看着我们的这几个人,师叔你一个人应该能对付得了门口那几个家伙吧。” 飞云门里武芊芊作为大师姐,自然武功最高,但是要她同时对付这么多人,也没什么把握,她皱了下眉头,“也没有胜算啊。” 于芳芳道:“咱们不是有毒药吗?” 武芊芊这才恍然大悟,“不错,不行就用毒,我这刚好有几包迷魂散,给他们闻一下试试。” 于芳芳点了点头,“那一旦有机会,你就去把那几个人干掉,其他人里应外合,趁着这帮笨蛋反应不过来,咱们就逃去东宁县城啦。” “机会在哪里?”李菁菁问道。 于芳芳拍了拍她背后的雨伞,笑道:“机会要把握呀。师叔。” 李菁菁没等反应过来,于芳芳竟然站了起来,一名看守立即发现,用枪指着她叫道:“小孩!坐下!” 于芳芳却说道:“我要见那个军官!他白天说要找我的,怎么现在还不来?” 武芊芊吓了一跳,拉着她的衣角,说道:“芳芳,你疯了?” 于芳芳却淡淡一笑,“放心,我看那军官不会武功,好对付,等我把他弄死,就是你们的机会了!” 971、人小鬼大 “说什么呢?不许讲话!”日本兵喝道。 那日本军官就在不远处看着,他没想到那小女孩个头不高,胆子却大,其他女人都对慰安所怕得要命,这个小女孩反倒抢着要进,实在是奇怪的很。不过转念一想,心中释然,她才多大,看穿着打扮也就是个乡下来的,大概是初生牛犊不怕虎,什么也不懂。 那军官走前几步,冷笑道:“小花姑娘,你的胆子可真大,居然主动要找我。” 于芳芳嘿嘿一笑,露出一口的小白牙,“你官最大嘛,不是说福利很多吗?有没有好吃的呀。” 日本军官哈哈大笑:“有,有很多好吃的,你好好服侍我,你要什么我就给你什么。呵呵……”回头对身边的卫兵说道:“这小女孩有意思,把她带到我的房里来,我好好调教调教。” 两个日本兵架着于芳芳,推搡着把他送进那军官身后的营房,武芊芊不忘提醒道:“当心点!” 话音刚落,身后就有人用枪点了她一下,“闭嘴!” 于芳芳回头笑道:“没事的,等我吃完了好吃的,给你带回来点。” 日本军官大笑道:“你很乖,只要是你的朋友,每个人都有‘福利’,你放心吧,哈哈哈。” 眼睁睁看着于芳芳跟那日本军官进了营房,其他几人全都为她捏了一把汗。 那日本军官把于芳芳带到房里,于芳芳便问道:“有东西吃吗?我都饿了一天了。” 水灵灵的大眼睛一眨一眨的,还满脸堆笑,看起来一副天真无害的样子。 那日本军官笑道:“有,你等着。”他怎么也想不到,于芳芳天真的笑容下,是一副蛇蝎一样的心肠,否则他也不会给她拿水果的时候,将一把水果刀也放在盘子里。 于芳芳也不客气,抓起一个香瓜就咬,顺势便将水果刀抓在手中,一边吃着,还一边问道:“这位大叔,那些姐姐们进到小房子里,怎么叫的那么惨啊?是被打了吗?” 日本军官已经有些迫不及待了,将皮带解开望桌上一扔,上面的手枪也咣当一声,摔在桌上。“你很快就知道了,大概你叫得要比她们还惨。吃完就脱掉衣服,叫我看看你,嘿嘿嘿。” 于芳芳眼珠转了转,虽然她不懂男女之事,但是大概也知道在小房子里发生了怎样的惨事,那些女人肯定是被人糟蹋了。这个军官更是变态,居然连我也不放过,等下就有你好看。 她把那个香瓜一口一口地咬着,那军官已经把衣服脱的就剩下一条大裤衩,见于芳芳还没吃完,就有些按捺不住,“你要吃到什么时候,先做完工作在吃。” 于芳芳点了点头,“工作最光荣了,大叔说的。” 日本军官哈哈大笑,“对,光荣,呵呵呵。快点脱衣服。” “什么工作非要脱衣服呢?”于芳芳假意问道。 日本军官骂道:“叫你脱你就脱,哪那么多废话?”于芳芳早就偷偷把水果刀塞进香瓜里,掩住了刀锋,两手捧着香瓜说道:“那香瓜怎么办?丢了可惜,给你吃吧。” 日本军官淫笑着走过来,伸手去接香瓜,“我不吃,你把它放在一边。”他把香瓜轻轻拿开,便露出了里面明晃晃的水果刀,一个小姑娘力量不足,就算拿着刀,他也并不觉得有什么可怕的,但是于芳芳的武功得自梁赞真传,又岂是寻常的孩子可以相比?尽管没有内力,但招法却依旧十分老辣,手腕一翻,便是一招“夜叉探海”,水果刀的锋利正好可以弥补她内力不足,一刀戳入对方小腹。 那日本军官啊呀一声大叫,按住于芳芳的脑袋,便是一巴掌。于芳芳用手肘向上一抵,借着力道滚到桌子底下,这时冷汗才冒了出来,没想到自己刚才的那一刀,居然没把这个日本人戳死,他居然还有反击之力。 她却未曾想到,她已经没了内力,人小力薄,要杀一个比她健壮得多的成年人,谈何容易?更何况,那日本人肚子不小,这一刀虽然刺入小腹,但皮下全是厚厚的脂肪,一时也伤不到要害。 那日本军官中了一刀大为恼怒,大骂道:“你这个小骗子!我不扒了你的皮!”一边说着一边向于芳芳大步而来。 这人也是大意的很,中了一刀,未能把他如何,便真的以为于芳芳是好惹的,况且他一个大人,又怎么会把于芳芳这样一个小孩放在眼里?所以跟本也不叫警卫,到了桌子前,伸手去抓于芳芳的头发。 小也有小的好处,力量不大,但是转身却灵便,见对方大手伸来,于芳芳向后一坐,把水果刀向上一划,将那日本军官手腕的脉门切了一个口子,那日本军官吓了一跳,却依然不以为意,见弯腰费力,根本抓不到她,干脆一把将桌子掀翻。 不料于芳芳十分灵活,就地一滚,已经到了他的身后。 那日本军官衣服脱得精光,鞋袜也都扔到一边,于芳芳攥着小刀,对准他的右脚跟便是一下。那日本人强壮如牛,但他毕竟不是牛,而是人,跟腱与足底之间的空隙最为柔软,于芳芳的这一刀便专门刺向这里,哪怕是你浑身肌肉,刀砍不入,这个位置你也无论如何练不出什么脂肪与肌肉来。 那日本军官又是一声大叫,“啊!” 门外的所有人几乎都听到了,有的人还纳闷,别的慰安所都是女人在叫,怎么这里男人叫的这么惨?几个日本兵还互相看了看,忍不住心中窃笑。根本也想到,一个堂堂的大军官,指挥千军万马,结果会被一个小孩给暗算了。 那军官脚踝中了一刀,再也难以站稳,不过力气却实在是大,回身抓住于芳芳的头发,高高举起,于芳芳手法奇快,在被举的过程中,手中小刀噗噗噗噗,从下向上连划四刀,合谷穴一刀,肩贞穴一刀,下关穴一刀,最后一刀,划开人迎穴。 她知道自己力气小,所以每一刀都是切在要穴之上,人迎穴又是动脉所经之处,再加上之前切断脉门的一刀,那胖军官瞬间便心跳急促,导致脑供血不足,晕头转向,手也松了,于芳芳趁势滑到他背后,双腿夹住他的腰间,单臂死死卡住他的脖子,提起小刀,刺入那军官耳朵眼里,再用力一扭…… 972、剑阵发威 那军官好似一滩烂泥软倒在地,再也活不成了。 于芳芳这才从他身上跳下,捡起军官皮带上的枪握在手中。又悄悄从后窗跳到屋外,直接上了房顶,对着门口的两个守卫“啪啪”各打了两枪,然后又迅速趴下。 这两声枪响,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过去,武芊芊一早就注意着那间屋子的动向,因此于芳芳上房、掏枪、杀人,她全看在眼里,如果芳芳被别人发现,那她便立即出手,没想到的是,先发制人的反而是于芳芳自己。 眼看两个守卫倒地,武芊芊忙喊道:“趁现在!”说完从背后抽出雨伞,便向门口的卫兵扑去,与此同时其他的几个师妹也纷纷抽出雨伞,嘭地撑开。 由于雨伞是生活用品,那些日本人也未曾没收,就任由她们背着。殊不知,她们的雨伞之内都暗藏宝剑,那雨伞又是用最坚硬的鳄鱼皮特制而成,撑开来,便是一面刀枪不入的盾牌,雨伞柄便是宝剑。 门口的卫兵见一个女子冲上,立即开枪射击,武芊芊却把雨伞一转,那些子弹打在伞面上,全都被弹飞,顷刻间人已到了眼见,只见她把手在怀中一探,跟着将雨伞倒提在身后,单手一扬,喊了声“中!”一团白烟便从手中喷出,门口的卫兵有七八个之多,这一下便全都倒地不起。 飞云门的其余几人也不含糊,雨伞撑开,挡住头顶,她们蹲在里面,专门用宝剑去砍敌人的小腿和脚面,砍倒之后,再取其性命。这个阵法有个名堂,叫做震艮阵,是八门八卦阵里的一手,当敌多我少时,几人缩在一起,以后背相对,围成一圈,不管敌人从什么方位进攻,都能保证自己是正面迎击,不至于腹背受敌。虽然武芊芊和于芳芳未在阵内,但六个人也一样可以围成一圈,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只是少了两个攻击点而已。 如此奇妙的阵法,那些日本兵哪里见过?由于距离太近,又是突然出手,日本兵毫无防备,几个人出手如电,顷刻间便砍倒十多人。 “巽位,走!”白苗苗一声呼喝。几个人躲在伞下,便好似陀螺一样飞速旋转,遇到有阻拦的日本兵便是一阵乱剑,对方人再多,也功不过来,眼睁睁看着那“陀螺”转到门口。武芊芊纵身跳入阵内,七剑合一,更加无人能挡,武芊芊高喊道:“诸位姐妹们,此时不走等到何时?” 那些被拐的女子惊叫着,惊慌失措地全都朝着门口跑去,也是这帮日本兵实在大意,为了去慰安所享乐,早就把刀枪入库,操场上只有少数人带着枪,又抵挡不了飞云门的剑阵,而于芳芳趴在房上,时不时便要放两下冷枪,日本兵顾此失彼,全都乱了阵脚,也有人跑去找那个军官,结果发现他早就死了。出门喊道:“队长死啦!” 话还没等说完,就被于芳芳一枪打死。 其他日本兵不敢再呆在操场上,有的人便提醒道,“拿枪,拿枪。”那些人这才回过神来,全都去拿武器,如此一来就再也无暇顾及那些逃走的女人。 “离位!走!”武芊芊一声令下,几个人又是一阵飞旋,搅得场内尘土飞扬,顷刻间又到了于芳芳所在的位置,“下来!” 于芳芳这才从房顶跃下,几个人把雨伞一撑,将她护在当中,武芊芊道:“此地不宜久留,走了!” 于芳芳之前也是练过剑阵的,此时融入其中也毫无难度,八个人都融入剑阵,更加所向披靡,几个人催动剑阵,将万星河所改良的“十八摸”的剑法施展开来,将来不及逃走的日本兵杀了个七零八落。 一边杀,一边向门口撤退,等她们到了军营门口的时候,那些日本兵才把枪拿到手里,有的人刚才排队的时候实在太着急,就把裤子脱了,这会儿还光着呢。向外面开了两枪,却见她们好似风一样地逃了出去。 不过东宁的日本军营可不单单只有这一所。这里仅仅是个负责后勤的部门而已,那后勤部门的军官也有些私心,抓来的这些女人,当然是自己人先尝鲜,然后慰安所才给其他军营的人开放。主要原因是因为之前在攻城克地,包括打上海的时候,日本人无恶不作,少不了就有那作奸犯科之人,强抢民女。但抓来的女人又不都是良家妇女,也有不少妓女混在里面,结果不少人得了花柳。考虑到前线又没有什么医疗设施,所以那军官是想把这女人先全都搞一遍,至少这一次得花柳的风险小一点,而于芳芳是最小的,不大可能有病,他就想自己独占,却没想到,于芳芳才是最危险的那一个,结果因而丧命。 这边枪声一响,其他军营的兵便匆匆赶来,不下五百人,在众女的身后紧紧追赶,那些女人毕竟体弱,有那跑的慢的当场就被打死。 武芊芊见状,突然停下脚步,“不行,这样下去,她们就全死了,我们叫她们先跑,咱们拦在后面!” 白苗苗道:“大师姐,你疯了吗?对方黑压压的一片,我们只有一把手枪,七把宝剑,哪里能救得了这么多人?” 武芊芊看着那些女人倒下,狠了狠心说道,“能救几个就算几个,如果掌门师兄在的话,也不会坐视不理的。” 于芳芳一听她提起梁赞的名字,正触碰到她心中最柔软的所在,“既然师父不会坐视不理,我就不会坐视不理!”说完竟冲出剑阵去,向着对面开了一枪,哪知才一露头,便被一颗子弹打中小腹,当场倒地。 所有人都是一声惊呼,众女赶紧将于芳芳拖到雨伞后面,于芳芳捂着伤口,嘴唇都在微微颤抖,已经疼得说不出话来。 武芊芊心疼地说道:“芳芳你挺住啊!” 这几人都懂得医术,李菁菁早拿了一个药丸给于芳芳按在伤口上止血了。 白苗苗道:“不能硬拼啊,师姐,快走吧!” 武芊芊点了点头,背起于芳芳,“将雨伞挡在身后,我们边打边退!” 973、八女投江 毕竟于芳芳受伤,那些女人也跑不过日本兵,虽然武芊芊有心相救,但也只是能掩护她们尽量不被子弹射中,但是日本兵实在太多,渐渐地就越来越近,再如此下去,别说救不了芳芳和那些女人,所有的人都要死在这片荒原。 她们不敢再走大路,只能钻进路边一人多高的杂草,一直向前飞奔。却无论如何也甩脱不了那些日本兵,再往前跑,便是一个大土堆,暂时可以做为掩护,可是她们手上没有枪,有土堆掩护又能如何呢?土堆的后面,依旧是一望无际的草场,依旧是荒草萋萋,要徒步离开这片荒原,是比登天。 就在此时土堆的后面却传来一声哨响,一个人露出头来,喝道:“飞云门的臭丫头,好大的胆子啊!” 众女回头一看,简直欣喜若狂,说话的不是旁人,正是南拳泰斗万星河。 原来万星河等人一早就飞马赶到了这里,由于人命关天,又关乎整个东宁的战局,他们日夜兼程,沿途除了吃饭、换马,连觉都很少睡,反而比于芳芳她们早到了半天。只是再往前去,便是日本军营,延绵几十里,如果白天通过凶多极少,因此几人便打算晚上再行动。 他们自然是不敢走大路,好在赵长生之前来过这里,对地形比较熟悉,到了军营附近,将马放掉,绕着草丛,悄悄往这边赶,本打算绕过军营,不想又听到军营里传来枪声,几个人不敢再上前,在这个土堆处静观其变,叫任何人都没想到的是,从军营里跑出来的全都是一群妙龄少女,而飞云门的几个人居然也在其中。 吴二娘问道:“你们几个不好好在双山镇呆着,怎么跑到这么远的地方来?” 后面枪声越来越密集,武芊芊不敢停留,跃过土堆之后才说道:“我们打听到日本人把这些女人抓来糟蹋,正在救她们出来。” 此时那些少女也没有什么主意,全都蹲在土堆下面瑟瑟发抖,有的人还仗着胆子说道:“大侠,救我们啊!” 万星河怒道:“真是麻烦,本来可以顺利通过,现在你们却把人全引过来了。” “那也不能见死不救啊!”吴二娘道。 “你怎么总是和我做对?我也没说不救啊,”万星河回头看了那些女人一眼,“但是怎么救啊?这么多人!” 吴二娘足智多谋,想了想说道:“我有办法……”说完抓住武芊芊的手说道:“你们轻功如何?” 武芊芊道:“我们自己逃跑应该不成问题。” 吴二娘点了点头,“那就好,你们的雨伞可以抵挡子弹,继续朝东南方向跑,将敌人引开。现在就走,千万小心!一定要活着!” 武芊芊点了点头,带着师妹便朝着东南飞奔,因为走的匆忙,于芳芳竟然忘了放下来。那帮日本兵正追着,突然见前面没了动静,正在徐徐靠近,忽然间草丛一晃,惊起无数的蚊子,便知道有人朝东南方向跑了,一群人便全都顺着那个方向追了过去。 万星河急得直跺脚,“你把她们就这么支走,这帮人是得救了,那她们怎么办?” 吴二娘道:“至少她们轻功很好,有机会逃走,如果不这么做,所有人恐怕都要死。” 万星河叹了一口气,“只怕她们凶多吉少。要引开敌人的也应该是你我啊。我是肯定能跑得了的,你我就不知道了。” “老不死的!”吴二娘忽然对万星河温柔一笑,“你和我的武功自然最高,所以有重要的事情去做,我们俩掩护她们去东宁县城。” “带着她们一起吗?” 吴二娘点了点头,“难不成叫她们饿死在荒郊野地?救人救到底,送佛送到西。” 万星河眉头紧锁,因为他知道,这些女人可不是飞云门的弟子,她们是无法保护自己的。带着她们只能是个累赘,也许还会连累旁人。 吴二娘忽然抓住万星河的手,柔声道:“星河,你知不知道,尽管你对不起我的地方那么多,但在我的心里,你一直都是个侠义为怀的真男人。” 万星河心头骤暖,看着吴二娘半晌,忽然笑道:“我当然是真男人,你以为我大内的太监吗?是太监的话,我也不会和你……”他缓了一缓,把手一挥,“不提也罢,那咱们就走吧。” 吴二娘点了点头,对那些落难的女子说道:“现在战乱年代,沿途所有的村落都已经毁了,再往后走,依然是一片荒野,你们没有脚力走不远的。只有去东宁县城,才有落脚的地方,现在我们带着你们缓缓而行,绕过军营便能到达东宁,你们不要出声,跟着我们走吧。” 那些女人能有什么办法?好容易碰到同胞,自然全都听吴二娘的吩咐,跟着一起涉险闯关。 一众人顺着草地朝东宁的方向缓缓而行,时不时便听到远方传来枪响,万星河不禁暗暗担心,也不知道飞云门的那几个人要如何脱险。 按理说,这几人轻功不弱,那些日本兵绝对追赶不上。坏就坏在她们江湖经验不足,在草地里转悠了半天,惹得到处蚊虫乱飞,那些日本兵看到蚊子飞起的地方,便知道她们在哪里。 这一路飞奔,慌不择路,却是越走越高,不多时,就又出了草地了,如果此时她们再折返回去,或者躲在一个什么地方,那些日本兵也不那么容易发现,但是北方荒野一望无垠,很少有什么东西可以阻隔敌人的视线,彼时又星光璀璨,将大地照得通明,不管她们朝哪个方向跑,都能被人看见。 再往前行,便听到一片水声,乌斯浑河由此经过,将辽阔的北方平原冲击出一条巨大的河谷,此时汛期刚过,滚滚江水便如同黄河奔流,十分湍急,已经没了去路。 但是后面的日本兵却穷追不舍,越来越近。 武莲莲年龄较小,平时话也不多,但这时却急得忍不住开口说道,“完了,没路走了。我们要是被抓住,肯定要被糟蹋的。” 武芊芊低头望了一眼湍急的河流,咬牙说道:“宁死也不会叫他们抓住……事到如今,只能投河自尽……以保清白!” 974、星夜兼程 眼看日军越来越近,七名弟子手挽着手,正要跳入滚滚激流。 河对面的草丛之下却升起一只大仙鹤,星光之下,好似天神降世,在众人头顶盘旋,一人坐在仙鹤背上念道:“跳河前撑开雨伞,将内力运出丹田,过紫宫,入泥丸,透十二重楼,缓缓呼吸吐纳……则空气水露皆为己用。” 七个女弟子激动得快要哭出来, 齐声道:“掌门师兄!” 梁赞来的实在太及时了,晚到一步,飞云门便就此灭门。原来桂花和胡静磊在双山镇搜索了半天也没找到于芳芳的影子,结果另外七名弟子也一去不返,桂花便只好骑快马去找梁赞,向他说明此事。 好在梁赞和林彤儿、欧阳冰三人是步行,于芳芳等人又在长春耽搁了一阵,因此桂花还来得及赶上。把此事对梁赞一讲,梁赞便知道事情糟糕,芳芳无处投奔,唯一的去处便是去东宁找万星河,这在众人开会的时候,她就已经提出来了。 因此梁赞匆匆忙忙赶回双山镇,骑着仙鹤一路向北寻来,欧阳冰和林彤儿则在路上寻找蛛丝马迹。如果他们这次去大内密宗门,那便能拖住曲靖愁,没想到于芳芳出事,梁赞必须来救,如此便给曲靖愁一个机会去找欧阳雪的麻烦,结果导致金刀会遭难。 世事互相纠缠,本来就难以预料,一个人的力量有限,故此必然失彼,冥冥之中似乎皆有定数。 梁赞说话间便已经飞到那些日本兵的头顶,日本兵哪见过这样的状况,正在仰头观看之时,梁赞已经跳下仙鹤,要离剑接连点指,便是一连串的人头落地。甩手一挥,宝剑向上斜砍一剑,杂草飞扬,内力一吐,那些杂草便好似飞蝗一样扑面而来,这里的草地也无人收割过,随便一根便有筷子粗细,由于梁赞是斜着砍下的,每一根草都带着尖,扎到脸上便是一条血痕,戳进眼睛那就多了一群瞎子。 那大仙鹤也不含糊,翅膀一挥,扇倒一片,日本人只以为碰到了妖精,哪个还敢再上前去。只想着拉开距离准备开枪射击,而梁赞早就驾鹤凌云而去。身后一排枪声,悉数打空,梁赞却哈哈大笑,顺着乌斯浑河飞走,片刻就不见了踪影。 武芊芊等人此时早就带着于芳芳跳进了大河,按照梁赞指点,撑开雨伞当作小船用,河水湍急,她们顺流而下,只是不知这河水几时才到头,原来梁赞之前的口诀是叫她们吊住一口真气,以防沉入水底,这是御风踏雪轻功里的一个运气法门,虽然短短几句,但毕竟上乘的轻功绝学,足以叫她们踏着雨伞登萍渡水了。只要她们不沉下去,总有办法救援。 只是在这么大的水中要上岸可不太容易,更何况于芳芳有伤在身,也提不起真气来,别人都还好办,唯有武芊芊背着她,十分凶险,几次都险些沉下去,却依然用手托着于芳芳,把她举起。 眼看她就要被河水吞没,半空中那仙鹤飞到抓住于芳芳的双肩将她提起。岸上梁赞展开轻功沿河直追,仙鹤便将于芳芳向梁赞抛去,梁赞顺手接过,再将于芳芳放到一旁继续追赶。 就这样,那只仙鹤便好似救援飞机,竟把飞云门的几人悉数都救了回来,几人凑在一处,往河岸的断崖边望去,见日本人再没本事追到对岸,这才长出了一口气,均道:“好险!” 梁赞阴沉着脸说道:“你们几个干的好事。” 白苗苗还是嬉皮笑脸地说道:“师兄,幸亏你到了,不然我们全都要死在这里了。师兄最厉害了。我给你擦擦汗,你可别生气啊。” 几个女子谁也不怕梁赞,一起凑上来给梁赞擦汗,弄得梁赞满脸通红,原来几人浑身淋湿,本来狼狈万分,不过此时正值夏天,几人穿的不多,又都是青春年华,那身上的曲线若隐若现,凹凸有致,这一凑过来,给梁赞的感觉便好像进了女儿国,忍不住脸红心跳。 “好了,好了!”梁赞纵身跳开,指着几个大姑娘说道:“没时间收拾你们,你看你们现在的样子,这……这……成何体统嘛。老老实实在这照顾芳芳,我去看看万老鬼,千万别再乱跑,听到没有!” “听到了,掌门师兄。”众女齐声笑道。 梁赞摇了摇头,嘀咕道:“怎么偏偏我一个大男人,是女人门派里的掌门呢?这几个小妞实在太难管了。” 这边危机已解,万星河那边却又遇险。 他们几人带着的三十多名从军营里逃出来的女人赶奔东宁,虽然日本人的军营绕过了,却绕不过围城的伪军部队。赵长生之前和金定宇来过,只是那时的伪军是一盘散沙,现在贾文儒,已经把这支队伍重新布置。即便现在是夜里,也依然组织伪军做防御工事。这支伪军两万余人,拉开一排挖战壕,几乎就把东宁团团包围,他又在各方安插瞭望塔,别说是三十几个大活人,就是一只鸟从这里飞过,也会被发现。 贾文儒远远地就听到日本军营那边传来枪声,当即就命令所有人隐蔽,任何人都不许开灯,所以等万星河等人到的时候,还以为伪军们已经全都在休息。刚要悄悄通过,战壕里便有人向她们放冷枪。 这一下就打死了两个人,好在赵长生、褚丹清以及吴二娘都有手枪,众人也不敢多做停留,冒着枪林弹雨,掩护着那些女人继续向东宁进发。 伪军的战斗力不如日本人,装备也不精良,而且很多参加伪军的人,无非是为了混口饭吃,谁也不会真的为贾文儒卖命,因此装装样子放了几枪,却没有人去追万星河等人。 不过日本军营那边可不会轻易放过他们,听到伪军这边有枪声,便开着军车和摩托赶来。此时万星河等人已经远远地看见东宁县城,可是人的双腿又怎么可能跑得过汽车呢? 回头看看日军浩浩荡荡而来,万星河也不禁心惊胆战,“二娘,这可如何是好?” 975、真正勇士 褚丹清道:“你们两位轻功最好,不如继续掩护这些女人撤退,我和长生留下来狙击日军!” “就你们两个?”万星河惊道。 赵长生笑道:“放心,我们俩自有办法脱身,你们快去东宁,叫徐大麻烦快点出兵来救我们吧!” “时间不多,快走!”褚丹清催促道。 吴二娘向万星河互相看了一眼,然后把自己的两把手枪,和全部子弹全都交给褚丹清二人,嘱咐道:“能打就打,打不了,也不要逞能,千万保重!” 二人点了点头,看着吴二娘和万星河带着众女走了。褚丹清嘿嘿一笑,“老赵,今天我们恐怕要一起上路了!” 赵长生哈哈大笑,“还要多杀几个日本鬼子陪葬!” 刚好这左右有新挖开的两条战壕二人便跳到里面,以作掩护。由于贾文儒挖的战壕是阻止徐翰程的,因此战壕都在东宁的南面伪军军营的北面,这些工事又是刚刚开挖,所以那些日本人也不知道,结果开在最前面的摩托车只盯着那三十多人,却没看到脚下有沟,直接就载进战壕里,那摩托车上有三个日本兵,还架着一挺机关枪,褚丹清怎么会放过这个机会?一个鹞子翻身冲上前去,赵长生这边开枪掩护,吸引日本人的注意,趁此机会褚丹清已经把机关枪夺在手中,同时将那三个日本兵也打死在战壕内,“哈哈,有这玩意在手,料想死得也不会太亏!” 他端着机关枪对着那些日军便是一通扫射,那些日本人则以卡车为掩体与二人疯狂对射。这一战便打死打伤了几十个日本鬼子,只是机关枪虽然威力够大,可弹药总有用完的时候。赵长生回望了一眼万星河的方向,见他们离东宁县城只有一步之遥,心中稍安。他握住褚丹清的手,二人抱在一处,在战壕内引爆了最后一颗手榴弹,双双殉难。 虽然他二人战死,却叫日本的那些军人十分钦佩,都说中国人不能打,看来都是以讹传讹,真正的勇士,是如此无所畏惧,为首的军官走到战壕边,看着二人已经血肉模糊的身体,脱帽致敬,转眼间又把军刀往东宁的方向一挥,用日语命令道:“继续冲!全都杀光!” 这时万星河已经带人冲到城下,挥舞着双臂喊道,“放桥,开城门!” 城头的士兵也一早就看到远方火光冲天,却是一帮日本人在追赶一群妇女,不过徐翰程有令在先,不管来者是什么人,到了城下一律“格杀勿论”,而且日军突然大举来犯,谁知道城下的这帮人是不是日本间谍? 其中一名士兵也不事先预警,对着万星河便开了一枪,万星河吓了一跳,闪身躲过,吴二娘却喊道:“别开枪,是自己人!我们是……” 话音未落,城头上连开了三枪,吴二娘躲闪不及,中弹倒地。 万星河大惊,赶紧抱起吴二娘沿着护城河向西方飞奔,那些女人也只好跟在身后,万星河一边跑一边骂道:“臭婆娘,不叫你来,你非要来,现在还得我抱着你!” 吴二娘眉头紧锁,按着肋下的伤口说道:“老不正经的,我恐怕不成了,你放下我,带着她们先走吧。” 万星河咬着牙说道:“往哪走啊,二娘!你挺住……二娘,二娘!”万星河突然停下脚步,怀中的吴二娘已经与世长辞。万星河撕心裂肺地一声大叫,他怎么也想不到,东宁一行,吴二娘没有死在日本人的手里,却是被中国人杀了。 他猛然回头,指着城头上的人骂道:“你们这帮王八蛋,好坏不分!” 可是谁会听他的,城头上的子弹没有射向日本人,全都向着这些手无寸铁的平民打来,那些女人慌不择路,有的干脆直接就跳进护城河里。而日本的军队却越发的近了,万星河仰天长啸一声,“奶奶的,老子和你们拼了。你们全都趴下,等我开了城门放你们进去!” 说罢将吴二娘放下,突然腾空跳进护城河,不一会儿就游到城墙之下,以双手攀住城墙的缝隙,竟然用“壁虎游墙”的手段向城头爬去。头顶子弹呼啸,万星河只当不知,在城墙上辗转腾挪,就好似一只猿猴。那守城的士兵吓得目瞪口呆,怎么也没想到有人居然能从笔直的城下爬上来。 接连又开了几枪,全被万星河闪过。眼看离城头还有两米多远,万星河突然一个纵身跃了上来,单臂一探抓住一人枪杆,反手对着他肋下便是一拳,将长枪握在手中,他倒拖枪杆向两侧一轮,将城头的士兵逼退,跟着在人群中几个穿插,也不见他如何出手,便将城头上的十几个士兵全都打倒在地。他双眼血红,同时抓起一人衣领,拽到自己身前,单臂夹住他的脖子,喝道:“谁开的枪,谁开的枪!” 那些士兵早就吓傻了,连问两声,也无人回答。万星河把枪头调转,指着被抓住士兵的太阳穴,“不说的话,老子毙了他!” 地上一个怯生生的声音说道:“别,别,是我……是我开的枪!” 万星河低头一看,见说话的不过是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年,还没有林彤儿大。他本想杀了凶手给吴二娘报仇雪恨,但一看到那少年清澈而惊恐的眼睛,不由得一声长叹,问道:“你为什么要开枪,下面的是你的同胞!” 那少年战战兢兢地说道:“是……是师座下的命令,来犯者,不管是谁格杀勿论!” 万星河往下压了压火,忽然苦笑着摇了摇头,悲从心起,“二娘啊,二娘,你死的冤啊,你是为了救徐翰程而来,不曾想反被徐翰程的一条命令给害死。” 但是难道万星河要杀这样一个懵懂的少年吗?吴二娘的死,能怪这个少年吗?又能怪徐翰程吗?他们都是东宁的义士,这个少年也算是个义士,所以这个仇无论如何也找不到人去报了。 万星河叹了一口气,“把城门打开,放那些女人进来!” “不能放!都散开!”徐翰程走了上来,身后是一百多荷枪实弹的卫兵,枪口全都对准万星河,“一开城门日本人闯进来怎么办?你是日本特务吗?” 976、欲哭无泪 “你可真是该死,我要是日本特务第一个要灭的就是你!”万星河正在气头上,说话也没有分寸,他也不认识徐翰程,只觉得一腔怒火无处发泄。 徐翰程冷笑道:“我就知道你们日本人有阴谋,把我的兄弟放开,不然把你打成蜂窝煤!” 万星河皱了下眉头,在场的人全都是守卫东宁的,他一个也不能杀,无奈之下只好把那人放开,将手里的枪丢到城下。 徐翰程立即下令,“捆上!” 万星河暗忖道:想抓我?等你卫兵一上来,老子就先把你按在地上制住,倒要看看谁能动得了我! 几个卫兵正要动手,一只大仙鹤突然从半空扑下,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还没等反应过来,梁赞已经从天而降,他眼明手快直接便掐住徐翰程的脖子,要离剑顶住他的后腰,喝道:“你这个混蛋,敌我不分,日本人都兵临城下了,你们还在城里做乌龟吗?这样守东宁,迟早叫全城人跟徐翰程一起陪葬!” 徐翰程不敢乱动,“你又是什么人?” 梁赞也不认得徐翰程,不过看他穿的衣服和别人不同,料想他是个高官,自己若是说小了,这家伙未必肯服。再一想:东宁被困多日,急需救兵,而能给他救兵的,便只有国民政府。 想到这里,梁赞便信口说道:“如果你的眼里有少帅和老蒋的话,就击退日军,把城门给我打开!” 徐翰程又惊又喜。这人居然称呼蒋委员长为老蒋,那一定是能和蒋介石说上话的人,“你……你是少帅派来还是……” 梁赞道:“废话,我要杀你,只要一剑,既然没杀你,那当然就是自己人……我是蓝衣社的特派员,知道不?” 蓝衣社徐翰程当然知道,那是一群忧国忧民的黄埔青年才俊组成的内部团体,与“老蒋”的关系相当紧密。 徐翰程不敢怠慢,“那……那你是上面派来的,你说怎么办?” 梁赞道:“还怎么办?向日本人开火吧,来不及了!” 说完撇开徐翰程,躲过一把枪来,对着城下便开枪射击。此时日本的军车已经追到了护城河边上,梁赞突然放了枪,他们一时也不敢上前。 徐翰程这才回过味儿来,不管梁赞说的是真是假,至少他肯定不是日本特务了,慌忙下令,“日本人来了,咱们打呀!” 东宁的守军被困半年了,早就憋这一股火要与日军正式打一把,如今机会来了,自然奋勇争先,城头上架起机关枪,迫击炮对着日本人的军队,便是一通狂扫。 东宁的装备来自德国,堪称东北军中装备最精良的一支队伍,战斗力也并不比日军差,要靠这区区八千人,收复失地自然不大可能,但是要暂时守住东宁还是绰绰有余,因此日军别的地方都是攻无不克,到了这里却拿徐翰程没有任何办法,只能用围困的手段逼他投降,却没想到徐翰程的骨头太硬,根本啃不动。 城下是一马平川的平原地带,没有任何掩体,一众日军还没等到近前,就被打得人仰马翻,死伤无数。为首的军官见势不好,立即下令撤退,徐翰程那也是陆军学校的高材生,懂得乘胜追击的道理,看准机会,命令手下士兵突袭。城门一开,几千人追着日寇一顿穷追猛打一直打到伪军的营地,他们都有了掩体之后才徐徐撤回,而此时那三十多名妇女也都陆陆续续地被接进城里。 只是吴二娘惨死,赵长生和褚丹清牺牲,叫人心中悲痛。 梁赞安慰了万星河几句,便又要去接飞云门的几个弟子,先走一步。 万星河抱着吴二娘的尸体,一语不发,他想大哭一场,却发现早已欲哭无泪。只能扶着吴二娘的面颊感慨道:“你我吵了大半辈子了,这回可好啦,再也不用吵了。二娘,我这辈子最对不起的人就是你,可是你在临死前也没有说过要和我破镜重圆,我也知道那是不可能的了……不过我还当你是我……是我唯一的娘子。” 东宁城内也没有什么坟地,万星河一个人抱着吴二娘的尸首,找了个棺材铺,想买一口棺材暂时将吴二娘入殓,等日后再下葬。 但此时的东宁没有生意可做,棺材铺的掌柜也早就跑了,棺材铺再没有别的人,所以根本也不用买。万星河直接到里面挑了一口红松木的棺材,将吴二娘的遗体暂时安放在棺材铺内。然后回到城门附近,见士兵正在安置那些被拐的女子,这才稍稍觉得欣慰,至少救了这么多人,吴二娘并没有白死。 有人之前见过万星河的武艺,对他十分佩服,便主动找他说话。那个打死吴二娘的少年也跑过来向万星河赔罪,万星河凄然一笑,并不理会。 那少年说道:“这位大爷,我……我真的是该死,没想到开的第一枪就打死了人了,要是日本也就算了,偏偏……” 万星河摆了摆手,“算了,不用多说,我不怪你。我问你,徐翰程死了没有,如果没死,他人在哪里?” 那少年一愣,“你要找师座报仇?” “报什么仇,我是来报信的!” “什么信啊?”少年很是好奇。 万星河道:“小毛孩子话真多,你知道就说,不知道的话,就别跟我废话!我今天心情可不大好,再要啰嗦,不揍扁了你!” 少年不敢做声,只好低头不语。万星河冷哼一声,转身便走。 虽然不至于杀了他,但是这个少年终究是杀死吴二娘的凶手,万星河再宽宏大量,也免不了对他看不顺眼。 才走了两步,那少年忽然说道:“大爷,刚才和你说话的人,便是我们师座了。” 万星河微微一怔,转回身来,“那个人就是徐翰程?战事这么紧张,他跑去哪里了?为什么不在城门这边?” 那少年道:“这里一直有别人守着,他本来就不该在这边啊,要不是外面有枪声,他根本不会出来。” 万星河皱了下眉头,“那又是为什么?” 少年道:“因为今天是他大喜的日子,刚刚娶了第八个姨太太,现在想必是要回去入洞房了吧!” 万星河大叫:“糟糕!”心中暗想:怎么只差一步,就与徐翰程失之交臂呢!他这一回去,入了洞房,可就必死无疑了! 977、在劫难逃 今天的确是徐翰程大喜之日,可东宁的战事叫他愁眉不展,府内虽然也张灯结彩,可他却任何人也没有邀请。手下的那些各级长官也要盯着前线状况,徐翰程不想叫他们分心。另外一个最主要的原因,便是实在没有什么东西可以款待诸位宾朋,东宁最缺的便是食物,日军围城,如果没有什么变数,他们不可能轻易撤走,徐翰程不得不做长远打算,如果在这个时候,把任何吃的东西浪费在婚礼上,那等于是暴殄天物。 如此拮据的新婚,徐翰程也是无可奈何。几个姨太太知道今天是他与胡桃的好日子,此时也全都不来打扰,各自安歇。 徐翰程回到家里,见如今大院内看着满堂红火的颜色,看起来十分喜庆,却偏偏就只有他一人,心中着实有些悲凉。徐翰程戎马半生,雄霸东宁,在娶其他姨太太的时候,是何等的风光,可最后的婚宴却如此冷清,叫他这位“土皇帝”也不禁一声长叹。 他悻悻回到新房,见新娘子盖着盖头坐在床头,似乎连动也未动一下。 徐翰程也不理会,走到桌边坐下,看着新娘却迟迟不去掀起盖头来。 胡桃轻声问道:“是老爷吗?城门那发生了什么事吗?” 徐翰程叹道:“日本人打过来了。” 胡桃惊道:“那……那不要紧吧。” 徐翰程微微一笑,“已经被打退了。” “那就好了,既然敌人已退,为什么老爷好像还是心事重重的样子呢?” 徐翰程又叹了有一口气,“打退了这一次,又能怎么样?没有援兵还是解不了东宁之围。胡桃,你跟着我会不会后悔?” 胡桃扑哧一笑,“我怎么会后悔呢,是老爷把我从人贩子那里救回来的,没有老爷,就没有胡桃的今日啊。我这一生一世都跟着老爷你……” “哪怕东宁失守,我战死杀场你也不在乎吗?” 胡桃道:“今天不是打了胜仗了吗?老爷又何必说那些丧气话呢?老爷是我的恩人,如果老爷真的要以身殉国,那胡桃也会随之而去的。” 这番话充满似水一样的柔情,以及如山一样的坚贞,胡桃作为一名经过训练的特务,知道如何才能讨别人的欢心,而作为杀手,她也明白在什么时机下手最为稳妥,只有男人和女人在床上的时候,才会放松警惕。 本以为这番话一定会叫徐翰程感动,却不想,徐翰程却嗤之以鼻,然后点了一根烟,并不回答。 “老爷,你怎么了?”胡桃问道。 徐翰程轻轻撩起胡桃的盖头,见她略施粉黛,美如天仙,的确是倾国倾城之姿,不禁怦然心动,他缓缓地摇了摇头,“胡桃……你说的话,我几乎就要信了。” 胡桃微微一怔,“老爷,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徐翰程冷笑了一下,“你当我徐翰程是什么人?仅仅是个好色之徒吗?我这旅长可不是买来的官,是凭自己的本事爬上来的,什么样的人没见过?我会那么容易就娶你过门?” “老爷……”胡桃声音微颤,略带惊慌。 徐翰程接着说道:“现在你可能还不知道吧,在你坐上花轿的时候,你的同党饭店的老板、人贩子全都被我逮捕了。” “这……他们本来就该抓,老爷是东宁最大的官,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不是?” 徐翰程笑道:“‘商女不知亡国恨,隔江犹唱后庭花’,东宁现在是什么时候?你不会不知道吧?那人贩子要了我两千大洋,去哪里花?那饭店的老板连店都快开不下去了,居然还雇你们唱曲?给谁听?还有你的那个爹,东宁缺的是粮食,他为什么会把你卖给人贩子换钱,而换了钱之后又为什么迟迟不离开东宁?我徐翰程不是草包,你们的一举一动都值得怀疑……再告诉你一件事,今天这样大喜的日子,你的那个‘亲爹’没有来观礼,却想着要离开,可他终究慢了一步,我早就下令,封锁城门不许任何人出入,他在路上就被我们抓了,你觉得他出城想去做什么?” 胡桃大致已经知道事情败露,便笑道,“我怎么可能知道?” “你不知道我告诉你,他要去给你们黑龙会报信,如今他已经被我下令枪毙了。” 胡桃瞪大了眼睛,看着徐翰程,一语不发。 徐翰程冷笑道:“听到父亲的死讯,你居然如此镇定,你到底是谁,有多少同党在东宁!” 胡桃终于知道徐翰程并不好惹,轻笑了一声,“既然你不信任我,为什么还要娶我呢?” 徐翰程端起胡桃的下巴,“因为你的确很漂亮,你能活到现在,要感谢你这张脸!我也知道,东宁一战必败无疑,在此之前,能找一个如花似玉的日本女特务陪葬,也不枉此生啊。” “原来如此……”胡桃点了点头,“老爷,既然你什么都知道了,那我也就不用再多解释了,桌上的那壶酒,是毒酒,你还没来得及喝,就被外面的枪声叫走了,这大概就是所谓的天意,天不绝你,就谁也杀不了你。既然你那么想要我,那不如我们就干脆一点……” 说完将凤冠霞帔全都摘下,双腿打开往床上一躺,“来吧,老爷。我命在你的手上,怎样都随你的便。”胡桃把眼一闭,一副任人宰割的模样。 徐翰程本来就是一腔怒火,日本人抓我们中国的女人,那老子就玩你们的日本特务! 他走到床边将胡桃一把抱起,伸手便去撕扯她的衣服,那胡桃也不挣扎,任其施为,反而相当主动。 徐翰程武将出身,哪里会把一个弱女子放在眼里,一时大意,胡桃突然翻起,闪到床头。徐翰程笑道:“你觉得你跑的了吗?” 胡桃柔声道,“我是觉得你太着急了!”一边说着,一边脱掉衣服,新娘子的衣服总是太多,似乎脱也脱不完。胡桃另一只手攀上徐翰程的脖子,媚眼如丝,一改之前文静模样,腻声道:“老爷,我都等不及了。” 徐翰程冷笑了一声,反手按住胡桃的手腕,见她手心里攥着一枚钢针,“你的伎俩对我没用!” 胡桃却笑道:“那也未必,我的身上都是宝,只是你找不到罢了。”说罢,另一只手却从枕头里掏出一根细小的针管,对着徐翰程的胸口刺了进去。“你还有什么遗言吗?” 978、缉拿凶手 徐翰程也想不到这女人的后手这么多,本以为自己已经占了上风,最后却还是着了她的道,针筒打进去,浑身僵硬,不能再动,只好苦笑了一下,“没有了,我只打算东宁城破之日,会死在女人的身子底下的,现在这么死……实在太遗憾了。” 胡桃坐到他的腿上,捧起他的脸,在他额头上轻轻一吻,然后又把他抱在怀里,轻声问道:“现在好些了吗?” 徐翰程缓缓点了点头,在胡桃的怀中静静离世。 胡桃的手按着他的脉搏,直到感觉不到,才缓缓站起,看着徐翰程已经瞑目的眼睛,她轻轻叹了一口气,“其实你是个好人。我并不想杀你……对不起。” 任务顺利完成,胡桃也没必要再留在东宁,把新娘的衣服换成了一身紧身夜行衣,好似一只黑猫从后窗悄悄逃走。 她前脚刚走没多久,万星河以及徐翰程的副官便带着一队人一起赶到。推开新房的门,还是看到了最不想看到的一幕。 万星河怒道:“真是可恶,千里追凶,结果还是来晚一步,你们几个为什么不信我,非要阻拦!” 那副官哪里能想到会发生这种事情,“师座的府邸,当然不可以随便进入,我们……我们也是……” 万星河把手一摆,“废话少说吧,依着我的性子,就该直接闯进来。现在可好……” 副官道:“这里守卫森严,你直接闯进来,恐怕要和你的同伴一样下场。” 一提这话,万星河便更加火冒三丈,有心打那副官一顿,但他又是奉命行事,事已至此,唯有抓住那个间谍才最为主要。 “徐大麻烦死了,这件事暂时不要声张,不然军心大乱,这个消息也不能传出城去,否则东宁不保,我现在去把那个日本特务抓住,你小子给我封锁现场,任何人不得进入,有走漏消息的……” “我明白,我明白。”那副官神情紧张,徐翰程一死,他早已乱了方寸,不知所措,万星河说什么也就是什么了。 万星河还不大放心,又提醒了他一句,“师长虽然遇害,但是那个什么蓝衣服的专员到了,所以东宁可不是群龙无首,千万不能自乱阵脚!等专员回来再做定夺!” 万星河是想:既然梁赞称自己是专员,已经把徐翰程唬住,那就不如把这出戏演下去。 副官点头称是,立即派兵围住大宅子,任何人不得擅自走动,连那几个姨太太的房门口也派了重兵,以防不测。 万星河交代完毕,只身去追胡桃,他轻功虽高,但是东宁县城可不算小,那胡桃长什么样子,往哪里逃走他也不知道。正在焦急的时候,远远地看到梁赞又从城外骑着仙鹤飞回。没有奔万星河这边,反而向城北而去。万星河料想,梁赞肯定发现了什么,因此也朝着那个方向追去。 原来梁赞给那几个弟子指明路线,叫她们绕过东宁南门,走西门而入,以避开日方军营。之前那一支日军,被东宁的守军打残了,一时也没那么快再集结兵力,所以几个女孩子再回来就要顺利得多。而梁赞必须回来通知守军开城门放人,也免得吴二娘那样的惨事再次发生,因此先走一步。 他居高临下,远远地便看到一个黑影向着城北飞速奔跑,看方向是从徐翰程的府里出来的。他心知不好:那人一定是个刺客,因此便骑着仙鹤一路追去。 胡桃跑得再快,又如何比得了那只仙鹤?更何况,梁赞在半空把下面的状况一览无余,胡桃想找个地方躲起来也不行。忽听头顶风声呼啸,抬头一看,便吓了一跳,那仙鹤遮天蔽日一样俯冲而来,半空中挥动翅膀,强大的风,叫胡桃几乎站立不住。正要拔枪,梁赞已经飞身而下,话不多说,一指点中胡桃的胸口,胡桃闷哼一声,跪倒在地,梁赞喝道:“往哪跑?” 胡桃抬头一看,见是梁赞,竟然觉得心中一软,柔声说道:“二姑爷,原来是你……” 梁赞也认出了她,“胡桃……” 胡桃笑了笑,“上海一别,本以为今生无缘再见,没想到今日重逢,却是在这样的情况下。” 梁赞面若严霜,冷冷说道:“你把徐翰程怎么样了?” 胡桃没有回答,却反而问道,“二小姐她还好吗?” “那么多废话,好的不得了。” 胡桃点了点头,“那就好了……你动手吧。” 事到如今,一切已经不需要解释,胡桃对梁赞始终有那么一丝暧昧之情,虽然她并没有说破此事,但心中的感觉却骗不了自己。她对别人说过无数的甜言蜜语,海誓山盟,但那都是虚情假意,逢场作戏罢了。可是当她面对自己真正爱慕的人,反而什么动听的话也说不出口。因为只要一想到那些话对梁赞讲,她便会觉得肉麻,她对别人都没有这样的体会,她确信自己找到了值得去爱的人,却没有理由和勇气向他表白。 二人的立场完全对立,她也不可能和梁赞在一起。这场战争她也不知道为了什么,一切都是奉命行事。如果没有战争的话,那她也许会努力追求自己想要的幸福,但是她是黑龙会的特务,是山本弘毅培养的高级间谍,她没有自己选择幸福的权力。如今被梁赞抓到,胡桃并没有觉得恐惧,反而觉得上天对她还算不错。因为她心里清楚,杀了徐翰程之后,也出不了东宁,由于已经封锁了城门,她很难全身而退的。躲在城里,迟早有一天也会被搜出来的,只是死的或早或晚而已,山本弘毅给她的这个任务,实际上也是一个火坑,但她却不得不跳下去。 梁赞见她如此,反而有些犹豫,“我没说要杀你……” “那你要把我如何?” 梁赞道:“我要带你回金刀会,替黎大哥洗清冤屈,把十前的欧阳齐刚之死的种种缘由,当着金刀会兄弟的面,公诸于众,黑龙会到底是个什么组织,幕后凶手山本弘毅需要你来指正他,只有这样才能还黎苍天清白。” 胡桃摇了摇头:“那是不可能的,说出真相,金刀会的人也会杀了我,与其如此,那不如就死在你的手上。梁赞,我不求别的,只求你给我一个体面的死法。” 979、欠命要还 “体面的死法?”梁赞觉得奇怪,“什么是体面的死法?” 胡桃轻声说道:“至少不要死得很难看吧……” 这时胡同后传来脚步声响,万星河赶到,“你想的倒容易,你知不知道你虽然只杀了徐翰程一人,但因你而死的人有多少?褚丹清、赵长生为了救人,被日本人打死,二娘也是因为这件事而死,在徐翰程死后更不知道有多少人要死。你现在假惺惺地装作一副可怜相,已经没有用了,你不但要死,还要把你吊起来暴尸三十天!直到你的一身皮囊变成臭肉为止!到时候真的是难看至极!” 胡桃望着梁赞苦笑了一下,把心一横,“那也随你的便吧,只是……只是我不想梁赞看到我那样的死法而已。” 吴二娘的死,早就万星河憋了一肚子火,偏偏真正的凶手,不能去杀,思前想后,这件事的前因后果,就是因胡桃而起,如今见到胡桃,这一腔怒火正好无处发泄,也不等梁赞出手,万星河已经大叫一声,扑上前来,单手成掌便向胡桃的头顶拍下。 这一掌开碑碎石之力,如果打中,胡桃必定脑浆崩裂。斜刺里伸出一只手,拖着万星河的手肘向旁一带,掌风贴着胡桃的耳畔划过,万星河怒道:“臭小子,你要干什么?” 梁赞架着万星河的手臂说道:“万大爷,胡桃是最重要的证人,只有她才能指证山本弘毅,替黎大哥洗清冤屈。她死了不要紧,金刀会不会相信黎大哥的话,如果双方再斗起来,那就不知道又要死多少人。” 万星河手肘一弯,去顶梁赞胸口,“难道就叫二娘白死了?” 梁赞用左手压住拳头,“人死不能复生!” “你拦着我,我就连你一块打!” 说完双拳舞动,手肘竟从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反打过来。梁赞也精通各路拳术,但是像万星河这样可以从反关节的位置出拳,万万做不到。眼看着招架已经来不及,只好微一侧身,勉强躲过,跟着又回了一拳。万星河却倒退半步,闪身躲开。 梁赞轻功略高,不等万星河站稳便又冲上前来,万星河一招铁指寸劲打向梁赞檀中穴,却早被梁赞一指点向手腕,道:“你要杀她,就是害黎大哥!” 万星河反手一扭,抓向把梁赞的手,梁赞赶紧撤招,稍慢一点,便要被他抓住脉门。 二人边打边说,梁赞始终贴着万星河的手臂,叫他不能出手。而万星河则却每每都可以从梁赞的掌控中脱出,叫梁赞拦不住他,顷刻间,二人便拆了十余招都不分胜负。 小巷上人影乱闪,却都没有大开大合的动作,两个人打了半天,甚至都没挪动几次脚步。但是同时出手如电,叫人眼花缭乱。 万星河越打越怒,“若是欧阳冰和林彤儿被害了,你也要放过这个女人?别忘了吴二娘是我结发之妻?” “我没说放过,我只是要她完成自己该做的事,杀人容易,救人却难!” “少废话!清者自清,黎苍天行得正,做得端,也不怕别人毁谤!”说罢万星河猛然跃起,膝盖顶向梁赞的下巴。 没想到南拳泰斗的腿法居然也十分厉害,梁赞仰身闪躲,万星河拳风骤然一变,两手成勾打向梁赞的脚踝,按理说醉八仙的柔韧性非常好,不过这一向后仰脚踝处可就没了防御,被万星河单臂一擎,掀翻在地。 再看万星河突然拔地而起,单膝跪向梁赞的胸口,梁赞赶紧团身,用脚掌顶住,不料万星河,接下来便是两拳,直袭面门,梁赞双手交叉,堪堪挡住,好似被万星河骑在了身上。 梁赞出手还留有余地,万星河却是全力以赴,二人在江湖已经齐名,都是顶尖的好手。这样的高手对决之时,哪能有半分容让?因此梁赞不是万星河的对手,但论真实实力,两人人其实旗鼓相当。 万星河身子一转,似旋风翻下,双腿交叉盘着,一只手打凉棚,另一只手却在腰上瘙痒,动作好似一只灵猴,看样子十分滑稽好笑,但脸上的表情却是拧眉立目,“还打?” 梁赞苦笑了一下,“没想到万星河的猴拳这么厉害,不打了。不过我有句话要说……” “说!”万星河怒道。 梁赞坐在地上,叹了一口气,“你刚才说清者自清……不过我想:流言如刀,伤人无形,很多时候是百口莫辩的。没有证据,任凭黎大哥说破了天,金刀会的人也只会认为他黎苍天有罪。你想想,十一年前金刀会的那场浩劫,如果黎大哥能说的清楚,那也就不必死那么多人了。” 胡桃忽然说道:“我反正是要死的,可以为黎苍天作证。在那之后……我只希望死在梁赞的手上。” 万星河犹豫了一下,冷哼了一声,“现在容不得你讲条件!” 胡桃淡然一笑,“现在你要杀我,我也绝无怨言,只是……”她望着梁赞说道:“我觉得太遗憾了。” 刚才一番打斗,叫万星河的气也消了大半,此刻多少冷静下来,他知道梁赞是有意相让,否则他若真的运气真气来,胜负还是未知之数。黎苍天与万星河也是英雄相惜,料想黎苍天这次回去金刀会,就是负荆请罪去的,眼看就要沉冤得雪,他也不忍见黎苍天就这么死了。如果金刀会的人听得懂人话,或许胡桃真的可以救黎苍天一命。至于吴二娘的死,也的确与胡桃没有直接关系,只是万星河还是心有不甘,冷冷说道:“因这个女人而死的人,实在太多,这么饶过,我可不干,至少徐翰程的命总要有个说法。” 胡桃幽幽说道:“该还的,总是要还,我也不想杀徐翰程,只是身不由己罢了,现在其实我该心满意足才对……”她说话的时候,始终看着梁赞,只是梁赞可猜不透她心中所想。 万星河冷冷说道:“你当然心满意足!”说完站起身,指着梁赞道:“今天就听你一次,她的命,暂且记下,但是迟早要还!” 980、另有对策 二人押着胡桃回到徐府,那副官便问万星河:刺客抓到了没有。 万星河不想回答,看了看梁赞说道:“你是什么蓝衣服特派员,你解释吧。” 梁赞也不客气,“是蓝衣社特派员。副官,刺客掳走八姨太,已经跑了,只有八姨太见过刺客的样貌,所以我要立即带她去一趟南京,全国通缉那个凶手。” 副官皱了下眉头,“为什么要去南京呢?师座是死在东宁的。” 梁赞板着脸说道:“难道这件事国民政府不能过问吗?东宁当然要查可疑之人,但是徐翰程不是普通百姓,这件事我一定要向委员长报告。” 那副官半信半疑,又问道:“你说你是特派员,总要拿出点证据来。” 梁赞道:“证据就是我帮你们击退了日本人的一波进攻,救了三十几名妇女,为了避免身份泄漏,只有徐翰程知道我的真实身份,可惜……副官,你若是不信我,你就守不住东宁。难道我冒死前来,是为了我个人吗?” “这……这不敢,……不过……” 梁赞怕此事穿帮,一旦东宁群龙无首,那就必败无疑,因此徐翰程的死,无论如何也不能叫更多的人知道了,现在不是犹豫的时候,梁赞斩钉截铁地说道:“总之我要带着八姨太出城去,现在师座去世,东宁的指挥权就交给你,这里的情况我也查探的差不多了,我觉得这一仗可以打,现在所少的,就只是救兵而已。” 副官眼前一亮,“难道……你可以调来救兵。” 梁赞点了点头,“一定会有救兵的,我绝不骗你。”说完又指了指万星河,“这位是我们蓝衣社最优秀的干事,我把他留在东宁协助你们。你也看到了,此人的手段可高明得很呢。” 万星河瞪了他一眼,心中暗骂:你个臭小子,救了胡桃不说,还把我给绑在了这个破地方。 “那你可要快点带兵来,否则的话,我可等不了要走了。” 梁赞正色道:“当初我的意思是不要参与正面战场的事务,是你自己不听的,现在牺牲三个人,徐翰程还是没有救回。如果这个时候你撒手不管,可不是大丈夫所为。” 万星河微微一愣,这才想到,原来吴二娘的死,多少和自己有点关系,只好把手一挥,“怕了你了!留下就留下。” “叫你留下,还要照顾好我们的八个女同志呢。” 八个女同志自然就是飞云门的弟子,梁赞又对副官询问了一下情况,从他口中得知武芊芊等人也已经平安到了东宁,如今安排在一家旅馆暂时住下,梁赞听说众人安然无恙,稍微放下了点心,对副官说道:“这八个人是蓝衣社最好的卫生员,精通医术,各种疑难杂症跌打损伤,她们都能药到病除。委员长怕你们这边缺医少药,特地派我护送她们先到的这里。” 副官大喜,“我们这正好有不少伤员。真是太感谢了。” 梁赞点了点头,“那你就把徐翰程遇害的消息,婉转地告诉几位姨太太,叫她们千万不要声张。葬礼也一切从简,日后委员长会给他追封的。” 副官一一答应下来,梁赞又问明了武芊芊等人的所在,便带万星河与胡桃一起去看望。 路上万星河才说道:“你小子真的是鬼机灵,把那副官骗得团团转啊。” 梁赞却没有多少欣喜之色,叹了一口气说道:“哎,这也是不得已而为之。其实对老蒋……我感觉一点也指不上的。” “那这么说……你根本解不了东宁之围了?” 梁赞缓缓摇了摇头,“难啊,对方几万人,有枪有炮,我们武功再高又有什么本事与之为敌?除非我能说服欧阳雪,叫金刀会出马!” 万星河这才恍然大悟,“不错,金刀会的分舵遍布各地,人数众多,如果聚集起来的确是一股强大的力量。说不定真的可以解东宁之围。” 梁赞道:“所以我必须要带着胡桃去金刀会,洗脱黎苍天的罪名?对众兄弟会说明,黎大哥才是金刀会真正的掌门传人。如此一来,才有可能叫金刀会参加抗战。只是……” “你的计划不错,还什么只是的?” 梁赞满面忧色,“只是金刀会的人虽然够多,但是总舵远在北平,各个分舵又十分分散,要如何能突破层层封锁,到前线来呢?就算可以到达,但是要把所有人拧成一股力量,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万星河点了点头,笑道:“那就是以后的事了,现在关键的是先去总舵,帮黎苍天洗脱罪名,只要黎苍天罪名洗清,那他和欧阳雪便是名正言顺地可以成亲,欧阳雪也就没有理由反对抗战了……”说完发现梁赞一直盯着他看,万星河忽然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嘿嘿一笑,说道:“我是个粗人嘛,哪有你想得那么长远?再说你要我不杀这个女人,我就没杀这个女人啊。” 胡桃说道:“你是否杀我,并不重要,但是梁赞无论如何是要去一趟金刀会的。” “那还用你说?”万星河冷冷说道。 胡桃道:“因为山本弘毅要着手对付金刀会。他一直在打听金刀会总舵的位置。” 梁赞皱了一下眉头,“那他打听到了没有?” 胡桃道:“我看多半已经出发了。” 万星河不以为然,“别听她危言耸听,我看无非是想要保命罢了。就算山本弘毅要对付金刀会,她远在东宁,日本人又进不了城,她怎么可能知晓?” 胡桃忽然轻蔑地笑了,“难怪你们中国没有进步,你走南闯北这么多年,武功和阅历都已经到了巅峰,难道就没听说过这个世界上有一种东西叫做无线电台吗?” 万星河微微一愣,“广播电台吗?” 梁赞苦笑道:“不是,是一种特务发情报用的装置。他们都是靠这个进行联络的。 万星河道:“但是不对呀,徐翰程难道不会发报求援吗?” 胡桃摇了摇头:“整个东北哪里不在日本军部之中,他的确可以用电台发报,只是你觉得他的信号能出得去东北吗?不管他发什么都会被截获,他是军事院校的高材生,可不是草包,用电台联络外界,只会暴露东宁的情况。” 981、巴彦借兵 “难怪,那你们的电台在哪里?”万星河问道。 胡桃也不隐瞒,“就在城北的一处民居里,如果我不是被你们抓住,我就已经把徐翰程已死的情报发出去了。到时候城外的人,必定会来攻城,或者使用心理战,向士兵散发传单,叫你们献城投降的。” 万星河忽然哈哈大笑,“幸亏抓住了你,如此说来东宁之行还不算太亏。” 梁赞点了点头,“至少救了全城的百姓。算你大功一件。” 问明了电台的具体地点,梁赞叫万星河记下,然后再找那个副官把它毁掉。等到了旅馆的时候,武芊芊等人已经等候多时,正围着于芳芳嘘寒问暖。 此时于芳芳也已经转醒,从鬼门关里走了一遭,老老实实地躺在床上。见梁赞进来,便要起身迎接,“师父……” 梁赞摆了摆手,叫她不要乱动,“她怎么样了?” 武芊芊道:“受了伤,现在已经止血了,没有什么生命危险。只是需要安心静养。” 梁赞点了点头,沉着脸说道:“那就好,这回可真的要安心静养了,看你们还乱跑。吴二娘也不会惨死。我临走之时是如何交代的,你们全都当成耳旁风。要不是你们乱来,褚丹青和赵长生也就不会白白牺牲……你们知不知道,吴二娘也死了?你们自己说,怎么办才好?” 众女一听,吴二娘等人去世,这才知道闯了塌天大祸,梁赞言辞激烈,似乎从几人跟随梁赞以来也,从未见过他如此生气。 众女一起跪地,齐声道:“请掌门师兄责罚!” 梁赞冷哼道:“责罚简直太轻了,于芳芳年幼无知,你们难道也不知道东宁危险吗?不必多说,你们几个挑断经脉,自废武功,不必解释!” 于芳芳一骨碌从床上滚下来,双膝跪地说道:“师父,是我一个人的错。不关师叔的事……师父……”这一滚立即牵动伤口,但她还是咬牙忍着,哭诉道:“一切都是我的错,是我要离开双山镇的,师父你要罚就罚我,反正我的内功已经废了,干脆叫我一死谢罪。” 梁赞叹了一口气,“笑话,你当然有错,不需要多说。你死了,吴二娘就能活过来吗?现在说这些又有什么用?也是我对门下弟子太过纵容,芳芳不过十三岁,纵然有错也是师父、师叔管教无方,现在从武芊芊开始,你是自己动手,还是等我出手!” 于芳芳跪地大哭,撕心裂肺,梁赞虽然心疼,却也只是不理,他之所以并不责罚于芳芳,就是要她知道,再犯类似的错误,就会连累旁人。这帮丫头再不管教,说不定能做出什么惊天的举动来。 武芊芊道:“既然师兄这么说,那……那我自废武功。” 于芳芳忍着疼痛,突然扑上去,“不要啊,师叔,是我错了,是我的非分之想太多,我以为离开双山镇,是我自己的事情,却没想到连累了这么多人。下次我再也不会了,我也知道师父就是师父,不会是别的什么东西,我全明白了……师父我向你认错了,你放过师叔她们吧。” 她一着急,有些语无伦次起来,梁赞假意叹了一口气,“好了,死去的人里有吴二娘,家属就在这里,你们向我请罪,不如向万大爷请罪,看他是否原谅你们。” 众女一起向万星河跪倒磕头,“万老爷……” 万星河心中暗想:梁赞把这个烂摊子抛给了我,你叫我怎么处理,难道真的把这一众女弟子废去武功? 他叹了一口气说道:“算了吧,要不是芳芳她们也救不了那么多人,不知道这算不算将功抵罪。没有二娘在我旁边啰嗦,反而清静了许多。”说着话抓住胡桃的胳膊,“飞云门有别的事情商量,我可不能叫你听去。你给我到外面来!”说完掐住胡桃的胳膊,拂袖而去。实则是心中悲痛,找了个借口把蝴蝶带走,不叫人看到他难过的样子罢了。 梁赞见他二人出门,这才回头说道:“既然万大爷不追究此事,那就算你们运气好,下次再违背师门之命,可就不只是废掉武功那么简单,我会直接要你们一只眼睛!” 白苗苗吐了吐舌头,笑道:“师兄疼我们,肯定不会那么做的。” 梁赞知道再不能和她们客气,给她们笑脸,因此冷冷说道:“人死岂能当作儿戏?我说的话千真万确,你最好相信我会这么做。这次的事情暂时饶过你们,一是看在万大爷的面子,二是看在你们也是好心救了不少人,不然只要万大爷一句话,我真的会废掉你们的武功,别以为我和你们闹着玩。” 白苗苗被数落一顿再不敢答言,梁赞接着说道:“死罪虽免,活罪难逃,想要将功抵罪,留在东宁,给守城的将士治伤看病,其他的事一切听万星河吩咐。” 于芳芳问道:“师父,你要走了吗?” 梁赞点了点头,“我必须要去一趟北平了,不会在此多做停留,过些日子也许你师母会来,你再不可以为了避开她们逃走了。” 于芳芳道:“再也不敢了。” 梁赞挥了挥手,“都起来吧。” 众女这才纷纷站起,梁赞接着说道:“双山镇虽小,但是相对安全,东宁不是个太平地方,一定会遇到很多你们想也想不到的困难。你们记住,一定要坚守城池,等我回来。” “那你几时才能回来?”武芊芊问道。 梁赞想了想,“这次我要去搬兵解东宁之围,所以可能要联络各地豪杰,最快也要三四个月。金刀会固然人多,但是他们没有真正与日本人打过仗,军事对垒不是比武,一盘散沙肯定不是日本人的对手,所以我要请一支军队来帮我们的忙。” “军队?”白苗苗道:“师兄,你还认得军统的人吗?” 梁赞笑了笑,“那帮人肯定不会来的,我打算去巴彦县,请东北抗联的游击队过来,由李育才来指挥东宁这八千守军,才有必胜的把握。” 982、金刀总舵 在旅顺之时,李育才曾告诉过梁赞,找到他们游击队的方法,现在徐翰程一死,东宁群龙无首,急需要一个有战斗经验的人来领导。梁赞自认为没有这方面的才能,而足智多谋的吴二娘又已经不幸罹难,思前想后,便只有李育才有这方面的经验。 至于徐翰程的那些手下,梁赞之前也见过了,那副官几句话就被唬住,绝不是能当大任之人,而且这些人都是徐翰程提拔起来的,未必能有什么真正的本事。而李育才则不同,首先他是东北抗联的领导人物,那他就必定会一直坚持抗战;其次,如果按照历史的发展,东宁是一定会失守的。但李育才眼光足够远大,或许可以在战略上给东宁的守军指一条出路。最重要的一点,不管在抗战期间牺牲多大,东北抗联最后一定会取得胜利。梁赞作为一个确切知道历时最终走向的人,于情于理都会选择胜利的一方。 安排好东宁的一切,他便乘着夜色,赶赴北平,来时他独自一人可以乘仙鹤,但是离开的时候,要带着胡桃,又要穿过日军严密的封锁,就只能悄悄地徒步而行,等有机会的时候,再扒火车。 这一去至少要个把月的光景,这时的黎苍天早就已经到了北平。他按照蝴蝶所说,在沈阳帅府的树下挖出了忠孝牌,山本弘毅因为要处理桃源路的祸事,被军部批得焦头烂额,因此暂时无暇他顾,黎苍天沿途也没有什么阻碍。出了东北地界,就再不是日本军部的势力范围,黎苍天也不需要隐瞒什么身份,直接就到了公主坟金刀会的总舵。 抬头望了一眼门前挂着的“江南总商会”的匾额,他不由得叹了一口气,暗想:师父把魂泣刀传给我,如今我却不能将金刀会发扬光大。 商会是一个好几进的四合大院,金刀会首脑人物基本都在此地。与上海总舵的情况不同,这个总舵只是临时的,也没有那么气派。另外在上海金刀会雄霸一方,但北平曾是王公贵族的天下,随便什么人,就可能是前清的风云人物,因此金刀会也就必须要低调很多。 此时正值午时,艳阳高照,门口连一个把门的门房也没有,又由于是以商会为名在北平立足,所以院子在白天的时候门也不关。 直到黎苍天进了第一进的院子,才从里面迎出来一个伙计,问道:“你来找谁?” 黎苍天抱拳说道:“我来找金刀会的欧阳雪。” 那伙计稍微一愣,“这里是江南总商会,不是什么金刀会……你赶紧走。” 黎苍天从腰间取出忠孝牌,在那伙计面前一亮,“不必瞒我,此物你认不认得?” 那伙计这才点了点头,“那你等一下。”说完转身回房。 不多时又跑出来说道:“掌门有请。” 黎苍天微微一笑,跟着那伙计进了一间穿堂房。从后门出来,又一个小花园,过了一条走廊进了一扇月亮门,这才看到后面的十几间大殿。他之前经过所有的房子都只是摆设,真正的金刀会总舵在最后几进的院子,以前金刀会在上海何其张扬,生怕别人不知道金刀会的所在,可现在却好似一只乌龟藏头露尾。黎苍天的心中好大的不痛快。 一路上有不少弟子,有认得黎苍天全都吓了一跳。有人早飞报今日的管事,“出了大事了!黎苍天复生了,不知是人是鬼!” 今天恰逢是金刀十三狼杨德值日,二话不说便出来查看,为了避免误会,也不带兵刃,远远地就看到黎苍天大摇大摆地走在院子当中,杨德几步迎上前去说道:“真的是你?你……你怎么还敢来?” 黎苍天笑道:“我还没死,为什么不能来?你现在就召集各位长老兄弟,就说我黎苍天回来了!” 杨德道:“幸亏今天是我带着自家的兄弟守总舵,趁着别人都在忙生意,忙习武,没看到你……赶紧走吧。” 黎苍天摆了摆手,“金刀会的消息也是越来越不灵通了,整个东北都在通缉我,你们居然不知道我还活着?” 杨德道:“褚丹清和赵长生另有任务,他们才是‘包打听’,另外咱们的探子也少去东北了,自然不知道你的消息。大师兄,说真的,你速速离去,除了我之外没有人知道你还没死。我不会叫别人来的……我实在不想再与你为敌了。” 黎苍天微微一笑,拍了拍杨德的肩膀,“你还能再叫我一声大师兄,我已经感恩戴德了,不会再与你为敌,也不会再和金刀会的兄弟为敌。你觉得为难的话,那我自己进去吧。” 杨德还要阻拦,黎苍天却把身子一晃,轻飘飘地饶过他的身边,昂首阔步向里面最大的一间大殿而来,虽然他没到过北平的金刀会,但是按照上海的格局也大概知道哪里才是聚义厅。 杨德在后面紧紧跟着,却始终追不上黎苍天的脚步。 黎苍天大步走到聚义厅的门前,一脚将大厅的房门踢开。 里面空无一人,只有金刀会的那幅对联挂在头把金交椅的后面,在正中挂着“忠孝”两字匾额,格外醒目。 状元双枪千军破,金刀一柄断敌魂! 黎苍天走上前去,伸手摸着对联上面的金漆大字,心中感慨:“国难当头,金刀、神枪却都没有什么用武之地……” 回过头来对杨德说道:“击鼓吧,叫长老和兄弟们都来。” 杨德犹豫了一下,见黎苍天神情严峻,看似下了极大的决心。犹豫了一下,还是走到门口,对着门前的一面大皮鼓,咚咚咚咚连敲了四下。 不多时,聚义厅外一阵喧哗,在总舵的人基本全都陆续赶到,见黎苍天站在聚义厅的正中,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却没人敢进聚义厅的门。 有人惊道:“大白天见鬼了!” “黎苍天不是已经被我们剁成肉泥了吗?怎么会站在这里?是我眼花了吗?” “他阴魂不散,别是找我们寻仇的吧!” …… 在场的人说什么的都有,他们这么多人在一起,即便黎苍天真的是鬼,也没有人会畏惧。因为谁都知道黎苍天是鬼并不可怕,可怕的是他还活着。 983、过眼云烟 黎苍天不动也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这些昔日的兄弟,这时后面一个又矮又胖的壮汉拨开人群,第一个跨进聚义厅的门,指着黎苍天喝道:“青天白日,朗朗乾坤,哪来的鬼?黎苍天,原来你还没死吗?” 黎苍天微微一笑,“王长老,别来无恙。” 杨德对黎苍天说道:“大师兄,你这次回来,会给掌门惹麻烦的。” 黎苍天的脸上带着一丝凄苦的笑容,“一人做事一人当,与掌门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关系!”人群后面一声娇叱,欧阳雪已经到了,所有人全都闪向两旁。 欧阳雪穿过人群走进聚义厅,径直走到黎苍天的身旁,幽怨地望了他一眼,与他对视了两秒钟,却不做任何解释与询问,缓步走到金交椅前,这才慢慢坐下。 现场鸦雀无声,都想听听欧阳雪怎么答复。可欧阳雪再次面对黎苍天,却不知道说什么才好。这次回来他的目的是什么?是不是就如自己当初料想的那样,负荆请罪,若真是如此,那又该如何是好?一声令下,黎苍天便人头落地,欧阳雪于心何忍。 如果不是这样,那他会不会为了寻仇而来?他依然可以向十一年前一样,与金刀会大战一场,到时便又是一场惨烈的厮杀,自己又该帮谁。欧阳雪一时拿不定主意,如今黎苍天人就站在这里,不可能再像之前一样,救他出去了。 皇甫齐越见欧阳雪迟迟不肯发话,咳嗽了一声,问道:“阿雪,这件事你最好解释清楚,为什么黎苍天还在人间?你们姐妹是不是对我们金刀会的弟兄有什么隐瞒?” 欧阳雪面沉似水,轻声说道:“天雷部的弟兄差不多都在了,黎苍天也在这,有什么不明白的,就都进来说话吧。” 众人陆陆续续按照座次排好,站立在金交椅的两侧,刚好便将黎苍天围在中间。只见他面带微笑,昂首而立,似乎根本没有把在座的人放在眼里,他这次回来,本想从容赴死,但在不同立场的人看来,却是心高气傲,目空一切。也是他威名太盛,杀人太多,就算不言不语,不走不动,也依旧霸气外露,一时间所有人都跃跃欲试,除了王正武之外,就再无人敢真的第一个冲上去质问黎苍天。 等所有人都站好之后,欧阳雪这才开口说道:“事情已经摆在眼前,黎苍天并没有死,之前我们千刀万剐的那个人是潮头帮的丁世淼。” 此言一出,全体哗然。 欧阳雪也不理会,缓缓走下交椅,一直又重新走到黎苍天的身旁,望着黎苍天的眼睛说道:“这件事是我联合胡长老一起做的,为的就是救黎苍天一命,与旁人无关,如今胡长老已经退隐,你们有什么帐要算的,那我跟黎苍天一起承担!” 皇甫齐越怒道:“阿雪,身为掌门你这是吃里爬外啊,黎苍天是我们大家的仇人,难道你为了他要与全体金刀会兄弟为敌吗?” 欧阳雪斩钉截铁地说道:“我不会杀我们金刀会里任何一个人,二位长老,诸位兄弟,阿雪有罪,甘愿受罚。” 王正武道:“阿雪,你为什么如此包庇他,别忘了,这个人是你的杀父仇人。我们这么多年,最大的心愿不就是杀掉黎苍天吗?” 欧阳雪道:“因为我始终放不下他,在我的心里,他就是你们的大姑爷,没人可以替代得了。” “慢着!”黎苍天忽然把手一摆,将欧阳雪的话头打断,“阿雪,你忘了,你我是兄妹!” 欧阳雪微微一笑,“你当我是妹妹而已,我可从未当你是我的哥哥,。我只把你当作是我的未婚夫,当初爹也是这么说的。既然你已经决定要死,为什么不能在死前满足我这个愿望呢?难道你觉得你还有机会和那个蝴蝶重新在一起吗?” 黎苍天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今天我回来金刀会,就不打算离开了。既然如此……那我就答应了你,在我死后,娶你为妻,只要你不后悔就好,这样你也愿意?” 欧阳雪的眼泪默默地流了下来,嘴角却还挂着满满的笑意,“我苦恋了你十几年,到最后却只落得一个寡妇的名分吗?” 黎苍天笑道:“你也知道我注定要死的,既然觉得委屈,就不要勉强自己。阿雪,我大事已了,人世间已经再没有任何牵挂,情情爱爱,恩恩怨怨,多是过眼云烟,我已经全都决定放下了。所以……” “不必多说!”欧阳雪脾气倔强,她满脸泪痕,心中虽然凄苦,却依然狠了狠心说道:“生不能同寝,那就死后同穴,今生你我做不成夫妻,那就等到来世。我们把最好的时光留给彼此,再也不要斗下去,再也不要这么苦。”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欧阳雪话已至此,黎苍天固然万分感动,想到自己恐怕即将不久于人世,又何必在临死前再伤一个女人的心呢? 他抓住欧阳雪的手,用从未有过的温柔口吻,说道:“阿雪,好,我答应你,娶你为妻。不过你也要答应我一件事。” 欧阳雪用力点了点头,“什么我都答应你。” 黎苍天想了想,正色道:“我这一辈子,有一个女人为我伤心,而我却又为了另一个女人伤心,也许真的是天理循环,报应不爽。如今我已经想明白了,我才是整个事里的最大的罪人,我不能再连累旁人。如果我不幸身亡,我只有一个要求,我希望我的妻子为我守孝五十年。不知你做不做得到?” 欧阳雪怒道,“黎苍天,你这么说是什么意思?你是怕我和你一起走吗?你死都不带着我?” 黎苍天摇了摇头,仰天大笑,“我无父无母,无儿无女,三亲六故,亲戚朋友,全都死绝,到如今除了你之外,满世界都是仇人。你跟我一起走,到了清明,谁给我上坟烧纸?我在人世间已经这么惨了,你忍心叫我到那边也和在人间一样凄凉?” 欧阳雪苦凄然笑道:“你总是有那么多借口。我知道,你不想我跟你一起死而已。别说是五十年,就是五百年,五千年,我只要活着,就给你上坟……” 说完也不顾众目睽睽,一头扎进黎苍天的怀中,放声嚎啕。在场众人虽然都与黎苍天仇深似海,见到此情此景也不禁黯然神伤。 有那新进的弟子,不认得黎苍天,心中还在想:看样子这个黎苍天处处为他人着想,也不像是什么大奸大恶之人啊。 忽然皇甫齐越厉声说道:“黎苍天,你这次就是回来送死的了?” 984、放下屠刀 黎苍天对皇甫齐越没有什么好感,因此也不想他的话,他轻轻扶起欧阳雪的肩膀,用手替她擦去泪痕,这只手杀了无数人,但对待欧阳雪时,那轻柔的动作,依然像对自己的小妹妹一样呵护。“别哭,阿雪。既然你不死了,我有东西要交给你。” 欧阳雪微微一愣,还以为黎苍天要拿什么定情信物,没想到黎苍天掏出来的却是一块忠孝牌。他将忠孝牌给阿雪戴在脖子上,轻声说道:“这是老掌门临终前的最后一件遗物,现在完璧归赵,阿雪,你已经是一派掌门,此物务必要好好保管。” 欧阳雪略显失望,“原来是爹的东西,你为什么一直戴在身边?莫非当初的事情,真的另有隐情?你为什么不当面交代清楚?” 黎苍天环视众人,冷冷一笑,“没什么好交代的。我曾发誓,这忠孝牌里有我黎苍天的一条命,只有我黎苍天的妻子可以戴着它。你爹又是它曾经的主人,现在我又把它交还给你,真的是……真的是……” 真的是怎么样,黎苍天又不知道如何去说。是鬼使神差……还是造化弄人,又或者终究完成了使命,大功告成,他只觉得有太多的词句可以形容,却找不到一个最恰当的语言。 欧阳雪握着那块忠孝牌,幽幽说道:“真的是达成所愿?” “达成所愿?” 欧阳雪点了点头,“你算是达成了心愿,而我也算找到了自己的归宿,那不是达成所愿吗?” 黎苍天哈哈大笑,“不错,的确我们都达成所愿。” 说完忽然推开欧阳雪,向前走了一步,金刀会众人却不由得各自倒退了一步,黎苍天向两旁扫视了一眼,朗声说道:“诸位兄弟,长老,你们还没有达成所愿,我黎苍天就在这里,要取我性命的,就来吧!” 皇甫齐越喝道:“黎苍天,你还是来杀人的?十一年前,我们牺牲那么大,也无所畏惧,十一年后也是一样!” 黎苍天笑道:“皇甫长老,双枪无敌,不如你朝我开上一枪,我黎苍天不躲不闪,若是皱一下眉头,都不算金刀会弟子!” “你本来就不是金刀会的弟子!”王正武喝道。 皇甫齐越道:“那块忠孝牌到底是干什么的,为什么掌门师兄会把它给你?你和阿雪之间有什么秘密没说吗?” 黎苍天笑了笑,“忠孝牌已经物归原主,我没有什么话想说,忠孝牌就是掌门信物,你皇甫长老应该最清楚才对,何必又来问我?” “欧阳雪!”皇甫齐越说不过黎苍天,只好又来对欧阳雪说道:“上次黎苍天未死,你这个掌门难辞其咎!我只问你,还有没有资格统领金刀会,你自己说!” 黎苍天忽然嘿嘿一笑,“皇甫齐越,我早知道你对掌门之位一直贼心未死,现在借题发挥,又想夺权吗?上次我回来没有清理门户……真是有点后悔了。你想逼阿雪让位给你,那我先杀了你再说。” 皇甫齐越吓了一跳,不敢答言。 一旁华擎天夫妇可按捺不住,他们是皇甫齐越的亲传弟子,黎苍天当面说要杀皇甫齐越,做弟子的就算再畏惧黎苍天也要替师父出头,华擎天上前一步,喝道:“黎苍天,你就是个两面三刀的小人,一会儿说负荆请罪,一会儿又说杀人!” 黎苍天笑道:“阿雪是掌门,我当然负荆请罪,皇甫齐越又不是欧阳家的人,他对掌门之位虎视眈眈也不是一天两天。我服欧阳家可不服皇甫家,特别是你华擎天,你学艺这么多年,连你老婆都不如,也配替长老出头?” 华擎天闻听大怒,挥舞双掌便向黎苍天打来,他用的是一手太极拳,讲究后发制人,以慢打快,被黎苍天数落几句,便将那些太极拳的要旨全都抛诸脑后,皇甫齐越看在眼里都不禁暗暗摇头,这两下子,怎么够黎苍天打的呀? 果不其然,他比比划划亮了半天架势,恨不能把自己所学的套路,在众人面前全都展示一遍,换做旁人可能被他给唬住,但黎苍天是何等的厉害,站在哪里动也不动,等华擎天欺到近前,猛然大吼一声,一掌垂直劈下。 华擎天赶紧用借力打力的手段,使了个揽雀尾想把黎苍天的力道卸下,黎苍天却倒退半步,左右各使了一个云手,也是一招揽雀尾,叫道:“回去吧!” 同样是太极拳,同样的招数,但是不同的人使,效果完全不同。那华擎天被黎苍天云手一带,站立不住,顺着这股力道,真的就平地转了十几圈,等再定住的时候,已经回到了他之前出手的位置。 黎苍天一招制敌,尽管众人都与他不善,却也不得不佩服此人武功实在太强。 华擎天一退,黄凤红又猱身而上,不由分说抽出双刀,左右夹击,黎苍天这次倒退了两步,突然使一个“闪通背”轻松让过刀锋,手指在黄凤红的后颈一点,那黄凤红便站立不稳向前扑去,如果这个时候黎苍天再补上一脚,就能把她踢倒在地。但是转念一想:打败她又能如何?自己明明是负荆请罪而来,怎么说话间就与人动起手来呢?无故又来结仇,实在大大不该。金刀会是姓皇甫还是姓欧阳又有什么关系?只要忠孝牌不落入日本人之手,那自己便大功告成了。 想到这里,他的一脚终究还是没有踢出去,黄凤红回身斜劈一刀,冲着黎苍天肩头而来,黎苍天把眼一闭,垂首而立,再不躲闪。 只听噗哧一声,单刀如肉两寸多身,黎苍天连眉头也不皱一下,所有人都一声惊呼,在场的人全都是武学行家,谁都看得出来,黎苍天是有意相让,故意没还手的。 欧阳雪更是一声惊叫,“小心!” 可黎苍天依旧无动于衷,黄凤红第二刀直奔黎苍天的胸口而来。 欧阳雪吓得赶紧冲上前去,斜刺里一把大关刀,拦住去路,却是王正武突然出手。“不必担心!” 欧阳雪现在功力已经大不如前,竟被王正武给挡下。 黄凤红的刀尖此时距离黎苍天的胸口仅剩半寸,欧阳雪眼看黎苍天真的不躲不闪,就要血溅当场…… 985、达成所愿 不曾想,黄凤红却忽然把刀向上一挑,只在黎苍天鬓角处划了一下,留下一条血痕,刀尖悬在黎苍天的面前,叹了一口气,说道:“我的仇就算报了吧,你我恩怨一笔勾销!” 黎苍天睁开眼睛,看着黄凤红多少有些失落的面庞,不禁淡淡一笑,“多谢师妹不杀之恩了。” 黄凤红道:“是你留手在先,不然我不是你的对手。”转回身对皇甫齐越拱手说道:“皇甫长老,金刀会最敬重英雄好汉,黎苍天虽然罪大恶极,但我不知道为什么,下不去手杀他。” 皇甫齐越皱了一下眉头,一语不发。 黎苍天笑道:“你武功不但在华擎天之上,人品也在他之上,黎苍天万分钦佩。” 黄凤红低着头,又重新归还队伍之中,心中还在犹豫,自己这次放过了黎苍天究竟是错还是对? 杨德说道:“黎苍天早就在上海被我们碎尸万段了,杀过之后,我并不觉得如何开心!” 话音刚落,立即有人附和道:“是啊,当初老掌门没有时间指导我们习武,都是大师兄教我们的,我这一身武艺都是大师兄所授,要我下手杀他,我也做不到。” 有人问道:“咱们金刀会这是怎么了?杀一个手无寸铁,又不还手的人很光荣吗?” 众人纷纷点头,都觉得黎苍天固然有罪,但他是天下数一数二的武学大家,如果不还手的话,就算能打败他,也不禁索然无味。因此再没有人上前要杀他。 王正武见状,骂道:“你们倒是好心肠,黎苍天,你的师兄弟不忍杀你,我可不在乎!”说完把手中关刀一挥,先将欧阳雪弹开,然后奋力横扫,直接就要砍下黎苍天的脑袋。 王正武是长老级的人物,武功比黄凤红要强得不是一星半点,黎苍天如果与他打斗,虽然不能一招制敌,但是十招之内要取他性命也是绰绰有余。只不过黎苍天心意已决,依旧是不躲不闪,王正武眉头微蹙,本来想将黎苍天一击毙命,可在抡起关刀之际,猛然看见黎苍天的脸,如此安详,他竟然也觉得杀了他,没什么意思。 刀砍到一半,忽然把手腕一番,那把刀便平平地搭在他的肩膀上,黎苍天还是一副若无其事的表情,笑道:“王长老,你是金刀会里的和事佬,你杀了我之后,还是要尽力叫大家都和和气气的才好。” 王正武咬了咬牙,几次又想杀了黎苍天,但最终还是选择放弃,冷哼一声,把关刀撤下,“我要现在杀了你,就不算是和事佬了。我问你,当年在九霄楼,究竟发生了什么?又是什么原因叫你杀死自己的师父,别告诉我,你就是个欺师灭祖之人。这次你再回来,我想听到的是不同的答案。” 黎苍天摇了摇头,“我无话可说。这么多年了,我也不想再解释任何事……只是这些冤仇,我不想再背啦。我之前做杀手的时候,总以为杀一个人非常容易,后来我才明白,错杀一个人,那种愧疚之感,是要跟着你一辈子的。对我来说,死不可怕,可怕的是,沉沦于愧疚之中,不得解脱。现在我回来金刀会,就是为当年的事要寻求一个终点,一个可以叫我无愧于心的终点。阿雪说的对,达成所愿。王长老,有仇报仇,有怨报怨,我绝无半句怨言!” 王正武长出了一口气,冷哼道:“你想得美!一死了之,那不是太便宜了你!”说完刀锋一转,在黎苍天的肩头划了一下,“我的仇也报完了!”回头又对众人说道:“诸位金刀会弟子,报仇的时候到了。黎苍天说了,绝不还手!你们谁能下狠手杀得了他的,就动手吧,反正我已经不想杀他了,但是丑化说在前面……当年的事,恐怕另有隐情,这么杀了他的话,以后愧疚的可能是我们自己,各位想清楚再动手。” 说完又对欧阳雪嘿嘿一笑,“阿雪,我这次的和事佬就算是帮你做的了,他要是不死,可得娶你为妻!不知道我这么处理,你是否满意?” 欧阳雪除了感激之外,还能说什么,沉吟了一下,道:“这个掌门是我从爹那里接手过来的,但是黎苍天又是我的杀父仇人,我如果与他在一起,那就再也没有资格统领金刀会……皇甫长老如果能保住金刀会的基业,那我宁愿拱手相让,它姓欧阳,还是姓皇甫,也都没有毁在我的手中,只是……万万不能叫它落入日本之手也就是了。” 皇甫齐越闻听连连摆手,忙正色说道:“这使不得……实不相瞒,我之前对掌门之位有很大的野心,那是因为阿雪你不争气啊。但是冰儿她是可塑之才,你之前已经让她做了代掌门,也是她带着金刀会躲过一劫,所以就算你要辞去掌门之位,那也应该由冰儿继任……哎,我老了,再也不想做什么金刀会的掌门。” 这时,门口忽然传来一阵笑声,众人回头一看,却是苏小坡坐在门槛上喝着酒,他这人行事特立独行,别人都进了聚义厅,唯独他偏偏就要坐在门口,靠着门框喝酒,依旧是一副懒懒散散的样子。在上海的时候他也很少参与帮会内的事务,众人见他如此,也多见怪不怪了。 “苏长老,你又笑的什么,有何高见?”皇甫齐越与他素来不睦,因此说话多少有些讽刺的意味。 苏小坡又嘿嘿一笑,“我在笑你说这话未免自欺欺人了,金刀会鼎盛之时你与郑陲安勾结起来,不就是想做这个掌门吗?现在金刀会没落了,你又想随遇而安,对不对?” “胡说八道!”皇甫齐越怒道:“这话我当着大伙的面挑明,金刀会的基业是我与欧阳师兄一起闯下来的,我自然希望它能发扬光大。现在有比我更合适的人选,我当然不再争做这个掌门,我这话发自肺腑,不管金刀会今后如何,我只用心辅佐掌门就是,若有半句假话,天诛地灭!” 986、恩义与仇 苏小坡笑道:“痛快,其实皇甫老头,我苏花子要的就是你这句话。既然如此,那不用多说了,冰儿带着金刀会脱险,威震上海滩,是最佳人选。相信诸位也没谁不服的吧。” 皇甫齐越这才明白,说来说去,苏小坡还是支持欧阳冰做掌门的。仔细想想也不难理解,首先梁赞是他的干儿子,其次欧阳冰的确对金刀会有大功,如果欧阳雪不做这个掌门,也再轮不到他皇甫齐越来坐,毕竟暗夜罗刹部的事对皇甫齐越的威望还是有极大的影响。 如今皇甫齐越对欧阳冰也是心悦诚服,他自然也不再觊觎掌门之位了,“如果是这样那我也没什么意见。” 苏小坡道:“你没意见就最好了,不过黎苍天毕竟是有罪之人,他的去留又做什么打算呢?” 欧阳雪正色道:“苏长老,我刚才的话想必你也听到,我和天哥是要做夫妻的,连我都不计前嫌,不再报杀父之仇,难道这件事,你还要插手吗?” 苏小坡喝了一口酒,哈哈大笑,“金刀会与黎苍天的仇不是你欧阳雪的私仇,而是全部弟兄的仇,你同意放他一马,其他人可未必同意。除非现在在总舵的全部人都不愿再找黎苍天报仇,这件事才能了结。” 欧阳雪怒道:“苏长老,你这么说的话,只要你不肯答应放他一马,那他还是要死的,对不对!你要杀他,先过我这关再说!” 黎苍天按住欧阳雪的肩头,“阿雪,不要再说了。这件事你不该插手,苏长老说的对,我杀的人,又何止是你爹一个?你不再追究不代表别人不追究。我这次来,就是一心恕罪,你应该明白我最后的心愿才对。当年我杀了不少兄弟,谁没有三亲六故,朋友邻居,如果在座的各位只要有一个人要取我黎苍天的性命,那就尽管拿去,我绝不会有半句怨言。” 黎苍天环视众人,“如果要杀我的,就动手吧。” 他这么一说,在场之人,反而没有一个人上前,现场静得出奇,足足有半分多钟,杨德才开口说道:“这桩案子已经过了十一年了,如今天网恢恢,黎苍天已经回来授首。但是在上海的时候,我奉命去刺杀黎师兄,结果当然是失败了。黎师兄那时选择放了我一马,我脸皮再厚,也不能再对黎师兄下手,黎苍天,咱们一报还一报,你我的恩怨两清了!” 黎苍天冲着杨德点了点头,“好兄弟!想我在天青寨之时,我就一直在替那帮兄弟解决纷争,但是在贾文儒带兵围剿天青寨的时候,他们却选择了背叛我。最后全都死在我的手上,我当时就在想:我黎苍天总是帮这些兄弟,但最后换来的就只是背叛吗?现在看来,我又错了。因为你不知道什么时候,那些你曾经帮过的人,就会站出来替你说句话。杨德,不管我今天是死是活,你的恩情我都铭记于心。” 杨德面带惭愧,抱拳说道:“我哪敢对你谈什么恩情?只是觉得,以你的为人,不应该是欺师灭祖残害同门之人,更何况,你之前没有杀我,还屡次放过我,叫我多活这十一年,感恩戴德的应该是我才对。” 又有一人说道:“当年欧阳掌门带我们围剿天青寨之时,我也是当事人,以黎苍天当时的武功,我们谁也不是对手,他也放了我一马。所以,我也决定旧账一笔勾销。” 黄凤红道:“黎苍天,当年你的确放了我们在场所有的人,所以我们才有了这十一年的好日子,你的武功,大家有目共睹,如果你要杀人,现在也早就动手了。所以我相信你不是欺师灭祖的人,至于其中的隐情,你为什么始终不肯和大家说个明白?” 黎苍天摇了摇头,“没有隐情,你若报仇就来动手!” 黄凤红皱了下眉头,但要她再对黎苍天出手,却已经没有任何勇气了,叹了口气说道:“我的仇已经报了,你当初砍我一刀,我还给你了,咱们再没有恩怨!” 又有一人走上前来,说道:“我廖辉如十二岁加入金刀会,当年我岁数小,也没有跟着去围剿天青寨。老掌门虽然名为师父,但并没有亲传过我什么武功,我一身的武艺都是得自黎苍天,黎师兄,如果今天用黎师兄教给我的武功杀了他,那我算不算欺师灭祖?所以无论如何,我是不会对黎师兄动手。” 在场天雷部的人有不到二十人,加上地火部的重要人物,也有七八十人,大部分人都是黎苍天当年亲自带出来的弟子,还有一些人参加当年围剿天青寨的行动,但黎苍天都把他们放过,更有的人,黎苍天曾经救过他们的命。很多人这时才忽然发现,原来自己对黎苍天的仇恨未必有他们想得那么深,反而黎苍天对他们的恩情要更重一些。既然如此,又为什么紧抓着当年的事不放呢?更何况黎苍天英雄虎胆,令人钦佩,英雄人人敬重,哪怕是敌人也是如此,更何况这些人大部分都是黎苍天曾经共患难的兄弟。 也有很多人没有见过黎苍天的,只是这么多年,在皇甫齐越的领导之下,金刀会里人人都在宣扬黎苍天的恶行,以至于很多人根本不了解黎苍天,便对他十分痛恨,如今当他真的回来的时候,人们才发现,真正的黎苍天,并不是传说中那样,是一个十恶不赦之人。 到最后,在场百十多人,竟然再没有一个人再说要杀黎苍天的话了。 黎苍天低着头笑道:“我黎苍天不想死的时候,所有人都盼着他死,现在他想死了,却又求死不得。苏长老,那我就麻烦你……” 苏小坡把手一摆,“哎,你别找我,你忘了,咱们的恩怨在上海就已经了结了,我可不是什么反复小人,当初我用竹剑刺了你,后来你离开上海的时候,也是我派的船,我若是想杀你,有很多机会,那又何必救你呢?” 皇甫齐越指着苏小坡喝道:“原来上次假黎苍天的事,你也参与其中,你作何解释?” 987、旧事重演 苏小坡哈哈大笑,“你真是后知后觉啊,因为我觉得黎苍天不该死,在场的诸位大概也是这个态度。现在就只差你和王胖子没有发话了。黎苍天现在已经不还手了,他要不要死,你们做决定吧。要他死,便杀了他,也就是了。” 王正武笑道:“这大概就是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吧,黎苍天,哎,咱们金刀会的英雄都是大仁大义,决定放你一马。那我也说句话,是你当初没有赶尽杀绝,以至于给自己留下了无穷后患,但是同时也为自己找了一条退路,不管当年的事情有什么隐情,我愿意相信你不是一个残害同门之人,既然这样,那往事就都过去了吧……你从今后离开金刀会,再也不是我金刀会的弟子,我们不杀你,却也不能再留你,以此作为惩罚,你可愿意?” 黎苍天低头不语,沉默了半晌跪倒在地,对着聚义厅正中的金交椅,磕了三个响头。 欧阳冰眼含热泪,将黎苍天搀起,“天哥……大家终于……终于原谅你了。” 苏小坡道:“还有一人没发话呢!” 王正武问道:“皇甫长老,你的意下如何?” “黎苍天本已不是金刀会的弟子……”皇甫齐越本不想放过黎苍天,毕竟欧阳齐刚与他是亲师兄弟,可以说情同手足,但是在场的人都选择了原谅,若是自己再抓住旧事不放未免显得小气。现在只要他一句话,黎苍天的生死,便有了定论,正在犹豫的当口。外面忽然有人高声喊道:“黎苍天必须要死!” 众人回头一看,却是清水分舵的人马赶到,浩浩荡荡不下千人,将聚义厅团团围困,院子里也站了一堆人。 原来清水分舵与金刀会总舵虽然同在北平,却是分开两个地方的,这边讨论黎苍天的生死,那边早就有人偷偷去通知鲁七林:黎苍天回来了。他料想欧阳雪可能要庇护黎苍天,清水分舵也一直与总舵的人往来甚少,若是总舵的人都听欧阳雪的,那黎苍天肯定要被放走,他怕自己孤掌难鸣,因此召集了他所有能召集的人,然后再往总舵赶来。总舵这边也有不少人,但是首脑都在聚义厅,又有谁敢阻拦鲁七林? 苏小坡见这架势在门前也坐不住了,站起来,堵在门口质问道:“清水分舵的人这是要造反呐!” 鲁七林带着阮秋和解麻子走上前来,对苏小坡抱了抱拳,“苏长老,我就问你一句话,黎苍天是不是到了!” 欧阳雪见状暗叫:糟糕。鲁七林和黎苍天是不共戴天的仇人,旁人会放过黎苍天,鲁七林绝对不会。 如今黎苍天就在这里,苏小坡想瞒也瞒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微微一笑,“鲁七林,就算黎苍天到此,你也不用带这么多弟兄来吧?还把聚义厅全都围起来,你想干什么?” 鲁七林朗声道:“黎苍天非同小可,不带这么多人来,他跑了怎么办?我只为报仇而来,他是我们金刀会不共戴天的仇人,我这么做不对吗?” 苏小坡皱了下眉头,“这个嘛……” 黎苍天高声喊道:“鲁七林,我就在这里,想拿我命的尽管过来!” 鲁七林二话不说,迈步就往里闯,他的武功已经不亚于苏小坡,在分舵之中,就属他最厉害,苏小坡这里犹豫着要不要让他进去,他已经一闪身饶了过去,再想拦他,可就没那么容易。 鲁七林几步就走到正厅,指着黎苍天说道:“你终于来了,我等这一天,等了十一年,今天要么是你死,要么就是我死!” 话音刚落,毒掌已经起手,挂着一股罡风直袭黎苍天的胸口,他知道黎苍天不是寻常人可比,因此一出手便凝聚十成的功力,不留任何后招,势必要凭借这一掌将黎苍天压制住。 按理说黎苍天是武学宗师,若是换做从前,见到这么犀利的招法,这么威猛的敌人,恐怕早就要跃跃欲试与他切磋一番,但是今天的黎苍天却完全放下防备,如今大事已了,他只想为当年自己做的错事恕清罪行,再也没有那好勇斗狠之心。眼看鲁七林这一掌威猛,他却不躲不闪,垂着两手,脸上却带着一丝解脱一样的笑容,只等鲁七林把他杀死,那所有的罪孽也就不复存在了。 他虽然是这样想,欧阳雪又怎么能眼睁睁地看着他死,见黎苍天并不还手,心中着急,也凝聚了毕生的功力冲上前去,与鲁七林对了一掌,只听砰的一声,鲁七林倒退数十步,直接从聚义厅的正中,被打得退到了门口,胸中一口真气,差点提不起来,忙用脚抵住门槛,方才站定,一双惊恐的眼睛,看着欧阳雪,半晌才说道:“掌门,你要杀我吗?” 欧阳雪同样也不好受,脸色微变,嘴角留下一丝鲜血,皱了下眉头,暗叫:糟糕。 原来欧阳雪凝聚毕生功力才将鲁七林击退,鲁七林安然无恙,可欧阳雪却觉得腹内空空一片,《阴阳万法决》久不修炼,竟在这一掌之后,再也提不起一丝真气来。她故作镇静,说道:“黎苍天要与我成亲了,你不能杀他!” 鲁七林闻听火冒三丈,“简直是笑话,黎苍天是你的杀父仇人,果然你们之间有私情,连自己爹的死都不顾了。今天无论如何我要杀了黎苍天!谁也不能阻拦,掌门……也不例外!” 苏小坡从身后一拳打来,“你带这么多人来,是想以下犯上吧,我先把你扣下再说。” 鲁七林身法却快,身子一晃已经又重新回到正厅,有杨德冲上去阻拦,被他一拳打倒,“别怪我出手无情,谁拦我我就杀谁!” 又有两人冲上去,但同是天雷部的兄弟,却没有人能是鲁七林的对手。 黎苍天眉头紧锁,不由得又回想起,当年他独闯九霄楼,口口声声说自己要去找欧阳齐刚报仇,诸位兄弟也是这么阻拦自己的。当时黎苍天就曾打伤了不少人,还斩断了一个人手臂,现在想来依然后悔。此刻的鲁七林居然与自己当年的状态一模一样,他一心想要复仇,已经忘了什么师门兄弟的情谊了。 眼看鲁七林又要上前,苏小坡从后面将他拦腰抱住,鲁七林也不知道后面是谁,回身一掌就将苏小坡打得口吐鲜血。 988、部分真相 这情形与当初黎苍天回身斩断自己师弟手臂之时,简直太过相像,当时黎苍天就觉得心中有愧,也只是说了句“对不住”而已。 苏小坡是鲁家兄弟的启蒙师父,鲁七林这一掌打出去,竟把自己的师父打得口吐鲜血,心里自然也十分愧疚。但是仇人就在眼前,他不想轻易放过,连句对不起也不说,依旧向黎苍天扑来。 苏小坡按着胸口咬牙骂道:“畜生!为了一个死人,你连活着的人也不顾了吗?”说完又是两口鲜血喷出,受伤极重。 鲁七林迈了两步,回头见苏小坡差点被自己一掌毙命,就算天大的仇,这个时候,也只能暂时放下了,他把两手一甩,只觉得五内俱焚,在杀黎苍天与救苏小坡之间犹豫着,难以抉择。 黎苍天却淡淡一笑,“鲁七林,仇恨只会蒙蔽你的眼睛,这是师父临死前对我说的话。你要我的命,我给你,但是苏长老是你的师父,在此之前,我觉得你还是暂时放下仇恨的好。” 鲁七林双眼通红,咬了咬牙,“不用你教,今天这么多人在这里,量你也跑不了!”说完转过身扶起苏小坡,关切地问道:“苏长老,你不要紧吧,我真不知道是你……” 苏小坡擦了一口下巴上的鲜血,叹道:“幸亏是我,换做其他人,不是要被你一掌打死?这里的人哪一个不是咱们金刀会的好兄弟,你若失手杀人,那他们的仇要不要找你去报?” 鲁七林低头沉吟道:“你们都说要放过黎苍天,那是因为死的人不是你们的亲人,但是我死的是兄长,此仇不共戴天,怎能不报?苏长老,这件事,你管不了!我苦练毒掌十一年,就是为了今天,岂能前功尽弃,你安心休息吧!”说完对手下人说道:“把苏长老带去分舵疗伤。” 苏小坡的伤势不轻,知道凭自己的力量已经阻止不了鲁七林,只好叹了一口气,“我还是希望你考虑清楚,疗伤就不必,给我两坛好酒,我就不计前嫌了,哎。”说完挣扎着站起身,摇晃着脑袋黯然离去。 他毕竟已经年迈,如何受得起鲁七林这一掌,一个月之后,终因此伤不治,与世长辞,鲁七林到那时方才后悔不迭。 欧阳雪忽然觉得手心发麻,翻过来一看,竟然整只手都变成了紫黑色。 黎苍天见状大吃一惊,“阿雪,你中毒了。” 鲁七林看着苏小坡已经走远,其他人与他非亲非故,再无顾及,站起身说道:“掌门包庇黎苍天,打伤了你,也是万不得已。只要你不拦着我,等我杀了黎苍天之后,自然给你解毒。” 王正武闻听,大怒:“鲁七林,你这是在和谁说话,讨价还价吗?你眼里还有没有掌门和金刀会?” 鲁七林喝道:“我只想报仇,就算得罪金刀会又能如何?清水分舵我可以合并到总舵里来,北方水路我也可以不要,哪怕是我自己的性命都可以交出来,但是黎苍天,必须要死。谁拦着我也不行,就算退出金刀会,我今天也要为兄长报仇!” 黄凤红为人正直,早就抢在前面说道:“鲁七林,你的话简直和疯狗没什么两样!为了报仇你连金刀会也要背叛,你这么做与当年黎苍天不顾一切杀上九霄楼,又有什么分别?” 华擎天拉着黄凤红的胳膊说道:“不必多管闲事。” 黄凤红把胳膊一甩,“你给我住口!这可不是闲事,如今在场所有人都同意放黎苍天一马,偏偏鲁七林不依不饶,还扬言退出金刀会,打伤了掌门,分明是想造反,旁人答应,我黄凤红可不答应!” 鲁七林眉头紧锁,问道:“你们都要放过这个恶人?我没听错吧,十一年来,我听到的最多的话,不就是报仇吗?今天你们就这么轻易把他给饶了?” 王正武道:“当年的事,或许另有隐情,只是黎苍天不肯说明罢了。” “什么隐情?隐情就是他杀了老掌门,杀了许多弟兄!” 这时候,阮秋忽然开口说道:“鲁大哥,当年的事情的确蹊跷……冰儿她已经找到了一点头绪……其实当年黎苍天所杀的……” “怎么样?” 阮秋叹了一口气,却不在说下去,解麻子补充道:“此事关系到金刀会诸多兄弟的名节,如果二小姐所说的都是事实的话,那黎苍天其实有功无过。但是今天我不能不讲了,特别是鲁七相大哥……我们如果说出来,你可千万不要生气。” “吞吞吐吐,我哥哥怎么了?” 黎苍天对解麻子摇了摇头,“当年的事,不提也罢。” 解麻子还是说道:“其实鲁七相大哥早就投靠了日本黑龙会。” 鲁七林一愣,阮秋接着说道:“如果不说出实情,那不就冤枉好人了吗?其实当初很多金刀会的人都被日本人收买,包括齐长老和谢长老也是,日本人的目的是为了一份藏在我们金刀会的前清藏宝图……” 阮秋把当初欧阳冰在双山镇里对大家讲的那些事情一五一十对鲁七林讲了一遍。其中的原委任谁也没想到,在场众人也都是目瞪口呆,如果这些事是真的,那这么多年来,的确是错怪了黎苍天了,就连皇甫齐越也不禁神色微变,没想到当初齐长老和谢长老才是罪魁祸首,而那个山本弘毅才是金刀会最大的敌人。 欧阳雪拉住黎苍天的胳膊哭着说道:“天哥,他说的是真的吗?这么多年,你忍辱负重,这其中的隐情是什么?我们是不是全都错怪了你,你倒是说话啊……” 欧阳冰当初所说,并不关乎宝藏,具体欧阳齐刚是怎么死的,还是无人知晓。但事情终于有了些眉目,欧阳雪只盼着黎苍天把真相说出来,可黎苍天却一语不发,没想到欧阳冰聪明绝顶,已经将她所知道的一切都分析得一般无二。只是如果说吃真相,金刀会又要成为众矢之的,那宝藏的钥匙已经交给了欧阳雪,事情如果告一段落,宝藏的秘密再无人知晓也还罢了,现在阮秋给自己开脱,说出了一些往事,那所有人都可能猜到金刀会有个藏宝图,山本弘毅当然也可能猜到,自己把钥匙交了回来,那他会不会再处心积虑地要找欧阳雪的麻烦,看来山本弘毅只要不死,这件十一年前的恩怨,就没有真正了结的一天,而宝藏的秘密也无法守住。 989、峰回路转 鲁七林听完阮秋的话却依然不相信,问道:“这些话为什么你们从来不对我讲?” 阮秋道:“这都是二小姐的猜测,是真是假,只有黎苍天自己才说得清楚。” 鲁七林冷哼一声,“那就是了,一切都只是猜测,没有证据,我还是要杀了黎苍天。” 欧阳雪心中焦急,不断催促黎苍天道:“天哥,你倒是说句话啊!这么多年了,我就想听你说一句,爹不是你杀的!” 黎苍天狠了狠心,咬牙说道:“就是我杀的!欧阳冰一个初出茅庐的黄毛丫头,信口雌黄,她的话怎么能信?什么前清的宝藏,根本就是子虚乌有。鲁七相也是我杀的,金刀会很多兄弟也都是我所杀,你们也是亲眼得见,我这次回来,要血洗金刀会,你们不杀我,我也要杀你们!” 欧阳雪听得心都碎了,摇着头说道:“天哥,你又何必自欺欺人?你的眼睛已经告诉我,你在说谎了。” 黎苍天却一口咬定,“我没说谎,亲口承认,你们又不相信!真是蠢呐!”说完一把将欧阳雪推开,指着鲁七林道:“姓鲁的,我早就看你不顺眼了,你要杀我,就放马过来,罗哩罗嗦的和个女人一样!” 没想到鲁七林这时反而有些犹豫,说他兄长投靠黑龙会,自然他是不相信的。但是回想起之前在千早医院发生的事,再结合阮秋的话,他越发怀疑欧阳冰所说的才是实情,而黎苍天一心寻死,分明是要隐藏一个极大的秘密,而他的态度在阮秋陈述完欧阳冰的话之后,更加判若两人,就叫鲁七林越发确定,黎苍天是有苦难言,他指着黎苍天问道:“且慢动手,我问你,在千早医院救我的人里,除了梁赞之外,另一个人到底是不是你?” 黎苍天轻蔑地说道:“你要杀我,我凭什么救你?不是我!” 鲁七林不但没有生气,反而哈哈大笑,“黎苍天,你这是自作聪明,普天之下除了你之外,谁还有那么高的武功?那么大的力气?你如果承认的话,我可能相信你之前的话,你不承认,反而我还不相信你的话。我鲁七林在旅顺摸爬滚打二十年,独闯江湖,什么样人我没见过?你又何必瞒我?” 黎苍天冷哼道:“是不是我救的你,都不重要。杀鲁七相总是我做的,你不是要给你哥哥报仇吗?废话少说,动手吧!” 说完身形一晃,已经逼到近前,一脚踏了下来,鲁七林忙举双掌相抵,不想黎苍天这一腿好似铜浇铁铸,刚猛绝伦,鲁七林苦练十一年的功力,居然挡不住黎苍天的这一脚,被他单腿压住,只觉得有千钧之重,脚下的地板都被震裂。双手发麻,竟然不能再举。 黎苍天皱了下眉头,转身又是回旋一踢,这一次就慢了许多,鲁七林赶紧低头闪过,并不还手,他这才知道,经过了这十一年的时光,黎苍天的功力只比当年更强,自己虽然练了毒掌,依然不是他的对手。 黎苍天当初与弘决切磋之时,一边打斗一边研究,每打一次,他的武功就更进一分,到后来虽然弘决已经去世,但是他为了对付偷取《韦陀内经》的柳生一叶,日夜刻苦钻研当初他与弘决对敌时的招数,短短半年时间,武功就更上层楼。以至于在桃源路再和柳生一叶对敌之时,依然牢牢占据上风。他武学天赋奇高,根骨也异于常人,不是靠后天努力就能达到的,只是这次他故意放缓招数,才叫鲁七林乘隙躲过,否则的话,这一脚能把鲁七林再次踢到门外去。 鲁七林吞了一口口水,见黎苍天招数放缓,便一掌向他小腹打来,黎苍天叫了声“好厉害”,闪身躲开,故意露出后背的一大片空档,那鲁七林也是行家,接连打了两掌,黎苍天都是险险躲过,外人只觉得鲁七林武功大进,绝看不出黎苍天有意相让,可鲁七林自己却心里清楚,以黎苍天是手下留情。 二人在大厅之内游斗七十多个回合,始终都是平手,但场面上看,却是鲁七林占据了上风。黎苍天又故意买了个空档,把自己的心口破绽全都露了出来,只等鲁七林一掌打来,他就再也不还手了,如此一来,就算是给鲁七林一个面子,叫他报了杀凶之仇,他也不会因为自己白练了十一年的毒掌而有所气馁。 不曾想鲁七林却忽然倒退七八步远,收招站定,再也不出手了。 黎苍天反而一愣,“你打不过我想走了吗?” 鲁七林深吸了一口气,笑道:“我练了十一年的毒掌,终于知道今生今世也不可能是你的对手。打一个故意让我的人,实在无趣的很。” “你不是要给你哥哥报仇吗?来呀!” 鲁七林摇了摇头,“我不是个不讲道理的人,你的确是个好汉,既然褚丹清已经被派去调查此事,就叫你多活几天,如果他能找到证据证明你的清白,你又救过我一命,那咱们的事就一笔勾销。不过你想离开,也万万不能!” “我说过,我没救过你!” 鲁七林还是犹豫了一下,“一切都等冰儿的证明,千早医院救我的那个人是谁,也只有梁赞最清楚,你一心求死,你的话,我多半已经不信了。” 皇甫齐越也看出事情蹊跷,说道:“此事还有待证明,不管欧阳冰的分析是否有道理,但既然已经开始着手调查了,就不急于处置黎苍天。就算当初的事情他有什么隐情,但围剿天青寨时黎苍天也的确杀了不少我们的人。黎苍天死罪暂且记下,但活罪难逃,我看不如暂时将他关押,等冰儿和梁赞带回来确切的消息,再做定夺。鲁七林,黎苍天,不知道这样处理,你们二位是否满意。” 黎苍天哈哈大笑,“让我多活几天受辱吗?” 鲁七林望着黎苍天,说道:“我只想知道当初救我的人到底是不是黎苍天,如果是的话,那我也绝不欠你,如果梁赞回来给你证明,我就立即退出金刀会,然后手刃仇人之后,以死谢罪,但是我兄长如同我再生父母,这个仇,我还是要报的!除非在这之前,有人杀了我!” 990、金刀典济堂 二人都表示不满意,叫皇甫齐越也十分为难,一时拿不出主意来。 黎苍天显得十分镇静,笑道:“鲁七林,既然你决定要报仇又何必等真相大白的一天,现在杀我也是一样。” 鲁七林却说道:“杀你也不急于一时,我只是不想和你一样,将来后悔。” 黎苍天心头一凛,忽然想到:自己想死,其实很容易。但是如果欧阳冰和梁赞真的调查出真相,到时公诸于众,那别人会不会为了这件冤案而后悔?自己为了一个杀师之名,内疚了十年,那种滋味比死还要叫他难受,自己死了,却把这种感受强加于人,那未免违背初衷。 皇甫齐越道:“一切都会有水落石出的一天,黎苍天,你杀害同门,自不必说,但是金刀会也不想错杀好人。究竟是什么原因,你又不肯说明,那就只有等梁赞和欧阳冰把事情调查清楚之后再做定夺,至于鲁七林一定要找你报仇,也只能由他定时间,我看此事也由不得你。你既然有勇气回来,总不至于怕死逃走,那就暂且关押。不知道你有什么怨言没有?” 黎苍天叹了一口气,“我还能有什么怨言?” 皇甫齐越点了点头,“那好,按照我们金刀会的规矩,用神龙针封住黎苍天十二处大穴,收进典济堂闭门思过,倘若出典济堂半步,那……十一年前的惨事还要发生。”言外之意,黎苍天若是逃走,到时候不管死多少人,金刀会上上下下都会追杀他。 黎苍天眼含热泪,说道:“我既然甘愿受罚,自当遵守规矩。” 典济堂是金刀会专门关押犯错弟子的地方,皇甫齐越这么说,便等于是承认黎苍天依然是金刀会的弟子,要按照门规处置。黎苍天自然心中感激。 在典济堂里,要背诵各种各样奇奇怪怪的书籍,每天黄昏之时有人来询问,黎苍天必须把师父留的作业,一个字不错地全都背出来,如果错了一个字,便要挨上三鞭子。有以典籍来救济罪人的意思,其实这都是皇甫齐越搞出来的前清的那一套,所背诵的无非也就是八股文里那些考科举的东西,他是前清的武状元,因此常以此来教育金刀会的弟子,而皇甫齐越本身就是执法的长老,有这个权力处置金刀会里任何有罪之人,哪怕是掌门也是一样。 黎苍天进典济堂还是在很小的时候,那时候还真没少挨鞭子,不过却也因此读书识字,知道了仁义礼智信,如今又重回典济堂,没想到已经是近二十年之后了。 欧阳雪听到皇甫齐越做出这个决定,心中觉得安慰,至少黎苍天的命暂时保住了。不过还是觉得心疼,便又提议道:“天哥已经不会再走了,又何必用神龙针封穴呢?” 神龙针是一种很长的银针,头上刻有龙头,故此得名,以神龙针封住十二处穴位,阻断周身经脉,黎苍天便不能使用任何武功,这个与山本弘毅对鲁七林所用的七星封穴如出一辙。只不过黎苍天武功更强,所以要多上五根银针。穴道被封,痛入骨髓,寻常人是受不了的。而且不能躺着,只能坐着,或者趴着,否则的话,银针便要刺得更深。 皇甫齐越道:“阿雪,我知道你对黎苍天的情谊。就当是恕罪也好,黎苍天活罪已免,如果鲁七林最终决定放黎苍天一马他便不用死了,但是这一劫他无论如何也躲不过去的。” 黎苍天朗声道:“皇甫长老所言极是,我当初杀人太多,理应受此酷刑,阿雪不必求情……我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要对你讲,到了典济堂之后,你便一个人来找我。” 华擎天说道:“掌门再找黎苍天,又来个偷梁换柱怎么办?” 欧阳雪瞪了华擎天一眼,“这一次,我再也不会救黎苍天了,之前我就说了,他决定赴死,我便给他守寡。他既然已经回来领罪,又怎么会再逃走呢?这段恩怨折磨了我们十一年啦,诸位兄弟、长老,阿雪真的不想再斗下去了。不管你们逼我做什么,说什么,我都不会再和天哥为敌,不会和他再分开,我们也绝不会逃走。掌门大印和魂泣刀,只等冰儿一回来,我就交出去。” 王正武叹道:“都是孽缘!好了,多说无益,按照皇甫长老的意思,将黎苍天收入典济堂!” 皇甫齐越指派杨德领着几个弟兄,将黎苍天带走了。 都说“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这话真是一点也不错。虽然总舵在北平的规模不及在上海之时,但占地依旧不小,黎苍天出了总舵的后门,过了几条街,依旧是金刀会的产业,杨德把他带到一处偌大的菜园,典济堂就是这个菜园里的一排砖瓦房,周围鸟语花香,绿柳成荫,倒是一个十分清静的所在。此地距离总舵很远,也无人看管,对黎苍天来讲,相当于“画地为牢”,只要他想走,随时便能离开。 金刀会大部分是习武之人,而典济堂则是一个读书的所在,对金刀会的弟子来说,被派到这里读书背经,真是苦的不能再苦的差事。更何况每天还有人拿着鞭子督促,因此谁也不愿意进典济堂。不过这一切对黎苍天来说,反而显得特别美好,远离那些纷争,找这样一个地方过几天田园生活,倒是乐得逍遥。 只不过外面虽然环境清幽,那砖瓦房里却是另一番景象。各种刑具摆成一摞,鞭子、棍子、烙铁、锁骨琵琶勾等不一而足。也没有什么床铺以及桌椅,除了一堆书籍之外,就只有一个草甸子。 在欧阳齐刚在世的时候,如果有弟子想进天雷部,都要在典济堂呆上一段时间,等从典济堂出来之后,胡静磊那些长老便可以用带着数字的烙铁给他烙上一个阿拉伯数字,过得了这关,便正式成为天雷部的弟子,地位便在一般弟子之上了。所以天雷部的人,大多识文断字,有勇有谋,没进过典济堂的便只有段飞、张秀二人,属于破格提拔,排名自然也要靠后。 991、出乎意料 只是欧阳齐刚死后,那些规矩已经不复存在了,所以如今的典济堂也只是个摆设,唯有那烙铁和炉子还都在。 杨德把黎苍天带到这里,便笑了笑,说道:“黎师兄,皇甫长老叫你在这里闭门思过,你可知其中深意?” 黎苍天怎么会不明白皇甫齐越的意思?但他却还是摇了摇头,杨德笑道:“到了这里再出去的时候,你就脱胎换骨,便又是天雷部的弟子了。只要过得了清水分舵鲁七林的那一关……” 黎苍天淡淡一笑,“我不再是天雷部的弟子。江湖中所有的恩怨我都已经放下了。” 杨德摆手说道:“此言差矣。你武功天下无敌,只怕你想退隐江湖也不行。在这个乱世中哪里有什么安逸的地方?黎师兄,有句话,我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黎苍天稍微一愣,笑道:“你我兄弟,何必吞吞吐吐?” 杨德这才说道:“我在未进金刀会的时候,是因为杀人犯案,被上海警察四处通缉。是师父和你收留的我。可警察还是找上门来,还开枪打死了两个弟兄,也许是因为害怕,也许是为了不连累金刀会和师父,又或者真的是家破人亡,生无可恋,我那时也和你一样,只想一死了之。是你告诉我,男子汉大丈夫就该顶天立地,活出一个人样,只要这口气在,比什么都重要。” 黎苍天叹道:“可你杀的是仇人,我杀的是我的好兄弟,怎么可以相提并论?” 杨德摆手笑道:“是非姑且不论。我只知道,黎苍天不是一个轻易向命运低头的人。我想,你可能遭受了什么巨大的挫折,但自暴自弃不是你的性格。你想一想,这世上的恩仇是否真的已经完全解决了?还是有更多的事等你去做?然后再做决定吧!” 杨德说完,拍了拍黎苍天的肩膀,转身走了。 黎苍天喊道:“兄弟,神龙针封穴,你忘记了!” 杨德也不回头,笑道:“皇甫长老岂能不知你我的关系非比寻常?他特地派我送你来这,你还不明白吗?”说话间已经离开菜园走远了。 黎苍天百感交集,连一向心胸狭隘的皇甫齐越都选择放过自己,那这个世上有理由杀他黎苍天的,便只剩下鲁七林一人了。 本来他抱着必死之心而来,未曾想最后却是这样的结果,他颓然坐在菜地边上,摘了一根草棍,衔在口中,看着蜻蜓在田间飞舞,听着知了在树上鸣叫,竟然觉得心中空荡荡的,不知该何去何从。 到了黄昏时分,欧阳雪前来看他,手里还提着一个食盒,见黎苍天在田间闲坐,便笑道:“傻瓜,你还不走吗?” 黎苍天依旧直勾勾地看着前方,幽幽说道:“不知道还能去哪里。阿雪,你过来。” 欧阳雪坐到他身边,叹了一口气说道:“现在就只差一桩恩怨未了,为什么你还要心事重重的呢?” 黎苍天缓缓摇了摇头,“杨德说的对,这世上的恩怨,或许永远没有了结的一天。” “天哥……”欧阳雪吓了一跳,以为黎苍天又要反悔,杀人。 黎苍天却说道:“山本弘毅还活着呢!你们不找我报仇了,我心存感激,但只能来生报答。我的仇、师父的仇却必须要报!留着有用之身,才能对付山本弘毅。呸!” 他把口中的草棍突出,根部已经被他嚼烂了。回头说道:“阿雪,山本弘毅没有得到他想要的东西,绝不会善罢甘休,所以不管是你还是冰儿,必须要学魂泣刀法!我叫你来,就是为了这件事。” 也不等欧阳雪答应,黎苍天便飞身而起,从一旁的柳树上折下一根枝条,当着欧阳雪的面,把魂泣刀法演练开来。这套刀法功多守少,刚猛绝伦,虽然只是一根细细的柳条,但在黎苍天手中,便成了杀人的利器,所到之处尘土飞扬,即便柳条没有打到的地方,光凭借一股风,便将地面抽出一条浅浅的沟来。 欧阳雪看在眼里,更觉得黎苍天威风八面,勇不可挡,也越发迷人了,她拖着腮儿,面带着笑意,静静地坐在那看着,却不发一语。直到黎苍天将一套刀法使完,收招站定,她才拍手叫绝,“果然魂泣刀法,天下无双,这套刀法也只适合你这样的人用。” 黎苍天笑道:“阿雪,你记得多少?” 欧阳雪摇头说道:“一招也没记下来。” 黎苍天皱了下眉头,“这怎么可能?你也是习武之人,我耍得太快了吗?” 欧阳雪笑道:“没有,只是我不想去记?” 黎苍天见欧阳雪神情有异,更觉得奇怪,“那又是为什么?你知不知道,山本弘毅的武功非常之高,若是你不学我的刀法,等他来了,你拿什么对敌?” 欧阳雪叹了一口气,“那你又知不知道,今天我与鲁七林对了一掌,已经经脉尽断,再也没有什么武功了……” 黎苍天惊得张大了嘴巴,“怎么会这样的?你……为什么不早点说呢?这个鲁七林……”他这才发现欧阳雪的脸比平时要苍白许多,显得很虚弱。 欧阳雪笑道:“天哥,我不想再有什么纷争了,你也不要怪他。他掌中有毒,我不得不拼尽真力与他对那一掌,只有这样才能救你一命,但是一掌过后,我便知道,我所有的修为都毁于一旦。” “真是可恶!”黎苍天一拳捶在地上,砰的一声响。 欧阳雪道:“其实自从再与你相见之后,我的功力已经锐减,走火入魔的情况非常严重,如今真气尽泄,反而觉得轻松不少,好在青四子医术高明,已经给我疗伤,没什么大碍,只是武艺再也回不来了。你说的对,《阴阳万法决》始终不适合一个人修炼的。” “不要紧,只要还活着,从头再来也是一样!” “那要多少年才能达到之前的境界?十年?二十年?也许一辈子也达不到,武功没了不要紧,我只想有生之年,能永远和你在一起。天哥……” 992、相伴太晚 欧阳雪越说越是情动,把头轻轻靠在黎苍天的肩膀,出乎意料的是,这一次黎苍天没有再躲开的意思,欧阳雪为他付出了那么多,黎苍天又怎么忍心再叫她伤心难过?只可惜,靠在肩上的人,再不是蝴蝶。 欧阳雪轻轻地扬起眼角,偷偷瞄着黎苍天,嫣然一笑,她终于觉得自己像是一个温柔的小女人一样,小鸟依人般地靠在自己心上人的身上。“天哥,你看田里的那些蜻蜓,飞来飞去。什么时候我们可以像它们一样,自由自在的……” 黎苍天鼓起勇气握住欧阳雪的手,说道:“阿雪,现在我们就是自由自在的。没有纷争,没有仇恨,也没有人打扰。” 泪水从欧阳雪的眼角无声滑落,落在黎苍天的手上,黎苍天问道:“你怎么哭了,我不是当众答应娶你为妻了吗?我既然还没死,你也就不用守寡,应该开心一点才对。” 欧阳雪流泪说道:“只可惜,这一切来的太晚啦……” “精诚所至,金石为开”,十一年的相思之苦,恩怨纠葛,直到今天终于瓜熟蒂落,欧阳雪又怎能抑制住自己的泪水,她武功尽失,浑身的戾气也随之消失,不再是那个叱咤风云,高高在上的女强人,而黎苍天沉冤即将昭雪,在众人眼中他也不再是那个杀人不眨眼的魔头,夕阳下,瓦房前,菜田边,二人紧紧相拥在一起,任所有的恩怨、相思、遗憾都化作无边的泪水飞洒而去,直到星光漫天,那恼人的知了声变成了夏夜悦耳的虫鸣,欧阳雪依然不愿与黎苍天分开。 但黎苍天的心中所想的却依然是远在天边的蝴蝶。桃源路一事之后,她究竟去了哪里?贾文儒会如何待她?宝藏的钥匙虽然已经收回,贾文儒也可死可不死。难道自己真的要和欧阳雪渡过余生吗?那蝴蝶怎么办?山本弘毅又还尚在人间,杀了他又会不会出现第二个山本弘毅?黎苍天本以为大事已了,现在想来,还是有很多纷争并未真正平息。黎苍天终于明白,只要日本人还在中国的土地,那一切恩怨永远也不会有休止的一天。但是把日本军部赶走,又谈何容易? 他不禁想起在沈阳看到的那份讽刺张学良的传单,上面写着“温柔乡是英雄冢,哪管东师入沈阳?”自己要不要在这个温柔乡里沉沦下去,不问世事,也不管蝴蝶的生死? 是与欧阳雪在这个典济堂前得过且过,安安稳稳地过日子,还是重出江湖,解决掉所有的威胁,直到把日本人赶走为止,黎苍天犹豫不决。 欧阳雪渐渐地感觉到黎苍天的异样,不禁问道:“天哥,你怎么了呀?” 黎苍天从纷乱的思绪中回过神来,笑道:“没……没什么。我在想,最后陪在我身边的,却是我当初一直拒绝的那个人,世界上的事,实在是太奇妙了。” 欧阳雪也哭得差不多了,这时完全沉浸在难得的幸福之中,不管她武功多高,权力多大,始终也只是个女人,需要找寻那个可以依靠的肩膀。 “是啊,太奇妙了。” 黎苍天这个时候终于已经做了决定,要重出江湖,与日本人斗到底,而这一去,也许就再也没有回头的时候了。但是既然已经答应了与欧阳雪婚事,他也绝不会因为蝴蝶三心两意,此时此刻他只想把她哄得更开心一点,因而笑道:“阿雪,那我是不是可以叫你夫人了?” 欧阳雪粉面飞霞,羞涩地说道:“你那么急吗?天哥,你饿了没啊,本来是给你送饭的,现在都冷了吧。” 她温柔地推开黎苍天怀抱,打开食盒,用勺子盛了一口饭,递给黎苍天,笑道:“夫君,请用膳。” 黎苍天哈哈大笑,张开大口咬去。吃到嘴里也不知道是苦是甜,只因心中感慨,难以名状。欧阳雪又何尝不是如此,一口一口喂着黎苍天吃饭,眼睛红肿,却又满是笑意。这样的日子实在太过美好,美好得甚至叫她觉得心惊胆战,以至于脸上带着笑容,手却在微微颤抖,她真害怕有一天这样的美好忽然失去了,恐怕就再也找不回来。 黎苍天吃了几口,便又说道:“阿雪,冰儿他们几时才能回来?” “等她回来,我们便正式成亲吗?”欧阳雪放下勺子笑道。 黎苍天却收起笑容,欧阳雪不由得心头一颤,却听黎苍天说道:“他们回不回来,我也决定娶你为妻啦,决不食言。” 欧阳雪这才长出了一口气,假意嗔道:“又说些不着边际的话……” 黎苍天正色道:“魂泣刀法总要有个传人,你不能学,我就只能传给冰儿……” “那是掌门才能学的刀法……”这话刚一说完,欧阳雪忍不住一声尖叫,“呀!” 黎苍天吓了一跳,“干什么?” 欧阳雪一把抓住黎苍天的胳膊,眼睛里满是惊恐的神色,“天哥!你骗的我好苦!” “我怎么骗你了?” 欧阳雪摇着头说道:“十一年了,我居然从未曾想到,你才是金刀会真正的掌门!” 黎苍天淡淡一笑,“呵呵,师父可从未说过要我做什么掌门。” 欧阳雪站起身,在黎苍天的身后来回走着,一边走一边说道:“不对,不对,魂泣刀是掌门才能持有,忠孝牌是掌门信物,魂泣刀法和《阴阳万法决》只能传给掌门。我记得在你上九霄楼之前,还不会魂泣刀法,对付不了六大长老,但是你下楼之后,便神功大进,金刀会里再也没人是你的对手。这足以证明,魂泣刀法不是你偷学的,而是我爹亲传。而在我娘的住宅里,你找到的半部《阴阳万法决》根本不是你要去偷的,是我爹告诉你它在那里,我当时好糊涂啊,居然误会你要……,哎,偏偏你又是一个 993、执行家法 黎苍天叹了一口气说道:“我为什么要恨你?这件事本来就无法解释,我又何必去解释。刀法虽然的确是师父传给我的,但是你的掌门之位也是金刀会众人推举。我当然不会像皇甫齐越一样,和我未来的夫人争什么掌门。” 欧阳雪扑哧一笑,“我一直以为你就是木头一块,没想到也有这么肉麻的时候。” 黎苍天笑道:“人总是会变的嘛。” 其实他现在之所以可以把这样的情话说出口,无非还是因为在桃源路深陷泥潭时与蝴蝶的一番发自肺腑的对话。在那之后他便想:有些话如果不及时说的话,等想再说的时候,怕是已经来不及了。对欧阳雪他更多的是亲情,就当是哄一个小妹妹也好,他也不能再要她伤心难过了。 欧阳雪喜上眉梢,就好像发现了珍宝一样,笑道:“你会魂泣刀法,就是洗脱你罪名的最好的证据,我一定要把这件事向鲁七林说清楚。对,典济堂一定有关于这条帮规的记载。” “鲁七相就是死在我的手上,与我是不是掌门有什么关系?我与他是私仇。再说这么多年,我都不在金刀会,又是被认定欺师灭祖的罪人,没人会在意我到底是不是掌门,他们要杀我的,始终还是要杀我……” 欧阳雪沉默了半晌,笑道:“但是如果阮秋说的都是实情呢?不,没有如果,阮秋说的一定是实情,那你又为什么不为自己澄清?现在除了鲁七林之外,金刀会的人已经不会再杀你了。” 黎苍天叹了一口气,“我不能说出实情,更何况你……你已经武功尽失,保护不了忠孝牌。” 欧阳雪抚摸着忠孝牌假意嗔怒道:“这块忠孝牌到底隐藏了什么秘密,你宁可告诉那个蝴蝶,也不告诉我吗?” 黎苍天皱了下眉头,“就因为我告诉了蝴蝶,所以才有日后诸多的麻烦事。我不想你再陷入麻烦之中。究竟当年的事真相如何,忠孝牌又有什么秘密,我都决定不对任何人讲,你也不要再多问了,我把这么大秘密带到坟墓当中,所有与之有关的人也就安全了。又或者除掉山本弘毅……”说到这里黎苍天又摇了摇头,“还是不行,就算除掉山本弘毅,还是有人对那个宝藏虎视眈眈,我不能说出真相。” 欧阳雪大致明白了其中原委,“所以忠孝牌的确与前清宝藏有关?” 黎苍天淡淡一笑,不置可否,他也知道欧阳雪一定会猜到,但他却不能叫欧阳雪把这个答案确定下来,只要她不确定,那就不会再叫这个秘密流传。 这时夜幕低垂,光线不明,忽然黎苍天恍惚看见菜园的门口似乎有个人影晃动,黎苍天惊道:“什么人?” 话音刚落,华擎天带着两名弟子便推门而入,边走边说道:“是我,奉皇甫长老之命,特来执行家法的。” 欧阳雪皱了下眉头,“执行什么家法?你师父未免太着急了吧?” 华擎天一脸惊奇,说道:“这是之前在聚义厅商量好的呀,本来黄昏时分就该执行,但你在这里,所以我们只好暂且离开,结果就一直推迟到现在才来。若是再不执行,子时一过,今天可就过去了,这怎么能算是着急呢?” 欧阳雪申斥道:“我的意思是,冰儿还没回来接替掌门之位,在此之前,我依然是掌门,黎苍天是我爹的大弟子,就算执行家法也该是由我或者长老来执行,你有什么资格?你想上位,不是太着急了吗?” 华擎天满脸通红,拱手说道:“我不是想以下犯上啊,这是皇甫长老的意思……” “皇甫长老是掌门吗?你又有金刀会的忠孝牌做信物吗?” 华擎天低头说道:“这个……没有。” 欧阳雪道:“那就是了,你是不是因为在聚义厅败给黎苍天,所以怀恨在心,现在想借执行家法为名,意图报复?” “属下从未有这样的想法……倒是掌门一味包庇有罪之人,难以叫人心服……” “大胆!”欧阳雪厉声喝道。黎苍天伸手将欧阳雪拦下,“阿雪,华擎天说的对,我就是一个罪人,死中得活已经是天大的造化,皇甫长老也有权命令弟子代为执行家法,金刀会有错必罚,并不为过。华师弟,阿雪的话,你不必介意,我就在这里受你三鞭子,有多大力气就使多大力气,不必手下留情。” 华擎天冷笑道:“我也是按规矩办事,当然不会手下留情。”说着话抬头看了看欧阳雪,见她怒目而视,便有改口道:“不过掌门说我没有资格,那我看我还是要听的,免得掌门说我公报私仇!好自为之吧!” 华擎天说完带着两名执法弟子转身便走。 欧阳雪大为恼火,对黎苍天说道:“真是岂有此理,我白天刚刚说了要卸任掌门之位,这个华擎天晚上便敢当着我的面冷嘲热讽。都说‘人一走茶就凉’,我人还没走呢,这茶就凉了一半了!” 她久居高位,此时忽然受到这样的冷遇,自然心有不甘,黎苍天却笑道:“阿雪,看来你做这个掌门,金刀会里多有不服之人啊。就算是表面尊重,但心里也是不服的。” 欧阳雪神色黯然,“是不是我太失败了。” 黎苍天摇了摇头,“在过去的几年里,都是皇甫齐越和郑陲安联手执掌金刀会,你的掌门也无非是个摆设。金刀会的那些弟子听皇甫齐越的,却不听你的,也就在情理之中。虽然皇甫齐越已经明确表明不再争什么掌门之位,但你的威信不够,这个掌门再做下去,到后来依旧还是会叫有德之人把你架空。” 欧阳雪叹了一口气,“这么我是无德之人了,看来我的确没有冰儿那样的雄才大略,的确不适合做掌门了。连一个华擎天也管不了。” 黎苍天笑道:“华擎天毕竟是皇甫长老的徒弟,他自然为自己的师父打抱不平,不服你,也很自然。但是他说的对,既然在聚义厅已经商量好的,那家法还是要执行的。他不够资格,你的资格总是够的,来吧。” 994、将星陨世 欧阳雪甜甜一笑,“我才不会打你,你知道我内功已失,打了也不疼。” “那就不怪我了,得过且过喽。” “想的美,现在我就要执行家法,”欧阳雪忽然收起笑脸,“我问你,今天你读了哪本书啊?” 黎苍天笑道:“我呀,什么书也没读,就是在这破瓦房前看蜻蜓。” “《三字经》总会背几句吧,背出来,我就不打你。” 《三字经》那是欧阳雪和黎苍天小时候一起在私塾里读过的,欧阳雪故意提起,回想起童年时光,只觉得万分留恋。 黎苍天念道:“人之初,性本善……恐怕也不尽然。这么多年我已经忘了,不如念几句《陋室铭》给你。” 欧阳雪点了点头,黎苍天念道:“山不在高,有仙则名。水不在深,有龙则灵。斯是陋室,惟吾德馨。苔痕上阶绿,草色入帘青……” 欧阳雪望着黎苍天的脸,听着他的《陋室铭》,只觉得自己越发厌倦这打打杀杀,纷争不断的日子,原来她和黎苍天真正向往的,是那种宁静而美好的简单生活。她和黎苍天一样,都希望时光就停留在此刻,幸福温馨。 可是,这样的日子总是太过短暂,他们还不知道,方才的一番关于忠孝牌的对话,被华擎天全都听在耳内,记在心中,也正因如此,便埋下了祸根。 黎苍天念了几句,便闭口不语,欧阳雪问道:“怎么了?” 黎苍天笑了笑,“很小的时候读过的,现在已经忘记了。” 欧阳雪笑道:“那可就别怪我不客气了,你等着!”说完回去瓦房,不多时拿了一条鞭子,举手要打。 黎苍天也不躲不闪,也不会求饶,欧阳雪便又觉得无趣的很,在他背上轻轻敲了三下,便将鞭子扔到地上,“好没意思啊。你都不怕的。” 黎苍天笑道:“要打便打,我就只怕你打得太轻,又有什么好怕的?” “你也知道我不会真打的。所以就不用功了。” 黎苍天哈哈大笑,“今天打过了,以后保证叫你打不着。” 果不其然,在以后的日子里,黎苍天白天种菜、读书,抛却烦恼,欧阳雪也不理帮会的事,陪在黎苍天身旁,到了黄昏时分,便来考察黎苍天读书的成果,黎苍天真的便把他白天看的书念得滚瓜烂熟。 这段时间没有外界的干扰,在欧阳雪看来,是自己一生中最幸福快乐的时光,只是每每见到黎苍天愁眉不展的样子,多少有一些失落。 而皇甫齐越和鲁七林也分别派人去双山镇找欧阳冰和梁赞回来,一来一往就是个把月,结果回来的人说,双山镇已经人去楼空,除了胡静磊之外,再也没有旁人了。究竟梁赞他们去了哪里,胡静磊也不大清楚。只说是由于有一个女弟子失踪,所有人都去找寻,至今未归。 欧阳雪心中焦急,冰儿迟迟找不到,本来是件好事,至少鲁七林不能因此要黎苍天的命。 就怕鲁七林横下心来,一定要黎苍天死的话,在金刀会里不会有人替黎苍天求情,而黎苍天也绝不会还手,自己武功已失,除了青四子之外还没人知道,只希望凭着自己的威望能压住鲁七林,她有心叫黎苍天一走了之,但黎苍天又是为了解决多年的恩怨而来,以他的脾气是绝对不会逃走的。思来想去,欧阳雪也没有什么办法能救黎苍天一命。无奈之下,她只好再去劝鲁七林,要他放下当年的恩怨,可是鲁七林说什么也不同意,反而每天勤练武功,看样子是非要和黎苍天动手不可。 欧阳雪甚至都想为了黎苍天,派人把鲁七林秘密除掉,但是那样做的话,又怎么对得起爹呢?清水分舵的那些人,也不会服气的。 又过了几日,青四子报说:苏小坡因被鲁七林打了一掌,重伤而死,欧阳雪便觉得这是一个处置鲁七林的好机会,她立即对清水分舵封锁这个消息,准备着手对付鲁七林,怕黎苍天反对,因此也不把这件事对他讲,并且吩咐所有人,除了她之外,所有人不得去典济堂。本来黎苍天就是被罚面壁思过,因此她的这条命令并不惹人怀疑,黎苍天也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妥。 到了第二天,欧阳雪便把鲁七林以及清水分舵的几个首脑人物,传到聚义厅,这才叫青四子当众宣布苏小坡的死讯。 众人闻听,均觉得事发突然,虽然苏长老特立独行,与总舵的人格格不入,但他毕竟为人正直,关键时候往往能仗义执言,因此众人对他还是极为尊重。 皇甫齐越听到这个消息,也不禁感慨,“苏花子就这么走了,金刀会里损失了一个敢于说实话的人啦,实在可惜。” 鲁七林闻听更是大吃一惊,“苏长老是怎么死的?” 青四子实话实说,“因身中灵岛蛇拳,伤及五脏六腑,医药枉效……不治身亡。” “这怎么可能?那天他临走之时,还……还没看出有什么不对的。” 青四子淡淡说道:“那天他就已经被你打伤了,你一心报仇又怎么会在乎他的伤势?苏长老本来也以为没什么大碍,但是你忘了,你掌中有毒,苏长老中你一掌,你就只想着找黎苍天报仇雪恨,却没给苏长老解药啊。” “不对!”鲁七林立即反驳道:“我明明叫阮秋送解药过去……阮秋,你没送到吗?” 阮秋解释道:“这么点小事,我会失手吗?解药我是亲自送去的。” “所以苏长老……苏长老不是被我杀的!” 欧阳雪厉声喝道:“住口!鲁七林,苏长老对你有知遇之恩,称得上是你们鲁家兄弟的开蒙老师,你也下得去手杀他?” “我说了,我没有!”鲁七林满身冷汗,嘶吼着说道。 欧阳雪道:“今天在座的各位哪一个没看到是你那天出手伤人?你抵赖得了吗?黎苍天敢作敢当,鲁七林,你和他比可差得远了。” 995、忠孝匾额 鲁七林这才恍然大悟,指着欧阳雪哈哈大笑,“我明白了,你是怕我不肯放过你的老情人,所以故意布下这个局,陷害于我。妈的,老子不做金刀会的人又能如何?我带着清水分舵的弟兄现在就去典济堂找黎苍天算账!”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皇甫齐越喝道:“鲁七林,你太冲动了,阿雪可没有陷害你。青四子是我们金刀会有名的妙手神医,他的话你也不信吗?” “我不信!” 皇甫齐越道:“苏小坡是你的开蒙恩师,你居然不知道他生平最喜欢喝酒,最忌讳吃药吗?” 鲁七林倒退了两步:“这……”苏小坡身体一向都好,有什么小病小灾,从来都是拿酒当药,讳疾忌医,睡上一觉也就挺过去了。鲁七林当时打他一掌,虽然不至于叫他立即便死,但苏小坡却已经中毒,过了两天苏小坡喝了点酒,成天晕晕乎乎,只以为酒喝得多了,而身体没什么大碍,也就不可能再吃他的解药,没想到却因此丧命。 欧阳雪又追问道:“鲁七林,这段时间以来,你可曾去探望过苏长老?” 这件事欧阳雪自然早就调查明白,确定鲁七林没去过,这才有此一问。鲁七林也无话可说,只好承认,“为了找黎苍天报仇,我这些日子勤练武功,苦练毒术,并没有去探望苏长老。” 欧阳雪点头说道:“那就是了,你欺师灭祖,残害同门,证据确凿,按照金刀会的门规,理应乱刃分尸而死,我念你劳苦功高,就给你个痛快,你自己了断吧!” 鲁七林心中骇然,怎么眨眼之间,贤愚颠倒,欺师灭祖、残害同门之人不该是黎苍天吗?如今怎么成了自己? “我呸,要我死没那么容易!”鲁七林大吼道:“欧阳雪,你好狠毒啊!为了叫我不杀黎苍天,竟想出这么阴损的办法来!别人不知道,你可瞒不了我!” 欧阳雪心中暗道:你若不死,那天哥就要死,谁叫你失手杀了苏小坡,这是天要成全我和天哥,你也不能怪我无情。 她冷冷笑道:“黎苍天欺师灭祖,还有待查实。但是你杀了苏长老,人所共知。又岂是我一个人栽赃陷害,这件事可由不得你血口喷人!” 阮秋赶紧跪地,恳求道:“掌门,清水分舵需要重建,唯有鲁大哥才能带我们重返旅顺。” 鲁七林厉声道:“我大事未了,如何就这么死了?” 欧阳雪冷笑道:“你有什么大事?你的大事就是找黎苍天寻仇!鲁七林,别忘了旅顺的清水分舵是你去沈阳抗日给弄丢的,我不罚你个二罪归一,已经算是客气了。当年围剿天青寨之时,黎苍天也曾说他有大事未了,为什么你们不肯放过他呢?” 鲁七林仰天大笑,“对,你的心里只有你的天哥,哪里会管东北存亡,清水分舵虽然丢了,但是我可从未后悔,不能报仇也无所谓,但至少绝不会像你一样,畏首畏尾,现在的金刀会是什么,在你的掌控之下,就好似一只乌龟,连脑袋都不敢出了!” “大胆!”欧阳雪拍案而起,但是鲁七林的一番话,却叫在场众人纷纷觉得抬不起头来,竟然没有人申斥一句。“不管怎么说,你就是凶手,理应偿命。” 这时门口跑来一群人,为首之人正是解麻子,一边跑一边喊,“谁敢对鲁大哥动手,我们清水分舵便脱离金刀会!” 鲁七林在旅顺威望极高,他手下的一帮兄弟当然不能眼睁睁看着鲁七林被欧阳雪害死。解麻子见势不好便偷偷调集人马将聚义厅团团围住。 鲁七林骂道:“臭小子,你这是要造反了吗?这件事是我鲁七林一手造成,可不关清水分舵的事。”他心里知道,清水分舵的人不少,一旦和总舵闹翻,那金刀会恐怕就要分崩离析,因此赶紧下令制止。 欧阳雪却笑道:“看来你是早有准备啊,莫非你居心叵测?” 鲁七林心头剧颤,欧阳雪随随便便的这一句话,便要把自己至于万劫不复之地。 “日本人没害得了我,没想到我鲁七林,却要被自家的兄弟害死吗!” 话音刚落,又有一群人冲了过来,为首的却是地火部的尚云杰。 苏小坡与天雷部的关系一般,但是下层的弟子以及地火部与他关系非常密切,尚云杰得知苏小坡的死讯,哭得死去活来,本想直接就去找鲁七林算账,又怕打不过他,好在欧阳雪替苏小坡出头,他便带着几个自己的小徒弟在金刀会门外等待消息,不想,清水分舵的人不请自来,擅闯聚义厅。他怕总舵有失,便又去召集地火部的人马,说清水分舵的人造反了,总舵需要支援。 到这一看,清水分舵的人围困了聚义厅,因此地火部的大队人马又将清水分舵的人团团围困。 如此一来,双方成对峙之势,一旦起了什么冲突,那金刀会肯定便是一场巨大的浩劫。 这种情况,即便是欧阳雪和几大长老都在也压不住。 尚云杰嗓门也高,在外面大声哭喊道:“杀人偿命,欠债还钱,杀鲁七林,替苏长老报仇!” 鲁七林真是百口莫辩,他这才体会到,当初金刀会围剿天青寨之时,黎苍天又是怎样一种心情。苏小坡一死,鲁七林在金刀会里再也没有对手,如果要战,那十一年前黎苍天所经历的一切都要发生在他鲁七林的身上。受人冤枉,无处申辩,还要背负欺师灭祖残害同门的罪名。 问题是,按照阮秋所说,黎苍天当初杀人,另有缘由,而自己杀了苏小坡,又是出于什么原因?这件事,终究是自己做错了,也无从辩白。 这时的鲁七林,忽然悲从心起,竟然只想一死了之,仿佛是因果报应,他一心报仇,最后却误杀苏长老,此情此景,他觉得自己变成了当年的黎苍天,而真正的黎苍天又似乎在某个阴暗的角落里嘲笑着他的不智。他一抬头,看到聚义厅正中写有“忠孝”二字的匾额,似乎是老掌门在天有灵,在告诉他以往黎苍天的委屈。 996、来者不善 他大喝一声,“好了!苏长老是我杀的,什么仇,什么怨,只会害死更多的人,解麻子,叫咱们的人退下,苏长老的命……我一个人来还!” 言外之意,便是不想再牵连更多的人。 鲁七林缓缓举起双手,凝聚一道真气,将毒素逼到手心。回头又看了看清水分舵的弟兄,说道:“诸位兄弟,我死之后,再不要报仇啦!” 清水分舵的人跪倒一片,齐声哭喊“水爷!” 尚云杰等人则怒目凝眉,都希望他立即就死。 天雷部的人大部分则扼腕叹息,转过头去,不忍去看。 众人各样表情,无法尽表。唯有欧阳雪二目闪烁,暗自祷告:感谢上苍,天哥再也不需要死了。 鲁七林咬了咬牙,对着自己的面门奋力拍下。 清水分舵的人又是一声惊呼,“水爷!不可啊!”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时,也不知从哪里飞来一只又臭又脏圆口布鞋,不偏不倚正拍在鲁七林的手背上,这只鞋力道奇大,本来鲁七林双掌摊开,同时朝着自己脑袋拍下,被这一鞋打中手背,竟然变双手合十,手心有毒的部分合在一起,再也打不着他,结果两手合在一起,在脑门上好似敲木鱼一样重重磕打了一下,好不疼痛。 众人稍一愣神,又是一只臭鞋飞来,正中面门,竟打得鲁七林眼冒金星,鼻孔窜血。 鲁七林大吼道:“哪个混蛋!拿老子寻开心吗?” 其他人也不由得神色紧张,全神戒备。 出手之人内力奇高,身法也快,在这么多人的眼皮底下,连发两件“暗器”,居然谁都没有事先察觉,普天之下除了四大高手,还有谁有这样的本事? 王正武率先问道:“是梁赞那臭小子吗?既然回来为什么还不现身?” 皇甫齐越一双眼睛盯着高悬的忠孝匾额也道:“鬼鬼祟祟,非奸即盗,怕见人是怎么?” 话音刚落,匾额前面的房顶上哗啦一声,瓦片碎裂,在碎石烟尘之中一起跳下三个人…… 为首一人是个中年的日本武师,阴阳怪气地说道:“本想在房上听一场好戏,没想到被你们发现了。” 众人大吃一惊,听这人的口气,在房上潜伏着可不是一时半刻了,这三人落地无音,不管是轻功还是内力,都非同小可。 皇甫齐越朗声喝道:“你们是什么人?” 欧阳雪道:“那个年轻一点的,我们可认得。” 年轻的武士笑道:“当然认得,在下天下第一武士,柳生一叶,请多指教!” 欧阳雪不屑一顾,“你好大的口气,从日本第一武士又吹成了天下第一武士了!” 柳生一叶笑道:“今天横扫金刀会,我就是天下第一武士了。” 另一人是个土财主的打扮,笑嘻嘻地说道:“在下金定宇,早就想领教金刀会的高招了。” “无名小辈!”王正武冷哼道。 金定宇瞄了他一眼,“呵呵,你倒是成名的早,可惜啊,草包一个!” “岂有此理!”王正武刚要动手,皇甫齐越忙把他拦下,要知道这三人不是等闲之辈,敢擅闯金刀会,恐怕更是有备而来,因此他不想让王正武轻易冒险,“不必动怒,有失身份。”转身又对那中年武士问道:“那位先生又如何称呼。” 那中年武士抱着肩膀向前迈了一步,昂头说道:“黑龙会总教头,山本弘毅。” 所有人都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阮秋在之前已经说明了当年事情的来龙去脉,不管是真是假,山本弘毅对当年欧阳齐刚之死总有脱不开的干系,他今天居然带着两个手下找上门来,简直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鲁七林之前就曾吃过这人的亏,也正是山本弘毅以七星封穴法,叫他求生不能,求死不得,如今仇人见面,分外眼红,旁人或许能压得住火,鲁七林可压不住,虎吼一声便是一掌直袭山本弘毅后心。 掌到了一半,斜刺里却被一把武士刀拦下,柳生一叶手腕一转,武士刀出鞘一半,鲁七林的掌再打下去,自己的手腕便要撞到刀锋之上,他连忙收招后撤,脚步未等站稳,一旁金定宇不等他收招完毕,跟着一爪抓向他的胸口,鲁七林再想用毒掌相架,力道却发不出来了,被金定宇震得踉踉跄跄倒退了三四步远。 这一下在场众人全都目瞪口呆,鲁七林可不是泛泛之辈,那是金刀会的顶尖高手,而这个金定宇名不见经传,之前在京津一带只能算是小有名气,也不知什么时候练了一身的内力,简直深不可测。 山本弘毅轻蔑地笑了笑,“鲁七林,你要找我寻仇还为时尚早啊。这次来,我也不是抓你的,你不必动粗。” 鲁七林双手握拳,只觉得手腕发麻,知道今天山本弘毅来者不善,因此不敢再冒然上前,“你到这里想干什么?你当这里是满洲吗?我怕你进得来出不去!” “哼,”山本弘毅微微一笑,“怕的话,我们就不来了。今天来,完全是以武会友,我们大日本柳生一叶,要挑战你们金刀会的所有高手……” 皇甫齐越皱眉道:“我们是江南总商会,不是武馆!不接受你的挑战!” 山本弘毅笑道:“我们既然来了,就自然早就调查好了一切,什么江南总商会,不过是个幌子罢了。告诉你们一件事,你们二小姐的手下孟宦已经战败身亡,临死之前把一切都交代得一清二楚,否则我们怎么会找上门来。” 众人面面相觑,很多人也不知道孟宦是谁。 王正武哈哈大笑,“日本第一武士杀了我们一个金刀会里不入流的弟子,还觉得很光荣吗?倒是咱们的二姑爷梁赞在上海打遍虹口道场,连挫世界五大高手,你们还有脸到我们金刀会来挑衅?那不是自取其辱!” 山本弘毅闻听,脸上变颜变色,问道:“孟宦不是你们金刀会的高手吗?” 这话一出口,全场大笑。 欧阳雪道:“孟宦是冰儿的奴仆,怎么称得起高手二字。山本弘毅,你今天来的正好,我有一桩十一年前的案子,还想向你问个明白!” 997、三个狂徒 “不用你问,我也要告诉你,你们金刀会的的武林绝学《阴阳万法决》是抄袭我们大日本的武功,我今天前来就是要把它正名!”山本弘毅眼中凶光一闪,居然来了个恶人先告状。 “放屁!”王正武怒道:“《阴阳万法决》是我们老掌门留下来的,几时成了你们日本人的武林绝学。我们早就调查清楚,十一年前,是你偷取了金刀会的秘籍。挑拨黎苍天与我们总舵的关系,联合齐、谢两位长老,绑架欧阳冰,谋害掌门,对不对?” 山本弘毅微微一愣,没想到十一年前的事情,已经浮出水面了。只是他如何肯轻易承认,笑道:“欧阳前辈是我最敬重的人,我怎么会谋害他?黎苍天是为了一个女人跟你们掌门结仇,此事尽人皆知。至于齐长老和谢长老……我不认得。” 他来个一问三不知,众人也拿他无可奈何,黎苍天敢作敢当,金刀会问什么他都敢于承认,所以金刀会才与他结下血海深仇。 但山本弘毅阴险狡诈,绝对不会轻易承认自己当年的罪行的。即便如今他已经有实力打败在场的所有人,也不想对当年之事负责。 “此事早晚会水落石出,我们金刀会已经派人去查了,由不得你狡辩!”王正武忿忿说道。 山本弘毅不想与他争论下去,便说道:“你们没有证据,所以那些都不重要……今天我来就是比武。看看你们金刀会偷学的《阴阳万法决》厉害,还是我们大日本的正宗《阴阳万法决》更强!如果欧阳雪输了,就证明你们偷学了我大日本的武功,从此不得再使用此功。” 华擎天多嘴问道:“真是恬不知耻,如果我们掌门赢了呢?” “住口!”皇甫齐越怒道:“有你说话的份吗?不自量力!” 华擎天这么一说就等于是接受挑战,皇甫齐越见这三人的武功不在欧阳雪之下,因此不敢轻易应战。 但是这时候再叫华擎天住口,却已经慢了一步,山本弘毅道:“你们赢不了,所以就无所谓了。” “岂有此理!” “真是无耻至极!” “当年的事还没说清楚呢,我们这多人,干脆先把这三个狂徒拿下再说!” …… 山本弘毅笑道:“你们当然可以倚多为胜,不过既然我们到此,自然胸有成竹。哪个想送死的,尽管放马过来!” 皇甫齐越把手一摆,叫众人收声,“我说过,我们只是商会,不参与江湖纷争,十一年前的事情,现在还没有定论,我金刀会今天放你们走,但是一旦查明当年的事与你有关,不用你来找我们比武,我们随时会取你的人头!” 山本弘毅笑道:“大言不惭,黎苍天逃亡在外十一年,到现在不也还没死吗?中国人只会吹牛,皇甫先生,我看你是怕了吧。” 欧阳雪道:“我们一直不参与江湖武斗,人所共知,至于《阴阳万法决》当年丢失半部,如果你会用的话,那就足以证明,你和我爹的死有关,皇甫长老,你也不用畏首畏尾,仇人定是山本弘毅无疑,今天既然你提出比武,输了的话,把命留下,鲁七林,你还当自己是金刀会的人的话,就动手吧!” 之前,欧阳雪与柳生一叶在沈阳打过一次,而那时她的功力已经开始衰退,却依然能和柳生一叶打成平手,她料想鲁七林的实力应该不在柳生一叶之下,就算不幸战败,那也可以为黎苍天去掉一个劲敌。这叫借刀杀人。 皇甫齐越暗暗着急,低声说道:“阿雪,你知不知道山本弘毅这一路是怎么来的?” 欧阳雪微微一怔,皇甫齐越接着说道:“他们三个是从东北打到北平的,一路踢馆无数,所到之处无人能敌。取胜之后,便将各门各派的武学典籍据为己有,还要大肆宣扬说这都是他们大日本传到中国的,以至于民间武林人士对中华武术越发没有信心。他们还扬言,日本武术是世界最强武功,以打击精武精神。以我的经验来看,这三人的武功非常之高,阿雪,就算是鲁七林也未必是他们的对手,。” 欧阳雪娥眉轻蹙,“这些事为什么我不知道?” 皇甫齐越摇了摇头,“这一个月以来,你一直都没来过聚义厅。北平的武馆,早被这三人踏平了。如今就只剩下我们金刀会。我也收到风声,只是金刀会从不参与比武踢馆之类的纷争,所以此事也未对你说明。” 山本弘毅道:“你们身在武林却不管武林中的事,哪有那么容易?皇甫先生说的不错,来金刀会之前,北平所有的武馆、拳馆,都已经臣服在我们黑龙会门下。你们金刀会卧虎藏龙,自然是我挑战的对象,打败你们之后,我们还要南下上海,再扫平精武门,到最后中国所有的门派,全都归顺我们黑龙会,那时柳生先生便当你们中华的武林盟主。哈哈哈!” 场中黄凤红脾气火爆早就按捺不住,也不等鲁七林出手,她先舞动双刀冲上前来。 皇甫齐越忙惊呼道:“当心!” 黄凤红人还没等到近前,柳生一叶已经拔剑出击,剑尖一挑,一道剑气平地卷起。黄凤红躲闪不及,被剑气直接削去左手的四根手指,钢刀拿捏不住,当啷一声掉到地上,与此同时,黄凤红也是一声惨叫,坐倒在地。抬头再看,柳生一叶已经还剑入鞘,冷冷说道:“我要打的是真正的高手,其他人就不要再来,刀剑无眼,伤到人总是不该。” 那边青四子赶紧过来将黄凤红搀走,给她包扎伤口,黄凤红咬牙说道:“道长,这几人实在厉害,恐怕除了掌门没有人是他们的对手。” 青四子用最小的声音说道:“掌门如今有伤在身,内力全失了,所以不能轻易出手的。” “那可如何是好?”黄凤红虽然断了手指,但她对金刀会忠心耿耿,心里想的还是要挽回金刀会的颜面,“金刀会遭逢大难了,你立即去典济堂请黎师兄出关……” 998、横扫千军 黄凤红是第七把交椅,没想到在柳生一叶的剑气之下,过不了一招,一时间再也无人敢轻易上前。欧阳雪也知道这三个人武功太强,不是人多就一定能够取胜的,所以她也不敢叫弟兄一拥而上前去冒险,那样的话,就算杀了这三人,金刀会损失也不小。 可地火部的那些弟子,不知天高地厚,一个个跃跃欲试,尚云杰更是高喊道:“掌门你下令,叫我们大家一起冲,不把这三个人踏成肉泥!” 金定宇笑道:“那就不是比武了,传扬出去,金刀会颜面何存?” 就在这时,门外又来了一批人,皇甫齐越定睛一看,却是北平各大门派的掌门、弟子,媒体记者以及警察,一时间将小小的聚义厅围得水泄不通。 皇甫齐越惊道:“这是要做什么?尚云杰,你不好好守住门口,叫外人大摇大摆地闯进来了!” 尚云杰也有些傻眼,“但是……清水分舵的人马前来,我总不能不管啊。” 一名警长说道:“我们北平警方怀疑你们江南总商会在进行非法集会,结党造反,皇甫先生,你怎么说?” 皇甫齐越对外是商会的会长,当然此事只能由他说明,只是现场剑拔弩张,如果北平的警察真要追究起来,还真的不好说明。 山本弘毅却笑道:“我们只是比武,可不是什么非法集会。王警长,这是中日民间的武术交流,是友好切磋,我请的记者和北平武术界的同仁,一起来观摩。你有什么意见?” 那警长故作惊讶,“原来如此,那……既然是比武,我们正好看看热闹对不对?散开散开……各位记者,你们都在外面,武术界的行家,就暂时坐下……” 这帮警察随便敷衍了几句,反而帮着维持起秩序来。 金刀会的人一看,全都明白了,山本弘毅要挑战金刀会,早有预谋,叫来这么多武术界的人士不说,还请来了记者,为的就是要把此事弄得满城风雨,以报柳生一叶在沈阳输给陈真的一箭之仇。那些警察也肯定是被日本人买通了的,这一次金刀会恐怕要在劫难逃。 如此一来,山本弘毅就把比武之事给做实了,叫金刀会骑虎难下,就算如大多数人心中所想,用人海战术解决此事也已经不大可能,因为山本弘毅把此事亮在台面上,金刀会杀人手段不少,却容易因此惹上国民政府的麻烦。 为今之计,似乎只能应战。 其实山本弘毅也没想到,今天恰逢金刀会内乱,也不知道是谁扔过来的臭鞋,不但救了鲁七林,结果也叫山本弘毅以为被金刀会发现了行踪,按照他们的之前想法,几个人现身有些过早,少了被媒体采访的一些环节,因此计划进行得不能算太顺利。 如今媒体记者以及一些武林人士也到的差不多了,山本弘毅便接着说道:“你们金刀会总是说不参与任何比武,但是梁赞在上海可是打过擂台的,所以你们的话,也不过是自欺欺人。今天必须要比武,由不得欧阳掌门推脱。” 王正武上前说道:“既然躲不了,那我先来领教你的高招。” 山本弘毅把手一摆,“别急,你是长老,那分量可不一样,欧阳掌门又同意应战,那比武的筹码,还要再加一些!” “还有筹码?你这叫欺人太甚!” 山本弘毅笑道:“在上海,我们虹口道场的芥川馆主以及江户凛死得不明不白,我们领事馆怀疑是你们金刀会所为,如果今天的比武你们输了,不但要承认我们大日本武学是天下第一,还要把欧阳雪交给我们带走,由我们日本人重新调查芥川一案。不知道王警长,你觉得我的要求合理吗?” 金刀会在上海雄霸一方,在北平可没有那么大的势力,这王警长显然被山本弘毅收买,自然什么都听他的,“虽然此事发生在上海,但是凶手可能并没归案,江南总商会完全应该配合日方调查,避免影响我国在国际上的声誉。” 鲁七林怒道:“为什么哪里都有一些狗腿子呢?这个政府早就没有什么声誉了,用不着我们影响!” “你这么说的话,我随时可以把你抓起来,问你个乱党之罪!”王警长并不怕鲁七林的威胁,冷冷说道:“总之条件提出来了,你们答应的话,那就尽量取胜,不但可以为国争光,而欧阳雪也就不用被带去调查了?我也是中国人,这个条件对你们金刀会有利啊。我也希望你们不要像其他武馆那样给我们丢人不是?” 后面各个武馆的师傅,全都面有惭色,有人说道:“我们都知道皇甫齐越在武林中大名鼎鼎,只是隐而不出,叫小日本看看,咱们中华武林不是没有人!” 皇甫齐越依然觉得为难,沉默不语,王正武却道:“那是小日本偷了我们中国的武林秘籍,才敢如此猖狂,今天我就叫他拿回来!”说罢将关刀一横,便冲到场中,柳生一叶怪叫一声,拔地而起,空中便是一刀劈下。 王正武大刀往上一挑,二人刀剑相碰火星四射,王正武的刀法沉重、老辣,不是黄凤红可比,柳生一叶的剑气虽然厉害,但是却不敢硬拼,连发两道剑气,均被王正武挑回,王正武势大力沉,跟着便见一招横扫千军拦腰斩来,“刀剑无眼,死了可别怪我!” 柳生一叶胜在灵活,纵身跃起,踏着大关刀的刀杆几步就冲到王正武的近前,二话不说又是一剑劈下。王正武大骇,忙侧身闪过,单手提刀,另一手捏着二指点向柳生一叶的商丘穴。 柳生一叶慌忙翻身跳下,王正武不等他落地,自下而上,斜砍一刀,险些把柳生一叶双脚斩断,柳生一叶踉踉跄跄差点跌倒,他内力虽高,但在刀法上可不及王正武,行家一看便知高下,人群中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掌声。 柳生一叶也才刚刚知道金刀会的长老全都名不虚传,别看王正武又矮又胖,但是那杆大刀上下翻飞,便好似一个螺旋桨,把周身护得风雨不透。 各大武馆的馆主,今日总算开眼,没想到民间卧虎藏龙,这个王正武不过是一个当铺的掌柜,居然这么厉害,一些人想到自己武功平平,居然也开了一间武馆,实在是汗颜。 999、苦修归来 柳生一叶剑气虽劲,但王正武的关刀太长,占据了兵器上的优势。初一交手,柳生一叶当然显得捉襟见肘了。 二人打了四十余个回合,未分胜负,但行家都知道再这样下去王正武恐怕要败,关刀毕竟沉重,而他的刀法又是吃力气的招数,一般情况下,王正武与人对敌,也不过在几个照面之内就解决问题,越往后拖,对他就越不利,打到这个时候,鼻凹鬓角热汗直流,渐渐地有些力不从心之感,招式也不由自主地缓了下来,柳生一叶内功精湛,长力更胜,到现在依然生龙活虎。他也发现王正武体力不济,便故意卖弄,居然丢了武士刀,在大厅内打起了太极拳。双掌推着关刀的刀杆,顺着王正武的力道,时拉时推,拖着王正武团团转,几圈下来,王正武便脚步虚浮,站都要站不住了。 皇甫齐越是太极行家,一见柳生一叶用了这手,顿时大怒,“柳生一叶,这是日本的武功?” 柳生一叶笑道:“这是大日本柔道。”说完单手向后一带,王正武立即失了重心,踉踉跄跄向前扑到,他双腿发软,站立不住,竟双膝跪在柳生一叶面前。 柳生一叶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哈哈大笑道:“输了就输了,跪地求饶也是无用!” 王正武被拖得浑身虚脱,再也使不出半点力气,软绵绵地抬起手,在柳生一叶的大腿捶了一拳,一点效果也没有,只好抬头骂道:“爹跪儿子,你是要遭雷劈的!” “这就是你们中国鲁迅先生说的‘阿q’精神吧,但是你还是输了!”柳生一叶也不和他逞口舌之利,一把按住他的衣领,向后一扯,将他衣服扯得粉碎,见他后背烙着一个“3”字,柳生一叶更加得意忘形,“原来是金刀会排名第三的高手,下一个,应该是排名第二的来!”说着话,拉开架势,大吼一声,对着王正武的太阳穴便一记摆拳,王正武当场被打得昏迷不醒。 毕竟警察、记者都在,柳生一叶还没到气急败坏的程度,这里也不是关东军的势力范围,因此还是要留些分寸,不然他直接就把王正武打死了。 在场国人全都义愤填膺,王正武已经败了,这柳生一叶居然还要再打一拳,可以说无礼至极。本来武林中人比武切磋,胜负再所难免,就与现在的体育竞技一样,不管输赢,都应心平气和,彼此尊重。但是柳生一叶这么做等于是当众羞辱他的对手,谁看到能不气愤? 皇甫齐越怒道:“你赢便赢了,居然还痛下杀手!” “他刚才说的,刀剑无眼,现在我就说拳脚无眼,死了也别怪我!我这还是手下留情,不然他当场就要断气!” 身后掌风一响,华擎天已经冲了上来,黄凤红被柳生一叶切断四指,做丈夫的,当然要替妻子出头,但他的武功还不及黄凤红,柳生一叶稍一侧身,反手一掌便将他打倒在地,左手一探,依旧把对方衣服扒光,找到金刀会的烙印嘲笑道:“排名第十一,不自量力!我不打你,你滚!”说完一脚把华擎天踢翻在地。 再以后,只要是金刀会的人上前,柳生一叶都要找到他们身上的排名烙印,然后戏谑一番,寻常人根本就不是柳生一叶的对手。 他指着皇甫齐越道:“我打完第三名,就该叫我打第二名,怎么竟派一些武功低微的人来和我打?想耗我的体力吗?咦?你额头有个一字,莫非你是金刀会第一高手,你下来,我和你打!” “你也配吗?先过我这关再说。”鲁七林道。 虽然之前欧阳雪已经发话,鲁七林却迟迟未动,只因他明白欧阳雪的意图,本不想帮欧阳雪的忙,但见柳生一叶实在欺人太甚,实在抑制不住满腔怒火。 山本弘毅忙阻拦道:“不对,你刚才说你要退出金刀会的。这里的事可跟你没什么关系。” “无所谓,”柳生一叶连胜几战,越发狂妄,“不管是谁,今天我都要他躺着出去。” 欧阳雪的心思还算细腻,这时见这三人都穿着鞋呢,却不知道刚才打了鲁七林的那两只鞋又是谁丢来的,若不是他们,在聚义厅内又有什么高人吗? 殊不知他们三人在房顶,根本不可能出手打鲁七林,而另外一个高人,肯定隐藏在聚义厅之内。不是梁赞,不是黎苍天,还能是谁?阻止鲁七林自尽,至少能说明他自己人,现在的情况,鲁七林也未必就一定是柳生一叶的对手,因为之前他与欧阳雪对了一掌,鲁七林虽然厉害,却也多多少少也受了点内伤。既然柳生一叶这么说了,那如果是天哥在的话,便可以解今日之为,最好等鲁七林也被柳生一叶打败,那时天哥再出手,或许可以化解往日的恩怨。 鲁七林也不客气,正要和柳生一叶动手,金定宇却站出来说道:“柳生先生打得累了,由我来会一会你。” 也不管柳生一叶是否答应,金定宇已经抢前一步,他出手可就不像柳生一叶还要考虑一下对日本的影响,他只是为了一件事而来,那就是宝藏的钥匙,不对金刀会的人下死手,恐怕难以逼出宝藏的钥匙来。 而山本弘毅除了要宝藏的钥匙之外,最大的目的则是要带走欧阳雪,好吸取她的内力,助他修炼《阴阳万法决》,所以他只有等柳生一叶挨个打去,直到逼欧阳雪使用武功的时候,他才再出手。 三人的目的不同,因此策略也不相同,鲁七林见金定宇这一掌来得凶狠,当即大吃一惊,此人功力非同小可,自己未必能抵,只好凝聚毕生功力硬接金定宇的这一招。双掌相抵,鲁七林被金定宇推得不住倒退,毒掌里的毒素也发不出来,被金定宇倒逼,反而向他自己的心脏涌了过来,一旦毒气攻心,鲁七林也抵挡不住。 欧阳雪皱了下眉头,暗想:是出手救鲁七林,还是要他这么死了,再也不用为难天哥呢? 就在她犹豫之时,正厅对联后面的“忠孝”匾额上飞下一人,单手在鲁七林背后一撑,轰隆一声巨响,竟把金定宇震飞,金定宇摔在地上只觉得五内俱焚,险些走了内息,心中大骇,不知是谁有这么纯的功力。 那人轻轻拨开鲁七林,从身后闪出,只见一个清瘦的身形,双手合十,缓缓说道:“鲁施主,贫僧苦修归来了!” 1000、欺世盗名 “小和尚!” 金定宇大吃一惊,没想到了空会忽然出现,而且他在长春与了空交过手,知道了空的武功已经今非昔比。 也是柳生一叶猖狂至极,一路踢馆到了北平,了空追着线索而来。柳生一叶昨日踢馆之后,便放出豪言,约请北平的武术界看他扫平金刀会。了空当晚便藏在匾额后闭目养神,本来他可以及早出手,只是他武功虽强,但对付三个人也没有必胜的把握,现在了空也学得乖了,怕一时拿不住柳生一叶,再打草惊蛇,叫他逃走,因此才迟迟未动,眼看着金定宇要对鲁七林痛下杀手,不得已才出手相助。 金定宇的目的可不是跟人家好勇斗狠,他来这里只是为了要宝藏的钥匙,能帮着柳生就帮一把,算是还山本弘毅一个人情,但为了一个和尚空耗真力,实在是犯不上。因此他故意按着胸口,假装爬不起来,还指着了空说道:“好厉害,好厉害。” 了空却是至诚君子,也不知道他是在装蒜,便说道:“不是我内力比你高,而是水爷之前的内力已经发出,再合我们二人之力,才将你震退,这个时候你居然还能说话,可见你的内力很强啊!” 金定宇听了空这么说,立即蹬了几下腿,然后便躺在门口那里动也不动了。遇强敌则装死,当初在林家堡金定宇觉得自己打不过薛不凡,也用了这一招。在场大多数人,谁不是武学行家,谁都知道金定宇是装蒜的,但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一见别人比他厉害,居然不顾尊严,以装死避战,此人的脸皮也实在太厚,连山本弘毅也不禁暗暗摇头。可从另一个角度讲,金定宇趋利避害,能屈能伸,那么强的武功,依然可以忍常人所不能忍,足见心机颇深,并非池中之物。 柳生一叶如今直面了空,不禁倒吸一口凉气,数月不见,他从哪里学的一身奇怪内功?尽管心中惊异,但了空毕竟是他的手下败将,柳生一叶连胜数阵,未免有些志得意满,目中无人,指着了空说道:“小和尚,上次你从我胯下钻过,今天也是一样的结果。” 了空神色平静,双手合十道:“施主,你也曾被陈真打败,差点切腹自尽,这个世上哪有什么不败之人?” 柳生一叶更加吃惊,这个愚笨的和尚还学会揭短了,当即用拇指横打鼻梁道:“我就是那个不败之人!” 了空摇头道:“你这么说就已经败了。《师说》曾云‘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你武学造诣虽高,但其他方面也会技不如人。你年轻时可以天下无敌,但总有一天,会有后来居上者,这个世上本来就没有不败金身。什么日本武术,中国武术,也不存在高低之分,只是因人而异,看个人的修为是高是低罢了。‘仁者无敌’心有仁念,不与他人争一朝短长,修身养性,不好勇斗狠,不滥用武力,自然无敌。武字真正含义是‘止戈’,不是干戈。” “笑话,别人打你,你也不还手吗?我现在就挑战你,你打是不打?” 了空道:“能不战而屈人之兵,是我中华武学传统的精髓,你永远不会明白。贫僧今天来这,就是要收回我大佛寺的武学。叫你知道,什么是仁者无敌!” “那就别啰嗦了,动手吧。”柳生一叶刚要上前,了空却又说道:“且慢!” “怕了吗?” 了空也不理会,走到场中,将地上的两只臭鞋捡起,穿在脚上,众人这才知道刚才那两只鞋是这个小和尚扔过来的。 鲁七林哈哈大笑,“臭和尚,你好啊!居然用鞋打我!” 了空躬身施礼,“那是因为施主想要自尽,蝼蚁尚且偷生……” “好了好了,”鲁七林有些不耐烦,“我可不想听你讲经说法,既然救我,就不该再扔一只鞋,把老子的鼻子都打出血了。” 了空正色道:“那是因为施主当初骗我,逼我练你的毒掌,打你一鞋,是给你一点惩戒。” 鲁七林朗声大笑,“没想到你这个笨头笨脑的和尚,现在居然能说会道,既然这样我无话可说,是我自己活该,你是我灵岛蛇拳的传人,正好把这个柳生一叶打倒,免得他在猖狂!” 柳生一叶越发吃惊,和尚的内力已经够高,又会毒掌,等于是如虎添翼,“和尚,你掌中有毒?” 了空道:“鞋已经穿好,今天贫僧就要代师父收回《韦陀内经》,但是绝对不用毒掌。鲁施主,你退到一旁吧。”鲁七林着实受伤不轻,也知道自己再不能战,只好退开。 柳生一叶冷笑道:“那就多有得罪!”说罢足下一点,将武士刀挑起,抄在手中,大吼一声,刚要发力。 了空却一闪身,向旁闪了一步,摆手道:“且慢!” 柳生一叶怒道:“你又要做什么?” 了空道:“你们赌注太不合理!既然刚才山本施主加了赌注,那贫僧也斗胆加一赌注,敢赌的话便打,不敢赌,你们就走吧。” “手下败将,我看你是怕了,我有什么不敢赌,如果打不赢你,我当场切腹自尽!” 鲁七林拍手说道:“那真是最好不过。” 了空却摇头道:“蝼蚁尚且偷生,施主又何必自寻短见?” “八嘎!”柳生一叶大骂道:“我还没输,哪个要自寻短见,你要打,就把命压上!王警长,你可要做个见证!” 那王警长能说什么,“最好不要在我的辖区闹出人命,如果失手的话……那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他这句话模棱两可,等于放屁,可有可无。了空也不理会,气定神闲,环顾了一眼在场的武林人士,这才说道:“刚才你口口声声说金刀会的《阴阳万法决》是你们大日本的武学,你又曾扬言我们大佛寺的《韦陀内经》是你自创,但是你我心知肚明,你是个盗取武功的贼人。” “我不是贼人!只要我打败所有人,那些武林绝学就是我们日本的武功!谁敢说不是?” 了空正色道:“所以你们的武士道精神就是持强凌弱,抢了我们的东北,又想抢我们中华武术,与强盗、窃贼又有什么分别?不管是国土,还是武术,只要你们赢了,就可以大肆宣扬,这些都是你们日本人的,但实际上并不是,你自己也清楚得很,不管你使什么手段,这些欺世盗名得到的一切,最终都会收回中华。今天你如果败了,那日本武林从此回到你们的岛上,再也不能踏足中华的土地!这只是其一,其二,作为大佛寺的弟子,不单单要打败你,还要收回我们中华的武学。” “你怎么收回?不自量力!” 了空神情冷峻,与之前已经判若两人,“我要打断你的奇经八脉,废掉你的武功!” 柳生一叶见了空如此镇定,心中也开始打鼓,一时不敢答应这个条件。 此时群情激奋,都大骂柳生一叶,“不敢了吗?” “刚才还吹牛,我们中国从来不缺好汉!” 山本弘毅刚才见了空出手不凡,不禁皱了下眉头,说道:“柳生,没有把握的话,不如改天?” 1001、罗汉伏魔 那些记者此时不断拍照,了空的一番话,声音不高,但是却极为振奋人心,所有人都盼着了空取胜,就连那个王警长也觉得他说的有道理,日本人在中国大地上的所作所为,的确与强盗无异,口口声声说什么“中日亲善”,却又霸占东北。作为一名中国人,他也希望了空能够战胜不可一世的日本武士,反而催促道:“柳生先生,这么多记者都看着呢,你答不答应啊?” 柳生一叶把心一横,高声道:“我今生最大的愿望就是要所有人都知道我是天下第一,我从来不怕应战,只怕没有对手,和尚,我不管你有什么手段,尽管使出来,千万不要手下留情!” 了空单手立掌向前,“请!”说完又变掌为拳,以表示自己不用毒掌,只用拳头。 柳生一叶咬了咬牙,大吼一声,冲上前来,武士刀垂直劈下,“嗳嗽!”一道剑气,直扑了空面门。 刀锋落地,剑气不止,将对面的一把椅子都斩为两段,人群一声惊呼,纷纷退后。柳生一叶抬眼一看,那了空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山本弘毅提醒道:“在你身后!” 柳生一叶大惊,心中暗想,“他是怎么过去的?” 回头又是一刀,刀锋未到,柳生一叶只觉得人影一晃,斜刺里却是一拳打来,将武士刀震偏,“什么鬼?” 身后一个声音说道:“《韦陀真经》,你不是学得很扎实吗?” 柳生一叶这才想起,这是《韦陀内经》里的一个记载轻功的篇章,作为一个防御法门,讲究以静制动,敌不动我不动,敌若动,便料敌先机而动。牢牢占据敌人身后的位置,却又不出手,叫敌人察觉先机,任柳生一叶剑气再强,又怎么能打到身后去呢? 金定宇此时也早就不在装死,见了空的身法与他最初遇到弘决之时一模一样,便知道这个和尚的功力已经超过柳生一叶了,除非柳生一叶转身的速度够快,否则最多就只能和了空打成平局。 柳生一叶连转几次身,都瞧不见了空的影子,不过他对韦陀内经了如指掌,了空的手段对付旁人还可以,对付柳生一叶还不足以单凭这招取胜,况且这套身法里没有进手的招数,所以要想制敌还差一些。 柳生一叶转了几次,忽然向前一跳,跟着把武士刀轮成一圈,剑气自然也就画了个半弧,同时左手朝相反方向猛劈一掌,任你了空再怎么转,也逃不出这个圆圈去。 果不其然,这一刀挥完,了空便到了左侧,正好自己撞到柳生一叶的掌上。 在场的中国人不禁把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了,柳生一叶却暗自得意,这一掌若是中了,不打死你,也要把你打伤。 了空也知道自己躲闪不及,突然伸出右掌,啪的一声响,与柳生一叶对在一处,将柳生一叶的手掌抓住,柳生一叶只觉得手心热辣辣的一阵刺疼,一团黑气从手掌直接透过手背,再传到指甲上,居然已经中毒了。 “你……”柳生一叶惊得倒退两步,了空却顺着力道趁机逼近,不叫他撤掌。 柳生一叶喝道:“你不守信用,你说了不用掌的!” 了空淡淡一笑:“对不起施主,贫僧说谎了。” “和尚也说谎吗?”柳生一叶怒道:“你不怕佛祖惩罚?” 了空笑道:“呵呵,对付狡猾的敌人,就要比敌人更狡猾。贫僧自知罪孽深重,所以在尘世历尽磨难,这便是佛祖对我的惩戒,万事皆有缘,施主作恶多端,今日中了贫僧的毒掌,想必也是佛祖的旨意!贫僧以佛祖之名来惩戒你,又何必怕佛祖惩罚贫僧呢?” “罗哩罗嗦,去你的佛祖!”柳生一叶恼羞成怒,长刀直刺了空心口,了空微微一笑,拔地而起,柳生一叶又向半空劈去,了空却又凌空一转,双掌齐出,各抓住柳生一叶的两只手腕,向两侧撑开,双脚居然蹲在他的肩上,任柳生一叶的剑气如何强劲,要想打一个骑在他身上的人又谈何容易?不管柳生一叶如何辗转腾挪,上瞎折腾,了空就好似一个甩不开的年糕一样,时而黏在他后背时而又黏在他肩上,顺着他的力道摇摆,看似风中落叶,飘飘悠悠,实则全身的重量都要由柳生一叶承受。 这种奇怪的武功见所未见,闻所未闻,却非常有效,任你力气再大,这样耗下去也有耗尽体力的时候,方才柳生一叶用太极推手,耗尽王正武的体力,如今了空的手段虽然不是太极,却和太极原理相近,但是这种武功又不是正统武学,把自身的重量强加给对手,好似一把千钧巨锁,叫对手无法挣脱,又不得不举着,直到最后脱力而死,可以说阴毒至极。 原理大家都心知肚明,可要做到如了空一样收放自如,天下间也没有几人。柳生一叶到后来干脆把武士刀也丢了,头发也散了,好似疯子一样,一双手只想朝后面乱打乱挠,又怎么可能打到背后去? 就算他摔倒再站起,也依然摆脱不了了空的纠缠,而且了空的四肢全在他的背后,了空能擒住柳生一叶,柳生一叶却有力无处使,一边抓一边喊道:“你这也是佛门的武功?” 了空道:“这是《韦陀内经》里的‘韦陀罗汉伏魔手’,你会吗?” “我……我怎么没见过《韦陀内经》里有这样的武功?” 了空笑道:“你不是说你的武功是自创的‘柳生神功’吗?前后自相矛盾,所以你就是偷学了我大佛寺的绝学,还有什么可狡辩的呢?” 柳生一叶无话可说,此时体力也已经消耗太多,双膝发软跪倒在地,而了空抓着他的两手,盘膝坐他的背上,真就好似一个罗汉伏住妖魔一样,柳生一叶浑身湿透,汗珠噼里啪啦滚滚而下,几近虚脱,依然咬牙说道:“你能不能把这种奇怪的武功传授于我。求求你,我什么都可以为你做。” 了空笑道:“贫僧已经传授你了,自始自终没有出手打你一拳,这就叫‘不战而屈人之兵’,所谓的‘仁者无敌’不是心慈手软的妇人之仁,而是悲天悯人的强者之仁,你这种人永远也不可能学会,教了也是白教!” 一股真力顺着柳生一叶的双臂直达五脏六腑,激荡着他浑身骨骼劈啪作响,柳生一叶惨叫一声,对面那些记者的相机一通闪光灯,晃得柳生一叶睁不开眼,他满脸憋得通红,浑身颤抖,终于以头触地,“我输了,我输了!”…… 1002、柳生之死 了空毕竟是佛门弟子,不想取他性命,见他认输求饶便翻身跃起,依旧双手合十稳稳站定,脸上的表情,平静得如一汪清水,看不出任何悲喜,真好似一个降龙伏虎的罗汉降世临凡,没有一丝丝傲慢之态,与柳生一叶之前得胜的样子有天壤之别。 人群立即便沸腾起来,一个个欢呼雀跃,拍手称快。 再看柳生一叶已经连起身的力气也没有了,山本弘毅上前把他扶起,关切地问道:“柳生先生,你……不要紧了吧?” 柳生一叶满面羞惭,有气无力地说道:“我经脉已断,所有的内力都被这个和尚化去了。再不能为天皇效力。” “那就是没用了?我刚才已经提醒你最好改天再战,你就是不听啊!”山本弘毅皱了下眉头,忽然把手一松,柳生一叶立即重新软倒在地,“山本先生!”他伸出一只手,想去攀住山本弘毅的腿,重新站起,山本弘毅却又故意向旁走开两步,柳生一叶一把抓空扑倒在地,他惊诧地看着山本弘毅,但山本却故意视而不见,反而对金刀会的人说道:“柳生一叶今天挑战的是金刀会,没想到你们却叫了帮手,未免胜之不武,欧阳雪,我只和你们金刀会的人打。” 欧阳雪道:“不管我方出了什么人打,但是有赌约在先,你们既然输了,就应该遵守诺言,离开金刀会,并且回到日本去,从此不再踏足中国的土地。此一战也足以证明,你们偷学了我们中华的武林秘籍,居然还有脸挑战,实在是厚颜无耻!” 山本弘毅却狡辩道:“柳生一叶技不如人,输的是他个人,又怎么能代表大日本的武学?要走也是他走,我绝不姑息!” “山本弘毅!”柳生一叶趴在地上喊道:“你这是赶我走吗?” 山本弘毅这才冷冷地说道:“你屡次战败,赌约也是你一个人与那和尚订下,不要拿个人的失败来衡量整个日本!” 人群一片嘲笑之声,有人说道:“之前也不知道是谁说的,这一战要证明日本武术是天下第一,如今战败了,又说是个人的事,你的脸皮简直比城墙还厚啊!” 山本弘毅却只当什么也没听见,依然继续斥责柳生一叶,“不自量力,既然没用了,就该切腹自尽,这样还对得起武士称号!你现在的样子,我只替你觉得可耻!” 柳生一叶本来正向他爬去,还指望山本弘毅念及一些同胞情分,把他扶起,没想到山本弘毅忽然伏在他耳边道:“忘了告诉你,当初你妹妹柳生杏子,就是我派人杀的。她也算是为天皇尽忠,至少挑起了黎苍天与金刀会的内乱。你没了武功,还有什么用,已经是个废物了!” 听到山本弘毅这么说,柳生一叶这才知道自己不过是黑龙会的一枚棋子而已,作为一个心高气傲的日本武士,颜面何存?他一生都以天下第一为最终目标,如今武功尽废,这个目标再也无法实现,真觉得生无可恋。 他狠了狠心,从腰间抽出短刀,便要切腹自尽,了空却突然冲上来,一把将他拦住,“你又何必如此呢?” 柳生一叶忿忿说道:“作为一名武士,就是要修炼天下最强的武功,武功就是我的魂,你代你的佛祖把它收回去了,叫我生不如死……又何必假惺惺地来劝我?不过在我死之前,我不会放过我的仇人!”说罢向了空虚砍一刀,虽然他内力尽失,但毕竟是剑道高手,刺出的角度,还是非常凌厉,了空只好向后退却一步,没想到柳生一叶不继续进击了空,反而拼尽最后的力气向山本弘毅扑了过来,“你利用我,你也别想有好下场。” 对于了空,柳生一叶已经心服口服,并没有多少恨意,但是他绝不能容忍山本弘毅对他的利用和羞辱。这一剑是柳生家败中求胜的一个杀手锏,又是从山本弘毅背后下手,可以说极难防御。 没想到,山本弘毅却后发制人,不等柳生扑到,已经向旁斜走一步,让过刀锋,右手一探抓住柳生一叶的手腕,向前一带,将柳生一叶整个轮起,背靠背扛在肩上,双手向下用力一拉,咔嚓一声将柳生一叶脊柱折断,跟着又翻身一摔,将柳生一叶重重地撂在地上,打得他口吐鲜血,挣扎了两下,指着山本弘毅说道:“原来你的武功……这么高!” 山本弘毅整了整和服,冷笑道:“你知道的太晚了,我才是日本第一武士!你们柳生家族包括你父亲在内也只不过是徒有虚名!我早就在想,凭什么你是第一武士,而我不是,呵呵,柳生家族最后的荣光已经叫你在中国给败光了,就当我替你父亲教训你。不过你也可以瞑目,因为你是死在金刀会里……” 言外之意,他已经打好算盘,要把杀柳生一叶的罪名强加给金刀会,最终还是可以利用国民政府里的汉奸,达到铲除金刀会的目的,只是当着这么多人,不可以明说罢了。 柳生一叶未等听完最后的话,便一命呜呼。任谁也难以想像,山本弘毅如此心狠手辣,对于自己利用完的手下,说杀就杀了。 “阿弥陀佛!”了空退后一步,心中默念《往生咒》,觉得山本弘毅人性泯灭简直与妖魔无异。 柳生一叶跪地认输叫山本弘毅气急败坏,本来的计划如此周密,不想半路却杀出了一个了空。这个时候,什么大日本的尊严、什么武士道精神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达到自己预期的目的。 山本弘毅也知道这个了空不好对付,金刀会的手段他之前已经看得分明,似乎除了这个和尚之外,其他人都不是他的对手,因此他也有恃无恐,怕只怕金刀会里卧虎藏龙,这时杀出一个和尚,过一会儿再杀出一个老道,他可未必对付得了,因此山本弘毅直接挑战欧阳雪,也免得夜长梦多。 他怕了空再插手此事,见他低头念经,事先也不打招呼,使了个天女散花的手段,把袖子对了空一扬,数十枚雷火珠同时发出,了空大惊,忙向后急退,双掌齐出,想以内力将暗器逼住。但山本弘毅用的是伊贺流忍者的手段,那雷火珠遇阻随即爆炸,半空中轰的一声,将了空震退七八米远。就算了空内力惊人,也被震得口吐鲜血,指着山本弘毅怒道:“施主为何突施毒手?” “我没有施舍你,你不要叫我施主!”他担心了空反击,又冲上前去,补了一掌,将了空打出门外。那些记者还拿着相机拍照,见了空被打飞了,纷纷上去接他,结果一起被震倒在地,了空虽有韦陀内力护体,但接连中招,一时也爬不起来。 山本弘毅见他再不能出手,这才回头指着欧阳雪道:“你们金刀会的帮手没有了,现在我就挑战你们全部人!包括你这个掌门!” 说完大吼一声,直接向欧阳雪扑来…… 1003、双人夹击 金刀会的弟子见状一拥而上,将山本弘毅牢牢围困,却没料到,山本弘毅比柳生一叶的武功高的不是一星半点,他又善使忍者技术,金刀会的人数虽多,却依然不是他的对手,他出手也有次序,哪个武功高,他便先打哪一个,鲁七林之前虽然受伤,但武功依然是最强,反而成了他最先下手的对象,不出三招,便把他打倒在地。凭着一双肉掌在刀光剑影中来回穿插,只盏茶功夫,聚义厅上站着的就只剩下皇甫齐越和欧阳雪了。 再看那些金刀会的弟子,躺在地上,死伤足有一半。其他人纷纷后退,无人再敢上前。皇甫齐越突然拔出手枪,对着山本弘毅便要开枪,没想到金定宇见己方得势,便又来了精神,抽出随身软鞭,一鞭将皇甫齐越的双手缠住,跟着向怀中一带,将皇甫齐越拉着甩到半空,跟着金定宇又飞身一脚,把皇甫齐越踹从空中又给踹到地上,当场背过气去。 如今聚义厅就只剩下欧阳雪一人,吓得脸色惨白,怎么也想不到金刀会今天遭此大难,无奈之下只好向门外的警察求助,喊道:“王警长,你就任由日本人胡作非为吗?” 那王警长又几时见过如此血腥的场面,此刻已经吓破了胆,颤巍巍说道:“对呀,不是比武吗?怎么会……” “没错,是比武,但是王警长,是他们先群起而攻之,我这算是正当防卫,而且我可没有用枪,你可要睁开眼看清楚了!金刀会里有人暗藏军火,意图颠覆国民政府,你不抓他们却要抓我吗?此事我一定会报告领事馆和日本军部。别忘了你此行的目的!” 那王警长是收了黑龙会钱的,如果山本弘毅把这事捅出去,那他也要吃不了兜着走,本来金刀会的人就属于黑道的帮会,如果没有枪的话,那他也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如今皇甫齐越在万不得已的情况下把枪亮出来,现场又有这么多记者,此事也掩盖不住,这叫他一个小小的警长骑虎难下。迫于日本人的压力,他只好屈服:“山本先生说的有道理,那既然是比武,就不要动刀动枪的,对不对?”犹豫了一下,心中暗想:“金刀会的人既然有枪,那就不好得罪,我也得为自己留条后路,干脆抓几个小喽啰回去交差,可千万不要趟这趟浑水。” 想到这里,他不去抓山本弘毅,反而把尚云杰等人控制起来,人群一阵大乱,但那些警察是有备而来,个个荷枪实弹,所有人拿枪一指,谁敢多说半句?连那些记者武师也一并被当作乱党,蹲在地上,双手抱头,连相机也顾不得了。 欧阳雪暗暗皱眉,山本弘毅笑道:“江湖中的事,就用江湖的方法来解决。欧阳雪,你以为你们中国的警察就一定帮你吗?” 欧阳雪怒道:“既然你知道是江湖中的事,却非要闹得这么大,不管怎么说,你刚才一通拳脚也打伤了不少人,这件事我们金刀会记下了。” 山本弘毅不以为然,哈哈大笑,“金刀会?实话告诉你,今天我敢来这,就肯定有万无一失的准备,虽然你们躲在北平,不代表就一定安全,我早就想铲除金刀会了,所以王警长今天才会来。王警长不是我派来的,是你们中国的政府派来的,要叫你们在任何地方都无法立足!当然,我可以给你一条路走……” 欧阳雪冷冷地盯着他,一语不发。 山本弘毅得意洋洋,上前几步站在欧阳雪的面前,伸手端起她的下巴说道:“你跟我回去共赴巫山,一起修炼《阴阳万法决》,我很想尝一尝欧阳齐刚女儿的滋味!” 欧阳雪望着地上躺倒的金刀会众弟子,心如死灰,面对眼前这个魔头,她居然没有任何手段可以反抗。金定宇在一旁又提醒道:“还有叫她交出宝藏的钥匙来,得到了它,我们才能去开启前清的宝藏。” 山本弘毅笑道:“你放心,我会要她乖乖交出来的。” “不行!”金定宇斩钉截铁地说道:“现在就要交,不然我把在场的那些金刀会的弟子,全都杀光,老子可不怕什么警察!” 山本弘毅笑道:“欧阳掌门,你最好按照金先生说的去做,只要你跟着我,我当然舍不得杀你,但是金先生我可管不了……” “败类!”欧阳雪骂道。“我可不知道什么宝藏!” 金定宇哪管自己是不是败类,最好的机会就再眼前,他绝不会轻易放弃,“你快点说!不然的话……”他一低头,见黄凤红按着手指坐在地上,便一把拎起,“我先杀一个残废,给你打个样!” 刚要动手,不远处的华擎天忙喊道:“别杀,掌门,你就把那个钥匙给他们吧!” 黄凤红脸色惨白,咬牙说道:“我死不要紧,但是绝不能叫这两个恶人得逞!华擎天,你有一点骨气好不好?” “可……可你是我的老婆啊!” “你要是说了,我就再也不是你的老婆!” 华擎天还是犹豫了一下,“就算你不是我老婆,我也不能眼睁睁看着你死,掌门不说,我说!” “你敢!”黄凤红咬牙切齿,但苦于有伤在身,无法挣脱金定宇的掌控,只能用言语威胁,金定宇见华擎天被她威胁,顿时恼羞成怒,在她的断指上奋力抓了一把,十指连心,黄凤红一声惨叫,几乎疼昏过去。 华擎天忙喊道:“别,”他又看了一眼欧阳雪,狠了狠心道:“掌门,对不住了,如果我没猜错的话,那宝藏的钥匙,就是黎苍天给你的忠孝牌!掌门我对不住你,我已经说了,日后掌门对我要杀要剐也悉听尊便,只求留凤红一命!” 金定宇眼前一亮,果然见欧阳雪的脖子上挂着的就是一块忠孝牌,他正要抢在手中,房顶的破洞上忽然一个蒙面人飞身而下,不但一拳击退山本弘毅,反而把欧阳雪揽在怀里,单手在她脖子上一抓,先一步将忠孝牌拿在手中,金定宇反手去抓,那人却在欧阳雪背后一推,迎着金定宇打了过来。二人夹击,两股内力在欧阳雪体内相碰,砰的一声,金定宇被震倒退半步,那人怪笑了一声,飞身上房,欧阳雪则双膝一软,口喷鲜血,扑倒在地。 1004、最后条件 金定宇大怒,到手的钥匙,居然被人夺走,又怎能心甘,纵身跃上房顶,那人却早就踪迹不见,一个声音远远传来,听起来似乎已经在里许之外,“金不换,杂家先走一步,回头自有人取你狗命!哈哈哈哈!” 金定宇闻听大骇,“传音入密,曲靖愁?”低头一看,却见梁赞和黎苍天带着一个女子朝这边匆匆赶来。这两个人都是金定宇的克星,料想曲靖愁所说的便是这两人,如今宝藏的钥匙被曲靖愁夺走,金定宇觉得自己留在金刀会没有好处,因此也顾不得山本弘毅,飞身跳出院外,向曲靖愁的方向追去,追到一半,又觉得曲靖愁肯定是有备而来,自己这么追上去,容易中了他的圈套,不过到嘴的肥肉被曲靖愁夺去,金定宇又如何肯善罢甘休,索性转而向北逃窜,发誓要找机会踏平大内密宗门…… 欧阳雪口吐鲜血,却叫山本弘毅吃惊不小,按住欧阳雪的脉门,只觉得空空荡荡,没有一丝内力,顿时大失所望,“怎么原来你不会《阴阳万法决》吗?” 欧阳雪凄然一笑,“我已经武功尽失,否则我就杀了你!” 山本弘毅大为恼火,想不到这次金刀会一行,居然一无所获,欧阳雪内力尽失,根本不能为他所用,藏宝图的钥匙眼看到手,又被人抢走,最可气的是亲自杀了柳生一叶,那金定宇又去追黑衣人,到现在损兵折将,孤掌难鸣,金刀会不宜久留,还是速速离去。 想到这里,他把欧阳雪往地上一推,“金刀会简直不堪一击!既然你不会《阴阳万法决》那就与柳生一叶那个废物一样,没什么用了!王警长,把金刀会的头目抓起来吧。” 话音刚落,院外一个黑影好似旋风一样冲了过来,众人还没等看清,他已经按住王警长的脖子,好似抓一只小鸡一样把他抓紧了聚义厅内,“山本弘毅,你想得可美。” 山本弘毅定睛一看,却是梁赞突然来了,“原来是你,好俊的轻功。” 梁赞按着王警长的脖子说道:“不用你说!王警长,想活命的话,叫你的人把金刀会的人和那些记者放了。然后你好好听清楚,这个山本弘毅到底是什么人,再决定是不是要做人家的狗吧。” 那王警长今天可算是开眼了,这辈子也没见过这么多武林高手,身后这位的身法实在太快,天桥说书的讲《三国》动不动就说有人“万军之中取上将首级,如探囊取物”,现在这位不就是?他哪敢说个不字?连声道:“放人,放人,还等什么!” 那些警察面面相觑,只好把人全都放了。 梁赞高声喊道:“这个山本弘毅,是日本特务,你帮着日本特务残害自己同胞,上边追究起来,你可不光是乌纱不保,还要坐牢的,混球你知不知道?” “知……知道。轻点!” 山本弘毅冷笑道:“梁赞,别以为你的武功高,就可以信口雌黄。你抓警长,就足够你坐上几年牢的了。我今天来只是比武的,但是不和你这个外人比,金刀会就只会找外人帮忙,看来今天我来的不是时候,告辞了!” 他知道梁赞不好惹,因此给自己找个台阶好溜之大吉。话音刚落,门外一声暴喝:“你哪也去不了!” “什么人啊,好大的口气?” 一个壮汉拨开人群几步走上聚义厅,指着山本弘毅道:“金刀会弟子黎苍天。叫你见识见识什么叫金刀会天雷部第一高手!”说完抓住衣领,一把将外衣扯下,转过身去,亮出一身肌肉,双臂向后一撑,两侧肩胛的肌肉隆起,皮肤上各有相对的半月形烙印疤痕,合在一起,却是一个海碗大的“0”字。 这一侧的金刀会弟子全都瞠目结舌,从前只以为皇甫齐越排名最高,地位最高,却不曾想,在“1”之前还有一个“0”,如此说来,黎苍天排名0位,其地位犹在六大长老之上。在长老之上的人还能是谁? 欧阳雪很快就回答了大家的疑惑,提着最后的力气缓缓说道:“黎苍天才是我爹亲点的掌门传人,阮秋之前所说的都是真的,天哥,仇人就在眼前,你给我的忠孝牌被另一个人夺走,再也没有什么秘密值得隐瞒了。” “忠孝牌?”山本弘毅不禁一愣。 黎苍天走到欧阳雪的身旁将她轻轻扶起,见她气若游丝,已经奄奄一息,“不错,我隐瞒的太久,真不该叫你替我承担这个责任。那忠孝牌也早该毁掉。” 欧阳雪哭道:“你不必多说,也许上天注定要我们永远不能在一起,天哥,这些日子,我真的非常开心,开心的好像是小时候,那么无忧无虑。在别人眼里我是个无恶不作的荡妇,只有在你的眼里,我才像个那个小妹妹一样……我全都明白,但是,我很喜欢……因为你把最看重的忠孝牌交给我了,我就算死……”说着话,她又大口吐血,染红了黎苍天的胸口,黎苍天抱住她,拼命忍住眼泪,他已经发誓不再流泪,但此刻却无论如何忍不住,不断重复着说道:“不会死,不会死,不会死……你死,我会难过的,你千万不要死!” 欧阳雪抽噎道:“嗯,你那么难过,我就答应你,不死了。不过你要答应我一件事……你答应了,我就不死啦……” “别说是一件事,就是一百件,一万件,我都答应你。” 欧阳雪笑了笑,“那你答应我,洗清所有的冤屈,按照我爹的意思,执掌金刀会。你扶着我到那里……” 她一边说着一边挣扎着站起,黎苍天扶着她,按照她手指所指,扶她到金交椅,欧阳雪想从椅子旁边拔出魂泣刀,却因力气不够,说什么也提不起来。黎苍天知道她的意思,便将魂泣刀直接握在手中,欧阳雪笑着对她点了点头,黎苍天扶着她坐好,欧阳雪对众人说道:“从今起,黎苍天就是掌门了,魂泣刀在此,如有不从,门规处置。天哥,你替我们金刀会出口气,手刃山本弘毅!” 1005、无法狡辩 现在的金刀会除了黎苍天和梁赞,还有谁能是山本弘毅的对手? 那些之前被打倒的弟子此时已经纷纷站起,包括在聚义厅外的地火部人马,全都跪倒在地,口尊:“掌门!” 唯有鲁七林怒视黎苍天,立而不跪。黎苍天也不和他废话,把魂泣刀高高举起,对山本弘毅说道:“山本弘毅,十一年前的仇,我以金刀之名,今天就要找你彻底清算,金刀会弟子,‘金刀一出,无血不回’,誓杀山本弘毅,不择手段,不计得失,不顾后果,挡我者,格杀勿论。” 众人齐声道:“格杀勿论!” 鲁七林心中暗赞,好一个黎苍天,果然有大将之风,到此时他也不得不心服口服,单膝跪地,与众人齐声喊道:“誓杀山本弘毅!” 呐喊声震天,山本弘毅只觉得心胆俱裂,面对金刀会那么多人,他并不觉得如何可怕,可怕的是,这个黎苍天可以叫他之前所有的仇人,一瞬间都团结在他的身边,那把金刀有什么威力?中国人的骨子里有什么力量?他实在琢磨不透。 但是此时此刻,他就算再怕,也要支撑着狡辩几句,“黎苍天,你是金刀会的罪人,凭什么号令群雄,你们都忘了他是杀你们老掌门的罪魁祸首!” 黎苍天面无表情地说道:“梁赞,幸亏你来了,又在半路叫我碰到,这就表明天命已经朝着我们的方向转了。” 梁赞道:“没错,山本弘毅,你作恶多端,是老天爷要收你!任你如何狡辩,今天也在劫难逃!” “呵呵,我说走就走,谁能拦我?不过你别忘了我是日本人,在北平当着警察和这么多记者的面,你敢杀我?” 梁赞笑道:“为国除奸,我有什么不敢?你不但是日本人,还是日本特务,我想这位警长大人,也不会因为一点私利,当众卖国吧!” 那王警长被梁赞制住,哪敢说半个不字,一副正气凛然的模样,“如果证据确凿,那我亲自抓这个山本弘毅走。但是要没有证据……”他总是如果如果,他的话依旧如同没说。 山本弘毅哈哈大笑,“那证据何在?王警长,你可不要不守信用啊……” 言外之意,你小子收了我的好处费,可别吃里爬外,我若是被抓,把你我的交易捅出来,你也别想有好日子过。王警长闻听当即再不敢说话。 梁赞微微一笑:“山本弘毅,你回头看看,门口的人是谁?” 山本弘毅回头一看,只见胡桃在青四子的带领下,不知道什么时候,悄悄走了进来,“山本大人,事到如今也不用隐瞒了,我早已经把我知道的全都说了。十一年前,是你杀了柳生杏子,嫁祸给欧阳齐刚,为的是得到前清的藏宝图,是你联合金刀会的叛徒,给老掌门下毒,也是你绑架欧阳冰,盗取金刀会《阴阳万法决》……” 山本弘毅故作镇静,冷笑道:“咦?你不是九霄楼的歌女吗?你们金刀会随便早个什么人,就来诬陷大日本良民,真是笑话!” 胡桃幽幽说道:“你会《阴阳万法决》,而黎苍天不会《阴阳万法决》,他就是被你陷害的,金刀会的诸位兄弟姐妹,你们想一想,什么人可以拥有魂泣刀,什么人可以使用魂泣刀法?只有你们的掌门才可以。我不是要陷害任何人,我只说我知道的事实,山本弘毅真实的身份是日本间谍,他来中国的目的,就是要瓦解你们中国武林,还要盗取你们中国的宝藏,所谓的比武,就是要叫你们中国人对自己国家任何方面都失去信心,只有你们自暴自弃,不思进取,才会对我们日本人更加依赖。这是一个长期的计划,也许五十年、一百年,就这样说下去,代代相传,等你们真正觉得自己是劣等民族,充满劣根,看不到自己优点的时候,便彻底沦为不知反抗的奴隶。” 山本弘毅变颜变色,皮笑肉不笑地说道:“这简直是无稽之谈啊!” 胡桃神情严峻,冷冷说道:“这是日本军部心理战的一部分,在甲午海战之后,才有大和民族是高等民族的说法,所以这绝不是无稽之谈,这个计划早在明治维新之后就已经开始部署了。我之所以这么清楚,是因为我是他的手下,也是间谍,日本名叫久美子。”中国话说完,胡桃又用日语把同样的话再说一遍,好叫山本弘毅听个明白,在场众人面面相觑,如果不是亲耳听到,谁能想到日本人正在处心积虑酝酿一个百年阴谋。不但要侵占土地,攫取财富,还要奴役精神,想叫中华儿女世代甘心为奴,简直骇人听闻。 鲁七林大骂道:“真他娘的王八蛋!我也要说几句,这个山本弘毅在千早医院还搞细菌实验室,专门用我们中国人来做实验,我后背上的七个伤疤就是证明。你还想抵赖?” 山本弘毅道:“鲁七林那是石原真寺给你看病的,你浑身有毒总是实情吧。你们诬陷我是没有用的。我们大日本帝国有一万个说辞等着对付你们中国政府和国联的人……” 梁赞面带鄙夷痛骂道:“日本不过鼻屎小国,肮脏猥琐,却妄称大日本帝国,那是你们野心巨大,侵华之心从来未死,从唐朝开始就不断骚扰我国了,不管是现在还是将来,一定要小心防范,王警长你是不是你甘心做亡国奴?” 王警长闷声不语,哆哆嗦嗦。 胡桃笑道:“山本大人,你不用再狡辩了,我想你很清楚,作为我们这样的人,身份败露的后果是什么?就好像当年的柳生杏子……你所做的事已经公诸于众,就算今天你侥幸逃脱,最终也是难逃一死。” 山本弘毅心头一凛,知道再抵赖已经没用了,指着胡桃问道:“你出卖我对你有什么好处?我实在是不明白。” 胡桃淡淡一笑,看着柳生一叶的尸体说道:“很简单,因为对你没有利用价值的人,你只会无情抛弃,我在东宁的任务失败被擒,注定是要死的了,只是我不想死在你这样的手中。柳生杏子、柳生一叶还有他们兄妹的父亲,都是你害死的,我不愿意重蹈覆辙。”说到这里胡桃慢慢走上前来,幽怨地望了一眼梁赞,“还有,我不想做日本人,我想做中国人……” 1006、穷途末路 梁赞稍微一愣,一时没明白胡桃这话是什么意思,正要开口询问,胡桃却已经转过头去,似乎自言自语,又似乎对在场的每一个人宣布,“黑龙会是个无情无义的地方,所有人都只想着天皇。从我很小的时候一入黑龙会开始,就已经被告诉:你是天皇的女人。在那个训练营里的女孩,每一个都是天皇的女人,数也数不清。可笑的是,我活到现在,连天皇是什么样子的,也未曾见过。我们不能有自己的情感,每天接受的训练都是杀人,诱敌以及学习中文。因为我的容貌姣好,山本弘毅对我也算是特别关照,还教我唱歌、弹琴,可那些都是为了吸引男人的注意,我不明白,山本大人,我不是天皇的女人吗?为什么我没有伺候天皇,反而去伺候一些中国人呢?” 山本弘毅脸色铁青,“天皇要你做什么,你就要做什么。你想的太多了!” 胡桃凄然一笑,“我也以为我想的太多了。我本来以为你说的是对的,我是特务,就是为情报而生,什么儿女私情,根本就不应该有,也没有资格去寻找属于自己的情感。可来到中国之后,我才发现,这个世界上是有真正的感情的,就好像梁赞、好像黎苍天,甚至一些普普通通的中国穷人,虽然过的日子很苦,却可以相依为命,比翼双飞,而我的幸福永远也不可能得到……这么多年,我出入各种风月场所,扮成各种各样的人,最后我才发现,那根本不是我。不管是山本先生也好,天皇也好,军部也好,你们的理想我不明白,我只想作一个平平凡凡的女人,和中国女人一样相夫教子,这么简单的愿望,可在日本……全都只是奢望。” “没人想听你啰嗦!”山本弘毅道。 胡桃淡淡一笑,幽幽说道:“我只是说我想说的话,因为我不说,就再也没有机会了。也许作为武士的你,永远也不会理解我的话,因为整个日本,穷兵黩武,在这么多年征战中,几乎战无不胜,所有的男人都以当兵为荣,可在我看来,他们全都疯了,你也一样。反而是那个徐翰程对我很好,我并不想杀他,但为了那个素未谋面的天皇,我还是做了,我也知道做了这件事之后,必死无疑,对天皇也不再有任何亏欠。这是我最后一次任务,山本大人,久美子汇报完毕。”见黄凤红的刀掉在地上,胡桃慢慢捡起,又对众人说道:“我该交代的全都交代完了,每一个字都是实情,既然我注定是要死的,就不要在玷污别人的手了!”说完横刀自刎,一双美目渐渐失去光彩,却还痴痴地望着梁赞的方向,显得平静而安详。 她的话当然是实情,再场的人又有什么道理不相信,否则她又何必一死? 她自幼也是受的军国主义以及武士道精神的熏陶,当然是不怕死的,只是任何人也想不明白她又为什么非要去死。既然要死,又为什么非要在揭露山本弘毅之后,才去死。是对山本的恨意吗,还是对不幸一生的控诉?又或者只是想以死来证明她所说的,都是真的? 其中的原因,谁也说不清楚,哪怕是梁赞还是山本弘毅,站在对立的角度,都无法理解。没有谁可以走进别人的内心世界,也无法设身处地去体会到他人的痛苦。 她的神情又是那么安详,似乎像是得到了某种解脱,又似乎找到了自己的归宿。她默默喜欢梁赞,即便是一死,最终也换来的也只不过是扼腕一叹而已。 而梁赞不是叹息一个自己并不熟悉的日本女人的死,而是想到在以后的十多年里,不管是中国,还是日本,乃至整个世界,都要经历一场无比沉痛、空前却又未必绝后的浩劫与创伤,无数人因为战争而死,无数的家庭支离破碎,人在战争面前,别无选择,也许他们根本不想参与进去,更多人向往和平,却又不得不为少数人所谓的理想或真正的野心去卖命。 山本弘毅冷冷地看着胡桃,忽然放声大笑,“好了,证据没了,哈哈哈,我还要去追那个金定宇,没时间和你们空耗,王警长,此事还有待调查,我先走一步了!” 黎苍天哪能给他逃走的机会,早先一步抢到近前,横刀拦住去路,“就算胡桃死了,在场所有的人都是证人,你别想走!” 山本弘毅转身倒飞数丈,又奔到门口,了空却双手合十站在那里。 他又想飞身上房,梁赞的轻功又比他高,也早就抢占了先机,三个高手谁的武功也不在山本弘毅之下,此刻将他围住,他就是插翅也难逃了。 梁赞道:“山本,比武还没结束呢,你不是要挑战金刀会所有人吗?我也是金刀会弟子,排名一百。” 黎苍天持刀在手,说道:“梁兄弟,给哥哥一个机会,你不必插手。” 梁赞可知道黎苍天的脾气,他想单打独斗,是绝对不想要任何人帮忙的,因此笑了笑说道:“那太好了,正好可以跟掌门学两招。我和了空只拦着他,叫他逃不走也就是了。” “阿弥陀佛。” 山本弘毅低头看了一眼黎苍天手中的刀,“既然是比武,你拿着刀可不像话呀,有失公允。” 黎苍天冷冷说道:“你错了,这不是比武,是复仇,所以有没有证人,根本不重要,接招吧!” 说完手腕一翻,魂泣刀刀头向下一点,直刺山本弘毅胸前。 不料那山本弘毅奸狡至极,他知道今天就算可以侥幸逃脱,但暴露了身份也要被日本军部的其他人暗杀,与其如此,不如拼死一搏,将所有知道他秘密的人全部杀光,黎苍天喜欢单打独斗,正中下怀,因此一早山本弘毅就已经扣了几枚雷火弹在手,见黎苍天肩头一耸,他立即向后急退,拉开距离,双手一甩,便是四枚雷火弹同时打来。 黎苍天一刀劈空,却见眼前红光一闪,刚要把单刀向两侧一拨,了空忙提醒道:“不行!” 1007、再生奸计 因为了空之前吃过这个亏,知道这个暗器遇阻便要爆炸,黎苍天如果用刀去接,肯定要和自己一样受重伤的。只是他事先忘了提醒,这个时候说出,又哪里来得及。 黎苍天把魂泣刀分四个方向挑起,雷火弹一炸,轰轰轰轰四声巨响,周围全都是浓烟烈火,山本弘毅正在得意,不料黎苍天猛然从浓烟中冲出,魂泣刀上满是火光,黎苍天顺手一刀,斩断山本弘毅一只手。 叫所有人都觉得惊奇的是,这一刀虽猛,但山本弘毅连血也没出,忽然从和服内探出一手来,中指一弹,又是一枚雷火弹击向黎苍天的小腹。 黎苍天大惊,忙把魂泣刀挡在身前。 魂泣是一把鬼头大刀,背宽刃厚,黎苍天把它一横,就好似一面小盾牌,雷火弹虽然厉害,却伤不到他。 二人同时一惊,山本弘毅道:“没想到,四颗雷火弹都没打到你身上,全仗着你使的宝刀!” 黎苍天也冷冷说道:“我早该想到,你不但偷了《阴阳万法决》,练成神功,还是日本的伊贺流忍者。” 山本弘毅这个时候也不再说《阴阳万法决》是他大日本的武学了,笑道:“你们中国的神功的确厉害,只是你们这些低等民族太蠢,不懂得运用,如今我把它结合了我们日本的忍术,威力何止翻倍?” “可惜,你学艺不惊!贪多嚼不烂!”黎苍天大吼一声,一招“击楫中流”横扫山本弘毅的脖子。山本弘毅仰身闪避,回击一掌,左手再发一枚雷火弹,按照常理说,山本弘毅内力更强,黎苍天不但要避开雷火弹,还应该收刀去挡他偷袭的一掌才对,万没想到,黎苍天非但没有收刀的意思,反而上前一步,闪开雷火弹的同时,用自己的小腹去硬接山本弘毅这一掌。这完全是一种两败俱伤的打法,山本弘毅下意识地去托黎苍天的手腕,不料黎苍天又突然变招,飞起一脚,将山本弘毅踹出两丈多远。 也不等山本弘毅站定,便又提刀来剁,招招都是进手,逼得山本弘毅连连倒退。一边退,一边喊道:“中华武术哪有这样的打法?” 黎苍天也不和他废话,只把魂泣刀舞得好似雪片相似,占尽先机。 外行人都以为黎苍天就是要和山本弘毅拼命,殊不知这才是魂泣刀法的奥妙所在,以攻为守,勇猛刚决,只要占得了先机,就不给敌人任何喘息的机会。看似黎苍天不做防御,实则山本弘毅如果不躲,那不等他的掌打到黎苍天,他的人头就已经先行落地,那一掌就算打中,他人已经先死,又能把黎苍天如何? 十一年前,金刀会围剿天青寨,人人都说要杀黎苍天,但天下有几人能挡得住这么威猛的刀?即便现在看来,这种刀法也依旧叫人胆寒。魂泣刀带出的呼呼风声,在众人听来真的就好像是地府的鬼魂在哭泣。 欧阳雪见黎苍天占尽上风,那魂泣刀如此厉害,心中觉得万分欣慰:果然爹的眼光不差,除了黎苍天之外,天下间再没人配拥有魂泣刀,也没有人配使魂泣刀法。 他今日沉冤得雪,欧阳雪终于可以不必再计较那些恩恩怨怨,和她的天哥双宿双飞,眼看黎苍天就要手刃真正的罪魁祸首,欧阳雪却等不及要走啦。她坐在金交椅上,缓缓地闭上眼睛,一滴清泪从眼角滑落,所有人都全神贯注地看着场中激斗,有人呐喊、有人欢呼,有人紧张地挫着手,却没有人注意到,欧阳雪已经悄然离世。 场上,山本弘毅满身大汗,频频遇险,他内功虽强,但知道自己这样打下去,迟早要被黎苍天砍死,打着打着忽然又生奸计,眼看一刀躲不过去,慌忙倒被双手,黎苍天一刀劈下,却只砍到一件空空如也的衣服,那山本弘毅竟使了“金蝉脱壳”的手段,以内力灌入和服之内,他自己却从后面钻出,黎苍天一刀劈空,山本弘毅把手一扬,一团白烟对着黎苍天扑面而来。 黎苍天赶紧把眼一闭,山本弘毅终于打出一掌,正中黎苍天的小腹。黎苍天倒退两三步远,差点站立不住,一口鲜血喷出,“卑鄙!” 山本弘毅一时不敢上前,笑道:“你都说了,这不是比武,有什么卑鄙不卑鄙?现在你是不是觉得脚软啊?” 黎苍天眼珠转了转,“百蝮化功散?” 山本弘毅笑道:“没错,当初你师父就是中了你们金刀会自己的毒,齐长老可交给了我一份,没想到十一年后,我还能用它取你的性命,你和你师父在泉下相见吧。” 梁赞吼道:“黎大哥,我来帮你!” 黎苍天却用魂泣刀支撑着自己的身体,踉踉跄跄地说道:“不必!山本弘毅,你不知道百蝮化功散对我没用吗?” 山本弘毅一愣,黎苍天笑道:“因为我不修炼内功!” 山本弘毅冷哼道:“你不修炼内功?但是你别忘了,你没砍到我,却中我一掌,看看你怎么挡得住我!”说罢飞身而起,一掌当头压下,黎苍天中了一掌,一时提不起力气,只能辗转躲闪,二人又战在一处,不过这一次,山本弘毅已经可以凭借忍术和一双肉掌与黎苍天打了个旗鼓相当。 梁赞暗暗着急,黎大哥中了这奸贼的暗算,力气没那么快缓过来,这么打下去,万一叫这个山本弘毅再使个什么阴招,把黎大哥害了,就算最后能杀掉他,也多有不值,他不叫我帮忙,我得想个什么其他的办法才行,对付这种奸贼又何必讲什么武林规矩? 梁赞往腰间一摸,掏出芊芊玉箫,喊道:“黎大哥,我来吹上一曲《红烛夜语》给你助助兴可好?” 黎苍天怎么会不知道梁赞要用《阴阳万法决》帮忙?心中暗想:这个山本弘毅盗了我们金刀会的秘籍,今天叫他看看什么是真正的《阴阳万法决》也好,既然是报仇,就要不择手段。但黎苍天毕竟是个孤傲之人,尽管梁赞提出建议,他也不置可否。就算凭借一把单刀再给他一时三刻,恢复过来,山本弘毅也不可能是对手。 1008、视死如归 梁赞道:“敌人阴险卑鄙,黎大哥要加把劲了。”说完款动丝弦,一曲媚得不能再媚的靡靡之音,徐徐传来。 金刀会修炼了内功的人全都吓了一跳,一个个盘膝打坐,不敢乱动。 山本弘毅也不禁招数一缓,只觉得脸红心跳,《阴阳万法决》单独修炼的话,本身就是一种专靠吸取女子精华提升功力的邪功,山本弘毅修炼不全,几近淫魔,梁赞的这首《红烛夜语》又是叙述男女鱼水之欢的曲子,他内力也强,足可以挑动山本弘毅的神经,不到一会儿,山本弘毅便气喘如牛,虚晃一招,跃到圈外,“小子,你吹的什么鬼?这是助威的曲子吗?” 稍一分神,便被梁赞乘虚而入,山本弘毅仿佛看到无数半裸美女围绕在自己身旁,一个个妖艳无比,只惹得他真气散乱,头晕眼花。一双手不自觉地在身上挫来挫去,身子也跟着摇摆,脸上尽是销魂的表情。 黎苍天见状,反而不打了,提着刀,看着梁赞,只觉得又可气又好笑。 没多一会儿,山本弘毅把自己差不多扒了个一丝不挂,在地上来回乱滚,只是口中鲜血却止不住地向外狂喷,一身的邪门内功,就在这诡异的曲子里,被驱赶得无影无踪。 那些没有什么内力的人,反而不受梁赞影响,看见山本弘毅的样子,还不禁啧啧称奇,“这个日本人发的什么浪?” “真是无耻之徒!” “那裤衩可够大的。哈哈!” 那边的记者还在拍着照片,山本弘毅也没有一点反应。 黎苍天对梁赞说道:“好了,这么叫他死,太便宜了!” 梁赞这才停止吹奏,心中暗道:没叫这个王八蛋弄当众撸管,的确太便宜了他。 山本弘毅瞬间清醒过来,觉得浑身凉飕飕的,低头一看,吓了一跳,大日本武士的尊严如今可全被丢尽了。他也知道自己再也没有什么本事杀黎苍天了,只是在临死前还要受这样的侮辱,实在是懊恼,他撕心裂肺地大骂,“八嘎,八嘎!” 刀光一闪,魂泣刀从左脸滑刀右脸,刚好从嘴角切过,山本弘毅“啊,啊”大叫,连嘴巴也大了一倍。 黎苍天一脚踏住他的胸口,“山本弘毅,你忍术再高,脱光了衣服,还有什么手段。”他把魂泣刀向着忠孝匾额高高一指:“师父,十一年后,弟子不辱使命,终于手刃山本弘毅,你老在天之灵,看清楚了!” “你不能杀我,那么多记者,警察!”山本弘毅还在挣扎着说道。 黎苍天摇摇头说道:“就算有人用枪指着我的脑袋,我也要杀你。” “杀我你也要坐牢的!王警长,你带我回去,我之前给了你一万块,你救我,我再给你十万,二十万。” 那王警长退后两步,“你是日本特务,我是中国的警长,怎么会收你的钱?” 黎苍天哈哈大笑,“王警长,我前天在典济堂读《汉书》,有句话送给诸位:‘明犯强汉者,虽远必诛’!”说完手起刀落,将山本弘毅人头砍下。 鲜血顺着刀锋甩出几米远,在场众人拍手称快。黎苍天把刀丢到地上,走到王警长面前,“人是我杀的,一人做事一人当,与江南总商会没有任何关系,你带我走,回去也有个交代。” 王警长掏出手铐将黎苍天双手铐住,对手下人招了招手,便要把黎苍天带走审问。 “谁敢动我们黎师兄,我就和谁拼命!”杨德一个箭步冲上,拦在黎苍天与王警长中间。 金刀会的人纷纷喊道:“是日本人来找我们的麻烦,凭什么带黎苍天走?” “狗汉奸,你是日本人的走狗吗?” “咱们集结兄弟一起上啊!哪个要带人走?” 除了金刀会的人,那些各大武馆的武师也说道:“他妈的,日本人不敢抓,抓我们自己人吗?” 又有人喊道:“我回去叫我们工厂工人罢工,惩奸除恶,搞个工人运动,支援江南总商会,看你们警察怎么收场!” 经过一战巴黎和会之后,中华民智已开,鲁迅先生笔下那些看着有人杀头,也无动于衷的麻木,一去不返。特别是五四?运动,震惊世界。面对这么多人觉醒般的怒吼,王警长胆战心惊,说不出话来。 黎苍天把手一挥,朗声说道:“国有国法,家有家规,自古杀人偿命,没什么情可求,我不死,你们就要受连累,诸位……多谢你们不计前嫌,替我求情,我黎苍天感激涕零,无以为报。我从来都是敢作敢当之人,你们不要为了我,得罪国民政府的人。我走之后,你们速速离开北平,也不用找谁去报仇,王警长抓我,是职责所在,并没有错。各位兄弟,保重!” 说完按首阔步,一脸从容迈出聚义厅的大门,一群记者还在纷纷拍照,金刀会的诸多弟兄,却忍不住放声大哭。 那尚云杰一边哭,一边骂道:“哪个说黎师兄欺师灭祖,残害同门的!他今天这么做,怎么可能是残害同门之人,他就是被山本陷害的,你们还有什么不信的!地火部的弟兄,今天这帮警察要带走黎师兄,我们就只眼睁睁看着吗?” 黎苍天与尚云杰并无深交,没想到一个不相干的弟子也会为自己求情,他冲尚云杰点了点头,“好兄弟,你的情,我心领,千万不要因你一言,连累兄弟们一起坐牢,你懂我的意思吗?” 尚云杰抱住黎苍天,说道:“我懂了,兄弟们不能坐牢,但是我可以坐牢,苏长老死了,这么多兄弟都死了,这个狗屁警长全都视而不见……”他也是一时冲动,几步冲上前去,将王警长按倒在地,“你要抓我师兄,我先宰了你再说!”说完提拳便打。 “不可!”黎苍天赶紧用脚将他拳头拦下,“他能叫我手刃仇人,已经算是给金刀会面子了,你不能杀他!” 王警长吓得面如死灰,哆哆嗦嗦地说道:“我……我没说一定要杀你啊!” 梁赞心想:这个混乱的世界,哪有什么公理?力量才是王道,黎苍天的确是好汉,只是他就算是为了金刀会的兄弟,也不该就这样赴死。 1009、永不相交 梁赞想到这里,一把将那个警长从地上揪了起来,压低声音在他耳边狠狠说道:“王警长,刚才在场众人可把你受贿一事听了一清二楚。你把黎大哥带走,回去人家一问,你和这个山本弘毅的勾当怎么解释?” 王警长连连摇头,“我哪有,我哪有……” 梁赞也不理会他的狡辩,接着说道:“死的几人是日本特务,在场可是有记者的,我们杀了一个潜入我国的特务有什么不对的吗?此事不久必定公诸报端,你把击杀日本特务的英雄给抓走,你说暴怒工人会不会把像火烧赵家楼一样,把你点了天灯?” 王警长一想到后果,顿觉毛骨悚然,日本人不好惹,北平的记者也不那么好惹的。更何况此事本身就是为国除奸,现场的人又把警察围在里面,他一个小小的警长,胆子再大,也不敢真的叫人开枪射杀这么多人,否则的话,就是一场国际惨案。 “那……那我也是职责所在,总要带人回去问话的。上头肯定追究此事,你总要给我一条活路走。” 梁赞微微一笑,“那就叫你的人全都滚蛋。等我们离开北平,就任你怎么说了。” 王警长无奈只好对手下人说道:“把人放了!然后到江南总商会门前待命,我单独询问黎苍天,其他不相干的人全都到外面去,不得随意走动!” 在场的警察也好、记者也罢全都是中国人,早就见山本弘毅飞扬跋扈、面目可憎,又有几人真的想抓走黎苍天呢?一声令下,全都撤了出去。 王警长这才回头说道:“我能帮你们的就只有这么多啦。” 梁赞点了点头,对黎苍天说道:“黎大哥,此时不走,更待何时?” 黎苍天皱了一下眉头,“我不能走,我走了,金刀会肯定要受连累的。” 梁赞道:“要走大家就一起走!什么连累不连累?” 这时鲁七林上前说道:“黎苍天,事情已经真相大白,你是条汉子,不管你是否承认,我都当你救过我的命,你我的恩怨从此一笔勾销,也许我兄长真的投靠了日本人……” “我从没说过他投靠日本人,金刀会的弟兄全都是英雄好汉,人人敬重!” 鲁七林万分感动,黎苍天即便是落难,也最终还是保住他兄长以及其他金刀会兄弟的名节,这个人心胸豁达,坦坦荡荡,不管是武功还是人品,都不是自己能够相比的。鲁七林跪倒在地,朗声说道:“属下鲁七林听信谗言,有眼无珠,以至以下犯上,实在是罪该万死,恳请掌门赐我一死。” 他这一跪金刀会的人也全都跪倒,哪一个人当初不是误会了黎苍天,哪一个人当初不是想把黎苍天置于死地,没想到一个谎言,自欺欺人地说了十一年,竟把假的也说成了真的,这其中的责任谁也逃避不了。众人齐声道:“请掌门责罚。” 黎苍天仰天长啸,一身的疲惫与冤屈,在这一瞬间一扫而空,连鲁七林最终也原谅了他,他还有什么理由再去赴死呢?他看着蔚蓝的天空,只觉得一身轻松,放声大笑,回声在聚义厅前久久回绕,而黎苍天忍不住热泪盈眶。 许久之后,黎苍天才说道:“今天的杀戮已经太多了,我有什么资格责罚你们?皇甫长老、王长老,诸位兄弟,我黎苍天终于可以抬头做人了,咱们离开北平,集结兄弟,去东北与小日本决一死战,不知你们愿不愿意跟我走?” 皇甫齐越道:“事到如今,我们金刀会已经与日本人势同水火,杀了一个山本弘毅,日后还会有更多的山本弘毅前来挑衅,与其被动挨打,就不如拼死一搏!老夫跟你走!” 大长老一发话,其他的弟子还有什么犹豫的,齐声道:“谨遵掌门吩咐!” 黎苍天用力点点头,拍着梁赞的肩膀说道:“兄弟,你说的对,一个人武功再高也干不成大事,我听你的,带金刀会加入你说的那个什么抗联,去解东宁之围。” 在来时的路上,梁赞就已经把东宁的事对黎苍天讲了,那时候黎苍天还有所犹豫,觉得自己一个将死之人,战场上的事不该参与,只要守住宝藏,保护好金刀会就算大功一件,可实际上,不管金刀会是否抗日,日本人也要把它除掉,现在他已经回过味来,日本人何止是要一个东北?他们要的是中国全境,如果不奋起反抗,到时候金刀会迟早也要被消灭干净。为国为己,除了抗日之外,已经无路可走了。 梁赞笑道:“这个决定英明的很,我敢保证,迟早有一天,咱们一定会胜利。不过战场上肯定是有牺牲的,希望胜利的时候,我们还能看得见。” 黎苍天哈哈大笑,“牺牲就牺牲,也落得为国捐躯的美名,总好过做亡国之奴!对了,阿雪还没说话呢?阿雪,你的意思……阿雪?阿雪!” 众人这才发现,欧阳雪早就已经香消玉殒,坐在那里就好似睡着了一样,那雪白的脸上还挂着淡淡的泪痕,却已经再也不动了。 黎苍天两步就冲上前去,抱住欧阳雪的尸体,摇晃着说道:“你不是答应我了吗,你不是说好不死的吗?阿雪,阿雪,阿雪!”任黎苍天如何摇晃,欧阳雪也醒不过来了。 黎苍天猛然一凛,大声叫道:“青四子,她没死,对不对,你是神医,你救救她,你救救她,求求你!” 青四子探了探欧阳雪的脉搏,默默地摇了摇头,黎苍天这才愿意相信欧阳雪已经去世,立即放声嚎啕,“我还没娶你呢,你答应我要为我守寡五十年,为什么先死的是你,却不是我?为什么呀!” 大喜之后,又是大悲,叫曾经发誓不再哭泣的黎苍天形如疯魔,泪如血奔,众人看在眼中,无不恻然,聚义厅内外也是一片撕心裂肺般的哭声。 黎苍天与欧阳雪虽然没有什么男女之情,但自幼青梅竹马,感情无比深厚,十一年的恩怨纠葛,也不能泯灭二人的情义,如今欧阳雪一死,黎苍天才感觉到欧阳雪对他来说是何其重要。 原来这世上有一种男女间的情感,可以超越一切友情与爱情,就好似两条“渐近线”,无限接近,却永不相交…… 1010、调兵遣将 梁赞对欧阳雪一直没有什么好感,尽管她是冰儿的姐姐,可她心如蛇蝎,杀人无数,在梁赞看来并非善类。 也许人本来就不该是非黑即白,有很多时候,都是命运塑造,人之初,性本善,还是人之初,性本恶,无人知晓。 欧阳雪虽然不是什么好人,但在黎苍天和金刀会的人看来,她就是最值得同情的人,像山本弘毅那种罪大恶极、丧心病狂的人可以说少之又少吧。如果说是环境造就的一切,又不尽然,至少胡桃最终还是选择了谢罪,至少柳生一叶、程如是等在死前也曾悔悟,甚至欧阳冰在这个纷乱的江湖中依然可以出淤泥而不染。或许人性本无善恶,或者善恶并存,实在是说也说不清楚。 梁赞走到黎苍天身后,按着他的肩头,轻声说道:“黎大哥,人死不能复生,你还要节哀顺变,金刀会的弟兄还等着你带他们走呢,时间不多了。” 黎苍天纵然悲痛,却是懂得顾全大局之人,用力擦掉眼泪,点了点头,回头对众人说道:“诸位兄弟,今天金刀会一场浩劫,北平也不能再留,咱们速速离开。王警长,多有得罪。” 那王警长此时此刻也被黎苍天感动,双方都死了重要人物,金刀会团结一心,如果这个时候带走黎苍天,只会叫事情更糟。他想了想说道:“你们走吧,后门应该没有我的人,现场你就不要动,我找个死人当替死鬼也就是了。” 黎苍天拱手道:“那就有劳了!”说完将魂泣刀入鞘,又抱起欧阳雪,带着众人绕到后门,就此离开北平。 至于那些媒体记者如何报道,王警长又如何替他们处理善后,国民政府对日本领事馆怎么去圆谎,就全都顾不得了。 清水分舵加上天雷地火部的众弟子,一行不下一千五百多人,向北奔袭百里之遥,出了北平,方才停下。黎苍天找了一个小树林,众人围成一圈,等着听新任掌门做以后的安排。 黎苍天先叫弟兄们暂时休息,他和皇甫齐越、王正武等首要人物先去商量一下,梁赞也被邀请在内。这两人如今便全都是金刀会的女婿,不管欧阳雪是否与黎苍天已经成亲,一个是大姑爷,一个是二姑爷,都是板上钉钉的事了,长老们也不反对梁赞参加。 这场会开了许久,黎苍天才又对众兄弟说道:“诸位兄弟,东宁之围我们要解,被盗走的钥匙要拿回来,我们的人又太多,不便于行动,所以我和梁赞兄弟与两位长老商量了一下,看看我们的计划,大家有什么意见没有。” 鲁七林道:“黎苍天,你现在是掌门人,怎么说就怎么是,我们跟着你干,不必和我们商量。” 黎苍天叹了一口气,道:“我以前天青寨的时候总是说一不二,结果兄弟们到最后不服我,现在重新再执掌一个这么大的帮派,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去管了。” 鲁七林笑道:“我们金刀会的人怎么能是天青寨的乌合之众可以相提并论的,不是我老鲁吹牛皮,别看我们都是绿林草莽,单单我们清水分舵的弟兄拿出来,只要给枪,就是一支铁一样的军队,哪个敢不服你黎苍天,先问过我?” 黎苍天笑着点了点头,万没想到最支持自己的,居然是当初一定要杀他的仇人,与皇甫齐越和王正武商议的时候,他们还要反驳几句呢。黎苍天拱手说道:“多谢了。” 鲁七林把手一挥,“谢什么,都是自家人,你有什么吩咐尽管说,我就是金刀会的属下,你也不必婆婆妈妈。” “那好,”黎苍天整理了一下思路,这才说道:“清水分舵的人马,去重建大佛寺!” 鲁七林闻听腾地站起,“黎苍天,你瞧不起我是怎地?我这么多人,不去前敌打仗,你他娘的教我干体力活?” 梁赞笑道:“鲁大哥,你先别急,你名为重建大佛寺,实际上是去大佛寺占据一个据点,那里距离东宁战场不远,我们这一千来人,要保存实力,等大队人马集结之后,再将日本人围歼,与东宁守军里应外合,如此,才能解东宁之围。” 了空听到重建大佛寺的消息,自然欣喜,他就坐在鲁七林旁边,笑道:“水爷,修缮寺庙乃是善举啊!” “去你的善举,你这个和尚最是狡猾……” 还要再说,梁赞笑道:“鲁大哥,你刚才可是说黎大哥说什么你都听的,怎么现在又反悔?你叫黎大哥下一条命令怎么下达啊!” 鲁七林沉吟了一下,忿忿说道:“去就去!” 梁赞道:“鲁大哥,别以为这个任务很轻松,东宁一带已经被日伪军糟蹋的不成样子,你们一千多人,衣食住行都要提前做好准备,不但要修筑大佛寺,还要尽量筹措粮食,越多越好。” “知道了!”鲁七林没好气地说道。 黎苍天这才接着说道:“尚云杰,我升你到天雷部第五十的位置,地火部的人归你调遣,负责召集我们四散各地的兄弟,三个月之内,分批次到大佛寺集合。这件事,事关重大,时间紧迫,而且重担在身,务必小心谨慎,尽快完成。否则东宁城破,我们就前功尽弃。” 梁赞补充道:“东宁装备精良,日军不敢轻易攻城,但他们的粮食不多,只希望我们的人能守得够久,成败还要看老天的保佑!所以你们的行动越快越好。” 尚云杰抱拳道:“掌门放心,这次我一定不辱使命!” 黎苍天点点头,又对皇甫齐越说道:“皇甫长老,你带本部弟兄再回北平,等风声过去,将金刀会的资产能卖则卖,购置一批军火以及粮食,运往东宁大佛寺。” 皇甫齐越道:“虽然我们舍弃总舵,但是在各地还有不少商会的朋友,另外上海的杜玉池也是一腔爱国热血,他与我们的关系也不错,军火和粮食料想不成问题。” “那就好!”黎苍天又对王正武说道:“王长老,你的两个爱徒,褚丹清和赵长生兄弟在东宁殉国,我想遣你以国民政府特派员的身份,去东宁走一趟,一来可以在坟前为二人填上一把土,二来,告诉万星河以及冰儿他们,以及东宁守军,他们的援军正在路上,也好稳定军心,叫他们死死守住东宁。” 1011、另有安排 “长生他们死了吗?”王正武喃喃说道。梁赞道:“还有吴二娘,都遇难啦。吴二娘是万星河的老婆,所以王长老你这一去千万要把万星河稳住,如果他为了报仇唆使守军冒然出击,非常危险,那我们的努力就白费了。” 王正武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听到两个弟子牺牲的消息,他自然心中悲痛,但梁赞的意思却是要他严防死守,不准出击,因而不大高兴。 黎苍天说道:“王长老,你在金刀会左右逢源,还希望你要以大局为重啊。小不忍则乱大谋,等我们集结大队人马,便可以为你两个弟子报仇雪恨了。” “我明白,我明白,”王正武笑了笑,“两位姑爷调度有方,考虑的也真是周到,我保证协助万星河守住东宁,不过你们也要说道做到,早日解救东宁。” “那是自然!”黎苍天拍着胸脯说道:“所以,按照梁兄弟所讲,我们还要借助另一方势力。华擎天、黄凤红……” 夫妻二人答应一声,黎苍天对梁赞点了点头,梁赞将当初李育才交给他的飞鸟铜牌交给二人,“这是一件联络的信物,你们去巴彦县,在巴彦县内的一个豆腐坊内找一块方形磨盘,将铜牌图案画在磨盘上,到时自然有人会联络你们,你告诉联络人,去大佛寺集合即可,他们自然就明白了,之后你们夫妻就在巴彦县好好养伤。” 黄凤红道:“梁兄弟,为什么我不去东宁杀敌?我也不要和这个贪生怕死的小人一起上路!” 华擎天低头不语,正是因为他在菜园听到了黎苍天与欧阳雪的对话,所以在关键时刻为了救黄凤红,而出卖了欧阳雪,这才导致欧阳雪被金定宇和曲靖愁合力打伤致死,黄凤红为此耿耿于怀。 黎苍天笑了笑,“黄凤红,这次去巴彦是为了找一位大人物借兵,你可能见不到他,但是把消息带到却至关重要,此人可以带兵打仗,有军事才能,我们要解东宁之围,以后的战略全要靠他,也只有他能带着众兄弟一起抗日,所以这个任务非同一般,必须有胆有识,此去巴彦非你们夫妇莫属。其实你也不要责怪华师弟,他没有做错什么,那块忠孝牌又怎么能与黄师妹你的性命相提并论?金刀会从前总是为了完成任务,不惜兄弟的性命,但是在我看来,人命关天,没有什么比人命更重要。所以你们夫妻这次去巴彦,务必要小心谨慎,千万不要出什么差错。我也希望你们能言归于好,不要像我和阿雪一样。” 夫妻二人互相看了一眼,都觉得感动,黎苍天有勇有谋,又能体恤兄弟,老掌门果然没有看错人。夫妻二人还能说什么,双双抱拳,齐声道:“遵命!” 黎苍天又叫其他人到各地打探消息,密切注意日本军部以及黑龙会的动向,以沈阳、长春两处为中心,向四周辐射,分别由阮秋以及解麻子负责构建这个消息网络,做到知己知彼。由于人数众多,其中的细枝末节十分凌乱,纷繁复杂,一时难以尽表。 及至月上中天,一切任务才算分派完毕,黎苍天便叫领了任务的,立即行动分散开来,防止被人一网打尽。 不多时,所有人都去各司其职,小树林里就只剩下梁赞、黎苍天以及了空三人。 黎苍天这才觉得万分疲惫,望着一旁静静躺着的欧阳雪,柔声说道:“阿雪,兄弟们都安排好了,不知你是否满意?” 梁赞劝道:“她一定会满意的,黎大哥,这么下去不是办法,还是应该尽快把她安葬才好。” 黎苍天抱起欧阳雪的尸体,望着她的脸,端详了许久,“阿雪是师父的掌上明珠,又是金刀会的金枝玉叶,又怎么能草草安葬?” 了空双手合十,说道:“生前的一切,死后都带不走,我们还有更多的事要做,黎施主,你还是放下吧。这天气也闷热,你不早些安葬她,恐怕就要臭了。再如何金贵也保不住的。” 梁赞用手肘捅了他一下,“多嘴,该说的说,不该说的就别说。” 黎苍天苦笑了一下,“他说的对,再如何金贵也是留不住的。但是我不能叫阿雪葬在这种地方……了空师父,你是出家人,你说哪里有什么风水宝地?” 了空摇头道:“我是和尚,不是道士啊,风水之说,我也不大清楚……” 梁赞道:“我倒是记得有一个地方,可惜离此太远。” “哪里?”黎苍天问道。 “古月山庄,镜湖。那里环境不错的。而且我有要事必须去大内密宗门继续卧底,可以顺路带着欧阳雪过去。” 黎苍天沉吟了一下,“那好,我们一起上路,就先去古月山庄,然后陪你去大内密宗门,你也不要当什么卧底了,我们联手铲除曲靖愁,来个一了百了!” “但是曲靖愁的武功……” 黎苍天冷笑道:“我们是去宰了他,又不是比武,到时不用讲什么武林规矩。他能用花绮楼的儿子要挟你们那一帮人,但是他威胁不了我,只要你们不说此行的目的就可以。有我帮你的忙,你怕什么?” “如此最好不过,可是黎大哥,你真的有把握吗?曲靖愁可不是山本弘毅,我与他交过手了,他近百岁的修为,单从内力来讲,我和欧阳冰联手也不敌啊。而我们只有两个人,他们不但有大内七禽还有许多喽啰……” 黎苍天皱了下眉头,“大内七禽……足以顶一个黎苍天,此事的确需要谨慎。” “不是还有贫僧吗?”了空见二人为难,凑过来说道,“怎么说是两个人呢?” 梁赞笑道:“你是出家人啊。” “什么出家人?”了空把手一挥,不以为然地说道:“小梁子,我现在可是神功大成了,大佛寺又没建成,我这个和尚也没地方去当,当然要趁此机会,惩奸除恶了!虽然我不好勇斗狠,但是救人的事,还是应该去帮忙的。” “你又想还俗了呀,你这和尚当的,三天打鱼两天晒网。” 了空嘿嘿一笑,梁赞摆了摆手,说道:“那也不行。因为你另有任务。” 1012、义妹爱妻 “另有任务?我不是金刀会的人……” 梁赞笑道:“废话,我还能不知道你不是金刀会的人?你的任务是去双山镇……” 不等梁赞把话说完,了空腾地站起,“不行,你又想引诱我破戒,那些事我不想再理,告辞了!” 梁赞一把将他拽住,“你还是怕见桂花吗?心里没鬼,你干嘛怕破戒?” “你诱惑我就是不对,”了空满面怒容,深吸了一口气,说道:“心术不正,贫僧不能与你为伍!” “你听我把话说完行不行?” 了空沉着脸不说话,梁赞叹了一口气,“我可不是诱惑你,叫你去双山镇自然有原因。你想如今我们的人都在外面到处跑,虽然今天杀了山本弘毅和柳生一叶,但是金定宇逃走了啊,双山镇就只剩下桂花和我师父,桂花武功低微,我师父双耳失聪,又没有什么武功,万一金定宇去找桂花,又或者日本人派兵突袭,他们一个女人一个老人,怎么抵挡?你也说了,你武功提高了,正是金定宇的对手,所以叫你去保护他们,你应该义不容辞才对,动不动就把那些陈年旧事提起来,是不是你忘不了你和桂花的一段情?” 了空虽然成熟了不少,但梁赞毕竟伶牙俐齿,他哪里说得过,“这……” “还这什么?我看啊,你还是与我佛无缘啊,六根不净……弘决大师说的一点也不错。”梁赞摇头晃脑地说道。 了空想了想,说道:“那……那你为什么不派其他人去,你又为什么不去?” 梁赞笑道:“我去?我要去大内密宗门给人家当徒孙的,难不成你反出大佛寺?另拜曲靖愁为师?其他人武功也没你高啊,黎大哥还要带着尸体走,你说我不叫你去,叫谁去,你给我指个人出来。” 了空嘀咕了半天,“你们把能用的都派走了,可不就得我去?我又上了你的套了,什么也别说了,我去,行了吧。” “去就行,嘿嘿。”梁赞得意一笑。 黎苍天接着说道:“了空师父,这一去,不能白去,双山镇势单力孤,虽然险要,却已经暴露,不是久居之所,你要把桂花和胡长老安全送去大佛寺,没有叫你和鲁七林一起走,就是因为你们都不是金刀会的人。如果鲁七林有什么意外,不至于连累你们,梁赞也不是非要逼你做决定,而是这个任务的确是非你莫属,我们已经商量过的了。” 梁赞又补充道:“双山镇里还有三百多民兵以及不少军火,你还要负责把他们全都带去东宁战场,以做补充,这一仗,我们必须要漂漂亮亮地解决掉那些日伪军。此事不关儿女私情,而是关乎到东宁八千守军的性命,所以你可一定要上心。” 了空只好点了点头,“那好,贫僧就走一回。” 黎苍天道:“事不宜迟,现在就上路吧。” 了空答应一声,乘着月色,飞奔而去。如此一来,众人就全都是分头行动,即将陆陆续续赶往大佛寺。 黎苍天和梁赞又休息了一会儿,看看北平的警察是否有什么动静,确定没事之后,黎苍天这才抱起欧阳雪的尸体,说道:“我们也要尽快赶去古月山庄。” 半夜,到了天津地界,也不进天津卫,在郊外睡了一会儿,第二天买了两匹好马,便向着金县而来。 一路上,策马疾行,两天两夜之后,便已经身在金县。黎苍天卖了马匹,买了一口上好的棺材,将欧阳雪入殓。他力气也大,单臂扛着棺材走了七十多里的山路,这才与梁赞,来到镜湖附近,黎苍天见此处山明水秀,的确是一个绝佳的清修的所在,可惜的是斯人已逝,欧阳雪在世之时,总是要面临各种江湖纷争,差不多在刀尖上走完了这一辈子,死后葬在这个安宁的所在,也不知她是否会寂寞。 他又用魂泣刀在山间挖了一个深坑,梁赞想要帮忙,他也不用。“兄弟,你睡一会儿吧,我想单独再看看阿雪。” 梁赞知道黎苍天心情沉重,棺材一入土,他便再也看不到了,因此也不便打扰,“这一路你不辞辛苦,她在天有灵一定会知道的。” 黎苍天淡淡一笑,“知道又能如何?再也见不到了。” 这里也是梁赞初遇欧阳冰的所在,回到这里也不禁万分感慨,只是这两天奔波劳碌,实在累的不行,倒在草丛之中,忘着蓝天便沉沉睡去。 魂泣刀切金断玉,黎苍天又去山上劈了一块长条的石头,准备当作墓碑立于坟前。若是用木头做碑,刮风下雨就很容易腐烂了,黎苍天连这一点也想到。 回来的时候,见山花烂漫,他还特地采了一大捧,揣在怀里,可山路崎岖,并不好走,这一路上掉了不少,黎苍天将石碑放到地上,又回去采了不少鲜花。 再回来的时候,见梁赞依然熟睡,黎苍天也不叫他,打开棺材盖,想看欧阳雪最后一眼,没想到这最后一眼一直看到黄昏,梁赞醒来,见黎苍天就那样痴痴地坐着,也不知此时此刻他心中所想。 “黎大哥……” 黎苍天回过神来,叹了口气,望着欧阳雪的脸道:“我本想编个花篮给你戴上,可惜笨手笨脚,把花都弄散了,最后花篮都变成了花瓣……连个陪葬之物也没有……” 梁赞见黎苍天铁汉柔情,不禁心酸,安慰道:“黎大哥,不如我再去采一些花来,我和你一起编个花篮吧,只是我也没编过,或许还不如你呢。” 黎苍天抓起一把花瓣洒进棺材里,“算了,终究是要走的。”说完将棺材盖上,推进坑里,回头对梁赞说道:“梁兄弟,你找的地方不错,我和阿雪生不能在一起,她死后,方知这么多年来,我最对不起的人是她,若是有一天我死了,希望能与阿雪合葬,不要像我师父师母一样……就当是对她的安慰也好吧。” 梁赞不知该说什么才好,只能微微点了点头。 黎苍天又叹了一口气,才将泥土添上,梁赞也来帮忙。 添好之后,黎苍天将石碑利于坟前,用魂泣刀在中部刻下:欧阳雪之墓。 静静地看了半晌,在上面写了个“义”字,终究还是把那个字划去,上面填了一个“爱”下面填了一个“妻”,立为“爱妻欧阳雪之墓。” 梁赞静静地看着这一切,唏嘘不已。 1013、月下结义 黎苍天把墓碑刻完之后,回头对梁赞说道:“古月山庄本来就是金刀会的产业,如今被日本人霸占,师父当年把忠孝牌交给我的时候,告诉我:宝藏是中国的,自己得不到也绝不能叫它落入日本人之手。你我既然来都来了,不如顺便把古月山庄收回。” 梁赞皱了下眉头,“收回?你我血肉之躯,也没有移山填海的本领,怎么把它收回?” 黎苍天笑道:“带是不可能带走的,一把火烧掉,总还可以。难道要留给日本人吗?” 梁赞道:“山本弘毅一死,古月山庄也没什么高手,烧掉它易如反掌,只是黎大哥你操劳一天,不急于一时,不如休息一下再去。” 黎苍天却把手一摆,“不必休息,老子杀人放火什么事没做过,能耐不大,就是精神!烧了古月山庄,你我再回镜湖好好睡一觉也是一样。” 梁赞见黎苍天决心很大,古月山庄本来也不该属于日本人,当即点头应允。黎苍天回头又在欧阳雪的墓前拜了两拜,“阿雪,你看着,我拿古月山庄给你陪葬,你在那边等着收吧。” 二人主意已定,顺着山路悄悄攀上古月山庄的院墙。此地自张秀遇害之后,已经完全被伊贺流的忍者霸占,如今江户霸严也死了,那些忍者群龙无首,每日里吃喝玩乐,把个好端端的山庄,糟蹋得不成样子。 黎苍天和梁赞也不与他们废话,从后山闯入山庄,一个持刀,一个亮剑,入如无人之境,二人都是绝顶高手,又是出其不意,对付这帮忍者可以说不费吹灰之力,把这帮一直在中国进行秘密活动的伊贺流门派,杀了个片甲不留。。取了里面的金银细软,又拿了两坛好酒,二人就在各处放火,从地牢下的水路逃走,再次回到镜湖。 回头向山顶一望,古月山庄的已经是一片火海,火光照亮了半边天,黎苍天哈哈大笑,拿过酒坛向欧阳雪的坟头倒了些许,然后对着山顶火光仰头痛饮。见梁赞不动,便说道:“来兄弟,咱们干啊!” 梁赞笑了笑,也捧起酒坛,连喝几大口。二人望着大火,相对豪饮,均觉得万分畅快。 喝了一通,黎苍天抹了一下嘴,笑道:“梁赞,你我算是患难与共,每一次你我重聚都少不了火光冲天,天青寨如此,五站如此,千早医院如此,如今古月山庄也是如此,你说我们俩是不是特别有缘。” 梁赞也觉得这件事的确很奇妙,笑道:“黎大哥,你这么一说,好像还真是这么回事。只是每一次的心情都各有不同。” 黎苍天点头道:“这一次最痛快,你我二人算是历尽奇险啊。到了今天居然还没死,还在这里喝酒,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不对,我小时候在典济堂也没好好读个书,学问不高,你说这话应该怎么说?” 梁赞想了想,笑道:“这大概叫凤凰涅槃,浴火重生。每一次放火,黎大哥的武功都更上层楼。” 黎苍天望着古月山庄的大火,摇摇头,“武功高强与火无关。不过每一次大火之前都是我最失意的时候,但是我又不得不重新站起……不错,凤凰涅槃,浴火重生,说的好!”黎苍天咕嘟咕嘟把坛子里的酒喝了几大口。 然后将酒坛摔了个粉碎,梁赞也有样学样,黎苍天却把他拦下,“慢,我今天馋酒,你就不要和我争了,这坛子也给我。” 表面上看,黎苍天似乎十分高兴,实则心情忧闷,不过是借酒浇愁。梁赞怕他喝醉了,便笑道:“黎大哥,还是我来喝吧,明天一早还要上路。” “耽搁不了,你叫我喝个痛快!”伸手要抓,梁赞却已闪到一旁,“黎大哥,既然你我这么有缘,不如留着这半坛酒,对着明月,结拜成异性兄弟如何?” 黎苍天微微一愣,“我和阿雪已经算是夫妻了,你我是连桥……” “连桥有没有兄弟的情谊重啊?黎大哥,你为人豪爽仗义,我早就想与你结拜了,这个面子可无论如何要给。” 黎苍天酒意上涌,醉醺醺大笑,“哈哈哈,也对,那好,当初你就是个毛头小子,现在也是个英雄人物了,配和我黎苍天结拜。那我就斗胆讨个大,当你哥哥了!”说完黎苍天反而先行跪地,对着明月朗声道:“黄天在上,后土在下,老子黎苍天,今天与梁赞结为异性兄弟,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愿同年……也不要一起死了。总之是有福同享,有难我当,若违此誓,天诛地灭!嫦娥月老,你们都出来给老子做个见证啊,哈哈哈!” 梁赞大笑,知道黎苍天喝多了,也不以为意,只是道:“你对着老天爷说自己老子,这个誓起的好。” 黎苍天道:“狗屁老天爷,真有老天爷,那阿雪就不会这么早了,这人世间也不会这么苦,你别以为我喝多了,我就是要做他老子!有种叫他用雷劈死我!” “好!”梁赞也有样学样,把黎苍天的话重复一遍,最后还不忘指着苍穹骂道:“老子梁赞今天和我大哥黎苍天结拜了!” 黎苍天皱眉说道:“怎么老天爷有两个老子?” 梁赞答道:“一个亲一个干!我是干老子!” 黎苍天哈哈大笑,“痛快,痛快!拿酒来。” 梁赞把自己坛子里的酒给黎苍天倒了一半,黎苍天一口干了,笑道:“咱们不说同年同月同日死,我只说一句:但愿‘与君世世为兄弟,再结来生未了因’!吟了一句诗哈哈!”说完把手中的酒坛又一次摔得粉碎。 梁赞道:“这是诀别的诗,不好不好,黎大哥,我从前不知乱世之苦,到了民国才深切体会。咱们兄弟应该学文天祥‘男儿千年志,吾生未有涯’!你我都是要在乱世中做一番大事,为的是救国救民!” “在这乱世间,已经没有什么公平道义可言,老天爷不能救苦救难。” 梁赞笑道:“所以咱们不求来世再为兄弟,只求今生志同道合,也不说那同年同月之日死的鬼话骗人,若是我们有一方先死了,另一人就代他完成未了心愿,势必将小日本赶出中国!” “好!”黎苍天握住梁赞的手,二人歃血为盟,便在月下结为异性兄弟。 1014、大内惊魂 那一晚,梁赞与黎苍天对着月亮,促膝而谈。梁赞把未来的一切讲给黎苍天,包括所有的历史走向,告诉他最后抗战一定会胜利。 黎苍天颇为奇怪,“兄弟,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真好像算命的一样,哈哈。” 梁赞也有些醉了,便以实情相告,黎苍天听后,惊叹不已。 梁赞笑道:“我就知道,说出来你是不会相信的。” 没想到黎苍天的反应与林彤儿大不相同,把手一摆,“哎?这叫什么话,你我是结拜的兄弟,我怎么会不信你?你说的我全都信。” 梁赞点头笑道:“那就最好,那黎大哥,既然你信我,我就奉劝你一句,抗战胜利不久之后,就是内战了,你带着金刀会可不要站国军的一方啊。” 黎苍天皱了下眉头,“如果真有那么一天,那我就隐姓埋名,从此不问世事,都是手足同胞。可别因为金刀会加入什么阵营,就改写了历史,但愿如你所说,日子会一天天的好起来的。” “那样也好……”梁赞微微一笑。 二人在镜湖休息一晚,次日天明,古月山庄的大火依然未灭,这里地处偏僻,也没有人救火,只能看着它烧成一片白地。 两人收拾了一下心情,在欧阳雪的坟前拜别辞行,便向着大内密宗门而来。 与梁赞上次来的时候,大不相同,门前的守卫不知去了哪里,梁赞立即察觉有异,轻轻推开大门,却见院子里一堆尸体,那些大大小小的太监,也不知道死了多少。 黎苍天也吃惊不小,“有人突袭大内密宗门!” 梁赞惊道:“莫非日本人对曲靖愁下手了?不会呀,山本弘毅已经死了……难道是……” 黎苍天查探了几具尸体,摇了摇头,“不是军部的人干的,这些人死在武功高强人之手。你猜的没错……” 二人对望一眼,齐声道:“金定宇!” 梁赞眼珠一转,忽然惊道:“我知道了,夺走忠孝牌的人一定是曲靖愁!所以金定宇才潜回大内密宗门把这里灭门了!” 黎苍天点头说道:“极有可能,但是以曲靖愁和大内七禽的实力,金定宇多大的胆子敢到这里来?” 梁赞惊呼道:“糟糕,花老板!”说罢如飞一样闯入密宗门的小楼内,高声喊道:“花老板,二哥,你在吗?”半晌没人回答,梁赞又在楼里转了一圈,也没发现大内七禽以及花绮楼的身影,料想应该已经逃走,或者躲起来了,梁赞又喊道:“还有活人吗?我是梁赞啊,自己人!” 他内力高强,声音穿过各个大殿、房屋传出好远,过了好一会儿,一个小脑袋才从门后探出头来,梁赞定睛一看,却是那个小哑巴。 “小孩,发生了什么?”梁赞问道。 那小哑巴怯生生地不断摆手,黎苍天认得他,便轻声问道:“你叫了劫对不对?你还记不记得我?” 了劫点了点头,对黎苍天竖起拇指,然后又往后院指了指。 二人跟着了劫到了后院的假山处,了劫在旁边一块凸起的石头上,左右拧了三圈,那假山便轰隆一声移开一旁,一条长长的甬道直通地底。 黎苍天与梁赞互相对望了一眼,梁赞蹙眉道:“怎么大内还有这样的机关,哑巴知道,我反而不知道。” 黎苍天笑道:“看来曲靖愁对你还是有提防的,走!” 在了劫的带领下,二人顺着甬道又走出好长一段,前面灯火通明,豁然开朗,却是一间地下皇宫。里面雕梁画栋,金碧辉煌,龙椅、龙书案,各式各样的灯笼,一切都与北平的皇宫无异,在龙椅的一旁的架子上,还撑着一件龙袍,这东西连溥仪都没有,曲靖愁却早在十几年前就已经准备好了。 黎苍天冷哼一声道:“这个曲靖愁的皇帝梦几时才能醒过来?” 再望后殿走,里面凌乱不堪,还有一大滩血迹,二人顺着血迹一路追查过去,在一间存放兵器的偏厅里,却看到了花绮楼斜靠在一个花瓶前,满身是血。 梁赞大吃一惊,赶紧上前查看,花绮楼身受重伤,但还有一息尚存,以真气渡过去,花绮楼悠悠转醒,梁赞忙问道:“二哥,这……这到底怎么了?” 花绮楼微微抬起头,“曲公公疯了……他杀了所有人……” “怎么会如此?” 原来,那日曲靖愁夺走宝藏的钥匙,金定宇本来就对大内心存怨恨,趁着曲靖愁不在大内密宗门,先一步赶回,仗着内功卓绝,出其不意来扫平大内密宗门。大内七禽的手段他了如指掌,一个人独战五禽,将那几人全都打伤。 恰逢此时曲靖愁赶回,与金定宇大战了一场,金定宇被曲靖愁打得走火入魔,只好乘隙逃走。也是梁赞和黎苍天在古月山庄耽搁一晚,就没赶上那场大战。 曲靖愁在双山镇与梁赞交手时已经受了内伤,虽然击退金定宇,但他年事已高,全凭着一身的功力吊着性命,那一口气,用一分就少一分,他怕自己真气消耗过度,金定宇再回来自己就难以抵挡,另外眼看大限将至,怕他等不到登基那天,因此他竟然把自己的那些徒子徒孙全都叫在一起,一个一个把他们的内力吸干,好为他所用。到后来,依然觉得不够,竟要把大内七禽的内力也一并吸取。 几个弟子本来忠心耿耿,没想到师父从小养着他们,最后竟然是为了吸取他们的内力,好延年益寿曲靖愁好言相劝,几个弟子无论如何也不听,带着其他弟子,与曲靖愁动起手来。几兄弟纵然反抗,结果也可想而知, 但是所有人加在一起也不是曲靖愁的对手,最终全都点了穴道,关进密室,在双方打斗的过程中,大内密宗门的弟子几乎全军覆没。 花绮楼觉得这一次是救出雪晴的机会,便想冒险带着雪晴离开,不料被曲靖愁发现,抓到这里,一掌震碎了心脉,也吸走内力。此时曲靖愁已经带着小雪晴,到寝宫闭关,好把那些新得的内力消化掉。花绮楼挣扎着追到这里,便昏了过去。幸亏梁赞赶到,他才没有立即便死。 1015、冥顽不灵 黎苍天听完花绮楼的诉说,心中恼怒,骂道:“这个曲靖愁实在阴毒,虎毒不食子,那大内七禽伺候他这么多年,与儿子有什么两样,为了提高功力,好延续寿命,居然连自己的弟子也要杀!” 花绮楼道:“只是要吸干内力,大内七禽都还没死。现在被点了穴道也动不得了,这个时候,曲靖愁已经正在做这件事。”说着话,他抓住梁赞的手说道:“我怕是不行了,三弟,你一定要把雪晴完完整整地带回去,交给桂花啊!” 梁赞从腰间掏出一粒丹药,塞进花绮楼口中:“我这里还有一颗万年灵芝的药丸,你先支持一阵,我答应桂花不但要带花雪晴回去,也要把你带回去,光带你儿子回去,桂花那么泼辣可饶不了我,大内密宗门窝里斗,正是最好的机会,我和黎大哥联手,势必除掉曲靖愁,永绝后患!” “干爹……你们真的要杀了他吗?”花绮楼毕竟与曲靖愁有父子之情,不管是梁赞还是曲靖愁,他都不希望双方有谁死去。 黎苍天正色道:“曲靖愁这等恶行,简直骇人听闻,与禽兽有什么区别,花老板,这个时候,不是他死,就是我们死,你应该很清楚。” 花绮楼点了点头,“公公的内力比之前更强,你们千万小心!” 话音刚落,门外忽然传来一声呼喝,“臭哑巴,你还敢来!” 房门一推,了劫连滚带爬地跑了进来,已经被揍得鼻青脸肿,王朝云、李暮雨六个小太监一起破门而入,一抬头正看到黎苍天,顿时吓了一跳,王朝云喊道:“是那个大恶人,找到这来了。快跑啊!” 黎苍天一声大喊:“站住!”几人谁也不敢乱动,黎苍天怒道:“你们为什么打他?” 王朝云怯生生说道:“他……他又做了叛徒,对不起公公,自然打他!” 黎苍天把眼一瞪,“他身有残疾,但和你们一样也是个孤儿,你们这样欺负他,于心何忍?” 几个人互相看了看,一副不以为然的表情,黎苍天本想给这几个娃娃一点教训,但他是个大人,又是成名的豪杰如何能欺负小孩?随手从兵器架上抓过一把短刀,塞进了劫的手中,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然后又说道:“如果他们再打你,你就用这把刀,宰了他们!” 了劫心地善良,连连摆手,手一张,那把短刀又掉到地上,黎苍天把刀捡起,又重新塞进他手中,怒道:“忍也要有个限度,你不用怕,他们敢动手,你就要比他们还狠!” 梁赞暗暗摇头,对黎苍天说道:“大哥,小哑巴宅心仁厚,不想杀人,你的方法只适合金刀会,他不是杀手,所以……” 黎苍天却打断道:“那几人不来惹我们,我们又何必杀他们?凡事讲个道理,兄弟,现在身逢乱世,在乱世里人人自危,随时可能丧命,老天爷可不分什么年长年幼,即便是个孩童在乱世里也随时会死……了劫不学会保护自己,只是一味求饶,逆来顺受,在这个世道是活不下去的。” 梁赞无言以对,毕竟他是从文明社会里来的人,无法体会到黎苍天幼年时经历的一切。似乎黎苍天说的更有道理,更适合这个纷乱的年代。 李暮雨擦了下鼻子,撇着嘴说道:“不打就不打喽,何必动刀动枪?” “就是,我们又没说要杀他,闹着玩的,也这么当真?” “大人了不起呀,教了那哑巴几手又能怎样?我们不和他玩也就是了……” “小哑巴,今天便宜了你,你最好快点滚出去,不然等公公出关,把你的靠山打死,我们就天天揍你!” “妈了个巴子!”黎苍天骂道:“你有种现在就过来!” 王朝云连连摆手,道:“我们可没那么傻,哥几个,咱们玩别的去,昨天我在柴房看到一直独眼猫,咱们抓住它去把它另一只眼也给弄瞎!” 几个小太监一哄而散,黎苍天不住摇头,“这几个娃娃实在是冥顽不灵!” 梁赞道:“这都是大内七禽教出来的。” “不错,所以曲靖愁和大内七禽必须铲除!了劫,你带我们去他闭关所在。” 了劫攥着刀却不敢过去,向着后面指了指,示意曲靖愁就在那里。 两人叫他留下来照顾花绮楼,他们则顺着指点的方向,去了闭关的丹房。 一脚踹开房门,却见大内七禽连成一串,俞不瑕最前,曹不敌在后,人人浑身颤抖,摇摇欲坠。 曲靖愁双手抵住俞不瑕的肩头,正在接连吸取内力,见二人进来,冷冷说道:“没等到金定宇却等到了你们!” 黎苍天抽出魂泣刀,向前一指,“曲靖愁,你自毁长城,连自己徒弟的内力也要吸取,今天我看你是难逃一死。” 梁赞一眼看到小雪晴还在曲靖愁的旁边放着,刚要上前去夺,一股真力从对面扑来,梁赞竟然冲不过去,就好似撞到了一道墙,硬生生把梁赞逼了回来,“好强啊!” 全不怕咬牙说道:“皇上,你来了,趁着他神功未成,赶紧下手吧。我要顶不住了!” 冷不防在他身后骂道:“还叫他皇上,你怎么对得起公公!” 全不怕道:“我已经对得起公公了,是公公对不起我!” 曲靖愁大吼一声,鹰爪一探,掐住俞不瑕的脖子,双臂一晃,将另外几个弟子全都震得飞起,俞不瑕当场断气,曲靖愁把尸体往旁边一推,冷冷说道:“你们已经被金定宇打伤,没有三年五载也恢复不了功力,那一身的内力就不要浪费。把它给杂家有什么不对?居然还妄图造反,杂家留你们的性命,已经算是恩德了。俞不瑕身为师兄,带头违抗师命,罪无可恕!你们若是识相的话,留下来做个奴才烧火做饭,总还是可以!” 白不群流泪说道:“师父,这么多年我们跟着你,最后就落得这样的下场吗?我记得师父当初曾许诺,将来你荣登大宝,奴才们便是开国元勋……如今却武功尽废……又如何甘心?” 1016、节节败退 曲靖愁冷冷说道:“没错,当初杂家是这么说的。只是……杂家天年已尽,你们做弟子的,既然忠心耿耿,就更该把功力给杂家,有生之年,杂家才能有登基那一天,但是你们又是如何做的?说什么孝顺,忠烈,无非都是自私自利之辈,有谁真的为杂家着想?” “那你又不是自私自利之辈?”冷不防怒道。 “岂有此理!”曲靖愁大怒,一脚踏碎冷不防的胸口,“从来只有杂家说别人,哪有你们说杂家的道理?如今宝藏唾手可得,千秋霸业指日可待,你们等不及看杂家登基,也不要怪我!” 全不怕哈哈大笑,“曲靖愁,就算你做了皇上,把我们都杀了,自己孤家寡人又有什么意思?死后也无人给你送终啊!所以在我心里,只有梁赞才是皇上!” “岂有此理,岂有此理!”曲靖愁又上前一步,在全不怕胸口连踩两下,第一脚就已经将全不怕给打死,第二脚依然踩下,在他胸口跺了一个大坑。 白不群摇了摇头,“公公,我知道你大业可成,我们又一时恢复不了功力,对你来说再也没有用了,薛不凡大概早就看出你心肠歹毒,所有先走一步。大内七禽早就没有了,师父,你保重!”白不群说完对着曲靖愁用力磕了一个头,然后哆哆嗦嗦从袖子里拿出一包药粉,服毒自尽,曲靖愁看也不看一眼,撕心裂肺地说道:“都走,都死,全都留不得!不忠不孝之徒!”说完一指曹不敌,“你……你是杂家的关门弟子,杂家最疼的就是你,是不是连你也不乖了?” 曹不敌缓缓站起身,摇头说道:“我一身功力都是公公教的,苦练四十余年,如今还给公公,绝不敢心生叛意,公公要拿去,就拿去,其他人都死了,大内七禽再也不复存在,你继续做你的皇帝,但是弟子再也不能再服侍你老人家,我走了。” “好,你走吧!都走,没有弟子,杂家还有雪晴,将来他继承杂家的衣钵也是一样。” 曹不敌对曲靖愁磕了一个头,然后默默转身离去。经过梁赞的时候,说道:“小梁子,曲公公是你师爷,希望你留他一条性命……” 梁赞冷哼道:“绝无可能!” 曲靖愁奸笑道:“曹不敌,你应该说叫我放过梁赞才对……” 曹不敌摇头道:“曲公公,人总有一死,我们师兄弟都知道,你已经油尽灯枯,即便是吸干了我们师兄弟的内力,但是大限已到,老天爷要收你,你能坚持到几时?”曹不敌说完大步而去,到了前面,见王朝云等人在殿前玩耍,便招呼他们过来自己身边。 王朝云问道:“七公公,咱们已经铲除那两个坏人了吗?” 李暮雨笑道:“那还用问,当然除掉了,七公公武功那么强,更何况还有曲公公呢,这回我们可以去揍那个小哑巴了吧。” 曹不敌抚摸着二人的小脑袋,脸上充满慈爱之情,“我们再也不打小哑巴了,大内密宗门死了太多人,曲公公为了自己活命,也已经疯了,七公公带你们去别的地方,好不好?” “死人怕什么?只要曲公公在,我们就有吃有喝。对吧?” 曹不敌摇头笑道:“曲公公很快就不在了,你们还是跟我走的好。” 王朝云转了转眼珠,跟几个娃娃凑在一起商量,道:“曲公公真的已经疯了吧,我看大内密宗门再也留不下了,和大佛寺一样,咱们不如跟着七公公走吧。” 几个小孩就这样,跟着曹不敌出了地下皇宫,看到满地的尸体,如若无物,依旧有说有笑,浑然不觉悲痛。 曹不敌却老泪纵横,喃喃自语道:“这便是我们师兄弟教出来的‘好孩子’?” 走了没几步,地下宫殿就传出阵阵打斗之声,越来越近。曹不敌担心曲靖愁反悔,带着那六个孩童,匆匆离开大内密宗门,从此后就再没有他们的消息。 直到十七年后,小七禽重出江湖,才引出来:花雪晴仗剑炼八魔,飞云门剿匪恶鹰岭,那就是另一段惊心动魄的故事啦。 此时,梁赞与黎苍天双战曲靖愁,一刀一剑虎虎生风,却敌不住曲靖愁的一杆镔铁蟠龙杖,三人从地下皇宫一直打到地面。黎苍天和梁赞节节败退,只能勉强自保。 黎苍天早就知道曲靖愁是天下第一,武艺高强,却没料到这天下第一与天下第二相差的可不是一星半点。那条铁杖十分沉重,黎苍天力大无穷,魂泣刀也是神兵利器,但是与曲靖愁的铁杖一撞,竟然也觉得虎口发麻,黎苍天刀法威猛,却奈何不了曲靖愁,刀在铁杖上一砍,也无非是多一个刀印,难以把铁杖斩断。 梁赞的内力高强,不过宝剑终究走的是轻盈的路子,曲靖愁内力太强,身法也快,无法用借力的手段取胜。无意间宝剑与铁杖相碰,要离剑本来削铁如泥,却被曲靖愁硬生生震为数段。 二人联手进了数招之后,全都觉得两臂酸痛,那曲靖愁反而越打越精神,“你以为两人联手就一定打得过杂家?”说着话,把铁杖横扫,一阵罡风,迎面袭来,黎苍天和梁赞谁也不敢硬接,纷纷向后跳去。 这时屋顶上有人说道:“三个人总杀的了你!” 曲靖愁大惊,虚晃一杖逼退二人,抬头一看,却是金定宇去而复返,他把铁杖向房顶一指,“金不换,你这个叛徒,中了杂家一掌居然还活着!” 金定宇冷笑道:“我本名叫金定宇,可不是金不换!老太监,你看看我手里的是什么!” 曲靖愁定睛一看,那金定宇竟然趁着曲靖愁对付黎苍天之时,不知道什么时候,把花雪晴抱在了怀里,“这个娃娃是你的命根子吧,我把他摔死,你就算得了宝藏,做了皇帝又能如何?乖乖地把那个忠孝牌交出来!” “岂有此理!”曲靖愁恼羞成怒,干脆舍了黎苍天和梁赞奔着金定宇抓去。金定宇早有防备,脚下一踩,一块瓦片奔曲靖愁打来,同时举起花雪晴作势要摔。 下面一把折扇飞来,正中金定宇的肩头,却是花绮楼挣扎着走了出来,见爱子被掳,一时情急,便把扇子打了过去。 1017、终凳大宝 金定宇本来就被曲靖愁打伤,再中了花绮楼一扇子,他只想以花雪晴要挟曲靖愁,结果这一下,那孩子也抓不住了,从房顶跌了下来。所有人同时惊呼…… 其他弟子的性命,曲靖愁可以全然不顾,但是花雪晴是他选中的接班人,梁赞和金定宇已经与他反目成仇,将来唯一能执掌大内密宗门的,就只有这个连话还不会说的婴儿,就算拼了自己的性命不顾,他也绝不能叫花雪晴有什么闪失。 别人都来不及相救,曲靖愁却好似一道闪电,铁杖向地上一撑,瞬间冲到下面,后发先至,抢先一步,舍了铁杖,将花雪晴用双手稳稳接住。 金定宇看准机会,不顾肩头疼痛,一鞭子甩了下来,那曲靖愁单臂一探,将鞭梢牢牢抓住,“岂有此理,下来!” 金定宇啊呀一声被曲靖愁拽下屋顶,对方反手一掌按住金定宇的心口,“你的内力也还回来吧。” 金定宇只觉得胸口闷热,真气好似黄河泛滥,不由自主地往曲靖愁的体内奔流。 黎苍天见二人比拼起内力,正是绝佳机会,当即提起魂泣,在曲靖愁身后猛刺一刀,曲靖愁大叫一声,回身一脚,将黎苍天踢出两丈开外,当即倒地,魂泣刀拔出曲靖愁体内,鲜血喷涌,还没等曲靖愁站稳,梁赞又已经冲上,在他后心又猛击一拳,打得曲靖愁鲜血狂喷。 “岂有此理!”曲靖愁再反身一脚,把梁赞也打倒在地,口吐鲜血。 本以为二人联手,至少能支撑几个回合,却没想到,均被曲靖愁一招制敌,那曲靖愁出手如电,内力高深,梁赞和黎苍天根本来不及反应,任何纷繁复杂的招数在那老太监面前,完全发挥不出来。 不过曲靖愁也同样着急,他这边要单手对付金定宇,连受两次重击,却无法脱身,其实他只要把花雪晴扔掉,就可以腾出另一只手把金定宇活活打死,回过头来,就可以对付梁赞和黎苍天。 只因花雪晴是他全部的希望,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给自己找一个接班人,创立万世皇图,名垂青史。却偏偏未曾想到,只有放手才能活命。 黎苍天猛然跃起,魂泣刀对着曲靖愁的肩头劈下,这把刀切金断玉,曲靖愁内力再强又能如何,万没想到曲靖愁应变更快,单手内力一吐,将金定宇震开数丈,后背重重摔到墙上,那金定宇口喷鲜血,知道不能再战,立即装死。 曲靖愁这边把手一张,竟把黎苍天的魂泣刀捏在指尖,黎苍天那么大的力气,这一刀却无论如何劈不下来。曲靖愁就抓着那把大刀,把黎苍天一圈一圈轮了起来。 黎苍天人高马大,少说也有两百多斤,曲靖愁身材中等,却能把他平地抡起,连黎苍天也不得不承认,这个曲靖愁就是天下第一,无人能敌。如今他只好死死握住魂泣刀,不敢放手,若是宝刀再被曲靖愁夺去,后果不堪设想。 好在曲靖愁太在乎花雪晴,以单臂对三人,接连中了一刀,一拳,打斗一会儿,腰间的血无论如何止不住,他年岁也大了,渐渐体力有些不支,把手一撒,黎苍天便飞向半空。 梁赞看准机会,使了个卷帘天自高,单指向上一挑,正中曲靖愁软肋,同时左手一拳直击曲靖愁面门,没想到曲靖愁不等梁赞打到,却给他来了个鹰爪锁喉,梁赞只好撤招,双手抓住他的胳膊,这时黎苍天从半空落回,大吼一声,一刀将曲靖愁右臂斩下。 与此同时,曲靖愁已经抬脚踢中黎苍天的小腹,黎苍天闷哼一声,跪地不起。 梁赞得空,翻身后仰,一记蝎鞭腿,将曲靖愁踢开,那曲靖愁啊呀一声,仰面摔倒。而梁赞被曲靖愁抓了一爪,一时也站不起来。 此时金定宇也不装死了,一骨碌滚过来,两手按住曲靖愁的太阳穴,“你的功力给我才好!” 曲靖愁右臂已断,左手却依然抱着花雪晴,被金定宇按住,只觉得浑身经脉逆转,这时已经千钧一发,万不得已,叫了声“岂有此理!”,这才把花雪晴松开,一掌将金定宇再次打倒在地,这一次金定宇是真的昏死过去,再也不动。 但是这一掌已经叫曲靖愁耗尽了真力,他本已风烛残年,到现在油尽灯枯,爬不起来。大内密宗门里一片萧杀,静得出奇,到处都是死尸,所有人都躺在这乱尸之中,仿佛也成了尸体。 过了片刻,忽听一阵婴儿的啼哭,原来小雪晴从梦中惊醒,他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懵懂的眼睛望着这个悲惨的世界,除了哭以外,他不知道如何去控诉。 一阵悉悉索索的响动,花绮楼挣扎着站起,走到雪晴旁边,将孩子轻轻抱起,曲靖愁侧着头望着花绮楼,含着满口鲜血说道:“孩子,孩子是我的!谁也不能拿走。” 花绮楼默默摇了摇头,“公公,你是没有孩子的。”一边说着,一边向地下皇宫走去。“雪晴,爹带你回屋。给你换一条被子。” 曲靖愁一时间万念俱灰,仰天大叫,拼着最后的力气,一瘸一拐地向花绮楼的方向追去。 花绮楼是怕他再把雪晴夺走,因此想去地下皇宫开动机关将曲靖愁关在外面,不过曲靖愁紧追不舍,花绮楼没有这个时间,只好又向里面逃窜,虽然他受伤不轻,但是曲靖愁如今也好不了多少,而且花绮楼年轻力壮,曲靖愁连手三记重创,如今内功已废,老得不能动了,渐渐就拉开距离,眼看着花绮楼转了一个弯,就不见了踪影。 这时在皇宫外,传来阵阵悲凉的箫声,每一个音符都好似万剑穿心,叫曲靖愁痛不欲生,他大限将至,意识也随着那箫声迷迷糊糊,一边往里走,一边喃喃自语,“雪晴啊,雪晴啊,你在哪里呢?你不要丢下爷爷。” 不知不觉间,来到了正殿,花雪晴此时已经累得走不动了,瑟缩在墙角,靠着墙根,小雪晴在他怀里不住哭泣,可曲靖愁从他身边经过,却对他视而不见,听而不闻,望着正殿前的龙椅,一点一点挪去。“我终于要登基了,要登基了!” 1018、漏网之鱼 花绮楼暗暗皱眉,他知道,曲靖愁就要离世,意识涣散,再看他浑身是血,满脸皱纹,头发本已掉光,却自己装了一条假辫子,如今那假辫子披散在一旁,一根一根雪白的发丝,凌乱地向外支着,更显得他沧桑颓废。 花绮楼不禁悲从心起,泪如涌泉。 曲靖愁缓缓坐到龙椅上,向下望去,仿佛自己置身于太和殿内,正在接受万民朝拜,躬身作谦逊状,“爱卿平身,平身……” 这个姿势凝住了片刻,忽然说道:“为什么没有人谢主隆恩?” 花绮楼哽咽着说道:“谢主隆恩!谢主隆恩!” 曲靖愁眼含热泪,道:“好,好!” 就在这时,龙椅的后面冲出一个瘦小的身影,却是了劫。 前殿的打斗叫他觉得害怕,又担心王朝云等人去而复返,便一直藏在椅子下面,这时听曲靖愁似乎疯得厉害,偏偏就坐在自己的头顶上,他就更加害怕,没想到一钻出来,就被曲靖愁给按住。 曲靖愁把他端详了半天,弥留之际,曲靖愁却已经不记得他是谁了,不住问道:“你是谁,你是谁?” 花绮楼哭道:“干爹,我是绮楼啊……” “绮楼?绮楼……”曲靖愁老泪纵横,把了劫紧紧搂在怀里,“好孩子,好孩子!你不恨干爹了吗?你不走了吗?” “是干爹把我养大,我从没有恨过干爹……孩儿再也不走啦……”花绮楼说道这里已经泣不成声。 “你知不知道,你离开大内,杂家好伤心啊!错了,朕这就把皇位传给你,我们大内的太监终于可以做皇上了……” 说到这里,曲靖愁神色骤变,“你是太监,你是太监,做不了皇帝啦。雪晴在哪里,雪晴在哪里,你把雪晴还给朕!” 了劫见他面色狰狞,越发害怕,可偏偏是个哑巴,一个字也发不出来。曲靖愁枯瘦的手,死死地掐住了劫的脖子,只是提不起多一分的内力,虽是如此,依然掐得了劫面脸通红。 猛然间了劫把手腕一番,手心里是把黎苍天给他的那把短刀,黎苍天的武功何其之高,刚才只指点了了劫一招刀法,这时便派上用场。了劫嘶哑地大叫一声,尖刀刺入曲靖愁的心窝,红光崩现,鲜红的血喷了了劫一脸都是,了劫吓得“啊啊”大叫,刀也丢了,向后坐倒,以手撑地,倒退着挪动着身子,直到脑袋碰到后面的龙书案,这才停了下来,胸口起伏不定,已经目瞪口呆。 那曲靖愁指着了劫的方向,依然叫道:“绮楼……绮楼……绮楼……”声音越来越低,终于归于沉寂。 花绮楼放声嚎啕,把花雪晴揽在怀里。对于花绮楼来说,曲靖愁就是他在这个世界上的至亲之人,不管他如何对待花绮楼,终归有父子情谊,曲靖愁去世,花绮楼自然悲痛难忍。 这时,箫声骤停,梁赞的声音传来,“没想到武功天下第一的曲靖愁,最终是死在一个不会武功的小哑巴手里,真是可悲可叹!” 黎苍天也受伤不轻,按着胸口说道:“不管怎样,今后再也没有大内密宗门,天下也少了许多纷争。江湖中也少了一个祸害。” 梁赞笑了笑,“最主要的是救出小雪晴,花老板也可以彻底脱离大内了。二哥,你……应该高兴才对。” 花绮楼点了点头,说道:“虽然我知道只有曲公公死了,我才能彻底摆脱大内的纠缠,没想到当这一天来的时候,我并不如何开心。” “至少,现在可以去和桂花一家团圆了。”梁赞把花绮楼轻轻搀起,“桂花见到你们父子平安,一定开心得不得了。” 花绮楼深吸了一口气,收拾了一下心情,“三弟,多谢你了。” 梁赞笑道:“何必言谢呢?再说,这次要不是有黎大哥帮忙,我们谁能是曲靖愁的对手,你要谢,不如谢黎大哥。” 不等花绮楼说话,黎苍天先摆了摆手,“谢什么谢,曲靖愁和金定宇联手杀了阿雪,就算没有这件事,我也要找他们算账。倒是我应该感谢你们,替阿雪报了最后的大仇。” 梁赞嘿嘿一笑,“不用客气了,都是自家兄弟嘛,我之前与花老板就曾结拜,现在又和黎大哥结拜,说起来我们三人也是兄弟。就不要谢来谢去的,麻烦!” 黎苍天哈哈大笑,花绮楼也默默地点了点头。 梁赞接着说道:“了空现在也去了双山镇,不如我们与他会合之后赶奔东宁,一起为国家做一番事业。花老板,你精通日语,将来肯定有所作为的。” 花绮楼点了点头,“我也正有此意。” 黎苍天道:“事不宜迟,咱们立即赶赴东宁才好。越早去,东宁的守军希望就越大。” 花绮楼将雪晴交给梁赞抱着,“容我和干爹辞行。” 梁赞知道花绮楼也是重情重义之人,明白他心情复杂,因此什么多余的话也不讲。 花绮楼默默走到龙椅前,将旁边的龙袍扯下,披在曲靖愁的身上,然后跪倒在地,说道:“干爹,人世间已经不可能再有人做得了皇上了,希望你死后可以达成所愿。孩儿不孝,最终还是要舍你而去,若是你泉下有知,不要责怪才好。”说完,又给曲靖愁咚咚咚磕了三个响头。 一抬头却看到曲靖愁的脖子下挂着一块忠孝牌,花绮楼皱了下眉头,将它摘了下来,“这是……” 黎苍天走上前伸手接过,“这是我们中国人的东西,解了东宁之围以后,便是冬天了,我们一起把宝藏取出来当作抗日军费!” 梁赞和花绮楼都表示同意。 三人带着了劫和小雪晴,离开了地下宫殿,将入口封死。 黎苍天叹了一口气,“曲靖愁一直想做皇帝,这个目标实在太远了,他终其一生也还是难以得偿所愿。” 梁赞笑道:“皇图霸业已经不合时宜,但是宝藏却等着我们开启,至少这个心愿,曲靖愁还是有机会达成的。不过却是靠我们达成。”说到这里,梁赞不禁心中一动,四周看了看,惊呼道:“糟糕,金定宇跑了!” 1019、上阵杀敌 (终卷:今朝功业总无涯 来日又续未了因) 黎苍天也发觉事情不对,皱眉说道:“此人中了曲靖愁两掌,居然还没死,是我们大意了!” 梁赞忿忿说道:“这个家伙最擅长装死了,他若不除,还是要打宝藏的主意。不过……”梁赞停顿了一下,眼珠转了转,“也不用过分担心,金定宇同样修炼《密宗三十六要义》,就算山本弘毅教给他《阴阳万法决》也支持不了多久,数月之后必定走火入魔,只要我们拖他一段时间,这个人就自生自灭了。” 黎苍天点了点头,举着忠孝牌说道:“但愿如此吧!只要钥匙在我们这里,就不必担心。” 梁赞皱了下眉头,道:“原来忠孝牌就是宝藏的钥匙。” 黎苍天把手一搓,那牌子冲中间分开,里面还有一张纸条,“这里还有一份藏宝图。” 梁赞恍然大悟,“按照溥仪所说,冬日望月,北海之巅,八旗归位,最后一句,我一直以为是什么‘泉’,那个泉字不是泉水之泉,莫非是应该是忠孝两全的‘全’,那就是需要忠孝牌的意思。” 黎苍天笑道:“嗯,也许是这样,但八旗归位,又是什么意思?” 梁赞道:“管它呢,到时候自然分晓,我们兄弟联手保护宝藏,应该不成问题,反正冬天的时候,才能取宝藏,现在还有很长一段时间,料想那时金定宇也该死了。” 三人哈哈大笑,自以为宝藏注定唾手可得,不曾想,说这番话的时候,金定宇并未走远。而是躲在暗处把一切都听了去。只是碍于黎苍天和梁赞武功太强,他又被曲靖愁打伤,肯定打不过这两人,因此不敢乱动。 金定宇本身就是皇族贵胄,在天和道场之时,山本弘毅已经把第三份藏宝图交给了他,他是盗墓的行家,又是知道最多秘密的人,因此这些日子,他天天就在研究那几张图,猜到藏宝图里的那几句话是什么意思了。想独得宝藏并不容易,这个时候勤练武功也于事无补,他不禁暗暗恼恨:难道我金定宇今生注定与宝藏无缘? 他知道要取得宝藏,必须打败所有人,单凭现在的本事还不足以成事,因此等黎苍天走后,他便重返那间地下皇宫。希望可以找出曲靖愁关于《密宗三十六要义》的全部真本秘籍来。在这方面,金定宇有着特殊的才能,就好像一只猎犬,有着超乎寻常的感官。他在大内密宗门盘桓了一个多月,那些尸体都腐烂发臭,他也不管不顾,终于叫他在大内密宗门找到了曲靖愁的一间密室,在这里搜出了真正的《密宗三十六要义》,之前曲靖愁传他的《密宗三十六要义》根本不全,但是这秘籍里却记载着曲靖愁毕生所学。 梁赞他们得了宝藏的钥匙,金定宇却得了武功秘籍,也算没白走一趟。大内密宗门以前人丁不少,有的是粮食,他就留在这里日夜苦练,不眠不休,加上并未净身,修炼又是全部的秘籍要义,使得内力急剧提升,尽管时常也有真气受阻之感,却也顾不得了。 又过了两个月,金定宇打开地下皇宫的门,只见一地金红落叶随风掠过,一群群的乌鸦受到惊吓,鸣叫着飞走,这才知道自己在地下闭关出来,已经从炎夏到了深秋,大内密宗门的那些散落一地的尸体,大部分都变成了森森白骨,有的还被晒成了人干,只剩下衣服裹着那丑陋不堪的尸首,连金定宇这样的人见到,也不禁胆寒。 他在大内密宗门内放了一把火,将一切都烧得精光,包括那本《密宗三十六要义》的秘籍。然后昂首阔步向最北方进发,只等梁赞他们一开启宝藏,他便将所有人全都杀光。 而在这段时间内,金刀会各路弟子按照黎苍天之前的交代,全都陆陆续续秘密赶往大佛寺,巴彦游击队的人,也早就整装待发,各路豪杰齐聚东宁,准备和围困东宁的日伪军决一死战。 当然黎苍天并没有忘记,在新卫军的营地里,还有一个不共戴天的仇人——贾文儒。黎苍天曾经发誓:再见到那些恶人,绝不会手下留情。山本弘毅、柳生一叶,全都应誓,最后的贾文儒,又怎能放过,这最后一役,不但要手刃贾文儒,还要带蝴蝶脱离苦海。黎苍天是要在战场上,把那些日伪军杀个片甲不留。 其时,北风呼啸,黄叶漫天,大佛寺里萧杀肃穆,一众人整整齐齐排列在大雄宝殿前的空地上,每个人背背单刀,大多数人还荷枪实弹,已经聚集起一个不下万人的队伍,足以和东宁的日伪军抗衡。 巴彦游击队的队员、金刀会天雷、地火两部的英雄好汉,包括了空在内,一个个昂首挺胸,威风八面。前面是一排香案,上面摞着百十个大碗,旁边是七八十口大水缸,里面装的全都是酒。 皇甫齐越对众人说道:“国民政府不抗日,这些酒是杜先生特地从上海给咱们运到东北来,沿途辗转,三个月才到,也不知道是不是太巧,明天我们就要上战场,这酒来得及时,刚好为我们壮行!” 黎苍天站在大佛寺刚刚建起的大雄宝殿前,望着台阶的浩大人群,高声说道:“今天,金刀会的兄弟齐聚于此,歃血为盟,从今起再不做杀人越货的买卖,也不要做不问世事的隐者,我们要做的是为国为民的惊天伟业,迟早要把日本人赶出中国。 大佛寺本是清静之所,但是乱世之中,佛祖想清静也不行,佛法总是讲与人为善,但结果就是受人欺凌,在这个世道不合时宜,今天干了面前这碗酒,明天上阵杀敌不留头!” 说完黎苍天端起一个大碗,从水缸里舀了慢慢一碗,一饮而尽。 其他的人,也纷纷效仿,齐声高呼。 第二天,队伍浩浩荡荡赶奔东宁而来,由于日军的三光政策,坚壁清野,东宁外围的田地已经荒芜,随处可见的是一人多高的荒草。众人就埋伏在那些荒草从中,只等东宁信号一发,便里应外合,解了东宁之围。 1020、决战东宁 这一天,半夜子时,贾文儒正在军营闷睡,忽听东宁城头一声炮响,八千守军已经开城突围。贾文儒心中却暗喜:徐翰程终于按捺不住,出城来了。 他对于破城也早有计划,立即传令:让开一条路,由小部分老弱病残,引东宁守军去日本军营,自己则带大部分精锐之师,要抄守军后路,进军东宁! 黎苍天此时已经带着一个小分队,迂回到日军侧翼的位置,先行引爆那些汽车、摩托车,还没等开出,就被炸了稀巴烂。 日本兵从各个军营,向爆炸的位置进兵,不料半路被李育才则带着大队人马,从日本军营后掩杀而来。有枪的使枪,没枪的便持刀杀敌。那些日军只以为敌人全在东宁县城,因此毫无防备,怎么也想不到敌人会从后方杀来,因而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李育才负责指挥战斗,采用的是一种比较常见的战术,称作围点打援,黎苍天假装攻击汽车营,打完就走,等日本兵前来救援,再由李育才半路截杀,这种战术徐翰程的军队在正面战场很少采用,对于东宁的日军来讲属于新鲜事物,那些日军的指挥官,根本就想不到其中奥妙,这边刚出兵,皇甫齐越、王正武等人便带着金刀会的弟子抄其后路。已经出师的日本兵,只好又向回救援。 而黎苍天则又神出鬼没地绕道另一处,该杀的杀,该炸的炸,日本兵顾此失彼,到后来已经一个军营也保不住了。只觉得四面八方全是游击队,就好似神兵天降一般。 在这几个月里,黎苍天也早把一些容易上手的刀法,传授给下面的兄弟,如今这些人组成大刀队上阵杀敌,与日本人拼刺刀时也不落下风,只杀得日军节节败退。 恰逢伪军此时又从东宁方向赶来救援,夜黑风高,日军和伪军也分不清敌我,居然自相残杀,那些伪军多是老弱病残,被日军一个冲锋就死伤大半,等退到一处,那些人才发现,原来打了半天,全是自己人。 这个时候再明白过来,已经悔之晚矣。 头顶上仙鹤盘旋,梁赞端着机关枪,扔着手榴弹,简直是陆空一体化的现代战争,日本人哪见过这个,一个个抱头鼠窜,完全没了战斗能力。 万星河本来弃剑不用,这时也持剑在手,落花剑法施展开来,在人群中穿插游斗,所到之处,便是一片尸体倒下。黎苍天双枪无敌,弹无虚发,子弹打光,抽出魂泣刀,又与日军肉搏在一处,枪杆人头,一起给你砍断,简直所向披靡。 欧阳冰在后面把箫声一起,林彤儿扛着大鼓隆隆作响,带着飞云门的七名女弟子,摆开八门八卦阵,七剑联合勇不可挡,东宁守军士气高涨,一起突围到前线,与游击队员会师一处,将日军杀了个尸横遍野,此一战从半夜打到天明,我军大获全胜,歼敌将近三万,缴获枪械无数,东宁的守军被困整整一年,徐翰程避而不战,导致人人心里都憋着一团火,直到此时方才觉得扬眉吐气。 东方朝阳升起,金晖之下,只见东宁大地上到处都是日军尸体,把战壕都填得满满登登,万星河大声高呼,“二娘,我替你报仇啦!” 众人迎着朝阳齐声欢呼,吼声震天。偏偏在这个时候,东宁的城头之上,升起日本国旗,原来贾文儒乘虚而入,已经一举拿下东宁县。远远望见贾文儒站在城头,面无表情地看着下面。 梁赞惊呼道:“哎呀失策,我们全都出来,没想到贾文儒不去救日军,反而绕路去打东宁!这可如何是好?” 李育才道:“东宁不是久留之地,既然主力已经突围,只能舍弃这里。” 黎苍天提着刀说道:“不行,贾文儒不死,我说什么也不能走。” 万星河怒道:“这个贾文儒,真是狡猾,居然被他抄了后路。” 皇甫齐越则微微一笑,“这样也好,至少贾文儒没跑,他能围困东宁,我们也能围困,现在的实力对比此长彼消,咱们的大军围住东宁,来个瓮中捉鳖,看他能坚持到几时?” 欧阳冰却摇头说道:“不妥,日军之所以能围困东宁,是因为东宁守军没有外援,但是整个东北都已经沦陷,如果我们围困的话,用不了多久,日本人就会重新集结兵力,也从我们的后方进军,到时不但解救不了东宁,我们还要遇险。” 黎苍天忿忿说道:“难道就这么放过贾文儒?” 李育才想了想:“那位小姐说的有道理,我们的情况完全不同,为了一个已经必然陷入敌手的东宁,损失我们现有的人马,并不值得。其实东宁不值得一守,现在的情况,最好的办法,是继续在各地打游击,骚扰敌后,伺机反扑,只有这样,才能叫日本人无的放矢,如果真的要占住东宁,只会叫我们的人陷入险地,到时损失惨重。” “那你是当官的,你说怎么办才好?”黎苍天喝问道。 李育才想了想,“我们围困东宁一个星期,看看他们的意志如何,如果一个星期之后,贾文儒不肯投降,那我们也只能撤离。” “岂有此理!”黎苍天愤愤不平,弃了众人,大步向东宁城门走去。梁赞紧追几步,拉住黎苍天的手说道:“大哥,你要干嘛?” 黎苍天怒道:“我与贾文儒是私人恩怨,绝不能放过他,仅仅围困一个星期,他肯定坚持得住。我黎苍天绝不因为私人恩怨,影响全局,你们大可以放心撤退,我用我们金刀会的手段,刺杀贾文儒,你也不要多管!” 梁赞皱了下眉头,“但是城门已关,你又如何进得去?” 黎苍天冷哼一声,并不理会,甩开梁赞,径直向城门走去。 没走几步,城头上便是一些子弹打来,由于距离太远,子弹悉数打空。黎苍天停了两步,继续向前。伪军还要开枪,贾文儒却把手一摆,“叫他过来,我有话跟他讲!” 黎苍天走到城下指着贾文儒骂道:“狗人,老子来找你算账了,识相的你就自行了断,把东宁给老子让出来,我还留你个全尸!不然的话,等我杀进去,把你碎尸万段。” 贾文儒微微一笑,“黎苍天,你那是痴人说梦!你倒是有本事,居然找了这么多人帮你。不过我也要劝你一句,最好叫你的人立即滚开,否则的话……” 说着话,他把手一挥,有两人押着蝴蝶按在城头上,“你就再也别想见到这个女人!” 1021、丧心病狂 梁赞担心黎苍天有失,也早就跟了过来,“贾文儒,现在大军围困,你蹦不了几天,杀了蝴蝶,你也是要死的。” 贾文儒哈哈大笑,“既然杀不杀蝴蝶,我都要死,我现在怕什么?有本事的,叫你的人攻城,大不了鱼死网破。” 蝴蝶喊道:“天哥,你不要送死啊,贾文儒已经……” 话没说完,贾文儒甩手便是一个嘴巴,“贱人!”打完之后,哈哈大笑,“黎苍天,不好意思,这是我老婆,我想打就打,想骂就骂,你想救她的话,就叫人来攻,不然,我看你一个人,哎,难成气候啊。哈哈哈!” 说完贾文儒拽着蝴蝶走下城头,上面的伪军架起机关枪对着梁赞和黎苍天一通扫射,二人只得不住后退。子弹打在地上,烟尘滚滚,黎苍天真恨不能立即冲进东宁,将贾文儒碎尸万段,但毕竟城墙百尺,想要冲进去哪有那么容易?无奈之下只好悻悻而回,按照李育才的建议,把整个东宁暂时围住,另想对策。 那贾文儒又拉又拽,将蝴蝶拖到徐翰程的府上。虽然暂时击退了黎苍天,但他知道,迟早有一天,黎苍天会卷土重来,为此贾文儒恼羞成怒,指着蝴蝶骂道:“贱人,我告诉你,东宁县天罗地网,易守难攻,日本人打了那么久,不也没拿下,黎苍天他们乌合之众,就更不用提,你乖乖在这里呆着,只要黎苍天敢来,我就叫他有来无回。” 蝴蝶冷冷说道:“你就算占了东宁又能怎样?外面已经把你团团围困,日军已经被消灭干净,你以为你出得去?你能困住徐翰程,人家就能困住你!” 贾文儒哈哈大笑:“妇人之见,不妨告诉你,守住东宁一天,就能拖住那些土匪一天,整个东北都在日本人的掌控之下,我正要他们困住我,等皇军北上,黎苍天那么点人马,注定要被一网打尽,什么北腿王,什么梁赞,皇军大炮一响,他们就得望风鼠窜!我贾文儒可不是那帮草包,东宁一突围,我就已经想好对策,你别指望黎苍天、梁赞他们救得了你!等黎苍天一死,我就把你送给兄弟们,叫你真正做一个荡妇,我看谁能拿我如何?”贾文儒大笑着出门,只气得蝴蝶不住喘着粗气。 又听贾文儒吩咐道:“把徐翰程的家眷都抓起来处死!”当初徐翰程羞辱了他,他怀恨在心,命人将徐翰程全家上上下下两百余口,不论男女,拉到院中,一个不留就地枪决,尸体丢进乌斯浑河,顺流而去。 蝴蝶见贾文儒丧心病狂,对这个男人已经彻底绝望了,在卧室内找了一条白绫,悬在房梁上,搬了个凳子垫在脚下,心想:黎苍天因我之故,始终奈何不了贾文儒,我只有一死,才能叫黎苍天心无挂念。 脖子都已经伸进绳套里,床底下却钻出一个小女孩来,抓住她的双脚,不叫她踢翻凳子,蝴蝶吓了一跳,那小女孩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低声说道:“你下来,先别死……” 蝴蝶向外看了看,见窗外没有守卫,忙把那小女孩拉到一旁,问道:“你是徐家的丫鬟吗?千万别被贾文儒看到。” 小女孩非常机灵,蹲下身子说道:“我不是徐家的丫鬟,我是飞云门弟子,叫于芳芳,我师父是梁赞。” 蝴蝶万分惊讶,“天哥派你来的?怎么……怎么派了你这么小的小孩来?” 于芳芳微微一笑,“说是也不是,东宁的人全都去打鬼子了,我之前受了伤就没跟过去,结果被那个什么贾文儒堵在门口,不得已便藏在床底下。刚才你们的话我全听到了,看样子那个贾文儒对你可不怎么样啊。” 蝴蝶苦笑了一下,“何止不怎么样,简直是不共戴天的仇人。” 于芳芳笑道:“那你就更不该死,该死的是他。” 蝴蝶这才琢磨过味来,“你……你这是离间计吗?” 于芳芳道:“我可不懂那么多计谋,我只知道你和我的立场相同,既然相同,那我们就是朋友,我看那贾文儒还要回来,不如我们俩找机会一起做了他。” 蝴蝶惊道:“你我都是女人,你又这么小,怎么能杀得了他?再说,里里外外都是他的人,我们走不出这个院子,太危险了,他对我早有防范之心,出来进去,都要带着兵,弄出动静来,别说杀不了他,你恐怕还难逃一死,他现在已经疯了,知道徐翰程府上还有活人,你可就死定了。” 于芳芳笑道:“坐以待毙,才是死定了。”说着话,从袖口里拿出一包药粉来,塞进蝴蝶手中,“这是我大师叔配制的迷魂药粉,你趁他不备在他面前一扬,到时候他就昏了,想杀他不是易如反掌?关键是怎么对付他的随从,我们俩好逃走,我有个主意……。” 偏偏这时贾文儒杀人回来,心情大好,还没进门便哈哈大笑,于芳芳话只说了一半。 蝴蝶眉头微蹙,犹豫了一下,“那……好吧,就当是为了天哥,我听你的!大不了一死……你快藏起来。” 于芳芳赶紧一骨碌滚到床下,探出头说道:“药粉……。” 话音刚落,贾文儒已经推门而入,一抬头看到房梁上挂着的白绫,冷笑道:“干嘛?想这么容易就死?” 蝴蝶慌慌张张一边向床里退却,一边说道:“我死了,也免得你拿我要挟旁人!” 贾文儒甩手就是一个嘴巴,把蝴蝶打倒,这样的嘴巴蝴蝶也不知道挨过多少了,对贾文儒哪里还有什么感情可言? “你打吧,最好打死我!” 贾文儒揪住蝴蝶的头发,笑道:“你背着我偷人,我打你也是应该的,黎苍天杀了我们的孩子,亏你还处处替他着想。你说你该打不该打?反正也是一死,我杀不了黎苍天,就折磨你,叫他心疼也好。” “你简直不是人!”蝴蝶咬牙切齿地说道,攥着那包药粉,手却微微颤抖,除了当初想要侮辱她的屠老大,她这辈子也没杀过一个人,更不知道这包药粉应该在什么时机洒出最为合适,那贾文儒见她神色紧张已经知道有异,一低头把她的手按住,将药粉夺了过去,问道:“贱人,这是什么?” 1022、以小搏大 蝴蝶一声惊叫,伸手去抢,却被贾文儒一把推倒,“毒药吗?你想谋杀亲夫?当初,你下不去手杀黎苍天,却下得去手杀我,你说你有多贱?这样的贱人,还想着与黎苍天重修旧好?也只有我才要你!” 蝴蝶哭着说道:“这是迷药,把你迷晕了,我就杀了你!天哥要不要我,我也不想活了。” 于芳芳暗暗叫苦,这个女人实在太蠢了,这种事哪能当面说出?你说是冲水喝的补药也好啊,连个谎也不会说。 她哪里知道,蝴蝶对贾文儒心灰意冷,恨之入骨,在极度愤怒之时,已经把一切都抛在脑后了。更何况贾文儒也不是泛泛之辈,哪里是那么容易骗的? 那贾文儒何其机警,一听此言,立即知道事情不对,“迷药?哪里来的?你老实说,不然的话,我可有的是大刑伺候,保证叫你爽得升天!” 蝴蝶对着贾文儒啐了一口,“我不知道!” 贾文儒擦了下脸上的唾沫,冷笑道:“那就别怪我!”他向四周看了看,真有点担心会不会是黎苍天闯了进来,但转念一想,绝无可能,如果是黎苍天那自己怎么可能还站在这里?再者除非黎苍天会飞,否则的话,他到不了此处。 哪知道正想到此处,就听一阵爆炸声传来。 贾文儒大惊失色,趴在窗口向外查看,过了一会儿,又是两声爆炸,贾文儒不明所以,也不敢轻易出去查看,不多时就有伪军来报,“师长,大事不好了,有个人骑着一只大仙鹤,没事就往这边飞一次,还朝着我们扔手榴弹。” 贾文儒怒道:“这点小事也要报告吗?他飞过来,你们就用枪把他打下来!” 那伪军道:“就是打不下来,那只仙鹤飞得又快又高,就好像个轰炸机似的。再说,日本军部也没给我们发什么好枪,他总这么来骚扰,我们的子弹打光了,这东宁能守多久啊!” 于芳芳心中暗笑,那大仙鹤也是个武林高手,你们这帮草包怎么可能对付得了? 贾文儒则心里咒骂:“这帮家伙都是奇人,果真就有会飞的,此时是白天还好,若是到了夜里,怎么可能防得住?” 想到这里,他立即吩咐道:“没事的时候不要向我报告,吩咐下去,注意隐蔽。看他有多少手榴弹能扔!” 他是怕再有人向自己回报,就叫对方知道了他所在的位置,可梁赞在半空一招就已经发现有人朝这边来了,因此那只仙鹤就只在头顶盘旋,手榴弹的爆炸声也越来越密集,不多时又听梁赞高喊:“贾文儒,你不出来,我就炸到你出来!” 贾文儒狠了狠心,揪住蝴蝶的头发,冲出屋外,果然看见梁赞骑着仙鹤在半空飞旋,“梁赞,你炸吧,你炸死了我,这个女人也要死!” 梁赞可不管那么多,真的就扔了一颗手榴弹过来,贾文儒吓得赶紧钻进屋内,梁赞笑道:“蝴蝶夫人威胁得了黎苍天,你以为她能威胁到所有人吗?与东宁的老百姓相比,蝴蝶的命又算得了什么?这是黎大哥的原话,拖我来转告你一声!给你一天时间考虑,要不要献城投降,你爷爷晚上再来会你!” 梁赞也怕对方用机枪扫射,不敢在此多做停留,警告完之后,便骑着仙鹤飞走。本来这番话黎苍天并没有说,只是梁赞心中所想,他绝不能叫贾文儒以蝴蝶作为要挟,否则多拖延一天,就多一分危险,等日本人大军一到,那城外的游击队可就要遭殃了。 贾文儒恼羞成怒,抓着蝴蝶说道:“你听到没有,你的姘头根本不顾你的死活,说什么为百姓着想,还不是因为他想要报仇?你心中的大英雄也一样是自私自利,和我根本没有分别!” “你不配和他比!”蝴蝶忿忿说道。 贾文儒也不与她争辩,把她推倒在床上,恶狠狠地说道:“药粉是不是梁赞给你的?” 蝴蝶冷哼一声,扭过头去,贾文儒怒道:“不说是吧,我打到你说!” 说着话解下腰间皮带,对着蝴蝶抽了过去。蝴蝶哇的一声大叫,那贾文儒扔掉皮带把蝴蝶按在床头,骑在她身上,对着她便又是一阵毒打,他越打越觉得痛快,反正对蝴蝶越狠,那黎苍天就越发心疼,将来就算我贾文儒真的逃不掉了,也要叫黎苍天知道我对他是多么痛恨! 就在这时,一只小手从床下伸出将皮带偷偷攥住,冷不防一跃而起,用皮带死死地勒住贾文儒的脖子,于芳芳咬牙骂道:“你这个死变态,去死吧!” 贾文儒只觉得脖子一紧,呼吸困难,双手抓住腰带想把于芳芳甩开,于芳芳却使了个“兔子蹬鹰”,用双脚等蹬着他的脊柱,叫他直不起腰来,蝴蝶趁机脱出掌控,但是她可从没见过这种以小搏大的惊险场面,一时间手足无措。 那贾文儒奋力摇晃,带着于芳芳瘦小的身子,拼着命一样往床沿上撞去,于芳芳咬紧牙关,只是不松手,但她毕竟人小力薄,渐渐有些体力不支,那皮带也越来越松,于芳芳心中焦急,对蝴蝶说道:“动手啊,还等什么?我快不行了!” 蝴蝶这才回过神来,回身抓起桌上的药包,却又忘了打开,直接塞进贾文儒的嘴里。然后又吓得退开一旁,那贾文儒脸被勒得通红,双手向蝴蝶又抓又挠,却被于芳芳制住,无法上前,眼罩脱落,露出那只瞎眼来,蝴蝶想起天青寨时,贾文儒是多么英俊潇洒,现在看来只觉得面目可憎。她狠了狠心,从贾文儒的腰间抽出军刀,冷冷说道:“贾文儒,你罪有应得!” 说罢一刀刺去,哪知贾文儒向后一转身,反把于芳芳挡在前面,对着蝴蝶的刀就靠了过去,蝴蝶惊呼一声,刀已落地,贾文儒好似“背口袋”一样将于芳芳从身后给摔到墙上。回头捡起军刀,恶狠狠地说道:“你想杀我?做梦……” 话没说完,他忽然站立不动,原来那药包入胃,这时外面的黄纸已然化开,里面的迷药闻一下都要昏迷不醒,何况他整包吞入,举刀的手再也拿不住刀,咕咚一声,摔倒在地,口吐白沫,浑身抽搐。 蝴蝶只吓得面如死灰,还不知道在这一瞬间,发生了什么…… 1023、城门大开 于芳芳跳了过来,捡起军刀递给蝴蝶,“趁他没死,快点报仇!等他死了就来不及了。” 蝴蝶摇摇头,“他已经这样了,还要杀他?” “真是麻烦!”于芳芳用脚把贾文儒反转过来,对他笑道:“臭汉奸,你打女人,女人不找你报仇,我来替她报仇。” 说完举起军刀对着贾文儒的脖子一刀砍去,她力气小,那军刀也不锋利,一刀下去,贾文儒只是受了点皮外伤,于芳芳暗暗生气,拿着那把军刀,砍了一刀又一刀,她认位也不准,不是每一刀都砍在同一位置,直把贾文儒的颈部,弄得血肉模糊,他依然无法断气。如果贾文儒此时能说话的话,肯定会求着于芳芳给他个痛快。可于芳芳人却固执,非要把他脑袋砍下来不可。 那贾文儒尚有意识,只是再不能动,这一番死法,真是做梦也想不到,钝刀杀人,要多痛苦就有多痛苦。于芳芳似乎有意无意,竟然一连砍了二十多刀,贾文儒这才一命呜呼。再砍了数刀把人头剁下,血淋淋地提在手中,哈哈大笑。“这回师父不用责罚我了,拿着这颗人头去邀功!” 蝴蝶见过的小孩也有不少,像这样凶狠的小姑娘,别说是这辈子,下辈子恐怕也没机会再见到了。不过死的毕竟是仇人,蝴蝶也不觉得有何不妥,只是这么血腥的场面,对于蝴蝶来讲,无论如何也接受不了,忍不住嗔怨道:“你小小年纪怎地这么狠毒?你师父教你的?” 于芳芳冷哼一声,“叫你动手,你又不敢,反过来说我?日本人杀我家人的时候,也不见手下留情。” 蝴蝶道:“我不是不敢,在天青寨也不是没见过杀人,就是……就是想不到你年纪这么小……” 于芳芳笑道:“这叫人小志气高,嘿嘿,黎夫人,咱们这就出城去见我师父。”说完扯下一条床单将人头裹住,就要带着蝴蝶离开。 蝴蝶一听她叫自己黎夫人,心中五味杂陈。想到梁赞之前对贾文儒所说的话,反而把她拦住,“不行,这件事关系到整个东宁,你这么出去你死定了,对战局没有帮助。” “你怎么那么怕死,我自有主意。” 于芳芳在徐翰程府上住了这么久,知道后院有一个狗洞可以偷偷钻出去,她却不知道贾文儒已经把城门紧闭,别说是她一个大活人,连一只鸟也别想出去,如今贾文儒一死,于芳芳再提着他的头,一旦被人发现,那就是杀身之祸。 蝴蝶犹豫了一下,心想:自己是残花败柳之身,屡次连累黎苍天,实则已经成了贾文儒的同党,罪无可恕,这个险不如就由自己来担,保全于芳芳的性命也好。想到这里,蝴蝶夺过那颗人头,说道:“小妹妹,你这么出去,你师父他们还是攻不进来,你把人头给我,我出去公布贾文儒死讯,劝那些伪军投降。” 于芳芳不以为然,“那些坏人怎么是可以劝的?你这么做等于是送死!” 蝴蝶并不理会,提着人头推门而去,到了大院门口却把卫兵吓了一跳,“夫人,你怎么出来了?师座有令……” 蝴蝶把人头一举,冷冷说道:“你们的师座已经被我杀了,人头在此!” 那两个卫兵大惊失色,立即前去查看,果然见贾文儒已死,于芳芳心中暗叫不好,早先一步又藏到床下。那两个卫兵又出门去追蝴蝶,用枪指着她说道:“你杀了师座,跟我们走!” 蝴蝶气定神闲,“走去哪里?伪军里还有说了算的人吗?带我去见城门口见副指挥官!” 两人一边一个架起蝴蝶连拉带拽上了东宁城头,当兵的把情况对副官一报告,那副官也立即傻眼,“那还有什么可说的,这个女人就该枪毙!” “慢着!”蝴蝶正气凛然,向城下望了一眼,对副官说道:“于副官,你父亲是中国人还是日本人?” 副官微微一怔,“你少废话!想用民族大义教育我吗?” “我只是劝你识时务为俊杰,你看看下面,不下万人,还有一个会飞的,如今贾文儒已死,你觉得凭你可以守住这个孤城吗?更何况你还是替日本人守住这个城,我一介女流尚知廉耻,你们都是堂堂七尺男儿,忍心看着国土沦丧,任由后世唾骂吗?” “我们是效忠皇军的……” “这样的鬼话你自己也相信?据我所知,皇军派你们来前线,无枪无粮,挡在最前面是为了什么?那是为了叫你们送死。贾文儒早就知道这一点,只是他醉心权力,不知悔改。但是你们图的是什么?现在你们放眼看看,城下全是日本人的尸体,城内你们的师长也死了,你们为什么还要守着这里?眼看就要冬天了,东宁的守军有所准备,可以继续坚持,但是你们呢?能坚持多久?” 一番话说得众人哑口无言,仔细一想,蝴蝶所说的并非没有道理,打了胜仗,那贾文儒升官发财,但是这帮伪军在日方那里就相当于后娘养的,有几人真的服气?大家无非也是混口饭吃,为了日本人卖命的确不值。 李育才等人正在下面安营扎寨,假装作围困准备,黎苍天则在坐在不远处一直盯着城头上的动静,这时见有人把蝴蝶押了过来,立即起身,缓缓向城门走去。其他人见他如此,也都停下手中的活计,顺着他的目光向城头望去,却见一个女人,和一个副官争执不休,也不知道说了些什么。 不多时,东宁城头太阳旗降下,升起一面白旗,跟着城门大开。 梁赞大喜道:“咦?那帮伪军投降了!” 李育才却皱了下眉头,“那个三上文儒诡计不少,会不会有诈?” 黎苍天却咬牙说道:“就算有诈,老子也要去!”他也不管李育才是否应允,夺了一挺机关枪便只身向城门冲去。 李育才怕他有失,连忙名游击队准备掩护。 到了城下蝴蝶已经站在城头,一众伪军也早就把枪扔在地上,黎苍天这才放下心来,蝴蝶把贾文儒的人头扔给黎苍天,“天哥,你的仇人在这了。” 1024、踏上征途 黎苍天伸手接住,看了一眼,冷笑道:“可惜我不能亲手杀他,死的难看!不想看!”说罢飞起一脚,将贾文儒的脑袋踢飞。 黎苍天看着蝴蝶,笑道:“蝴蝶……这下终于……终于……” 黎苍天说到这里,却又说不下去,蝴蝶轻轻点了点头,“不用说了,我明白的,只是你英雄盖世,我却是败柳残花,我配不上你!”一边说着,一边拿出一把手枪,顶住下颚,“天哥,即使你原谅我,我也不会原谅自己……” “不要,不要!”黎苍天看着蝴蝶如此,大声吼叫着。 可蝴蝶还是把眼一闭,饮弹自尽。 “蝴蝶,蝴蝶!”黎苍天距离尚远,哪里来得及相救?蝴蝶的尸体栽下城头,掉进乌斯浑河,瞬间便不见踪迹。 黎苍天捶胸顿足,指天大骂,只能恨天意弄人,却无可挽回…… 也不知什么时候,天空中飘起的雪花,原来其他地方枫叶初红,东宁却已经到了冬天。黎苍天不禁心中怅然,回想起与蝴蝶一起的日日夜夜,越发悲痛。 他心中的挚爱,一个个离他而去,不管是出于什么原因都好,他的情路自始自终都是那样坎坷。就跪在城门口,望着下面滚滚的河水,一语不发。他甚至怀疑自己就是一个不祥之人,甚至也想就这样一死了之。 身后却传来皇甫齐越的声音,“掌门,如今东宁已破,兄弟们还等着你发话呢,今后何去何从啊!” 黎苍天收拾一下心情,慢慢站起身说道:“不错,我肩上还有许多大事未了。哎……” 他一声长叹,只觉得心中忧闷,对皇甫齐越的话,并不理会,大步进了东宁县城。 梁赞望着他的背影暗暗摇头,走前几步劝道:“大哥,蝴蝶夫人她也算是死得其所……你也不要太难过了。” 黎苍天沉默不语,过了一会儿说道:“不要紧,我一个人静一静,你去忙吧。” 这时,武芊芊等人已经找到于芳芳把她带了过来,远远地就喊道:“师父,师父!” 白苗苗笑道:“今天芳芳可是立了大功一件呢,是她杀的贾文儒,师兄,你该怎么奖励她才好。” 于芳芳自己不敢向梁赞邀功,白苗苗就代她把击杀贾文儒的经过讲了一遍。听完之后梁赞笑道:“奖励?……那芳芳你要什么奖励?” 于芳芳嘟着小嘴儿说道:“我也不敢要什么奖励……只求你饶过师叔她们,还有我上次偷跑出来,也知道错了……” 梁赞心中暗笑:原来于芳芳担心的是这件事。 过去的几个月梁赞一直奔波于东宁与大佛寺之间,无暇管教这几个弟子,也从没说上次的事就这么算了,他本也没太放在心上,只是于芳芳却耿耿于怀。梁赞只好笑道:“那好,这一次将功赎罪,前面的账嘛,就这么算了,以后再敢不听话,真的要逐出师门才行。” 几个女弟子闻言大喜,拍手叫好。 黎苍天看着这几个活泼的女弟子,心情也好了许多。蝴蝶虽然自尽,但也算是为国除奸,就算不会名留青史,也称得起死得其所,只恨今生无缘,难续未了之情。黎苍天只觉得这辈子伤心的事已经太多,再看中华大地满目疮痍,沉沦于儿女私情也只会徒增烦恼。而今天在战场上死去的,又何止蝴蝶一人?今日大获全胜,实在不该因为自己扫了他人的兴致,黎苍天叹了一口气说道:“自古英雄出少年,兄弟, 我看芳芳有勇有谋,是个可塑之才……” 梁赞摆手笑道:“你不要夸她,她戾气太重,心狠手辣……” 黎苍天道:“那也要看对谁……对你,我看她还是很孝顺的。兄弟,我有意把魂泣刀法传授给芳芳,不知你意下如何?” 梁赞一愣,“魂泣刀法不是金刀会掌门的不传之秘吗?为什么要传给芳芳?” 黎苍天叹道:“如今强敌当前,多一个人会我的刀法,就有可能多杀一个敌人,国之将亡……再讲什么门户之分,只会叫人耻笑。金刀会的规矩也是人定的,今天我作为第二代掌门,就打破了它!叫我们中华习武强兵,外敌不敢来犯。” 梁赞点了点头,“大哥说的有道理,芳芳……” 于芳芳却含着眼泪儿说道:“弟子已经知错了,还杀了贾文儒,师父,你怎么还要赶我出师门……我不和别人学武……” 梁赞笑道:“哪个要赶你出师门?黎大哥是我结义大哥,我是金刀会的弟子,他是金刀会的掌门,他教你几招,有什么不妥?人家都不嫌弃你,你倒嫌弃起人家来了。” “那……那还行……” 众人哈哈大笑,一片乌云也一扫而空。黎苍天教了芳芳几招刀法,那边李育才收编伪军,清点人数,一直又忙到了傍晚。 到了次日天明,黎苍天将金刀会的众弟子叫到一起,嘱咐道:“今日东宁之围已解,诸位兄弟功不可没,从今后,咱们也不必找什么总舵、分舵。想为国尽力的就跟着巴彦游击队去打日本鬼子,江湖纷争又怎么比得了国仇家恨,孰轻孰重,我想各位分得清楚。明天一早,大家就各自上路吧。” 鲁七林喊道:“黎苍天,你才做掌门,就要解散金刀会?” 黎苍天摇了摇头,把魂泣刀举过头顶,“魂泣刀在,金刀会就在,你们记得我的话就好,从此你们也是兵了。我有要事在身,暂时不跟诸位一起上路,他日重逢,我们一起上阵杀敌,诸位放心,金刀会没有解散的,若有特别任务我随时找你们,若是叛国投敌,我也会找你们。” 李育才道:“同为中国人,我们一起抗日才是正途,江湖草莽的日子结束了。” 鲁七林想了想,朗声说道:“我们清水分舵一向以国家兴亡为己任,否则当初老子也不会去保护沈阳,结果还被抓了,叫那个石原真寺拿我做实验,于公于私,我也要与日本人做对,不知道其他的兄弟作何感想?” 1025、荒野无边 鲁七林一牵头,首先清水分舵的人马就跟着,这一下就有近一千人同意跟李育才走。 皇甫齐越摇头道:“既然掌门说金刀会要加入游击队,那我只能全力支持,咱们金刀会自老掌门在世时就自诩英雄好汉,谁也不是想进金刀会来颐养天年的,更何况金刀会和日本人已经结下血海深仇,除了把他们全都赶出去,已经没有退路。我虽然老了,但是双枪犹在,上阵杀两个鬼子料想还拿得出手。我同意……” 黎苍天万万没想到皇甫齐越会支持自己,皇甫齐越在金刀会里的亲信不少,有他发话,黎苍天下层的那些弟子就都会跟随。 黄凤红、华擎天等人跟着纷纷表示同意,王正武本来是个和事佬,既然大家都同意,他也只好跟着,如此一来,金刀会编入游击队,到后来成了东北抗联里的一支重要力量,由于抗战形势瞬息万变,部队的编制也经常调换,众人分散各地,有的后来在华北及中原战场上也立下赫赫战功。 只是战争毕竟非常残酷,1942年2月12日,李育才在战斗中身负重伤后牺牲,大部分金刀会的弟子也从此就长眠于白山黑水之间。 此乃后话,暂且不提。 由于担心日军反扑,李育才带着游击队、金刀会以及飞云门的众弟子连夜撤离。梁赞夫妇三人和黎苍天则一路向北,要去北海看看那宝藏究竟是什么东西,如果真的有大批金银,那抗日的经费就不需担心了。 那只大仙鹤就叫它自行飞去,一行人准备好毛毡帐篷、干粮、清水等必备的应用之物,徒步赶往藏宝图所示的地点——北海之巅。 离开东宁没有多久,身后就有两匹快马飞奔而至,却原来是了空和万星河乘马追来。 林彤儿觉得奇怪,调侃道:“万老鬼,你不和女儿、女婿、外孙子去大佛寺团聚,追着我们做什么?” 万星河带住缰绳,笑道:“许你无聊不许我无聊吗?回去和他们一起多闷得慌,我又是闲得住得人?” 原来花绮楼有伤在身,因此和桂花留在大佛寺,照顾花雪晴和胡静磊,均未参与此次的行动。而这次前往北海天寒地冻,是个苦差事,梁赞因此也没叫飞云门的弟子参与,本想连彤儿和欧阳冰也不带着,但是她们二人哪里舍得下梁赞,非要同行。 “那又带着个小和尚是干嘛?”林彤儿笑道。 万星河道:“这人可不是我带来的,他非要跟来而已。” 梁赞笑道:“了空是不想看到桂花,之前因为要保护她们躲不开,现在是能少见一次,就少见一次。” 了空摇头笑道:“非也,非也,贫僧的佛法修为已经到了新的境界,早已参透色不迷人,人自迷的道理啦。” “那你干嘛还死皮赖脸地不回大佛寺去?”林彤儿笑道。 了空冲她挤了挤眼睛,“因为鲁七林施主还没有把大佛寺完全建成,我出来偷个懒。他那天骗我练毒掌,还得我几个月双手不敢摸自己,连洗澡也害怕,所以势必要他辛苦一趟,我要回去,那他不是轻松了?绝不能便宜了他。” 欧阳冰扑哧一笑,“你没事摸自己干嘛?” 了空老脸一红,“那你就别管了。总之,你们是去取宝藏的,贫僧也不贪图那些黄白之物,只求一观。” “我怎么觉得你像金池长老呢。”梁赞哈哈大笑。 “金池长老是谁?” “等以后你去看看《西游记》的电视剧,宝贝袈裟……吼吼……” “什么叫电视剧?” “电视里的剧嘛,这都不知道,你再活几十年肯定能看到。” “贫僧尽量争取……你真是从未来过来的呀?” …… 一行人有说有笑,只觉得十分轻松。今年冬天的第一场雪也下了好久,在北方的旷野上四下无人,想怎么走就怎么走,雪地上留下一串串欢快的脚印,渐渐远去。 没想到的是,越往北走,天气越冷,西伯利亚的寒风刮在脸上,好似刀割一样,这场大雪,也好似下不完似的,永无停歇。众人深一脚、浅一脚,在雪地里蹒跚而行,荒野一望无际,到了夜里连个睡觉的地方也没有。 由于冬季荒原没有草料,那两匹马也死了,晚上的时候众人只好找了个大雪堆,支起帐篷,暂避风霜。本来带来的毛毡帐篷就不大,没有安排了空和万星河的位置,结果只好六个人挤在一起,不过在这天寒地冻的雪原里,倒是暖和了不少。 万星河还骂道:“前清的皇帝也是喝多了,宝藏在北海也就算了,居然还必须冬天来取,这要是没有提前准备,在路上就要冻死饿死不少人。” “那你回去啊!”林彤儿笑道。 “回去?”万星河想了想,都走了一半了,回去不是前功尽弃?摇头道:“我不回去!”说完把了空搂在怀里,“梁赞就好了,有两个大美人抱着取暖,我就只能抱个和尚。” 正说着话,忽听雪地里一声虎啸,万星河大喜,“有老虎,送吃的来了!我去弄点虎血补补身!”说着话就要钻出帐篷。 林彤儿却抓住他的脚踝,“慢!有打斗之声。” 众人闻听,均觉得奇怪,在这荒无人烟的地方,怎么可能有人? 不过梁赞知道彤儿的耳音非常,对此深信不疑,一骨碌爬过万星河的身上,钻出帐篷,再攀上雪堆,向声音的方向探出头去。雪地反光,一望无际,即便是夜里,也能把远在几公里外的情形看得一清二楚。 只见远处的雪地里,一个满头银发的黑衣人正在徒手与一只东北虎搏斗,那人身法奇快,在老虎身前身后,辗转腾挪,老虎虽然强壮,却始终伤不了他。 梁赞奇道,“这人的武功好强啊!” 黎苍天闻听也来了兴致,“武功强的,我倒要看看。”他挨着梁赞也探出头去,跟着林彤儿压在梁赞的身上,也探出头,说道:“那我也看看……” 梁赞道:“你压住我了……”话还没说完,欧阳冰又调皮地压了上来,“我也来压一下……”梁赞真是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1026、神秘女子 几个脑袋都挤在雪堆上,因为雪堆挡住了帐篷,那人却没发现他们。但是眼前的景象叫所有人全都倒吸一口凉气。 那人的武功简直已经到了匪夷所思的程度。抓住那老虎的下颚,在雪地里来回翻滚,也不过几个回合,就翻身把那老虎的脑袋按在雪中,一手抓着老虎脖子后面的皮,一手在后脑上连捶三拳,将猛虎打得动弹不得。 见老虎未死,又把它翻转过来,单掌劈开老虎肚子,两手扒开肚皮,将心肝抓起一把,就往口中送,如同野兽一样。 欧阳冰流浪之时也曾在野外生存过很长的时间,但这样的吃法,连她也不禁咋舌,林彤儿更是按着嘴巴低声道:“这人简直是妖怪啊!” 那人吃了一通,算是填饱了肚子,又抽出了把匕首来,将虎头割下,生扒了虎皮,然后又折断了老虎两只爪子揣在怀中,想来是留作以后再吃。他把虎皮裹在身上,便迎着呼啸的北风暴雪,飞奔而去,眨眼间便消失在茫茫雪地里。 梁赞皱眉说道:“曲靖愁已死,这世上还有谁有这么强的武功?更何况又是在这样荒无人烟的地方。” “此人手段毒辣,内功高深,是个前所未见的劲敌……”黎苍天也不禁暗暗担心。 万星河不以为然,“怕什么,咱们几人加在一起,已经是天下最强的组合了,什么人敢与我们为敌?先去弄点老虎肉来再说!” 万星河说罢也不等众人,向着那具老虎的尸体跑去,梁赞等人紧随其后,到了切近又一次大吃一惊,原来雪地上只有老虎的足印,却没有那人的足印,能做到踏雪无痕的,除了金刀会的御风踏雪,实在想不到还有谁有这样的奇功。 “那人到底是谁呢?”万星河阅历最多,却也一时猜不透此人来历。 欧阳冰倒是心中一动,“莫非是金定宇?” 梁赞道:“绝无可能,那金定宇身材矮小瘦弱,但是那人虽然瘦弱,但个子却高,就算金定宇神功盖世,也只会叫他身体强健,绝不可能变高啊。” “也许踩着高跷也说不定,”林彤儿道。 黎苍天笑道:“那可真是太厉害了,踩着高跷还能做到踏雪无痕,轻功可称登峰造极了。再说那人有什么必要踩着高跷来打虎呢?故意叫别人看他表演吗?绝对不可能……” 万星河皱了下眉头,又查看了一下那老虎的伤口,“看那个人的身法……更像是个女的。用的又是什么武功呢……” 了空觉得奇怪,“贫僧怎么看不出此人是个女施主?” 万星河在他脑门上轻拍一掌,“你见过多少个女人,我看别的不行,公母看得最准。” 黎苍天正色道:“总之不知此人是敌是友,离北海尚有一段距离,大家小心为上。” 之后的日子里,再往北走,便偶尔会看到一些死去动物的尸体,有虎、有狼、有狍子,有的死去很久,有的则是刚刚死掉的,只是不管什么时候死的,多是残缺不全,一定是那个武林高手所为,好在这一去北海,并没有什么其他阻碍。 等一行人到了北海的时候,已经彻底入冬,北海的湖面上冻了一层厚厚的冰,整个贝加尔湖一带荒无人烟,也没有渡船可用,林彤儿这才明白:“怪不得要冬天才能到,只有海面结冰,人才能过去嘛……” 万星河笑道:“那是因为你不会游泳吧,大不了做个木筏也过得去。” 林彤儿冲他吐了吐舌头,“不会游泳又怎么了?我就不会了,你能把我怎么样,不要脸,就知道欺负我。” 欧阳冰笑道:“冬天来此,定有原因,但绝不是因为湖面结冰的缘故……”说着话,向远方的湖心一指,“北海之巅,应该就是那座湖中小岛!” 那小岛高有百尺,四周白雪皑皑,不管是北海,还是小岛,都与周围的冰雪融为一体,哪里分得清何处是湖,何处是地,乍一看去,真好似一座高山耸立。 几人轻功高强,没多久便登上雪山,那山顶光秃秃一片,艳阳之下格外刺眼,欧阳冰道:“这里到处是雪,开启宝藏的机关又在哪里呢?” 话音刚落,雪地里噌地蹿起一人,话也不多讲一句,向着欧阳冰面门抓来。 欧阳冰大惊,侧身闪过,那人反手又是一记鹰爪,欧阳冰连忙以灵鹤凭栏手应对,单指在那人手心一点,二人同时倒退两步。 那人一击不中,又向林彤儿抓来,林彤儿连发四镖,将他逼退,梁赞这时早就冲上,从背后一拳打过,那人尖啸一声,拔地而起,脚未等沾地,万星河又当胸一拳,那人躲闪不及,被打得倒飞而去,但是万星河却被他的内力震得坐在地上。 那人手往腰间一抹,一条软鞭又轮了出来,黎苍天魂泣刀出鞘,向旁一拨,跟着反身一脚,那人在他脚心一按,借力弹开,稳稳落地。背后了空又打一掌,那人回身相击,砰的一声,二人各自退开。 顷刻间,六人已经与那人全都过了一招,没有人能奈何得了他。但是他毕竟孤掌难鸣,想打退六人也绝不那么容易。只是每个人的心中都清楚,江湖上又出一个曲靖愁——内功登峰造极。 那人转回身,冷笑道:“我苦练了这么久,居然还是无法将你们一网打尽!” 来者非别,正是神鞭金定宇。 梁赞皱了下眉头,将欧阳冰与林彤儿双双挡在身后,“金定宇,没想到你居然还活着。” 欧阳冰怒道:“奸贼,你还我姐姐命来!” 金定宇哈哈大笑,“我也奇怪,为什么我不死?我每天被体内乱窜的真气,折磨的苦不堪言,但是我不能死,因为我还没有看到梦寐以求的宝藏。所以我在这个地方已经蹲了整整一个月了,吃生鱼、喝冰水,数次走火入魔,有几次,都疼得昏死过去,可是不知为什么,每当这个时候,就好似进入梦中,有一个女人不断地问我,怎么开这个宝藏。我不肯说,她就在梦中打我,苦不堪言,本来以为那是个梦,奇怪的是,每次我醒来的时候,都能发现自己身上有无数鞭痕,而真气膨胀的感觉反而消退了不少……你们说,这是怎么回事?” 1027、冒险之旅 “一个女人?”万星河皱了下眉头,“莫非是我们在半路上遇到的?我们别是也做了什么大梦吧?” “庄周梦蝶吗?”梁赞不以为然,“总不会所有人都做同一个梦。” 欧阳冰则淡淡说道:“我们见到的是真人,而金定宇所经历的,也不是梦……那是《阴阳万法决》里的《入梦心经》……操纵它的是一个世外高人。” “入梦心经?”林彤儿问道。 梁赞也恍然大悟,“我想起来了,当初我和冰儿流落海岛之时,就曾对彼得用过这个手段。” 欧阳冰点了点头,“《入梦心经》可以叫任何人在睡梦中说出心中所想,金定宇的内力已经够强,那人居然可以用《入梦心经》控制住他,折磨他,却偏偏又不叫他死,还替他压住膨胀的内力,足见此人内功已经到了撼天动地,返璞归真的境界。我们这里任何一个人,也不是她的对手。” 一个看不见的敌人,似乎从贝加尔湖的湖底钻了出来,正在暗处隐隐盯着这个方向,每个人都觉得背后似乎有一双眼睛,可以直透五脏六腑,叫人心底发冷。 黎苍天阴沉着脸说道:“阿雪和师父已然去世了,天下间还有谁懂得《阴阳万法决》?” 欧阳冰也不禁暗暗摇头,“怕就怕山本弘毅会不会把这套奇功,传给他们什么日本忍者,那时我们可就危险了。” 金定宇拍着大腿说道:“那就是了,如此说来,我们有一个共同的敌人,只是谁也不知道她就究竟是何许人也,所以我们是同一个战线上的朋友,咱们之前的冤仇一笔勾销,共同取得宝藏,也不枉我在此等你们这么久啊,三弟,你说句话。” 梁赞笑道:“金定宇,你为了取这个宝藏真的是什么事也干得出来,欧阳雪是因你而死,你还想活着见那个宝藏吗?再说,我现在的结义大哥是黎苍天了,我肯放过你,他也未必肯!” 金定宇倒退一步,双手拦在身前,“黎苍天,你想杀我,也没那么容易吧,刚才过招,我看……你们的功力也不过如此,和我金定宇单打独斗,你们可不一定能占什么便宜。如今我们的敌人可能随时出现,像欧阳冰所说,她的武功那么高,你们需要我帮你们的忙啊。” 黎苍天冷冷说道:“宝藏可以不要,但是你杀了阿雪的仇,可不能不报。” 说着话魂泣刀直刺金定宇的小腹,那金定宇双手一张,竟用内力把刀尖逼住,黎苍天这一刀无论如何刺不下去,不由得大吃一惊。 金定宇反而气定神闲,冷笑道:“我至少吸了曲靖愁五十年的功力,这些日子神功更是进步神速,黎苍天,你空有外家功法,是杀不了我的!” 那边万星河和林彤儿同时发难,四枚铜钱被震飞,万星河的宝剑悬在半空竟然也砍不下去。梁赞、了空、欧阳冰又同时出手,那金定宇把双臂向上一举,大吼一声,一股强大的气流,以他身体为中心,向两侧喷出,六人一起摔倒在地。 金定宇虽然占些上风,却觉得气息不畅,险些就要走火入魔,赶紧收拾心神,故做笑颜道:“我一人独战天下六大高手,不过我有好生之德,不杀你们,黎苍天,把宝藏的钥匙交出来吧。” 众人翻身弹起,互相看了一眼,梁赞说道:“这怎么可能,就算你有曲靖愁功力,也不该这么强啊!” “如果兼修《阴阳万法决》那就不一定了!”欧阳冰说道。“那个梦中的女人,不但替他压住了密宗内力,还无意中促成了金定宇双修之功。” 金定宇也没想到,做个梦就把《阴阳万法决》提升到了一个新的高度,而梦中那个女人的功力比欧阳冰更强,因此金定宇受其感染,也进境不小。 金定宇还要上前,几人已经飘然退开,把他围在当中,却不再轻易出手。 梁赞道:“你内力虽强,但是也仅仅是把我们震开,我们并未受伤,可见合我们六人之力,你依然不是对手。” 黎苍天则把手枪握在手中,“实在不行,看你挡不挡得了子弹!” 金定宇笑道:“黎苍天,我知道你的枪和刀都厉害,不过你也应该清楚,用枪和刀都不可能伤到我,当然,梁赞说的也对,我虽然占了上风,但也无法杀掉你们六个人,所以别再提什么报仇的事。再者,欧阳雪也不是我杀的,那是曲靖愁杀的,我只是向她要忠孝牌而已,黎苍天,欧阳冰,你们仔细想一想,当初去找曲靖愁报仇,扫平大内密宗门的时候,是不是我帮的你们,如今把欧阳雪这笔帐算到我的头上,应不应该?” 黎苍天沉吟不语,当初如果没有金定宇的话,想杀曲靖愁也的确不那么容易,而欧阳雪究竟是怎么死的,黎苍天和梁赞都没有亲眼见过,只是后来听金刀会的人说,当时是曲靖愁夺走了忠孝牌,在她背后推了一下,金定宇出于防御的目的,回击一掌,然后欧阳雪才受了重伤。如此说来,金定宇的话,至少有一半是真的。只不过这个人并非善类,宝藏绝不能叫他得去。 金定宇又看了看林彤儿,笑道:“弟妹,你我之间也没有深仇大恨,我虽然投靠了山本弘毅,但是和他可从来不是一条心。” “关我什么事,不要脸!总之你做汉奸,就该死。” 金定宇把脸一沉,正色道:“我的目的只是宝藏。现在就只差最后一步,没有钥匙,我打不开宝藏,而没有我,你们也找不到宝藏的入口。我们谁也奈何不了谁,就当是最后一次合作,就算要打,就算要杀我,也至少叫我见到宝藏再死,到时我们就拼个你死我活,也算是落得个‘人为财死鸟为食亡’。那时,我金定宇就算输给了你们,也绝无怨言。” 梁赞心想:金定宇的话,也有几分道理,这么僵持下去,谁也打不开那个宝藏,不如就冒险开启它,等到了里面再和金定宇决一雌雄。 而金定宇则想:这最后一战,必须先下手为强,打死一人,否则这六人都是绝顶的高手,联起手来,谁能抵挡? 1028、斗智斗勇 在场的都是聪明人,有谁不知道金定宇的想法,只是面对这样一个难缠的对手,众人也觉得无奈,高手过招,也不需太多回合,一招之内,便已经知道深浅。金定宇之前与每人各拆了一招,就是叫他们知道,自己今非昔比。你们虽然人多,但是要除掉我也不那么容易,只有叫敌人知道自己的实力,才有合作的可能。 众人也知道,金定宇为了这个宝藏,差不多辗转大半个中国,动了多少心机,历经多少磨难,眼看宝藏就在脚下,到了现在这个时候,除非一死,否则没有什么人,什么事可以阻挡他的决心,如此执着,放眼天下也绝无仅有。可如今的金定宇已经不是那么容易就会被杀死的了。 梁赞暗忖道:这金定宇修炼《密宗三十六要义》,肯定有极重的内伤,尽管机缘巧合,被一个神秘人所救,活到现在,但他最多能有几天的寿命,就算得到宝藏又有什么用?只要他不兴风作浪,杀他和不杀他,其实没有分别。现在众人谁也找不到宝藏的入口,空有一把钥匙也于事无补,既然已经不辞辛苦来到这里,总不能就这样悻悻而回,更何况,那金定宇不见到宝藏,绝不干休,万一给他抓住什么机会,破了这六人的联盟,就再也难以制服他了。 想到这里,梁赞上前一步说道:“如此也好,你是盗墓的行家,告诉我们开启宝藏的方法,咱们一起到里面看个究竟,如果真的有宝藏的话,那我们再一决雌雄!” 林彤儿提醒道:“这个金定宇是坏人,为什么还要与他合作?” “难道你们舍得就这样走吗?”金定宇笑道:“大家都是为了宝藏而来,总要先进去再说,也许这里面空无一物,那咱们就谁也不用争了对不对?” 黎苍天点了点头,“也好,你的人头暂且记下,见到宝藏之后,咱们就按照武林规矩,比武决斗!你现在把宝藏开启的地点告诉我们。” “不急不急,肯合作,那真是最好不过,只是离十五月圆之夜,还有几天,大家稍安勿躁,到时自然有分晓。”金定宇说完盘膝打坐,先要调理一下刚才紊乱的内息。 “黎大哥,”林彤儿嗔道:“你看他得意的德行……比武的话,你有把握赢吗?你连刀都刺不下去……” 黎苍天哈哈大笑,“我没有什么把握赢,但是他武功这么高,我倒是想试试看。我的魂泣刀法,怎么就破不了他的内功呢?你看他面有黑气,肝脾有伤,我正面砍他,他可以用内力抵抗,只可惜,金定宇脚步虚浮,我再以弹腿攻他下盘,就有机会赢了。我黎苍天别的本事没有,最善于破解敌人的武功。琢磨几天,那金定宇就必败无疑……” 金定宇偷瞄了黎苍天一眼,心里不禁有些打鼓,以黎苍天的悟性,总能想到破解敌人的手段,他也有这个能力,这一点金定宇可深信不疑,不禁暗暗后悔,我是不是应该先杀一人才好呢? 这个想法刚一冒头,万星河又点了点头,“北腿王就是北腿王,果然是行家,一语道破天机,金定宇内力虽强,但招数欠缺,并非毫无破绽,如果是我要打他,以宝剑从头顶进攻,他虽然能阻住第一招,但是落花剑法变幻莫测,后手无穷,以快剑袭击他天井穴、血海、阳关等穴,他也防不胜防。” 梁赞又接着说道:“当初你就告诉过我,这金定宇最大的弱点不是正面,而是后脑,如果我要去打的话,肯定是以御风踏雪的轻功,迅速绕到他身后,趁他转身之机,在他后脑处猛击一拳,就算打不死他,也叫他头晕脑胀,到时候我再按住他两侧太阳穴,那一身的功力可就归我了。了空,你的内力最强,你说说,你怎么对付他?” 了空如今也是武学大家,皱了下眉头说道:“贫僧是不善使什么刀、剑,轻功也不如梁施主你,不过贫僧有鲁七林施主赐我的一双毒掌,若是真的不敌他,那就干脆抱住他,反正我满手是毒,我又不会解毒,他沾上一星半点,可就死定了。” 金定宇脸上变颜变色,冷哼道:“那你也要抱得住我算。” 了空笑道:“前面抱你应该不行,但是我们《韦陀内经》的轻功是可以绕到你身后去的,再不济抓住你一只手,还是有办法的。没错,到时,贫僧就死皮赖脸硬往施主身上贴……你只要震不开贫僧,就死定啦。” 欧阳冰见金定宇脸色铁青,明显吓得不轻,便也说道:“如果换做是我呀,我就不和他斗力,反正谁都知道欧阳冰的轻功独步天下,金定宇的本事再大,我也是想走就走,他打不到我,也是枉然,等晚上趁他睡着,我就给他吹奏一曲《入梦心经》,在梦里我就把他杀了。” “这也叫比武?”金定宇忿忿说道。 欧阳冰甜甜一笑,“这当然不是比武,我是在想,如果我们真的打不过你,总要有个办法把你除掉才是,《入梦心经》就是个不错的选择。” 其实《入梦心经》要实施,也是要看对方的内力深浅,欧阳冰自问还达不到那个神秘人的程度,她是料想金定宇也不知道《入梦心经》如何施展,因此想拿这个吓他一吓,说起单打独斗来,这里没有谁真的有把握能赢得了金定宇,否则现在就已经动手了。黎苍天等人之所以这么说,只是叫金定宇不敢轻易发难而已。 林彤儿嘟着小嘴,气鼓鼓地说道:“说来说去,就我没本事,他经脉大乱,我的铜钱打穴也没用啊,对了,欧阳姐姐,你在他睡觉的时候用《入梦心经》,那我就在他睡觉的时候,用黎大哥的手枪,给他打几个窟窿眼。我看他的内力能不能挡得住子弹!” 几大高手坐在一起一研究,把个金定宇说得一无是处,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倒叫金定宇心惊胆战,特别是欧阳冰的话,他十分介意,结果几天下来,他连个囫囵觉也不敢睡,到后来躲得远远的,生怕招人暗算。 不知不觉,便到了这个月的十五月圆之日。金定宇抬头望着月亮,心中暗想:幸亏今天是个晴天,否则的话,再等一个月,别人没来打他,他恐怕也要先去找个地方好好睡觉了。 1029、母女重逢 在这段时间里,黎苍天等人也没有闲着,基本上都在研究如何针对金定宇的武功。目前来看,单打独斗固然无法取胜,唯有六人联手除奸,等宝藏一开,也不管里面是否有金银财宝,便一起将金定宇正法。 到了月上中天之时,金定宇带着众人来到山顶正中的一块石壁之前,说道:“根据我的经验判断,这个宝藏按照八卦布阵,这个地方应该是八卦的正中,而想叫八旗归为,肯定是要接连打开八个机关。” 他把冰壁上的浮雪用袖子擦了擦,露出里面水晶样的一块坚冰,“你们看不出这个机关吧。” “原来仅仅是因为下雪盖住了,有什么稀奇?”林彤儿不以为然。 金定宇摇头说道:“有那么简单?实话告诉你,这个地方是一个泉眼,夏天的时候,有汩汩清泉,将北海之水引到上边,形成一个水花,到了冬季极寒之时,这个泉水结冰,渐渐地就形成了一块坚冰,再一下雪,就将泉眼堵住。” “那和宝藏有什么关系?”黎苍天问道。 金定宇指着寒冰说道:“所以说,你们是外行,看不明白关键所在,为什么叫你们冬天才来呢?就是要等泉水结冰之时,机关才会开启。泉水向两侧喷洒,中间形成一个天然孔洞,刚好就是放钥匙的所在。你把忠孝牌拿出来。” 黎苍天犹豫了一下,“你若骗我们,可没你好果子吃。” 金定宇笑道:“大家合作,我为什么要骗你们?难道你留着忠孝牌,能开启宝藏。” “你退后,我去试试看。” 金定宇淡淡一笑,走出两丈多远,黎苍天这才从脖子上取出忠孝牌,低头看那泉眼处,果然结冰成了一个孔洞,他小心翼翼地将忠孝牌打开,从小孔里塞进去,不多时就听轰隆一声响,接着就是机械轰鸣之声不断从地下传来,从雪中渐渐地升起八根柱子,柱子的正中向外喷洒银色液体,一边喷,一边升,高低错落,最高的升到十几米,最低的也不过半人多高,与泉水冰壁持平,那些液体喷了一阵,与空气一接触,逐渐凝固成八面形态、颜色各异的镜子。 林彤儿拍手叫绝,“这就是开启宝藏了吗?” 金定宇笑道:“那还差得远,这地下宝藏是用水银浇筑而成,里面又混合颜料,以此来代表满族八旗。” 梁赞觉得奇怪,“既然是满州的宝藏,为什么开启宝藏的钥匙上面又刻着汉族的文字呢?” “那我就不知道了。”金定宇道。 这时,山下有人说道:“那是因为太宗皇帝入主中原,要统治的是汉人的江山,后世儿孙如果要开启宝藏,那就代表大清国运已尽,以忠孝牌上的汉字来提醒后世开启宝藏之人,我们满人迟早还是要重新入主中原的。” 说话之人声音不高,但一字一句,清清楚楚地传入各人耳内,所有人都齐声惊呼,“什么人?” 只见山下一条黑影,好似一阵旋风,眨眼便至,到了山顶直接就抢到正中之位,那人身披虎皮,里面的衣裳破烂不堪,脸上也脏兮兮的,雪白的头发,面容却不过四十几岁,乍一看与欧阳冰有几分相似,只是眉宇之间,少了几分温柔,多了几分威严。 “就是她……”金定宇吓得倒退了好几步,“我梦中的女人就是她。你到底是谁,怎么跑到我梦里来的?” 那女人并不理会,叹了一口气说道,“应该有二十多年了吧,我就知道,大清的国运已尽了。只是我在此地盘桓数年,却始终找不到这个宝藏开启的方法。还要多谢你们来这,我倒要问问,你们哪一个是爱新觉罗的后世子孙?凭什么开启我大清的宝藏!” 万星河笑道:“看你年岁也不大呀,怎么说在这二十多年?头发虽然白了点,模样还不错……” 万星河话还没等说完,那女人中指一弹,竟把万星河的哑穴点中,以万星河的武功,居然闪避不及。所有人全都惊诧不已,金定宇见风使舵,忙道:“晚辈就是爱新觉罗的子孙啊!不然我怎么会把这宝藏的事知道的这么清楚?” 那女子点了点头,“我在你梦中就已经知道,所以你才能活到今天。” 梁赞心道:不好。金定宇已经够难对付,这个女人简直如同魔鬼一样的存在,她若帮着金定宇,我们这几人不全要遭殃?至少从她雪地搏虎的本事看来,她一人就足以对抗我们全部了。这么强力的外人,绝不能叫她和金定宇站在一处。 “还有彤儿啊,至少是个格格吧。” 林彤儿忙道:“对呀,我娘是爱新觉罗氏。” 金定宇道:“但你是外姓人,哈哈。” 那女人把手一摆,“国之将亡,也不必分什么内姓外姓。能打开宝藏就好。只要你们发誓效忠大清,我一定不杀你们。” 梁赞冷冷说道:“大清已经没有了,不可能再复国……你到底是什么人?” 那女人眉头紧锁,喃喃自语,“大清当然亡了,否则我又怎么会到此地来?你不肯发誓吗?那就休怪本主无情!” 说话间,那女人就要动手。欧阳冰抢一步挡在梁赞身前,望着那女子的脸说道:“你丈夫是不是姓欧阳的……” 那女子一愣,沉下脸说道:“我没有丈夫!你又是什么人?” “我是冰儿,欧阳冰!” 女人微微皱眉,瞬间又恢复平静。 欧阳冰接着问道:“为什么你会《阴阳万法决》?这套神功是要男女双修,你来到此地二十多年,而爹告诉我,娘在二十年前去世的,我小时候不懂事,不明白这么多年爹为什么没有拜祭过我娘,也不许我去拜祭,现在我才明白,其实我娘并没有死,而是为了寻找传说中的宝藏来到了北海……这一去,就是二十几年,抛下爹,和我们姐妹……” “你……”那女人神色凄然,“也许她有她的理由,只是欧阳齐刚不能明白罢了。” 欧阳冰摇了摇头,“不管你是否承认,你就是我娘。对不对?娘……” 毕竟母女连心,听到欧阳冰唤她,女人的嘴角抽动了两下,终于一声长叹,“娘也是不得已的。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大清就这样结束,只要我找到宝藏,那对你爹和你们姐妹所有的亏欠,都可以弥补!” “又是宝藏,什么宝藏能比母女之间的情谊更重要?”冰儿质问道。这么多年她已经不记得母亲的模样,母女重逢,她心底也并没有多少恨意,但是说到亲情,又是母亲狠心将她们姐妹抛弃,实在谈不上十分亲近。 “你还小,不会明白的。……你爹,他还好吗?” 1030、离尘出世 黎苍天道:“师父他老人家……已经去世了。果然前辈就是师母,怪不得武功如此之高,我早该想到。” 他的师母也就是欧阳冰之母,是满洲旗人,名曰婉玲,黎苍天幼年曾见过她,只是岁月无情,她面容虽好,又怎么能与当年相比?因此黎苍天不敢确定她便是师母而已。而当年,黎苍天和欧阳雪还很年幼,欧阳齐刚只是说师母已死,葬在何处何处,至于什么原因,却无人知晓。欧阳齐刚死后,也并未在上海与夫人安葬,而是葬在南京。如此看来,师母的确未死,这其中固然有担心日本人挖坟掘墓盗取藏宝图的缘由,但更重要的可能也是为了保守一个秘密。 如今师母就在眼前,黎苍天方才敢确定自己的猜测。 婉玲哀怨地看了黎苍天一眼,“果然还是死了。” 欧阳冰接着说道:“还有姐姐……也去世了……” 婉玲身体微颤,“小雪她……怎么去世的?” 金定宇怕问出什么来,忙道:“人死不能复生,师母你千万节哀顺变,先取了里面的宝藏要紧啊。” “哪个是你师母?你这人的脸皮倒是厚得很!”婉玲冷笑道:“不要紧,谁说人死不能复生?一切都不重要。我仅凭借一张藏宝图,就参透了藏宝地点,苦等二十几年就是为了今天。你们不知道这宝藏究竟是什么吧!” 梁赞对欧阳冰微微一笑,心想:怪不得冰儿聪明绝顶,原来她母亲就是一个旷世绝伦的奇才,居然能凭借一张藏宝图,就参透宝藏地点。 其实仔细想一想,并不奇怪,整张藏宝图是由四份地图铺在一起拼凑而成,而恰好金刀会的藏宝图里有北海之巅字样的痕迹,只是开启方法以及时间,就没有记载,所以即便婉玲来到北海,还是不知道怎么开这个宝藏。 金定宇笑道:“那当然是富可敌国的金银珠宝,又或者足以所向披靡的神兵利器。” 婉玲摇了摇头,“也许有金银珠宝,也许有神兵利器,也可能什么都没有。不过我之前阅遍大清典籍,大概能猜到一些端倪,这里面最重要的东西,是一个‘乾坤倒转仪’,此物源自明朝永乐年间,当时江湖中有一个邪教,名曰‘通天道’,教主骆通天,据说有通天彻地之能,可以通过乾坤倒转仪遍阅世间百态,足不出户,尽知天下之事。” “有这么神奇的东西?”了空道:“如此说来,骆通天堪称佛祖了。” 金定宇皱了下眉头,“尽知天下事……这样的宝物,似乎也没什么了不起的……你女婿梁赞大概也能前知五百年,后知五百年了吧,最多是个算命的。” 梁赞笑道:“等以后有了网络,人人都可以算命了。只是命运又怎么能够把握得住?” 婉玲摆了摆手,道:“还不止于此,有了这个乾坤倒转仪,据说凡人能够穿梭时空,另死者重生。试想一下,如果前清后人得到此物,那就可以改变历史,叫太高祖皇帝复活,将过往的一切过失,全都纠正,如此一来,知道一切事情的发展,先发制敌,到时甲午海战也不会发生,那大清又怎么会亡?欧阳齐刚又怎么会死?这不算宝物,什么才是宝物?” “真的有那么神奇?”金定宇心中一动,如果我可以重生,那之前又何必要去林家堡?直接到这取了宝藏,更加方便,只是取得了宝藏又有何用,这东西根本不是金银珠宝,还是无法达成毕生所愿。 黎苍天则想:如果它可以另一个人复活,穿梭时空去改变一切,那我会不会杀了师父?如果不杀师父,又是怎样的结局?冰儿会死吗?我无法学成魂泣刀法,师父中了百蝮化功散,金刀会没有人能挡住山本弘毅,那时又是怎样的结局?也许情势所逼,就算自己真的可以回到过去,想必选择也不会有什么改变,唯一可以改变的,只是对阿雪,对蝴蝶好一些吧。 万星河想:若是可以重生,那我绝对不会杀了二娘的父亲,也不会叫自己的孩子惨死,把仇恨忘掉,与二娘快乐地过完今生……只是这样的东西真的存在吗? 了空想:……如果可以回到过去,那我爹娘会不会狠心把我抛弃,若是师父还在世的话,那我宁愿不再游历红尘,不去沾染任何爱欲,以青灯古佛为伴,终此一生。只是那样的人生,又是多么无趣啊。 林彤儿也在犹豫:如果爹可以复活,改变所有的一切,那就好了。可如过真那样的话,我是不是要错过与梁赞的相逢,本来人死不能复生,我虽然可以改变命运,但要我回到过去,我又怎么舍得了小梁子呢…… 欧阳冰也与彤儿一样的想法,拉着梁赞的手,想:梁赞就是我今生的依靠,若是不能与他在一起,我宁愿不要活着了。宝藏其实一点意义也没有。 各人不同心态,却都无法确定究竟该不该叫过去重演,时光本来就是不断流逝,无法回头,真的有重来一次的机会,又有几人能放弃现在所拥有的?也许回去之后,结果也未必如你所愿。人生充满遗憾,本就无法弥补。 梁赞沉吟了半晌,摇头说道:“我觉得这东西改变不了历史……至少我深有体会,实不相瞒,我便是从未来的世界而来,一个人的力量不足以改变历史走向,所以日本人最后还是占领了东北,所以还是有那么多人牺牲,我改变了什么?我只改变了自己的心态,却改变不了别人。” “你来自未来?”婉玲问道。 “不错,我在这个时空看遍人情冷暖,却无力回天,因为作为当事人,我不知道自己的命运如何。如果真的可以叫慈禧复活,但是她的思想却还是停留在以前的状态,你们觉得她会主动去改变这一切吗?无非是把之前所经历的一切重演,并没有实际的意义。” “我不知道你所说的是真是假,但你从侧面证明,人是可以回到过去的。”婉玲神情坚决,“至少个人的命运有机会改变。”说着话,随手解开万星河的穴道。“饶你不死!这个宝藏每一个人都有一次机会,既然辛辛苦苦来到此处,那就善加利用。再敢胡言,就点的不是哑穴了。” 万星河尴尬地笑了笑,“那还要多谢你了”。 就在这时,一束月光照射在忠孝牌上,一条银色的光穿过冰层,又折射到一面水银镜上,欧阳冰道:“八旗归位了!” 众人恍然大悟,只见月光将八面水银镜串成一体,跟着大地抖动,整个地面瞬间塌陷,北海的水倒灌而入,瞬间又凝结成冰,众人纷纷飞身而起,不多时,竟在脚下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冰梯,一直延伸向下,能清晰地看到楼梯两侧水银缓缓冻结,随着冰层积厚,推动着一些巨大的齿轮飞速旋转,月光就顺着八面镜子一直传递下去,所到之处,便燃起一团幽蓝的荧光,将偌大的地下宝藏映照得通明一片,那些镜面一样的冰层,又反射这片荧光到了天顶,形成五彩斑斓的光晕,好似极光,将整个北海的夜空点缀得如梦似幻,圣洁空灵。在场众人全都被这美景惊呆,由衷赞叹这宝藏之地的鬼斧神工,在林彤儿和欧阳冰看来,即便是这里面没有什么金银财宝,能见到如此美景,也觉得不枉此行了。 金定宇可不管那么许多,抢先一步滑下冰梯,向着地底飞奔而去。 其他人本来想在宝藏开启的时候,就解决掉他,没想到他行动更快,众人纷纷追去,婉玲更是如一只苍鹰一样,瞬间赶到最前,到后来已经超过金定宇,任他紧紧追赶,也无济于事。 毕竟前人的意思是要爱新觉罗的子孙来到此地,扭转乾坤,绝不会为难自己的后人,所以沿途也没有其他任何机关,除了那些冰凌咯咯作响,连机械声也似乎都被寒冬凝固了。一直闯到最里面,只见前方是一个圆形的阳台,下面却又是万丈深渊,月光到了此处,便再也照射不到,除了那平台一片光明,四周全都漆黑一片,更给人一种置身幻境,离尘出世之感。 哪有什么金银珠宝,神兵利器?唯有正中间的一个半圆形物体,方圆两丈多宽,好似一个天文仪,发着蓝绿色的光,不住旋转,摩擦着两侧的圆环,四周好似电流经过,劈啪作响。 金定宇大失所望,“这个东西又怎么可能带的出去?” 1031、如果重生 众人走到圆球的面前,月光照射着冰穹顶部,在平台上反射着一排文字,“手扶乾坤之仪,念及所念之人,即可使之重生。” “一次只能一人……”婉玲说着话就要把手按向圆球,梁赞忙说道:“慢着……” 婉玲皱了下眉头,“要干什么?” 梁赞道:“不知前辈要使谁重生?” 婉玲道:“自然是太后老佛爷。” 梁赞紧走几步,拦下她说道:“慈禧过大于功,在后世已经永远被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清朝已经无药可救,你叫她在过去的某一个时点复活,只会叫中国更加落后,后果不堪设想。” 忽然万星河道:“这东西,也不知道是真是假,之前多有得罪,不如叫我先试试再说。” 婉玲犹豫了一下,“说的也对,就把这第一个机会让给你。” 万星河走上前,把手伸进光束,闭着眼睛说道:“我对不起的人是二娘,她本不该死的,如果可以重来一次的话,我希望,二娘可以重生。” 那圆球飞速旋转,大地一阵抖动,但又似乎什么也没有发生。过了一会儿,又趋于平静。 万星河四下看了看,“这就完了吗?二娘在哪里?” 林彤儿说道:“你也没说叫二娘是哪个二娘啊,这世上叫二娘的多了,再说了,就算你说了重生,但也没说她在哪里重生,又在哪里能见到,等于是白说。” 黎苍天笑道:“也许一切根本就是一个谎言,这种神奇的东西,怎么可能存在世上?” 万星河叹了一口气,“我猜大概也是假的,就只当是实现一个愿望也好。” 梁赞却皱了下眉头,不置可否,如果这个东西是假的,穿越重生之事,不可能存在的话,那为什么我会在民国? 黎苍天点了点头,也把手伸进蓝光之中,“说也有道理,如果是一个愿望的话,那我希望阿雪可以复活。” 话音刚落,那乾坤倒转仪又是一阵猛转,不多时依然归于平静。 万星河又问道:“你的挚爱应该是蝴蝶或者小蝶,为什么又偏偏选择欧阳雪呢?” 黎苍天笑道:“因为我亏欠阿雪最多……我想叫所有死去的人复活,可世上的事有岂能随心所欲,总会留下遗憾,如果非要选择的话,我宁愿选择阿雪。这个世界若是真有来生,我一定会好好待她。” 金定宇这时有些失望,这一趟买卖似乎是白来一趟,既然如此,又何必等另外几人出手制敌,自己才是爱新觉罗的子孙,凭什么叫外人动皇家的宝贝?他走到婉玲身边说道:“这些人都是想着自己,有谁为我们大清着想?” 就在这时,地面忽然又颤动起来,月光微微偏移,齿轮继续转动,头顶几滴清水落下,跟着脚下哗啦一声,一团黑色的液体涌入,接下来就是一片火光。 众人大惊失色,谁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梁赞惊道:“糟糕,这个机关是有时限的!” 原来平台之下还有石油,月光微偏,机关转动,摩擦产生的火花,点着那些油,使得冰层又开始逐渐融化,最终会形成海水,将整个地下灌满,水面上升,又使得冰梯浮起,直到地道关闭。而放乾坤倒转仪的地方无非是一块海中石柱,周围的平台则是一块冰漂浮在水面上,如此一来,等平台融化光了,在场的人就全都要被淹死。 婉玲再不犹豫,把手伸进光圈,“我要叫老佛爷……” 梁赞知道慈禧绝不能复活,因此不顾一切冲上前去,抱住婉玲的推向无边的黑暗之中,婉玲武功虽强,但梁赞是突然发难,她双手都在光圈中,也腾不出手去回击,二人双双跌入平台下,那下面深不见底,眼看梁赞就要粉身碎骨,只见眼前一道白光,梁赞消失得无影无踪,没想到婉玲身法奇快,却纵身跃回平台。“疯了吗?”婉玲吼道。 “梁赞去了哪里?”黎苍天惊道。 “梁赞不是疯了,因为他知道历史的走向,老佛爷已经死了,叫她复活,绝无好处,他相信时空逆转的存在,所以才不顾一切叫娘不要去改变历史。娘,老佛爷可以重生,可爹和姐姐的命,你就不顾了吗?”欧阳冰这时把手伸进光球,“我生命里重要的人太多,但是最重要的人是梁赞,一定叫他活!” 林彤儿不知梁赞怎么就没了,急得满脸通红,也把手伸了进来,咬着银牙说道:“我也是……梁赞就是我唯一的亲人,如果梁赞死了,我就随他去!” 不管这一切是真是假,但是梁赞就这样凭空消失,两女都不想叫他去死。两人神情决绝,说完之后,竟然挽手跳下平台。瞬间两道白光,她们也消失不见。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黎苍天只觉得太不可思议。 了空拍着脑门说道:“那道白光表示他们全都在另一个时空重生了。因为是在这一瞬间发生,所以我们才看得见。” “可……谁叫彤儿、冰儿她们重生的呢?”黎苍天问道。 “这里也没别人了,肯定是我啊!”了空叹了一口气,把手伸进光球,“贫僧最敬重的人是师父,但是师父年事已高,即便重生又有几天时光,所以这个机会,贫僧让给林彤儿了吧。”随着光球转动,冰层融化得越发快了,了空回过头对婉玲说道:“施主,欧阳冰是你亲生之女,你是叫慈禧复活,还是叫你女儿复活?” 婉玲犹豫了一下,金定宇却忽然灵机一动,看来梁赞真的成功在某一个时点复活了,自己这辈子活得实在委屈,如果可以重生一次,为什么不重新改变命运?此时整个地道已经开始坍塌,眼看众人就要一起被埋在地底,金定宇一把抱住光球,跟着纵身跃下平台,“我要我自己复活,重新改写我的宿命!你们谁也别想再改了!” 婉玲见状飞身冲下,一掌将金定宇打飞,她抱住那个圆球,却再也无法借力回来。能活下来的是自己,是慈禧,还是冰儿,她不能再有所犹豫,在最后的一瞬间,她才做了最艰难的决定,“冰儿吧……” 随着一声巨响,她与金定宇双双跌入谷底,在烈焰之中化作飞灰,那光球一声爆炸,地动山摇。 不管这个所谓的乾坤倒转仪是否有效,黎苍天等人也知道可没有人再叫他们复活了,随着身后一声声巨响,三人顺着冰梯飞奔跳跃,在整个入口封闭的一瞬,才终于逃出生天。 所有的柱子向下沉去,那冰壁也融化成水,变成一股股清泉,最终整个北海之巅,已经被冰雪覆盖,月光洒在山上,只剩下一块忠孝牌,依然静静地躺在那里。 1032、(大结局)一世轮回 三人心情复杂,半晌无语。没想到北海一行,却是这样的结局。 黎苍天把忠孝牌拾起,看了看,又用魂泣刀将其斩断,忽然又笑道:“这便是前朝的宝藏,这么多人忙了一辈子,最终什么也没得到。” 万星河叹道:“人世间的事过去了就过去了,有几人能够重头再来,岁月本来就是向前溜走,何必执着于过去?黎苍天,现在一切都已经了结,你有什么打算吗?” 黎苍天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继续和日本人做对吧。直到梁赞所说的,胜利之日到来。” 万星河哈哈大笑,“那不错,等有机会,我也来加入你的金刀会玩一玩,不知道你是否欢迎?” 黎苍天笑道:“何必等有机会,现在我就可以收你做个长老。” 万星河却摆了摆手,“现在不行,现在我要走遍天涯海角,去找二娘,嘿嘿,万一你那个师母说的是真的呢?” 黎苍天皱了下眉头,“你相信吗?” 万星河想了想,“我宁愿去相信它是真的。” 二人相视而笑。 了空则叹了口气,“贫僧也相信,这个世界还是有希望的。贫僧准备回大佛寺,料想这时鲁施主已经竣工了。” 万星河点头说道:“好,希望你是一个有道高僧,替我和桂花说一声,带着外孙和女婿,去佛山老家等我回去。这东北真是太冷了,我看不适合二娘居住,哈哈……” 了空笑道:“这话我一定带到。” 之后,三人结伴而行,一直走到东宁县城附近,远远地见那城头上已经换上了日本国旗,这才知道最终历史还是没有改变,尽管努力过,可东宁依然沦陷,三人均唏嘘不已。 万星河行事洒脱,拱手说道:“虽然东宁还是被占,但至少人都没死,黎苍天,你迟早会成功的,咱们就在此地分别!” 黎苍天也拱手辞行,与万星河、了空分道扬镳。 回头看了眼那日本国旗,只觉得前路漫漫,任重道远。他孤身一人,在荒草野地里一路南去,不知不觉间,竟又走到了昔日的天青寨附近,忽然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这里又重新盖起了一个硕大的庄园来,黎苍天快步走到近前,却见天青寨前的那块木桩已经移去。正在疑惑之时,四角楼里的门被人推开,却是二爷吴野,一见黎苍天,兴奋地喊道:“大哥,回来啦!大哥回来了!” 黎苍天只觉得如在梦中,似乎故事的起点是这里,终点依然是这里,茫茫然在江湖游历这么久,原来自己的脚步却从未出一个原点。吴野抓着黎苍天的手,激动地说道:“大哥,怎么样?自你走后,我们之前离开的弟兄陆陆续续被我找了回来,重建了这天青寨。现在咱们弟兄就跟着你干了!” 黎苍天热泪盈眶,只说道:“好,好……” 以后的日子里,黎苍天带领天青寨以及金刀会,辗转抗战,梁赞所说的一切,都被一一印证,七七事变,日军全面侵华,中华儿女团结一心,奋起抗战。 黎苍天确信:“日本强盗夺我东三省,又侵我华北,非灭亡我全国不止,我辈皆炎黄子孙,华族胄裔,生当其时,身负干戈,不能驱逐日寇,何以为人!” 而梁赞就是那个从未来穿越到民国来救赎自己的人。 历史迈着他坚定而沉重的脚步勇往直前,捻碎一切妄图侵占与遏止中华的幻梦。日本最终战败,宣布无条件投降,而沉寂已久的万年睡狮,已经醒来,崛起于世界东方。经历了前所未有的磨难之后,中华民族如凤凰涅槃,浴火重生,自此腾飞兴旺,终势不可挡。 1945年冬,石原真寺随着战败被遣返的日军回到了横滨,只见曾经的故园已经满目疮痍,变成了一片废墟。虽然回到了家乡,可哪里还有家? 战争的结局,竟然如此残酷,石原真寺找到自己曾经的住处,那里只剩下一片断壁残垣,他所有的亲人都在战争中丧命,如今孤家寡人,不知道该何去何从。 他一个人坐在那片砖瓦堆里,从上衣的口袋,取出一封永远无法投递的信,那是他写给母亲的信,还没等寄回去,日本就已经战败了。 信的内容只有了了几个字,“一切平安,必定凯旋,勿念。”可写这封信的时候,他就已经知道,日本必败了。他默默地将那封信撕碎,然后丢进废墟之中,掩面而泣。 “原来你也是个人……”一个男人的声音,用中文说道。 石原真寺微微一愣,那人拍了拍他的肩膀,“我们不仅仅是私仇,叫你死个明白,是掌门特地叫我来取你狗命的!” 石原真寺知道这是鲁七林回来找自己报仇了,金刀会又曾放过谁?更何况,当初就是石原真寺拿鲁七林做人体实验的。 石原真寺甚至都没有抬头看他一眼,只是望着那一双靴子,此时他只想一死了之,可鲁七林说完这句话之后就转身离去。 三天之后,石原真寺才被人发现死在自家的废墟里,经鉴定是中蛇毒身亡,肩膀上有一个血色手印…… 从这天起,江湖上就再没有关于金刀会以及黎苍天的任何消息。因为战争结束,金刀会转做正行,又怎么会再杀人呢? 直到很多很多年以后,黎苍天在东宁县的大佛寺里,还在和白胡子的了空讨论:梁赞什么时候出生,人又在哪里,有生之年,还能否再见到当初的小兄弟了。 而此时的梁赞正静静地躺在医院的病床上,也不知道哪里来的一个实习护士,拿着个针筒,总是故意扎错地方,叫梁赞疼得龇牙咧嘴,但是他却偏偏不肯跟医生说换一个人,打完针之后,那小护士又假装道歉。“哎呀,不好意思,你要少调戏我,我就不会总打错了。” 梁赞还嬉皮笑脸地说道:“护士姐姐,你到底是不是姓欧阳的嘛,我叫你白练这么多天打针,起码也该告诉我一声啊。” 那小护士板着脸说道:“你才几岁,就学人家泡妞。” “说真的,我绝对见过你的,我现在已经想明白了,你跟林彤儿肯定是同时叫我复活,结果导致一个我在民国重生,另一个我又在现代重生,……冰儿,你一定要相信我,我所说的都是亲身经历……” 那小护士瞪了他一眼,“你小说看多了吧了你,我都说了,我不叫欧阳冰,我叫梁、阿、十!” 梁赞哈哈大笑,“你看,我说的没错吧,刚开始我们在镜湖见面的时候,你就说你叫阿十嘛,这我讲的故事里都有的呀,你二十二岁对不对?” 梁阿十扑哧一笑,“你肯定是去偷看我资料了。” “没有,我那时候叫梁阿七,你在湖边洗澡来的,我都看得一清二楚,这还能有假?” “我看你是被你那个又老又破的破手机,炸坏了脑子了。神经病啊!” 梁赞抓住小护士的手,“我说的都是真的。” “好了好了,我怕了你了,等你神经病好了再来找我,哈。” “我当然找你啦,经过一世轮回,你都把我忘了吗?” 梁赞忽然觉得身后冰凉一片,一扭头,却碰触到林彤儿冰冷的目光,不知道什么时候她捧着一束鲜花站在病房门口,见他转回头,冷冷地对他说了三个字—— “不要脸!” (全书完) 《精武恩仇记》无错章节将持续在手打吧小说网小说网更新,站内无任何广告,还请大家收藏和推荐手打吧小说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