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日》 一.成年的荒唐事 过了十七岁,颜凉子常常做些模糊的春梦,晦暗的,撩人的。每每她通红着脸从梦中醒来时总会庆幸那些只是梦。 只有这次是如此逼真。 混沌的脑子被一层层难以言喻的刺激惊醒,入目皆是昏暗的,视线尽头摇曳的光痕如南极岛千万年不曾融化的冰山崖尖的极光,分不清是昼是夜。 下身疼得几乎要麻痹了,粗砺的质感来来回回摩擦在伤口上,她想尖叫出声,嗓子像被人用力扼住般挤不出一丝声音。 疼得要死了。 她从自己的单人寝室里惊醒,晨光熹微,四周静得只有虫鸣。 又是一个梦。她松了一口气,准备下床为自己接杯水。 大腿轻挪,剧痛蓦然袭击了她。 她的身体失重,像个被抽去竹竿的稻草人,软绵绵地滚落在地。 身体磕上地板那刻疼痛成几何倍增,在她眼中蒸腾出水汽来。 她哆嗦着双手抚向下体,大腿根部粘腻着,带出来的手指染着触目惊心的血渍。 不是梦。 她捂住嘴恸哭出声。 颜凉子竟在十八岁生日那天莫名失身。 事实上,她并没有为此感到费解,她所处的地方相当于被妖怪包围着。若某个妖怪对她有兴趣,不费吹灰之力就可以将她弄到手。她是个普通的人类,无法抓住对方,也没有能力惩罚对方。 从几年那一役以人类方惨败告终,所有人类都如现在的她一样,在妖的阴影下担惊受怕地苟延残喘。 放松心情吧,迟早有这么一天的不是吗? 颜凉子竭力安慰自己,她不想因为这事要死要活伤春悲秋,她要生存下去,她不能露怯。 可当她在单人浴室里那面长镜中看到自己遍布红痕的身体和尖端几近破皮的胸脯时,她还是忍不住惊叫了。 想来那一定是个有施虐倾向的妖。 “你的脸色看起来不太好。” 上课时旁边的人敏锐地发现了她的精神不振,话音刚落周围的十几个人都转过身来紧张兮兮地瞅着她。这十几个人连同她在内都是人妖和解条约后,为了彰显和平被送来妖怪都市的人类孩子,即使是缩居在相对安全的学校里他们仍觉得身处陷境。十几个孩子就像是在雪夜中抱团取暖,一个人被妖欺负了便是他们所有人的事。 颜凉子笑了笑:“没事,昨晚睡得晚了些。” 他们才坐正身体。 恰逢这时教师走进了教室。 教室顿时安静,不光他们几个人类,连妖也噤了声,大气都不敢喘。 来妖界生活了一段时间,颜凉子也了解了不少妖界的规则。他们并不像人所想的那样呼风唤雨无所不能,他们的妖力有限,就像一群异于常人的特殊人种。他们有自己的社会秩序。 她也不可避免地知道了正站在阶梯教室讲台上的那个男人。 准确来说,妖界没有一个不知道墨梨这个名字。他的具体年龄没人说得清,几乎所有妖都记得在他们孩提时期墨梨的名号已经那么大了。因为长不可测的生命,他被整个妖界一遍又一遍神化,他们说他强得足以握日月摘星辰,说他在漫长生命里有了通晓天机的深邃智慧。他俨然是整个妖界的神。 颜凉子第一次见到他时便惊讶了,这个传说中的千年妖怪并非她想象中那种仙风道骨的老头,他看起来异常年轻。 他教授的是自然科学,实质上是把人类的物理学,化学,天文地理学糅杂在一起的一门课。 墨梨教授披着有暗云流淌其上的长袍,身材修长,衣袂翩翩,如一副晕开在雪白宣纸上的水墨画。只是他那眼型流畅完美的双眸中墨黑陈杂,如阴雨中在天际线上连缀翻滚的大块浊云,没有瞳孔没有虹膜。这让他显得像一个从古代街坊里那些诡秘传闻中走出来的鬼魅,背后隐匿着的憧憧鬼影如水波般涟漪。 可他本来就是一个鬼怪。 这么一个鬼怪,却第一个接触人类现代科学,每当他站在讲台上教述那些机械振波动,广狭义相对论和化学物质结构,颜凉子就会感觉到一股星河倒错般的荒谬感。 她有时会想,到底是她不正常还是整个世界不正常。 这直接导致了她在墨梨的每节课上都处于一种奇怪的别扭心态中,视线跟着他乱晃,却半个字也听不进去。 这节课当然也不例外。 下课时她的游荡的注意力不得不回归大脑。在发现学生代表正在收昨晚的作业时,她痛苦地呻吟了一声。 她根本不知道自己昨晚被做了什么,作业自然也是没写的。墨梨教授极少布置作业,偏偏这次被她赶上,世间真是充满了戏剧性的巧合。 正当她满心恐惧时,邻座同为人类的女生推过来一本装订起来的薄册子,随之而来的还有一句:“你的作业,把名字写上。”低缓的音色埋在教室的一片嘈杂中只有她听得见。 颜凉子意识到这个女生帮自己补了作业,她理所当然地一惊:“你怎么……?” “你昨晚近深夜也没回寝室,今早看起来脸色也不太好……”女生顿住了,似是意识到她的话极有可能触及到颜凉子某些糟糕的回忆,接着她迅速转移话题,“我不希望我们有什么把柄被抓住,有些妖怪总热衷于借题发挥。” 颜凉子道着谢收下,接触到本子纸的那刻顿时又有些沮丧。同她一起来这的伙伴已经在危机四伏的环境中培养成了如此谨慎细致的心思,似乎只有她还浑浑噩噩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总之这件事算是顺利地应付过去了。 午餐时间颜凉子坐在桌前对着一桌食物毫无食欲。当然这并不是因为食物粗糙血腥难以下口,事实上在妖发觉人类食物的美味后他们的饮食习惯也越来越接近人类,到目前为止与人类几乎已没有了差别。 让她烦恼的有两件事。 第一件当然是昨晚莫名其妙的失身,要说完全不在意是不可能的,作为女性宝贵的东西被不知道是人是鬼的东西夺走,她想一想便觉浑身膈应,恨不得冲进寝室再洗一次澡。 第二件事正在眼前发生。围坐在这张长桌上的皆是人类孩子,但除了颜凉子,其他的孩子都是从上层社会重重挑选出的精英,譬如刚刚帮她补作业的那个女生名叫林檩,是前东方三十区总总督的女儿。开始他们谈的学校课程她还能听懂,后来他们谈到了自己过去的种种对她来说太过遥远的经历,她连插嘴的机会都没有。 她只能默默听着,她听着他们对于格陵兰岛上极光与极昼的感想,在水下别墅隔着玻璃被鱼儿包围的乐趣。听着听着便深刻认识到人与人之间的差别就是可以这么大。 颜凉子草草吃了几口,借口自己吃饱了逃了出去。 午餐时教学楼前极少有人来往,她就这么坐在阶上。 人有西方人和东方人,妖当然也有东方妖怪和西方的狼人吸血鬼。听说设计这所学校的妖怪是个忠实的hp粉,学校也被他设计成了古典的西式古堡,这让颜凉子总有种自己是在霍格沃兹上学的错觉。 文学的魅力竟可以跨物种。 颜凉子被自己这个发现逗乐了,心情也稍微好了点。 突然有一道高大的阴影覆下来。 颜凉子一惊,抬头望去,一声墨梨教授险些要脱口而出。 来人有着一张酷似墨梨的脸,但显而易见的,他不是墨梨。最直观的证据便是墨梨绝不会像他一样穿着一身古典的双扣长袍。 颜凉子认得他,墨梨的胞弟,墨潋。 可以这么说,墨潋和他兄长一样,在妖中很少能找出一个不知道他的。并且他在人类中名气还更大一些,因为在几年前人与妖的最终决战中,正是他带头碾碎了人类联军用轰炸机,航母舰队,新型导弹铸成的沿海最后一道防御线。 颜凉子还记得当时她缩在母亲怀里,她们身处的紧急避难所里挤满了人,却没有一个人交谈,四周全是轻飘飘的呼吸,人们小心翼翼克制着,生怕呼出的鼻息稍微重了点便被那些魍魉鬼魅所发现。窒息般的绝望与恐惧侵蚀着每个人早已脆弱不堪的神经。大屏幕上显示出的人类惨败的结果成了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许多人尖叫着跳楼了,母亲捂住了颜凉子的双眼,她只听得见无数如尖刀划过玻璃的悲鸣,声带几近扯烂也表达不出恐惧的万分之一,那么绝望,那么无助。 颜凉子对墨梨并没有太大的抵触情绪,原因在于他没有参加与人类的战争,他应该对这种事毫无兴趣。 可墨潋不一样,他代表着深渊般的绝望。颜凉子只在入学时远远地见过他一眼,彼时他穿着决战时那件长袍,浓黑的颜色滚着银边,绸样的质地泛着光。无一不勾起了她心中的恐惧,她没有再看第二眼。 虽然此时他穿得相当随意,但颜凉子心中的惧怕没有丝毫衰退。她对着那双同样凝视着她的黑眸,身体僵直,嗓子涩得发疼,挤不出一点声响。 墨潋脸上没有什么特别的神色,他朝颜凉子伸出手:“麻烦你跟我过去一趟。” “……”颜凉子有些惊惧。她犯什么事了? 她没有拒绝的余地,克制着手臂轻微打颤的幅度,把手放在对方手中。 肌肤相接触那刻颜凉子几乎要闷哼出声,只因他手上的温度过于冰凉,凉得让颜凉子疑心自己手掌与他相贴的那部分肌肤下的血液已经在转瞬间被冻住。 视线一晃,眼前的景色已从教学楼下变到了一间宽阔的休息室里。 墨梨坐在里面。 颜凉子接二连三被震惊的大脑已经丧失了思考“他怎么会在这?”“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的能力。可怜的女孩,昨晚至今发生的所有事已经大大超出了她的理解范畴和承受能力。 可与接下来的发生的事相比,这些似乎还不算什么。 “不管管?昨晚的事也有你一份。” 墨潋在他兄长的对面坐下,语气轻描淡写得有些诡异。 ……什,什么? 二.战争 颜凉子的大脑机械地将墨潋的话与发生的一切联系起来,接着便得出了一个几乎可以把自己吓愣的结论。 “两个爬行类的妖怪侵犯了你,这么说会好理解一些。” 墨潋的手指交叠在一起,眯起眼睛若有所思地笑了。他长得像极了他哥哥,只是他固定在眼窝里的那对漂亮的眼球并非他兄长那样不分瞳孔与眼白的一片浓黑,近似蛇的竖瞳躺在太阳黑子般的虹膜中,看上去没有墨梨那么骇人。 当然这也比正常人妖异多了…… 说起来他本就不是个人啊…… 颜凉子麻木地接受了事实,她甚至有一瞬间佩服自己的镇定。 只是这个人遣词用句过于直接不带一丝含糊,颜凉子只觉得想羞耻得撞死在墙上。 但是…… 很奇怪…… 这两个位于这个国家顶点的妖怪,理应和她没有丝毫交集,那么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犯人是找到了,但她能做什么?跑去人类使馆门口哭诉吗? 别开玩笑了。 原本坐在椅子上轻阖双眼闭目养神的墨梨将眼皮抬起一线,指节扣了扣扶手:“过来。” 颜凉子猛然回过神。 她只得向他走过去。这短短的几步对她来说相当煎熬,大腿每跨动一次,心脏就得被激烈拉扯一下,躁动不安中它越跳越快。她想到这是墨梨,上课时她也只能坐在最后一排远远眺望着,跟她距离远得仿佛一个在火星一个在水星。不同于墨潋,他们之间甚至还隔了一层师生关系。 这让颜凉子痛苦得想要呻吟。 她在墨梨面前止步,隔了一段不近的距离,她仍能感受到对方身上低冷的温度。 该说什么呢?她紧张得将指尖并入掌心,指腹上能感受到掌心细密的纹路间沁出汗珠。 墨梨动了动手指,接着颜凉子发现自己的身体浮了起来。像是被一只隐形的手拖着,她的身体趋于平躺,轻轻落在桌子上。 这个危险的姿势让她喉口发紧,她觉得自己就像一碟被端上桌的菜。 墨梨的手在这时覆盖在她额上,对方的手很修长,似乎也很有力。 要命的是,这妖怪的皮肤太凉了。 “听话,闭上眼睛。” 若有若无的喑哑,尾音下压,像案几上缓缓的研墨声。确实是悦耳,再加上此时距离极近,宛如在她耳畔低喃。耳垂上一阵一阵抚摸上来的冷气,让颜凉子一瞬间有了“他不会是把嘴唇贴上来了吧?”的心思,当然这种亲密的动作置于此情此景下让她心里生不出半点旖旎。耳畔仿佛停驻着一条悄悄出洞的蛇,吐出的信子若有若无撩动这耳廓上的汗毛,轻得有如无实体的低气压。她只感到一阵恶寒。 脖子那掀起重重鸡皮疙瘩,希望恐惧不要蔓延到脸颊上。 她闭上眼的那刻有一股和煦的温度自额上传来,很快便包裹了全身。 身体隔夜的疼痛在一片温暖中消散。 在耳边硌着神经末梢的冰冷温度逐渐远了,她感觉自己变成了初春时湖里尚未融解的冰块。日光抚下来时小心汲取那些温度,身体就此融化在一湖春水中。 回过神来发现自己躺在湖底,眼中是漫无边际的,化不开的深蓝。她整个人就像被钴蓝色无机玻璃封入其中的一粒纤弱的埃尘。 温暖还在加深,催化着她的意识逐渐模糊。 她睡过去了。 不过在失去意识之前,两句话飘进耳内: “人类能怀上妖怪的孩子吗?” “概率近似为零。” 颜凉子迷迷糊糊中做了许多梦。 其中一个是决战之日她和母亲蜗缩在密密麻麻的人群中央的场景。 在梦中她意识飘忽不定的脑子里没有恐惧,也没有诸如此类“啊,我要死了,人类要完了”的感想。她只是怔怔地盯着挂在远处,高高的弧形穹顶下的那块巨大的屏幕。在遥远的海边,人类的最后壁垒,摄像头将末日之战转播到每个避难所里,转播到每个有幸生存下来的人忐忑不安的视线里。 巨幅屏幕里海面狂澜迭起,天空阴沉,黑云翻腾。天地被一种浩荡的灰黑搅作一团,星与月与日从颤抖的天幕上剥落,坠入海中在几近舔舐上天空的浪涛里颠簸。世界在这一刻回到了盘古开天辟地之前的混沌中去。 颜凉子想到了曾经看过的一部描绘诸神之战的3d短片,眼前的情景比那虚拟特效要真实一百倍。 狂风怒浪,咆哮着吞没了威格律特旷野,世界树尤加特拉希失去了生机,摇摇欲坠。恶魔从地狱赶来,从莫斯比海姆火焰国赶来, 从死亡之国赶来,兴致勃勃地加入这一场战争。芬里尔狼喷出的火焰与米亚加德大蛇的毒气胶着着把天地搅得更浑浊。亚萨园守卫神海姆达尔的角号吹响了,众神之主奥丁穿上他的盔甲,驾起他的八足骏。他的后方有众神与英灵战士跟随着。他们尖锐的武器闪烁的光落在世界的一角成了北冰洋上空不息流淌着的极光。 她也仿佛置身于狂风骤雨当中,身躯瑟瑟发抖。 她的母亲为了安抚她,摸着她的头发,翻开一页书,悠悠转转地念起了书上的内容:“英勇的阿特瓦坦,稳坐在维马纳内降落在水中,发射了‘阿格尼亚’ 它喷著火,但无烟,威力无穷。刹那间,潘达瓦人的上空黑了下来……” 古代惨烈的战争被她柔腻的嗓音念得低缓婉转,像一首情诗。声音似远似近,像是在耳边响起,又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 颜凉子平静下来,屏幕突然一闪,将敌方纳入镜头中。 她在那儿看到了墨潋的脸。 平静,又阴郁,莫名得让人心慌恐惧,像一只即将低下头撕咬猎物的野兽。 她想在母亲怀里缩得更小一些,身体却被一股无形的握力从她唯一的庇护中拖拽出来,她还未来得及将拥上喉间的惊恐叫声吐露出来,墨潋的脸已经在她面前扩大。他用手严丝合缝地扣着她不知何时变得一丝不挂的腰肢,俯下脸在她白嫩的胸脯上方不轻不重地啃咬。那麻痒中交杂疼痛的感觉对她来说陌生极了。 同时后方贴在脊梁上的冰冷触感也渐渐清晰起来,她感到自己的下巴被掂起,有个人从后方亲吻上她的嘴唇。 是墨梨。 “太阳似乎在空中摇曳,这种武器发出可怕的灼热,使地动山摇,大片的地段内,动物倒毙,河水沸腾,鱼虾等全部烫死。火箭爆发时声如雷鸣,敌兵烧得如焚焦的树干……”(引自《摩诃婆罗多》) 母亲念诗的声音还在耳边萦绕,朦朦胧胧,似远似近。 颜凉子醒来时发现自己正趴在空无一人的学生休息室里。抬头看了看墙上的挂钟,以为过去了极长的时间,可事实上连午休时间都没过去。 动一动身体,那些折磨了她一早上的疼痛已经消失,身体内舒适得不可思议。是适才墨梨治好的吧,妖的能力可真方便。 不过……刚才出现在梦中的,应该是昨晚的记忆……? 死了算了。 颜凉子没想到事情的真相比她的猜想还要难堪得多,这让她早上信誓旦旦立下的决心如一张碰上硫酸的a4纸,须臾间消失殆尽。 下午的第一节课是墨梨的课。 为什么我会遇到这种事?为什么恰好就是我? 她痛苦地趴回手臂间,感觉天色顿时昏暗。 下午的课她来迟了,她赶到教室门口时,墨梨已经站在教室中央了。 他转过头,视线有实质般覆盖下来,她感到了沉重的压迫感。 她慌乱地闭上眼睛。 算我求你了,先生,别这么看着我。 好在墨梨没有说什么,颜凉子舒了口气。飞快跑到座位上。 幸好这学校只是建筑像霍格沃兹,内里没把霍格沃兹那套学院计分制学来,不然单论她今天的表现,她一定是当之无愧给本院扣分最多的吊车尾学生。 下午的课比早上过得更煎熬。 捱到了下课,颜凉子收拾书本打算去图书馆。毕竟她上课几乎没听进去几个字,这样下去可不行。 她本来打算去请教林檩的,那个姑娘的成绩除开室外课单算文化课算得上是本级第一名,况且她有每天课后去图书馆待会儿的习惯。 到了图书馆颜凉子失望地发现自己的计划可能要泡汤了。 林檩身边的座位已经被人占据了。 是个年轻的男孩,准确来说,应该是个妖。有着那些上位妖怪所具备的,让人口鼻发紧的压迫力。不过此时他正趴在桌子上,侧脸枕着胳膊,衣褶中隐约透露出的目光紧跟着他身边的女孩,那模样和那些情窦初开陷入爱河的傻小子没有多大差别,这大大消减了他身上慑人的气势。 值得瞩目的是他身上那件银黑长袍,胸口前缀着珀制的徽章,仿佛从十五月光中剥下的银丝在衣袍上绣着数串飘逸的古典文字。颜凉子不知道那些字的具体含义,但她知道这样一件衣服代表他在朝殿上有着和无人不知的墨潋等同的地位。 周围人理应对这个画面感到异常惊讶,可事实上,所有人都见怪不怪。 自从颜凉子认识林檩起,那个妖怪就已经不知疲倦地整日缠着林檩了。他们的关系,这么说吧,见过的人都会觉得这是一对关系融洽的恋人。 比如现在。林檩翻着书看的手指顿了顿,她集中在书本上的视线一动不动,只是挪动手肘碰了碰边上人的胳膊。边上那个妖怪立刻伸出一只垫在下巴下的胳膊,单手骈指在空中挥了挥。接着,颜凉子便看到了几本书浮空飞了过来,轻轻摞在林檩面前。 随后,他恢复先前的姿势,认真凝视着他的姑娘。 林檩将水杯推过去,挡住他赤裸裸的注视:“实在没事可做就看会儿书。” “这些知识咱都会。” “哦?那好,来给我讲讲古代语第二阶语系吧。” “咳……咱可不是学生。” “这不能充当你成为文盲的理由。” “好,我看。” ………… 三.课外补习(含3p) 看着不像是外人能插嘴的样子。 颜凉子叹了口气,打算自食其力。 十分钟后她就放弃了。 她确实相当努力地在尝试理解那些知识,她敢说自己很久前在战争中逃脱时都没这么努力。但很显然,她想不想理解和能不能理解完全是两回事。说实在的颜凉子很好奇为什么书上每个字她都认得组在一起却成了天文。 她正纠结着,有人从后方拍了拍她的肩膀:“墨梨教授找你。” 颜凉子的心脏猛地一跳。 走在路上,颜凉子在心里罗列出了数条墨梨找她可能的原因,并逐一分析排除。得出的结论是她上课时可以用肆无忌惮来形容的走神与注意力不集中可能惹恼了这位教师。不过墨梨看着并不像会把这种事放在心上。 再加上昨晚发生的事,她心底里害怕得厉害。 到了门前,她缓缓推开门。 偌大的房间光线昏暗,几缕青烟似有意识地在空中游动,有如数条交缠扭动的蛇。墨梨坐在那里,手中执着烟杆。他披着淄色鹤纹氅衣,轮廓深邃英挺。只是隔了如花影般似坠未坠的烟气看去,他仿佛身处另一个世界。他与这里格格不入。 颜凉子其实是不愿意相信梦中的事是真实发生过的,她更乐意相信那只是自己的一场春梦。 不然也太尴尬了。 “坐。”墨梨用烟杆敲了敲桌子。 颜凉子走过去坐下。她可不敢跟墨梨那双瘆人的眼睛对视,她只得盯着空无一物的桌面。 也不知过了多长时间――大概就是她手心里绵密的汗珠几乎要把紧攥着的袖角打湿那么长,桌面上突然泛起了涟漪,无数字符浮现出来。仔细一看,正是刚才把她折磨得死去活来的那些深奥艰涩的知识理论。 是要帮她补习吗? 虽然这是个好事,不过她仍是开心不起来。她在他课上听不进去,在这也一样。更别提现在这房间里只有他们两个。 她的猜测是正确的,墨梨确实是这么打算的。 为了迁就颜凉子的身高,墨梨俯下身,接近她的耳侧。同时他的一只手臂以近似将她圈在怀里的姿势从她后背绕过,搭在桌案上。这个危险的距离让她的身体克制不住就要发起抖来,她感觉自己几乎可以用脸颊测定对方衣服的质地,耳边缓缓响起的声音如倾倒的酽酒,在耳朵里打转,却一个字也听不到脑子里。 心乱如麻,脑子里如沸腾的水,涌至水面的气泡是克制不住冒出的杂乱思绪。比如“这人为什么要把补习上得跟调情一样?”再比如“为什么他这么看来跟神仙似的,明明是个妖怪……” 紧接着烟杆敲在她额上:“认真听。” “抱歉……”她慌乱地回答。她不知道是哪儿来的勇气,总之在脑子反应过来之前嘴先这么说了,“这是很困难的事先生,我现在并不想面对你……” “你算是把明天旷课的理由一并告诉我了?” “不……上课还有很多别的事可以做,比如睡觉比如发呆……” 颜凉子说完这话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她都跟她的现任教师说了些什么。 “比如研究我的穿着问题?” “您怎么会知道……”她说着说着声音就弱了下去。墨梨这不知活了多少年的妖孽会读心也完全不让人感到惊讶。 意识到自己又在心里对疑似具有读心能力的墨梨使用了不太尊敬的称呼,颜凉子现在唯一想做的事就是把头磕在桌子上。 墨梨的指节一扣桌面,流淌在桌面上的潺潺文字消失了。他那只本就按在颜凉子身侧的手上抬,抚上她的耳际线。颜凉子一声闷哼,他的力道似乎不大,但却像是碾进了她脆弱的皮肉,直接按在了骨头上。 对方的手向下挪,沿着她的下颚线缓慢移动,也似乎有一刃刀片跟随着手指剐蹭着她的骨骼,一丝丝虽不剧烈却能深深浸透骨髓的痛感从他指尖所处的位置泛开。她的身体被什么箍住了似的动弹不得。 最后手指停在了她脖子上,带来窒息的感觉。她想要痛呼却发不出一丝声音,被牵动的声带与他手指隔了一层薄薄的皮肤,像被压在池底的鱼儿,挣扎得力乏全身只能微微抽搐,行迹无法匿遁。 颜凉子感受到了清晰的恐惧。她就像被捏在两指间的蚂蚁,轻轻一挤她就该死了。 “你似乎忘了很多事。” 声音这次是从上方传来的。 她迷惘地抖着睫毛,她什么都听不懂。 压迫感却突然消失了。墨梨放开了她。 颜凉子跌撞着从他怀里挣脱出来。漫上喉口的血腥味让她头晕,她现在只想赶快逃开。 颜凉子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出来的,当她回过神来时她已经跑到房外了。她这时才迷迷糊糊地思考起了墨梨那么做的原因。 她不太规矩的那些话惹怒他了吗?似乎不像。她想不出合适的原因。 多么喜怒无常的妖。要杀了她比摘只花还要简单。 回寝室的路上昨晚得记忆有如一部投影在巨幅屏幕上的电影,有条不紊且不带一丝雪花卡顿地在她眼前铺就开来。 墨梨所说的“忘记的事”就是指这个吗? 记忆中她的躯体一丝不挂,全身松软而无力,背靠着墨梨的胸膛,上半身软软地倚在他怀里。下半身两条纤细的腿被身前的墨潋握着。双腿被缓缓打开的感觉带给她一种深深的惊慌与无力,虽然此时她的脑子处于一种极端的迷乱之间,但她仍是能察觉到自己如兔子被食肉动物叼住后颈皮般绝望的处境。 “那么……哥哥,你觉得她还是人类吗?” 视线由下及上,对方那拥有线条流畅优美且不过分夸张的腹肌的胸膛,颀长的脖颈依次映入眼帘。最上方他的双眼眯起,不同于他哥哥显得流光溢彩的双目像两泓偶尔被太阳照见的地下湖。 “你可以自己问她这个问题。” 墨梨的声音氤氲着蛊惑人的气息。 “可以请教你吗?” 墨潋的视线集中在她脸上,语气相当客气。 但与此同时他却做着不符合语气的事。他伸手托起她的一只胳膊,低下头将嘴唇贴在她的臂弯间,动作轻柔得生怕一用力她的胳膊就如烧尽的柴枝一般碎成渣,对那块细嫩敏感的皮肤的啃咬叫她身体发抖。他的嘴唇从刚开始的位置研磨到她的手腕。接着他尖尖的蛇牙抵在了她加快跳动的脉搏上。他无需去动,血管已将自己一波一波送至他牙尖,邀请着他来撕咬。 “我……唔……”后方的手指压进了她如鱼一般翕张的嘴巴。 “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墨潋说出这句话时,身体骤然压紧。 “唔……很奇怪……很奇怪……” 断断续续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哭腔,其间夹杂因剧痛而发出的短促抽气声。她失去了最后一点用以支撑身体的力气,头向后仰靠在墨梨肩膀上。透明的液体盈满了眼眶,挤作泪珠扑簌而下。当然这仅仅是被疼痛催化出的生理性泪水,她对这行为本身是不排斥的,倒不如说在潜意识里她是希望对方这么做的。 只是对方接下来加重的摩擦使刚刚撕裂的伤口疼得愈发火烧火燎,她的泪水留得更甚,双手不住地推抵着对方的胸膛――虽然这么做完全撼动不了他的动作,但颜凉子那正被极端混乱情绪所噬咬的脑子也无法去思考自己所做的是不是无用功。 “嗯……我也想让你轻松一些。”颜凉子泪眼朦胧中看不清身上人的脸,只觉得他微微克制的喑哑声线钻入耳内渐次麻痹了她每一根脑神经,“前提是你别露出这种的表情。” 注意力完全集中在身前的女孩无暇顾及身后,当她意识到有什么不妙时,她的腰部已经被抬起一线。 接着是一阵疼痛。这次的疼痛来得更加剧烈,她大脑内接收触觉的神级中枢如被火焰炙烤似的发起麻来。身体有如一个早已坏掉却被强行上满发条的木制玩具,剧烈而又机械性的抽搐中,窒息的感觉扼紧她的脖子。她的眼前发白,手指抓紧了扣住她腰肢的手臂,指甲似要刻进对方的桡骨上来纾解自身承受的苦痛。 后方的人却是对疼痛毫不在意。他低头轻咬住她的耳廓,低声安抚着:“放松,乖孩子,很快就过去了。” 尖锐的爆鸣声在脑内炸起,仿佛有一列上个世纪运送煤块的老旧火车飞驰而过。她的耳朵里嗡嗡作响,耳边的低喃声逐渐遥远。 她觉得自己不像是在与人交合,而像是在被前后分食。 一路上有夜风吹拂,颜凉子的身体却因为那些痛苦而羞耻的记忆发着烫。 不过奇怪的是,她清楚地感受到当时的自己……嗯,至少在体验到破身的痛苦之前她心里并没有抗拒之情。 这不正常。 她觉得自己一定是被蛊惑了。 到了寝室楼下颜凉子撞见了林檩的男朋友――对就是那个妖怪。她发现自己目前似乎还不知道他的名字,虽然她偶尔会听到林檩叫他“豆豆”,但她无论如何也不会相信那个怎么听都像是宠物狗的名字――还是取得相当敷衍的那种――会是这妖怪的真名。 接着她想到了墨梨和墨潋。看来妖怪之间的差距也可以这么大。 四.论脑体力劳动的不等差性 东边境线。 这里紧临着深渊裂缝,无数怪物寄生于此,庞大的身躯互相挤压,在岩壁间蠕动。从上空看,整条裂缝像污浊的河流,从天际线一直倾泻到更遥远的荒漠。 怪物先前遭受了数轮讨伐,已经沉寂了许多。不过近期正值它们的十年一次的发情交配期,在性激素的刺激下它们再一次骚动了,裂缝边时时可见覆盖着鳞片的巨大爪子嵌入荒芜的土地上。嘶吼声此起彼伏,惊起无数长翅膀的小型怪物。 同时也会有不少怪物从裂缝中挣扎出来,企图进犯边境线。 墨潋目前最主要的任务即是阻止怪物携着它们的毒障踏进边境线。这也是他自从与人类的战争后参加的最庞大的作战,他一整天都沐浴在腥风血雨中。 怪物们的骚动渐渐平息下去,墨潋稍作休息,他知道这只是暂时的。 东境的天空永远像是处于海姆冥界,太阳照不过来,漫无边际的黑夜笼罩着这片死寂的漠野。死尸之壑的哀嚎是这里唯一的声响,当它如晨曦破晓的光一般刺透地平线,直抵耳际时,新一轮的战争就要开始了。 现在这里难得的平静。 墨潋站在塔楼顶端的瞭望台上,这里压着边境线,裂缝的异动一览无余。 几朵水母般的灵体环绕在他身侧,轻轻整理着他的衣服,小心翼翼清洁溅在衣服上的血迹――当然其中没有一滴是属于他的。也有一些灵体从塔底浮上来,将各位置怪物的袭击强度和类型统计送上来。 霍豆是在这时到达的。他望了眼平静的旷野,后知后觉地露出迷茫的神色:“结束了?” 塔中的一个守卫点头回答:“可以这么说,但是……” “哦那咱走了。” 霍豆显然没什么耐心听他把话说完。 “这……”守卫有些为难,却也不敢再说些什么。他望了眼墨潋的背影,希冀于他。 墨潋把所有报告单卷起握在手里,并用它轻轻拍着掌心。 “你觉得现在去窃取人类的尖端知识还来得及吗?” 意识到墨潋在跟自己说话,说的还是一些与战事无关的东西,这位守卫有些紧张。他犹豫地回答道:“应该,来不及了吧。” “那是得抓紧时间了。” 墨潋落下这句话,他的背影如一团滴进水中的墨,被水稀释,转瞬间消失在瞭望台上。 远处的深渊中拉起了嗥嚎,刺破了目之所及的地平线,卷起的气浪骤然向瞭望塔拍打过来。原本握在墨潋手中的报告单随着他的消失悠悠转转地下落,却被袭来的气流钳住了。雪白的纸片与亮莹莹的灵体团乘着风漫天飞舞。白光从塔顶吐露,搅乱了人的视线。 在模糊的光晕中,映出远方荒野的脊梁上,庞大狞然的黑影翻滚起来,尘埃四溢。 战争开始了。 最近几天颜凉子找机会向林檩请教了一些学习上的问题。林檩很细致地帮她讲解了。颜凉子由此发现林檩很适合去当教师,她的解说皆是以相当简单易懂的方式呈现的,总之比墨梨好。 颜凉子这么想完立刻向四周望了望,确定墨梨不在附近后松了一口气。 可即使如此有些地方她还是得请求林檩重复几遍,虽然对方并没有露出不耐,但颜凉子仍像是被自己蠢到了一般内心自嘲着“这么蠢还真是不好意思了”。 之后林檩看了她一眼,说:“这里是有些艰涩,你理解的算快了。” 颜凉子的笔差点从手中滑落,难道林檩她也会读心吗? 值得一提的是,在讲解完后林檩告诉她下个学期会重新分班。 颜凉子的学业水平在整个学院里算中上,但却是所有人类世界来的学生中的最后一名。若要重新分班,她很大可能会被单独分出去。 这再次让她思考起那个困惑她很久的问题:她究竟为什么会被选上? 正如某部科幻小说重写的那样,对抗外星人的面壁计划中挑选了四名面壁者,只有主角的身份略显平凡,最后却也是主角对敌人做出了最有力的回击。 嘿,说不定我以后真可以拯救世界呢。颜凉子自嘲着想。她发现自己真是颇具苦中作乐的天赋。 月末,为期三天的假日开始了。 颜凉子没有什么别的事可以做,便打算在图书馆泡上三天,把缺失的知识好好补一补。 没了林檩,书上的内容再次变得难懂起来。 她实在是看不进去,索性撇下书,以手支颐,有一搭没一搭地听起了坐在隔壁桌的那两人闲聊。 “墨梨教授的原形是什么呢?” “唔,听说是蛇。” “哇啊怪不得……” “整天跟在人类背后的霍豆呢?他真是我见过最没尊严的妖了。” “可他确实在朝殿中拥有很高的地位……虽然很难想象。原形似乎是冰原狼吧,好像也很少有其他的妖长着那样一双蓝眼睛。” “我记得有种狗……在人类世界似乎被叫做西伯利亚雪橇犬,它们的眼睛也有蓝的……” 颜凉子顿时感觉自己找到了总跟在林檩身后的那妖怪与墨梨墨潋画风迥异的原因。 颜凉子这一整天都在企图自学一些知识。可惜在看书的过程中,这几日累加起的疲惫几近压垮她的神经――偏偏又处于图书馆静谧的环境,她终于在傍晚时分控制不住趴在书堆间睡去了。醒来时已是深夜,只有她桌上的那盏灯还亮着,黑暗中晕出些橘黄色的光。 她揉了揉太阳穴,提起灯,借着那微暗的光将自己取来的书一本一本放回它们原来的位置。 放好书走出大门时,颜凉子看到坐在门口那个管理员老太太正一手抚摸着趴在膝上的猫,一手肘着一本书。她的圆眼镜挂在鼻尖上,似乎下一秒就要滑落而下。 路上行人稀少,偶尔过去几个还都是成双成对的情侣。 这些妖怪腻歪起来倒和人没什么区别。 颜凉子突然想到十八岁已至成年的自己目前还没谈过恋爱,甚至连男生的手都没碰过――当然这指的是几天之前。这几天,她直接跨过恋爱这一步骤把该体验的都体验了一遍,想想仍有种强烈的不真实感。 有点可悲。 颜凉子突然很想回家,刚来这里时她都没有萌生过这种情绪。 她渐渐沉寂在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中。 接着她就遇到了造成这种感觉的元凶之一。 第二次见到墨潋――连上那晚记忆算是第三次――她险些又把他认成墨梨。他则是缓缓靠近她,微俯下脸示意她看清楚。 “要找你哥哥的话……他不在这附近……”颜凉子有些尴尬地解释着。她还想得起记忆中的墨潋,说着客气有礼的话做着与之相反的事。 墨潋笑了一下:“我不是来找他的。” “那你……” “出来逛逛。” 颜凉子迷蒙地抓了抓发丝,她那刚从睡梦中缓过来的脑子尚还残留着几丝混乱,这时更是不知道说些什么好。于是她便顺应了对方的话,依次指过四周,充当起热心指路人的角色:“闲逛的话,图书馆在我身后,天文馆在东边,小树林在那里……对了校外还有酒馆,未成年人不让进的那种。” “你有时间吗?陪我转转。” 对方对她的建议不为所动,反而抛出了个让她为难的提议。颜凉子一愣,不由自主地张口反问:“你觉得我忙吗?” 墨潋嘴角牵开一线,由上方覆下的目光让颜凉子想起那晚他上她前就是这么看着她的,她的呼吸顿时有些失调。 “你早上到图书馆,目前为止有三分之一的时间是睡过去的。乖孩子,这能被形容为忙的话那些内阁大臣就得羞耻死了。” 这个人一整天都在盯着她吗? 颜凉子惊愕过后也想到了霍豆,她的嘴唇翕动了几下说到:“你们这些在朝殿当官的怎么一个个都这么闲?” “闲的只有霍豆。”墨潋回答。他确实不可能一整天盯着这姑娘,刚才那些话是打量了她的神色后胡诌出来的,虽然也与事实相差不大。 他以邀请的方式向她伸出手。颜凉子犹豫了片刻将手置于他掌心――如他所说的,她现在确实没什么事可做。回到寝室也不过是发会儿呆便早早睡了,这里没有网络,也没有任何可用做娱乐的东西。 而且墨潋看起来比他哥哥要好相处得多。 墨潋带她去了刚刚提到过的酒馆。 一路上沉默无语,直到服务员端上几瓶酒。 “你成年了吗?” 颜凉子打量着那些琥珀色的液体,回答:“我如果没成年,你和你哥哥不就是侵犯未成年人吗……不论我是不是自愿的你们都犯法了……” 墨潋打开一瓶酒:“抱歉,这里的未成年人保护法可能和人类的有些不同。” “好吧。”她也不想再就这个令人难堪的话题讨论下去,小声嘟囔了一句便沉默了。 酒馆里光线昏暗,热烈的交谈声萦绕四周。像有一台坏掉的放映机咿咿呀呀地放着旧电影,偶尔夹杂着卡顿的嗞拉声。 颜凉子是在这环境里第二次品尝到酒――第一次是在她曾经某次生日时。说实话,味道很糟糕,也或许是因为她不懂欣赏。总之那有麦香调剂却依旧苦涩异常的味道一进口她就忍不住想干咳,勉强把那一口液体挤进喉咙,她便推开酒瓶,发誓再也不碰这玩意儿。 不过即便如此,还是有一些晕意蒙上脑子。她的酒量实在是糟糕得可以,早在生日那天她就该发现了。她将头枕在桌子上,视线逐渐模糊,目之所及的空间里全是朦胧的暗黄光点。 “所以说为什么是我……”她觉得自己像是在做梦,断断续续地呓语,“你估计连我名字是什么都不知道。” “我知道。”对方回答。 颜凉子把头挪到胳膊上,迷迷蒙蒙地说:“我想回去。” “好,走吧。”墨潋的回答异常简短。 颜凉子眨了眨眼睛,似乎有点不敢相信这个妖怪这次会这么好应付。 I(h) 那之后墨潋真的把她送回了她的寝室。 夜里已经没有了来往的人,想来也不会被人看见。 颜凉子仰面倒在沙发上,没有开灯,婆娑的树影映在天窗上,虫鸣远远传来。 她突然想起小时候,世界还是和平的盛世,她也还不知道妖怪是真实存在的,她总会坐在天窗下发呆,思考着上学路过街角的小店时应该买什么口味的冰淇淋,母亲则喜欢坐在那儿翻看莎士比亚十四行诗。 树枝被夜风吹拂,沙沙作响。影子在视野尽头摇晃。 一个人影缓缓显出。 颜凉子一惊,迷糊的脑子顿时清醒了大半。她这才发现墨潋将她送到寝室后根本就没离开。 “你……” 墨潋俯下身,捂住她的嘴。他的脸罩在一片斑驳的阴影中,偶尔有光透进来,描摹着他的轮廓线。双眼有如地下湖,在夜晚月光从岩缝中泄下时泛起粼粼波光,岩石底是晃动的光圈。 挣不开。像被蛇缠住。 “我问你几个问题,可以回答我吗?” 声音像是在蛊惑人。 “还有家人吗?” 她点头,母亲还在。 “毕业后打算回人类的世界?” 再一次点头,她可不想留在妖怪堆里。 微弱的光线中墨潋笑了笑,在她耳边喃喃道:“真是可怜的女孩。” 颜凉子迷惑了,她不知道对方为什么要这么说。 他接着问:“你觉得你是否和常人相似?” 摇头,她从来是以最普通的方式生活的,除了几年前突然的“好运”导致她被选中送到这来。 “小时候做过什么奇怪的梦?” 梦?她迷茫地眯起眼。所有人或多或少都做过些奇怪的梦,让她描述的话,她早已记不清具体是什么。 “是的,梦。”他一手支在她的耳侧。顿时天窗和树影淡出视线,她被他笼在身下,所有目光皆被堵了个严实。 “托身与幽灵,游历远古旷野的梦。” 他解开了她的领扣,尖尖的蛇牙抵在锁骨的凹处,感受着那一层皮肉夹在坚硬的骨骼与利齿间不安地抽动。 “人总是老得很快。” 他的声音带着冰凉的气流,抚摸上包裹她脖颈的细嫩肌理,痒得她浑身难受,指尖难耐地扣紧皮质沙发的缝合线。 “白昼进入黑夜,参天的树枝叶尽脱,夏日的苍翠褪去,你也就该入殓了。” 像是吟诵着隽永的十四行诗,像日沉远海,像湖水倒溢,像置身迷乱的梦中。她掐着指尖来挽留最后一丝理智,她知道他想做什么,也知道自身同样萌发起的渴求。 不能这么下去。她的口舌干燥,身体发热。 “别……别这样……”她企图用她松软无力的胳膊推开他的肩膀,最后却只是轻轻按在他肩上便泻尽了力气。上肢如用棉絮充填的布制玩具,滑落在雪海般的裙摆中,溅不出一丝声响。 “不用克制,这不是什么可耻的事。” 他的吻落在她微张的嘴唇上。 她在这方面没有什么经验,也判断不出对方到底算不算熟练,只是本能地对嘴唇上的柔软触感和舌齿交缠的深吻感到茫然失措。这对于她来说似乎太激烈了些,当对方逐渐平息,碾转至上方啃咬起她的唇角时,她那在缺氧中几乎要缩成一团的肺才得以舒展。 “很甜。”墨潋低声评价。 颜凉子感觉到自己的脸骤然发烫。 他的手拨起她的衬衣下摆,没有一丝阻隔,直接地握住那纤弱的腰肢,并接着一点点上移。衬衣绷在他手臂上,在某一刻终是不堪重负地绷开。停落的白鸽,衣摆有如它轻敛收拢至身两侧的翅膀。 身体被一层层打开。颜凉子迷蒙中觉得她犹如一朵处于开放过程的花。这个联想叫她浑身燥热得更甚。 墨潋钳着她腰部的力气在增大,她被按进柔软的沙发里,整个人仿佛在一片云海中挣扎,找不到半点可依靠可抓扶的东西。似坠未坠的不安感扩大,终于在墨潋的手覆上她的胸衣时达到了顶点。 她的身体就要彻底袒露,事情也会变得无法停止。 她有些畏惧,手掌推抵着他的手臂:“不要在这儿……” “嗯……好。”现在让他止住是件异常困难的事,不过他还是答应了。 墨潋抱起她,向床边走去。 其实在身体接触到床榻时凉子就后悔地咬住了舌尖。沙发那儿好歹还有个靠背,这里才真是孤立无援。 墨潋欺身压下来,用尖尖的牙轻轻咬开她上身最后一块遮挡。纯棉的内衣上装饰着些具有少女气息的柯根纱,钩在他的蛇牙上嘶啦一声被扯裂。从白嫩的胸脯到被收紧的裙子箍住的腰身一览无余,像刚刚舒展开的昙花瓣。在情欲的燥热下蒸出薄汗,腻理上流淌着莹润的光显得越发可口。 凉子羞耻地闭上眼。心里又觉自己快被脱得一丝不挂了对方还穿戴整齐实在是不公平,索性伸手去解他的衣服。她没有睁眼,她缺乏做这种事时直视对方的勇气。 墨潋捉住她的手,引导她找到衣服上的扣子。静谧的气氛中身体却被燠得发烫,她越是想遏制住那些陌生的渴求越是抖得厉害。只是解一件衣服却累得她喘起气来。 在这一过程中她下身的衣物也被剥得干干净净,当对方的手拂上她全身上下最敏感的那处皮肉时她惊叫一声睁开眼。两道视线就此接轨,她望见他漆黑的眸底有火光跃动,如黑夜中的荒芜墓地,点点磷火或浮或沉。诡秘且妖异,平静的黑色下有深刻的欲望在涌动。不知从何而来的恐惧漫上来,仿佛下一刻就要被吸纳进那深邃的黑夜里,孤身一人蜷缩在荒野上。 “墨潋……”不安的一声叫唤。 他阖了阖眼,抚摸她的动作加重了。潮水般的异样刺激打湿了她的一切思绪。视线中也只剩下他好看得不似真人的脸孔。他……或他们,墨潋也好墨梨也好,凉子总是不知道该用什么形容他们身上的气息才比较合适。如神祇一般,却又带着魍魉魑魅的妖异。不知是谁曾经告诉过她,神和妖其实都是一样的。 不过现在她可没有多少时间来纠结那些神神鬼鬼的问题。墨潋撩拨她身体的同时低头咬住她的乳尖。她呜咽一声用胳膊挡住红得几近滴血的脸颊,纤细的躯体在他身下发着抖,腿心间越发濡湿。她感觉自己正躺在暗流涌动的海面上,海浪随时会打来把她拍进海底。情欲中混合走钢丝般的危险,折磨着她的神经。 “放松,我的姑娘,这还没开始。”墨潋语气轻柔地安慰她。然而他说出的话却令她抖得更厉害,她不太清楚接下来会有什么东西在等着她……她的第一次只在记忆中断断续续地出现过几个片段,也只是记住了那钻心的疼。完整做一遍的流程都是什么她还不甚了解。 不过……那一定是能让人丧失理智的东西。 事实证明她的猜想是正确的。他刚进入她时感受到的仍是令人头皮发麻的疼痛,迷迷糊糊间她的双眼又一次盈满了生理性泪水。墨潋吮去她眼角的泪珠,低声询问:“还疼吗?” “疼……”凉子将咬在唇间的指节挪开一线,夹杂喘息的声音含糊不清。 “叫出来会舒服些。”墨潋的手指撑开她磕碰的牙齿,在她耳边循循诱哄。 颜凉子努力去适应身体里的那个尺寸,她发现这异常困难,她被充填得很彻底,腿心间的一个极细微的动作都能牵动全身剧烈抽搐一下。异样的感觉逐渐从身体深处伸展开,甚至一点点侵蚀了原先的疼痛。她有些克制不住呻吟与喘息。 在她适应得差不多后墨潋才开始动。起先动作还算轻柔,紧接着便一点点加重,并在探索与开发中成功找到了她身体深处最敏感的一处地方。被顶到那儿时,陌生且强烈的冲击让姑娘哭泣般的呻吟终于克制不住的从喉口释放。她如一只畏光的猫,双臂护住脸,身体想要蜷紧,腰臀无意识地抬起却正好迎合了身上人的动作。柔软的胸脯擦过他线条优美的腹肌,一举一动都是无声的刺激。 “唔……嗯……”她的舌头还被对方伸进来的二指钳着,无论想说什么吐出来的都是一些含糊破碎的音节。 他的另只手一遍一遍顺着她的身体曲线描摹着,像是在参读一本难解的古籍,细细琢磨出每一个未知的玄妙。做得久了,他原本低冷的皮肤也被晕染上属于人类的和煦温度。 绝顶来临之际颜凉子的身体剧烈地挺动起来,她的呻吟声被吞没在深吻里。淤积在眼眶中的透明液体尽数摇洒滚落,眼前发白。平息下来之后她隔着满眼的水雾望见墨潋的神色,像湖中的鱼隔着重重水波望着盘旋在空中打算捕捉它的鹞鹰。曾经不起一丝涟漪的地下湖沸腾了,翻滚起来了,搅起那一湖不加掩饰的欲望,让人没有由来地心慌。 她有种错觉,墨潋似乎会在这时幻化回本体,将她整个吞下去。 但是你的长夏永远不会凋落, 也不会损失你这皎洁的红芳, 或死神夸口你在他影里漂泊, 当你在不朽的诗里与时同长。 只要一天有人类,或人有眼睛, 这诗将长存,并且赐给你生命。 (――莎士比亚十四行诗) 母亲遥远的念诗声悠悠转转萦绕在耳畔,萦绕在燥热的夜里。像是从窗外一片青木香中传来,像从路灯忽明忽暗的光晕中传来,像从街角冰淇淋店蒸腾进夏日的水汽中传来。 ―――――― 求留言,到哪都在单机的人← II(接着h) 高潮过后对方并没有放过她,抬起她一条尚还颤抖着的腿,坚硬的性器进一步碾入。穴道在高潮余韵中机械抽搐着,却因为被粗大的物体撑开了内里的每一条肉褶而无法自然收缩,连子宫口哪儿也传来危险的被触碰感。内壁每抽搐一次颜凉子都能更清晰地感受到体内异物那令人崩溃的存在感,它每条搏动的青筋和形状几乎都要镌刻在她柔嫩的内壁上。 下体传来临近挣裂的错觉。 “等……等等……”颜凉子惊恐地推抵着墨潋再一次覆下来的坚硬胸膛。她感到下身穴口上方那个娇嫩的珠子正被一些近似毛发的东西搔弄着,激起层层难以言喻的感觉,再加上穴内的极端充实感,随着刚刚高潮散去一些的灭顶快感又一点点淤积在体内。逼迫着她想要逃开。 “怎么了?还疼吗?”墨潋停下动作,问道,声音沙哑,异常性感。 颜凉子摇摇头,喘着气着说:“停……停下,这就够了……” “你总得适应的。”墨潋漫不经心地笑了一声,动作轻柔地拂开她被汗水黏湿在脸上的额发,与此同时另一只手却握住了她挣扎的胳膊扣于她的上方,下身相当激烈地开始动作,性器的顶端撑开绞合的穴肉,有力地顶入。 “唔……”颜凉子泄出了一丝哭腔。她在这之前还不知道自己的身体能敏感到这种程度,仅仅是被插入就已经有了临近泄身的感觉。 妖怪……都是这样的吗?带着温柔笑意的同时做着邪肆的事,果然外表再怎么彬彬有礼骨子里还都是毫无伦理观念的野兽。 对方开合的幅度比起前一次剧烈了许多,肉与肉之间充斥着钝感沉闷的撞击声,淫靡而又清脆的水声在穿刺其中。可怕的快感经过被狠狠剐蹭着的柔软肉壁传入脑内如烟花般重重炸开,凉子的下身被迫分泌出的润滑液体濡湿了床单,她则因为过分的深入抽插啜泣着喘不上气。她的胳膊被桎梏着,无法像刚才一样挡住自己的脸,只能由上方的男人将她说不出是痛苦还是享受的表情尽收眼底。 “别这么盯着……”颜凉子面红耳赤,用力把头埋入枕头里,纤细的脖颈那儿拧出一道诱人的弧。 “不用这么害羞……”墨潋喟叹着,轻轻扳起她的下巴,“挺可爱的。” 身体的交合在持续。某一刻重重累积起来的快感如骤然崩塌的雪崩从尾椎倾泻至全身。墨潋扣住她的腰在她体内释放,她的身体瑟缩着,子宫口被迫张开迎接那些液体,小穴到宫腔――属于人类姑娘的内生殖器官被来自异族妖物的精液填满了。 “够了吗……?”在剧烈感官刺激中绷紧的身体如断掉的琴弦一般松弛下来,巨大的反差催生出一股困倦感。颜凉子闭起氤氲着水汽的眼睛,睡意像湖底腾起的沙子一样四处蔓延。 墨潋并不回答,反而兴致勃勃地参读起她这具娇嫩脆弱的人类身体。他用手包裹住她的左胸脯,藏在那儿的心脏在剧烈地搏动,连带着上方的乳肉也在急促地起伏,印着清晰红痕的挺立乳尖若有若无地触到他的掌心,有如一个刚刚出生,怯弱而又鲜活的小生命。 他将手指埋入她双腿之间尚未合拢的小肉洞,那里面盈满着粘稠的液体,他旋起手指搅动它们。噗嗤的淫靡水声夹杂在静谧的呼吸声中,宛如一首舒缓的钢琴曲中突然乱入的杂音,清晰入耳,不过颜凉子现在已经没有精力去害羞了。 她的睫毛合拢,眼前的一切都远去了。蝉鸣似远似近,鼻端能嗅到清新的木香。 墨潋突然俯下身将脸埋在她的颈窝,冰凉的鼻息倾吐在她略带薄汗的肌理上,把她从舒适的睡梦中惊醒。 “没够。” 一片黑暗中她听到他这么说: “还差得很多。” 第二天早上颜凉子想要下床时,腿一软,差点要跪在地上。 她去浴室清洗时有种昨日重现的感觉,想了想还是觉得有些不同。跟第一次迷蒙的梦比起来,昨晚的每一个画面都深刻地烙进了脑子。 她有些迷惘。她第一次见墨潋时是在电视屏幕上,她缩在人群里,他则站在人类联军对面的云层之上。战事一点点累积,促成了那样的境况。在最终决战,之前的一切都变得如浮云一般。棉丝一缕缕收束成一捆,全人类的希望,全人类的绝望,终于也盲目而沉重地压在他身上。 就如同掌握了人类命运的是他。人们先前心里满满的全是憎恶,决战进行到末期,在灭顶般绝望的压制下,也有很多化为了无可奈何的乞求。 她是和那样的一个妖有了那种关系。 真是太玄幻了。 颜凉子洗漱完毕,走出浴室。推开门的那一刻惊叫不由自主从口中发出。 “为什么你还在这儿?”她看着坐在沙发上的墨潋,小声询问,同时迷茫地抓了抓还沾着些湿气的发丝,渗出的水珠沿手肘下淌。 墨潋站起,走到她身前。早晨还不甚明朗的曦光被他高大的身影切割走一块,像一副水墨画,周身蒙着的微光正是墨块边缘的水迹。他将她的手指和指间的发丝一同握住,让发丝间的水珠流进掌心:“不想和你分开得那么快。” 这话不知是真是假,但很能蛊惑人。 墨潋看着她,笑了笑:“别总是一脸怀疑,我不会骗你的。” 这句话可信度也不高,如果非要找个明确的例子来形容,那应该和昨晚他在她耳边说的近似“这是最后一次了”的那句话差不多。 颜凉子尴尬地躲开他的鼻息,说:“其实你真的挺闲的对吧……” 墨潋:“不忙,但也算不上闲。接下来还有些事。” 颜凉子突然想到前几天报纸上说的深渊裂缝中怪物骚动的事,便问道:“是那个……嗯,东边境线那儿的事?” 墨潋点了点头。这事差不多举国皆知。 “听起来像rpg游戏一样……” 他捕捉到她眼中吐露出的勃勃兴趣,旋即握住她的手:“想去看看吗?” 颜凉子被这提议吓了一跳,有些茫然地问:“我能去吗?” “那里不是什么军事重地,只要不怕死都可以去。” 感受到他已经揽紧了自己的腰,颜凉子生怕他就这么把自己带到那里去,她急忙推了推他的手臂:“我得去换个衣服,你把头转……” 话绊在唇齿间,联想到昨晚的事接下来的叮嘱可以说是毫无意义,她便改口说:“……算了你爱怎么就怎么吧。” “嗯。”对方也回答得风平浪静。 颜凉子收拾好穿戴,出门前犹豫了片刻――她可不想被人看到她跟一个男人一起走出寝室。 墨潋低头看了她一眼,示意她放心。 下了楼便看到有两个人坐在休息用的桌子边轻声交谈。 是林檩和霍豆。 林檩身子后仰倚在椅背上,着墨似的黑发逶迤在削肩上,有几缕荡至腮边,衬得那片肌肤如雪白皙。她垂着眼睑审视手中报纸的模样和颜凉子曾在电视上看到过的代议院议员如出一辙。 霍豆趴在桌子上,他的面前堆放着数量惊人的刊报。 颜凉子听到他们的对话。 霍豆:“怎么突然想得起来看人类世界的新闻报纸?这边不也有一样的吗?” 林檩:“同一则新闻在不同地方的报纸上被刊登出来往往会有巨大差别。” 霍豆:“为了买齐你说的报刊咱昨天在人类世界跑了一整天……唔啊真是累死了。等会儿陪咱去吃饭作为补偿吧……” 林檩:“是是是,多谢你。不过这些报刊的价钱还真是高得超出我的想象……” 霍豆:“多久没回去不知道你们那儿的物价涨成什么样了吧?” 林檩:“我连上涨的趋势一并算进去了豆豆,相信我,你是被骗了……看见你这种傻里傻气的,店家暗自抬高价钱也是很有可能的事。” 霍豆:“哈?怎么会……” 墨潋,霍豆……这一个个的每天都在干什么……你国真是要完。 凉子内心如是想。 林檩透过报纸的边沿,瞄到霍豆埋在手臂间的那颗脑袋耸动着。他稍微侧过头向旁边漫不经心地望了望,紧接着收回视线继续趴在桌子上补觉。 她的视线也顺着那个角度轻轻伸过去。 那里有个姑娘刚刚路过。 她认得那是颜凉子,人类学生之一。没有穿制服,像是要离开学校。 姑娘的身边空无一人。 林檩没说什么,低下头接着翻看报纸。 东边境线是永恒的黑夜。 颜凉子被墨潋抱起来,浮在高空中。 这是个苍凉的旷野,远处有高高突起的山脉。仿佛一片海浪,或许说,世界诞生之际,岩石与尘埃奔流,在这片旷野上推挤出一个浪尖,世界在这个时候凝固成形了。沧海桑田后它又矗立在了这片永恒的黑夜里。 当颜凉子看到怪物扎堆的裂缝后,先是吓得不禁环住了墨潋的脖颈,然后缩在他怀里对这一画面做出了评价:“嗯……看着像是《风之谷》里的虫群。” 墨潋:“什么?” 颜凉子:“一部动漫电影,讲的是人类文明在战争中毁灭,只有巨型昆虫能生存的腐海蚕食着人类的生存空间……” 墨潋:“结局是什么?” 颜凉子:“用爱与和平感化了在人类挑衅下打算与人类开战的虫群……” 墨潋笑了:“听起来不错。” 颜凉子:“其实它的漫画版更值得一看……” 她不知不觉中就跟这妖怪卖起了安利,意识到自己再怎么说这妖怪都不大可能去看人类漫画作品――倒不如说漫画跟墨潋简直就像两个世界的东西,这中间隔阂太大了――她闭上了嘴不再说话。 底下隐约传来败絮相撞的沉闷巨响,颜凉子向下看,裂缝中的巨兽开始骚动,爪子挥过之处有大片白色自空中浮现。她猜测裂缝之上应该布有一道隐形的屏障,在受到撞击时才显现出来。 墨潋吻了吻她的额头:“我还有些事要处理,你先回去。” 话音刚落,颜凉子眼前的一切都变了,如置身在场景变幻的巨幅3d电影前,映有旷野的电影底片抽离,取而代之的是校外的小巷。 颜凉子顿时有些发懵,既然墨潋能做到空间传送,那刚刚为什么不在她房间里直接这么做?难道她的学校和霍格沃兹一样在里面不能使用幻影移形咒? 不过,妖怪的力量还真是奇妙又便利。 重新回到寝室,颜凉子有些恍惚。 明明昨夜之前她和墨潋除了那莫名其妙的一夜情基本就是陌生人,现在却有了如此之大的变化,世事还真是倥偬无常。 现在的关系,怎么形容呢……没有什么感情积淀的情人――对此她想到了一种更为贴切的概括方式,不过她实在不想把那个方式说出来。 若母亲知道了她女儿的第一个男人是个非人类不知会做何感想…… 她摇摇头,躺在沙发上补觉,不再去想那些。 ―――――――― 爆字数了嗯…… 补充个说明吧,有些小伙伴有些懵逼的样子。 绝对的1v1,在下也写不来白学……开头的3p涉及到主线剧情现在不太好解释,小伙伴们先用人格分裂理解吧。 最后双主角指的是颜凉子和林檩。 第一次在popo发文其实还是有点小忐忑的,有什么意见请不要大意地提出来_(:3」∠)_ 七.暗流 学校下午有个讲座。颜凉子睡了一中午醒来想起来这事,思及自己下午也无事可做,便简单收拾了一下跑去了举行讲座的大礼堂。 大礼堂是阶梯式的,座位间三三两两散着几个听众。颜凉子一进来便看到了坐在第五排的林檩――霍豆那妖怪难得的没有粘着她,此时她身边空无一人。凉子跟她打了个招呼,过去坐在了她身边。 讲台上那个瘦小枯槁的老头已经絮絮叨叨地讲了起来。他的身体就如冬日里的一株爬山虎藤,罩着宽大的袍子也掩不住那嶙峋的形状。长长的胡须尽白,臃肿地堆积在松散的面皮之下,这使他看起来像个年老的树精。 他每走动一次凉子都会心惊一次,他那佝偻的躯体看起来仿佛随时会散架。 他背后映出一片潭水般的屏幕,一些画面随着他讲话内容,在波光粼粼中变幻。 颜凉子在水波里看到了许多破旧的庙堂,从门前宏伟的石柱或雕塑中隐隐还能窥见昔日的辉煌。 老教授苍老低沉的声音在耳边娓娓道来。 “人类在远古时期脆弱,无知,对自然敬畏颇深……能杀死他们的东西太多了,暴风,洪潮,雷电,以及野兽……他们无力反抗,只能匍匐在地上瑟瑟发抖……” “极端的敬畏催生了盲目的信仰,他们信仰天信仰地信仰一切未知且强大的力量,并虔诚地为此献上丰盛的祭品……” 他伸出手一指屏幕,接着说:“……所以很多妖,都曾是被人类供奉着的神明,人们向他们乞求未知力量的庇护……” 颜凉子听着,突然感觉有一丝说不出的寒意蒙上后脊。 远古的人们,被灾难折磨得憔悴不堪。所以他们为心中的神明建筑宏伟的寺庙与殿堂,匍匐在神殿阶下一遍又一遍乞求。可是,那些摆在殿中的光辉精美的神像之后,真实的面貌却是那些魑魅魍魉吗? 神和妖到底有什么区别呢? 颜凉子恍恍惚惚地想着,当她回过神来时,讲台上的教授早已转入下一个主题。 他接着讲到了妖的发展史。 “时至今日,妖被人类同化了不少。大部分妖整合起来,建立了属于自己的社会……就是我们所生活的这个环境。难以想象,人类强大的感染力……现在的妖界俨然是一个如人类般的国家,只是我们拥有一些人类不具备的神奇力量。正如某些文学作品中普通人的世界与巫师界一样。” “可惜不同的妖的智力差异极大……我们永远无法像人类那样实现完全的民主……” “妖与人还有一个更为显著的差异……所有非灵体妖成年后都拥有化形日――这一天可以称为妖的发情日……年轻的妖交媾的欲望会不易抑制,这作为人与妖的一大差别,一般被认为是……” “生理上妖比人类低等的表现。” 林檩突然开口了。她声音不大,这句话仿佛只是停驻在齿间的自言自语。却吸引了坐在一边的颜凉子。凉子愣愣地望向她,台上教授的声音顿时在她耳边飘远了。 林檩在说那句话时嘴边似乎显出来一点笑――又似乎没有。她的黑发乖顺地逶在楠木桌子上,像是打翻了一瓶墨水,积起一滩来,鲜亮而又妍丽――是那样好看。她的视线紧跟着教授,边听还会轻轻点头。仿佛她刚才并没有说什么。 她想起了半年前他们刚来到妖界时,林檩作为代表讲话。当时林檩注视着台下的异族似乎也用的是那种眼神。那不是看同类的眼神,而是上位者看到低等动物所自然流露出的眼神。妖怪们无论进化到哪种程度,无论穿上多光鲜亮丽的服饰,在她眼里也永远是最原始的模样。 “当然现在我们发明了抑制剂,能有效抑制妖在化形日的冲动……可惜这种药的效果对不同种妖的强弱上有差异,差异还不小……” …… 妖界议事厅处于一个独立的空间。 这里无天无地,浩荡得没有边境。光与尘埃交缠在一起,一片混沌。银河凭空流淌,组成它的天体有的在消失,失去凝力的尘埃旋解开来,融解在大团星云里。有的又在形成,岩石聚集,如海浪奔流。周而复始,生生不息。 这里仿佛是初生的宇宙。时间在这里也不曾流逝,它乖顺地躺卧在宇宙里,如壁炉边的一只猫,尾巴也一动不动。 可有时它又如锁链,将空间捆得扭曲变形。它的存在感如此强烈。 空间中心几根巨大的石柱凭空矗立,参差不齐。顶端是每个来者的座位。仿佛立在宇宙树的树梢之上,阿萨神族在神殿里鸟瞰世界。 妖王诺丁的半身像投影在石柱中央。这任王还很年幼,稚气的少年面孔尚不具备强大的威慑力,即使他的投影被扩大,庞大得有如泰坦巨人,仍旧很难激起旁人的敬畏之心。 站在每个石柱上看到的都是他的正脸,他与每个来者对视着。年幼的他无法走出自己的宫殿,只得以投影的方式参与议事。 妖国建立不过六十年,其间动荡不安,初代妖王早早辞世,之后因王位继承而产生的纷争夺去了大量王室成员的性命。现在的王室成员凋敝,直系血脉不超过五个。并且由于王室血脉源自远古龙族,无法与其他种族交配产生后代,所以即使现任妖王诺丁的长姐康奈在王宫里塞满了情夫也不见有新的子嗣诞生。 石柱环绕中少年的巨大影像晃动了一下,他的表情很是郑重,郑重得有些僵硬。这个年幼的孩子因为父亲早逝被推上王座,望着四周的重臣,他难免心生畏怯。这四周每一个人的心思对他来说都是难以揣测的。 “东边境线……已经平定下来吗?” 他终于出声。 “是的。”墨潋回答。 年幼的王小心地组织语言:“真是辛苦你了……我会赐予你丰厚的奖赏。” 墨潋笑了,笑容温和:“把您殿外的锦鲤送我一条怎么样?” “这个当然可以。如果你觉得这个赏赐太轻了我可以……” “这就够了,我的王。” 年幼的王顿时不知该说什么好,沉默了半晌,他才接着开口:“那么……全国智力统计已经出来了吗?” “是的。”一位官员回答,“智力低下且无进化希望的妖占到了百分之三十三。其中有一大部分攻击力极强,如何管理他们将是一个大问题……” 有人半开玩笑:“看来我们得把他们打包丢到深渊裂缝中去了。” “这类妖会从妖界源源不断地滋生出来,你怎么处理他们飞速繁衍出的后代呢?” 立刻有人反驳他。 年幼的王茫然失措,他不得已望向了墨潋。 墨潋的兄长墨梨曾经在妖国建立前与旧王有深刻的交情,他许诺将永远保护王室一族,随着时间的推移墨梨渐渐淡出朝殿,他的胞弟接替了他的位置。不过作为臣下能力太过强势从来都不是一件好事,旧王逝世后他似乎就成为了妖王统治下最大的隐患,但却不得不依靠。 墨潋把手指交搭在一起,微笑着回答:“使用自主判决怎么样?我是说,在那些种族的妖的血脉中埋下咒语。在他们对人(指有智慧的妖)的攻击冲动达到一定程度――基本上可以判定他们接下来会有较严重的攻击举动时――咒语效力发动,或重伤他们,或直接结束他们的生命。也省了处罚的时间。” “这听起来比较可行……”王赞同着点了点头。他望了望每个人,问道,“还有其他建议吗?” 无人回答。这个方法听起来确实可行,并且也无人愿意当面回驳墨潋。 “霍豆,你的意思呢?”王犹豫了一下,接着问。 在距中心最偏远的石柱上,霍豆盘着腿坐在顶端游神。被叫了声他才回过神来,脸上一片茫然。 霍豆在目前有资格进入议事厅的妖中是最年轻的一个。不同于墨潋,他能取的如此地位大部分归功于他奇迹般的好运。旧王辞世后的动乱中,他无意中救了年幼的王储――即现任新王,因而受到提拔。在战前派去人类世界的所有妖中只有他侥幸获取了人类许多尖端的知识。虽然正式开战后他只参与了最终决战,但基于他的特殊贡献,战后他被授予了等同于墨潋的奖赏,同时被免除了许多任务――驻守北边境线就是其中之一。 另一小部分原因是他确实拥有强大的实力。这也导致了他在朝殿上微妙的地位,他与所有人的关系皆是不好不坏,人人都觉得自己能拉拢到他,可他的心思似乎完全不在朝殿上。 陛下指望他能说出什么来呢? “咱觉得即使是神也无权对尚未发生的事进行审判。” 可他却这么说了,并且还是朝着反对墨潋的方向。 四周一片寂静。 “那你觉得怎么样合适……” 王犹豫不决,勉强问了一句。 霍豆:“把自主惩罚放在攻击行为发生后。” 墨潋:“极有可能造成许多令人痛心的伤亡。” 霍豆:“但是也可以避免许多不必要的杀戮。” 黑色与蓝色的眸子静静对视。 空气一下子绷紧了。 “不……不要争吵。”王那极力想表现得强硬一些的声音有些无力地响起,有如一片羽绒轻轻落下,擦过绷紧的琴弦,撩起细弱的颤音,“我会好好考虑的。” 见两方都停了下来,王松了一口气的嘘声无法掩饰。 “如果没有人有别的意见,那么今天的会议……” “还有件事呢,陛下。”一个声音不急不缓地响起,“最近王都里失踪率略高。” 王又一次紧张:“调查出原因了吗?” “还在调查中,我想先向您汇报。” 有人讥笑道:“多半是因为我们的身份认证机制太糟糕了吧。” “目前还在改进中。” “你两个月前不就是这么说的?” “我们现在正打算将人类的认证技术引入,只是资金扭转不开……组织成员也有些问题。” “已经封锁消息了,但按照目前这个趋势发展下去,即使失踪的大多是街边流浪汉,也很难不引起公众注意。” “先想办法转移公众视线。要避免那些阴谋论流传开来。” “资金将会是一个问题。” “人类技术的可行性也有待考证。而且向人类展现我们落后于并需要长期依赖他们的这一面还是有风险。” “可惜人类对我们一无所知。建立在这个基础上,对人类的态度越是居高临下他们越是诚惶诚恐……至少现在人类不敢对我们有任何隐瞒。” 石柱中的虚影几乎要冒出汗丝。这个年轻的,脆弱的王半张着口听着属下的讨论,却无法对他属下的讨论提出任何有建议性的东西,他唯一能做的是顺着他们的议论,偶尔虚弱无力地赞同一句。 “资金问题我会找姐姐商量的……我期待你们之后将会取得成功。” 他嘴唇嗫嚅,无力感和被动感在折磨着他。他本应该是执着鞭子的牧羊人,却被拥挤而上的羊所淹没,浑浑噩噩地夹杂在羊群中――让他不寒而栗的是,羊的眼中闪着奇怪的光,洁白的羊皮之下是什么他还一无所知。 同时注视着十几个人是王的权力。他俯视他们,没有一个异动能逃脱他的视线――可事实上,被那十几道视线盯着,他感觉自己像被十几道锁链拷着,他几乎要窒息了。 ―――――――― 字数有点刹不住。 过渡章,交代一些背景设定。 八.座谈会 假期最后一天,在早上林檩告诉颜凉子学院里组织了射击比赛前的集体练习,她有兴趣可以去看看。 颜凉子到练习场时正巧林檩站在场中练习,一支箭射出去正中靶心。早听说林檩的射击水平不错,是人类学生中唯一一个报名了比赛的,在那些即使不使用妖力本身体能也比人类强的妖中也不会落于下风,亲眼一看传闻果然没忽悠人。 这个人是全能的吗? 全能神吗? 虽然这个称呼听起来像某个邪教组织的头目,不过却是凉子能想出的对于林檩最恰当的形容了。 霍豆在林檩下场时鼓掌,不吝啬溢美之词:“咱知道小檩很厉害。” 林檩一向平静的声音此时听起来反而有些尴尬:“别,别这么说……” “为什么?这不是夸你的吗?” “你的语气总让我想到一些人……” “谁?” “曾经我父亲身边那些小秘书……” “……” 颜凉子撑着下巴看着他们,觉得这样的关系也不错。 颜凉子在走出训练场时,看到有个人影从树荫里显出轮廓来,正是墨潋。 她顿时有些头疼。这妖怪是打算学霍豆吗? “你的不耐表露得真直白。”墨潋一歪头,语气温和听起来不甚在意,“能带我去见见墨梨吗?” 哦,原来跟她没什么关系。 颜凉子捻了捻落在颈后衣领里的发丝,为自己的自作多情感到有一丝难堪。 “事实上见他是顺带的。”墨潋走近她,凉子被他低头凝视着。那两泓本应清澈明朗的地下湖陷在他眼窝清晰的阴影里,浓黑中只看得见湖边沿石块兀自攀爬的荆条。 “……”湖面泛着令人心折的光。颜凉子不知为何想到了《飘》中的男主角瑞德:只要他存心打扮没有哪个妇人能抵挡他的魅力。想来这种能力如果不是天生的,那么墨潋这妖怪估计经历过不少姑娘。 “……别耽误了正事。”颜凉子想了想这么说。她很清楚对方说这话估计只是想哄哄她,不过他们之间本来就没有感情基础,像一对正常恋人那样去纠结一句情话的真实性也没什么意义。 傍晚华灯初上,石子路上铺着深深浅浅的黑影。颜凉子跟在墨潋身侧,他们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 “你来这里就不怕被人认出来?” “他们只会把我认成墨梨。” “嗯你饶了我吧……我可不想被人说成师生恋……” 颜凉子轻轻叹了口气。 旁边的路灯罩里柔光满溢,看不见灯泡,像有一颗小小的太阳被圈在了里面。 墨潋的侧脸,从眉心到下颚,在闪烁的光中线条时清晰时模糊,像幽深洞窟中描摹神灵的老旧浮雕。 妖这种生物到底是什么呢?这个字所涵盖的范围太广了,有深渊裂缝中那面目可怖的也有眼前这种漂亮到能让人感叹的,他们从来都不是能够相提并论的物种,却被生硬地打上同一个标签。 “……所以很多妖,都曾是被人类供奉着的神明,人们向他们乞求未知力量的庇护……” 颜凉子出神地盯着他,突然开口问:“你以前也被当成神明祭拜过吗?” “有这么回事。”墨潋回答,同时低下头看她,湖水倒灌,吞没岩石层。被他这么看着总给颜凉子一种心悸的感觉。像是深渊凝视着自己,有声音从每一条岩石缝中钻出,诱哄着人一跃而下,从此被黑色浸透骨髓与深渊融为一体。这时候的墨潋是与神明沾不上边的,怎么看都是一丛鬼祟。 “成为神是什么感觉呢?”颜凉子缩了缩脖子,小心翼翼地问。 “不怎么好。”墨潋似乎想到了什么,像是在笑,又似乎没有。他的声音悠远,仿佛从天的另一头传来,传授诸神的窃语,“人为神献上祭品,有时候他们会想方设法地讨要到能抵消祭品的回报。” “……”他这句话说得实在有些莫名其妙,明智未开时人的最高信仰就是神明,又怎么敢对神不敬?颜凉子困惑地抓着发丝,半天想不出个所以然。 “人的信仰很沉重,有时候足以压垮神坛。这时候神不得不从神坛上跌下来,也就变成妖了。” 颜凉子发现他们的脚步不知何时停下了,墨潋环住她的身子,用食指按住她的嘴唇,怜惜地摩挲着那两片柔软的皮肉,接着动作加重像是要把她嘴唇上每一条纹理镌刻在指腹上。 “不过这不一定是坏事,人的信仰确实是珍贵的东西。” 嘴唇上冰冰凉凉让颜凉子有些心慌,刚刚的疑惑迅速被丢至一旁,她现在本能地只想躲开他。她用手忙不迭地推开他的手指,偏过头嘴里敷衍应答:“抱歉……你说的我听不太懂……” “嗯……”对方沉甸甸地应了一声,环着她的手臂收紧到一个合适的程度――她的身体不得不紧贴着他,却不会因过分禁锢而感到僵硬和无所适从。他接着说:“以后会懂的。” 灯光似乎又闪了闪,墨潋俯下脸。倒溢的湖水发疯似的漫至下颚,一波一波淹过鼻腔窒息感时有时无。数千年洞窟里浮雕的腐朽被放进记录片按下了快进键。他的脸逼近颜凉子的视野盲区因而越发模糊。理所当然的,他在这时亲吻了颜凉子。 第二次做这样的事颜凉子还是异常紧张,心脏在单薄的胸腔里剧烈地鼓动。她怀疑自己脸颊上的灼热已经染到了对方冰凉的皮肤上。然而没过多久,凉子那被撩拨得意乱情迷的大脑一个激灵清醒了,墨潋探入她口中的舌不知何时变得细长,宛如蛇的信子。交缠着她的舌头让其上每一粒味蕾在那别扭悚然的触感中不寒而栗。 颜凉子有些惊慌,想偏头挣脱开,对方却钳紧了她,亲吻反而被加深了。墨潋唇间有颗尖尖的蛇牙无意中隔着她的唇磕在她牙齿上,颜凉子吃痛,铁锈似的血腥味绽开,似乎是被磕破了。 “抱歉……”墨潋终于松开了她,道着歉的同时轻轻舔舐她的伤口,随着话语溢出的气流轻擦过颜凉子翕张的嘴唇,尚还残留着的酥麻感顿时愈烧愈烈。 伤口那里腾起一阵温暖,疼痛逐渐消散。 “没,没毒吧……?”伤口已经被治愈,颜凉子却还是有些担心。她摸着嘴唇,紧张地问。 “有。不过没注射进去。” 颜凉子捂着嘴唇沉默了。这个蛇怪真是危险,以后得多注意一些了。 墨潋没有放开她,揽着她在她耳后轻轻啄吻了一阵才放开她――实际上是颜凉子面红耳赤地推开了他。 接下来的一路上颜凉子发现这妖怪一直用某种赤裸的眼神盯着她,这让她想到岩缝间悄悄盯着出洞野鼠的蛇。这个比喻把她自己比做了变温动物利齿间的肉块――不过也没什么不对,不是有传闻说食欲与性欲能起到相互影响的作用吗?颜凉子甚至猜想墨潋有哪天真会把她连皮带骨吃下去。 墨潋在她面前似乎从不掩饰自身对她的欲望,那种强烈到令人心悸的欲望似乎不是单纯的肉体欲望,颜凉子一直不懂是从何而来的――或许是因为他偏爱人类姑娘?越是冷血的变温动物有时反而越渴望鲜活温暖的生命,很多文学作品中都有类似的设定…… 至于她对墨潋的感情……颜凉子说不太清。她以前从未接触这样的人,他为她打开了一扇新的门,后面是无数危险又绮丽的东西,正在致命地吸引着她。像是溺在水里中偶然抓住了一根稻草,仿佛那是她窒息中唯一的生机,生活也变得没那么沉闷。 不过体验一下就够了,颜凉子努力控制自己不被彻底蛊惑。踩在山崖尖上确实能领略到许多平常难以了解的风景,可也得记着那下面即是万丈深渊。 来到墨梨的办公室时颜凉子发现主人并不在里面,空旷的房间经暮色的秞染呈现出一种说不出的苍凉感,古森林般的馥郁清香似有似无,如细细的羽毛那样挠人。 “你怎么连你哥哥的办公室在哪儿都不知道?”颜凉子后知后觉地发现了这个问题。 “听说过鬼打墙吗?”墨潋曲起手指蹭了蹭她的额发,声音稍微有点低哑,“墨梨在这所学校里布置了一个类似的结界,他不想看见的人永远找不到他的房间。” 墨潋伸手关上门,微微笑了起来:“所以我得找个带路者。” 颜凉子感觉到空气中有一些令人不安的讯息在无声地蔓延。窗户大敞着,黄昏的余光颜色越发深沉,要压垮天际线一般朝房内逼近,她觉得自己像是站在湖中央,随时会被暗流卷入。 墨潋揽住了她的肩。黄昏逢魔时刻的暗光触及他含笑的脸庞,让他看上去像一个在华丽舞池里礼貌地向女士发出邀请的翩翩绅士,只是这邀请的内容实在有些过于露骨。 “与其坐在这儿等墨梨,不如来做些有意义的事。” 不得不说这个妖怪伪装人类实在太成功,导致颜凉子即使是现在也常常会错觉他的内里与外表一般谦和斯文。 “……这里是你哥哥的办公室!”颜凉子几乎要尖叫了,她拼命向后退,想要从他身边逃开。她早在接受墨潋那一夜就做好了充分的心理准备,但让她在自己现任教师的办公室里做……抱歉,这实在有点太挑战她的伦理观了。 九.越界(办公室h) 墨潋扣住她企图逃离的身体,轻轻一用力便把她推倒在宽大的桌案上,毫不在意桌上摆放整齐的文件被揉乱,接着他俯下身固定住她不断挣扎的身体。 颜凉子清晰地感觉到了无力,跟对方比起来她无比渺小,被这么压着总给她一种永远逃不出去的感觉。她想到了某些科普节目上展示出的蟒蛇吞食的过程,可怜的猎物浑身的骨骼都被勒断如一条软绳那样,盘住身体的蛇却还在一点点旋紧,像是要把它体内所有的血液从毛孔中绞出来。现在想想也就是这种感觉吧。 墨潋抬膝顶开她用力并拢的双腿。每次双腿被打开时颜凉子都有种说不出的感觉,就像一个坚硬的壳子被凿开一个洞,连带着里头柔软的内充填物一瞬间塌陷下去。 墨潋低下头轻吻她的耳朵,然后舌从齿间探出一点来,从耳后到下巴,沿着她的下颚线轻轻舔舐。颜凉子茫然地睁着眼睛,眼珠子湿漉漉的像雨夜里小路上的鹅卵石。 这里是墨梨的办公室。视线模糊仿佛进了水的摄像机镜头,但她仍能分辨出有着墨梨气息的东西。身下紧贴着她脊梁骨的文件或许是教案或许是资料,但无一例外都是墨潋惯用的质感较重的纸,头颅边摆着烟杆,墨梨执着它吞吐烟雾的模样像极了来自远东的夜行鬼魅,再往边上有几支笔…… 身上的墨潋猛地握住她的脖子,扼紧了她的呼吸道,脖子纤细得仿佛不用什么力道就能捏断,窒息的感觉漫过喉口让她一下子回过神来,颈动脉跳动的幅度一下子放大了数倍,在她体内回荡拉扯着。好在这种感觉只持续了一秒,墨潋迅速松开手。 他开口,声音轻柔得激不起声带的振动:“看着我,别想其他的。” 颜凉子喘着气有些畏惧地摇摇头:“墨梨随时会回来……” “不用管他。”他低声说着,轻柔地抚摸着颜凉子脖颈上被他箍出的红色指痕,另一只手探入她的裙底直接扯下那层薄薄的底裤。 颜凉子艰难地吞咽着口水。有些不明白这种偷情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墨潋用食指抚摸那条细窄的穴缝,他手上的手套还没有脱去,较之手指更粗糙的布料来回摩擦在唇肉和前端的珠子上。穴口怯弱地张开一线,顿时受到了深入侵犯,嫩得似乎一蹭就破的肉壁上撩起了火烧火燎的麻痛。颜凉子咬住手指,有些羞耻地发现这种触碰施加给了她更为剧烈的感觉,下身比上次湿得快了些,浸透了墨潋的手套。 她听见对方低低的笑声,脸上红得能渗出血来。 墨潋就着手套将食指捅进她的小穴,重重肉壁立刻含紧了外来的异物。他的手指上下戳弄,而后勾起由外及里依次撑开一条条肉褶,即使隔着一层布料也能感受到里面沁出的汩汩汁液,如同夏天饱满的果实剥开外皮后袒露出的可口果肉,热度与收缩力也让人满意。 “你……要做就快些……”轻轻的逗弄和精神上的提心吊胆交汇在一起,颜凉子觉得每一秒都漫长而痛苦。 墨潋抽出手指,那微微开合的小口里隐约可见缀着水色的内径,欲语还休的样子。 他眯起眼睛,咬住手套的一角,缓缓褪下它。 ――那手套是被颜凉子的淫液浸湿了的,她觉得再这么发展下去自己估计就要丧失掉羞耻心这个东西了。 墨潋握着她的腰进入她,第一下就顶到了尚还沉睡着的娇小子宫,充实感令她头皮发麻。 桌上的东西被胡乱扫落至地板,烟杆掉下去与瓷砖相互撞击发出令人心悸的清脆声响。 墨梨回来后不会杀了我吧……? 颜凉子心里只想着这一件事。 颜凉子很快在墨梨的办公桌上达到了高潮。她身体挺动之际墨潋将她整个人抱起来抵在玻璃窗上,抽插之间一点间隙也没有,咕叽的水声和窗户的吱呀声合成一首绮丽的曲子。 次次有力的撞击让她的身体战栗得越发厉害,脊梁骨碰上坚硬玻璃时疼得厉害,承受极限被强行刷新,墨潋却没有丝毫结束的意思。 “够了……墨潋,快停下……”颜凉子的抽泣声混在软糯的鼻音里。 “既然想停下……就别这么叫我的名字。”他咬着她的耳廓说着,赤裸的欲望让颜凉子有些心惊。 直到窗外完全黑透,墨潋才将精液注入她的体内,结束了这次交合。 颜凉子全身上下松软得宛如棉絮,连弯起手指的力气都没有,全靠墨潋揽在腰间的手臂支撑着身体。房间内的馥郁香气已经闻不到了,只留下情欲凝结出的淫靡气息。办公桌上散乱不堪,甚至还隐约能看到可疑的水渍。 啊……墨梨一定会杀了她的。 颜凉子绝望地想着。 十.祸蛇 “他回来了。”一直将脸埋在颜凉子颈侧在她锁骨至耳际线那块皮肤上流连忘返的墨潋突然停下动作说,声音染着情欲催生出的喑哑与湿热,煞是诱人。 “什,什么……?”颜凉子惊恐得心脏几乎要停跳了。 墨潋翻过她的身体轻轻按在玻璃上,从后方环着她的腰,另外一只手支在她头顶上方。玻璃被她的体温暖热了一些,脸贴上去并不冷,不过在视线抵达窗外时,她顿时感觉全身汗毛倒竖。 墨梨站在楼下,静静地眺望着他们所在的这扇窗。隔得很远,颜凉子却莫名地感受到了他悠远的目光,如极光下汹涌的北海,如雪原上绵延的山麓。是那样的深沉厚重,被他这么望着,仿佛有整个世界的重量自头顶压了下来,颜凉子有些喘不上气。 “放开我……”颜凉子感觉自己现在就像是偷情被发现了,她不知道自己内心的愧疚感从何而来,她现在只想尽快从墨潋怀中脱离。 墨潋反而将手臂收得更紧,另一只手捂住她的眼睛把她的头颅牢牢按在怀里。颜凉子跟墨梨隔着透明玻璃与夜空交汇在一起的视线被强行阻断了,像被钢铁阻隔的电磁波。她的身体从墨梨眼中那片偶尔眺望到的辽阔世界中抽离,陷溺在一片令人窒息的沼泽里。 颜凉子刚想挣扎,却发现有什么危险的东西从后方打开自己赤裸的双腿。那个她并不陌生的庞然巨物滑过她敏感的股缝,摩擦着娇嫩的穴口,唇肉被强行挤开勉强夹含住来回摩擦的棒身,内里的一点肉壁也被若有若无剐蹭着。前端凹凸不平的棱角拨弄着那颗还没从情欲中缓过来的肉质颗粒。 “墨潋……你快停下!”她尖叫了一声,下身因为不久前的事还残留着大量粘液――并且正在不知羞耻地渗出更多,只要对方愿意,随时都可以再次进入她的身体。 这个妖怪疯了吗?她的眼睛被捂着无法获得任何图像信息,黑暗和墨潋危险的举止让她不安极了。她无法确定墨梨是否看见了这一切……或者说他什么时候会推门进来他走到哪儿了……羞耻感在体内烧得越发厉害。 “离他远些。”墨潋时轻时重地咬着她的耳朵,语气听不出具体情绪,“他很危险。” “……”这妖怪在说什么胡话?墨梨危险他自己能安全到哪儿去?颜凉子觉得他的脑子大概是抽了。 “你先别这样……”颜凉子企图跟他交涉,她的脑子乱极了,她现在只知道绝对不能让自己被墨潋当着他哥哥的面抵在玻璃窗上干,“你用不着这样……墨梨看着不像对我有兴趣的样子……” 墨潋的喉间发出低低的笑声,仿佛被什么天真的童言给逗乐了。 “他和我几乎可以说是同一个人,喜好当然也完全一致。”他轻声说着,手臂松开一线。怀中那具纤细的身体无力地发着抖,就像遭到暴雨蹂躏的雀鸟。 察觉到了墨潋放过了她,颜凉子怯生生地轻挪步子尽量远离他。挪至一个较为安全的距离后,她迅速整理了自己散乱的衣物,在这一过程中墨潋落在她身上的视线依旧赤裸得让人心悸,她几乎能感受到那仿佛有了实质般的视线一寸一寸碾过身体的压迫感。薄薄的皮肤有些承受不住,随时都可能被挑开。 穿好衣服后她立刻往门外跑,过于急促的动作牵动了大腿内侧的皮肉,某些让人难以启齿的液体从身体深处往外淌。颜凉子只得夹紧双腿一步步缓慢地行走,在楼梯口她遇到了墨梨,她不敢看对方的脸色,拼命低下头。擦肩而过时她的心跳声剧烈得让她怀疑对方已经听到了。 第二天是开课日,作业被收上去时颜凉子脑海中浮现出墨梨的脸,顿时有些心虚。盯着那一摞薄薄的纸张,她心中的不安蓦然扩大。 墨菲定律中提到,如果你担心某种情况发生,那么它就更有可能发生。这确实是有道理的。 颜凉子在午休时被通知墨梨要求她去办公室一趟。 何其不幸。 颜凉子站在办公室门口时羞耻而又畏惧,恨不得把头撞在走廊的壁灯上。 墨梨真的会杀了她吧…… 颜凉子酝酿了半天勇气,终于鼓起勇气敲门走进去。 和上次的情况基本相同,他的房间内烟雾缭绕,纤细的烟丝彼此缠绕仿佛某个远古部族的图腾。房内似乎放了一点熏香,角角落落里都隐约盛着些香气,清冷且馥郁,像是置身在古森林里。 颜凉子的心脏跳动得几近负荷,这让她感到有些缺氧。 墨梨坐在桌前审阅学生交上来的作业。察觉到颜凉子,他并不抬头,手指动了动一本书册随之飞来。颜凉子踮脚望了望,正是她的作业。 “作业重做一遍。” “是……”您想说的只有这个吗?颜凉子有些难以置信,耷拉着肩胛讷讷地应着。心中不可避免地涌出一些劫后重生的庆幸。 不过…… 你说他到底在不在意? 看样子完全不像。 但作业质量比她糟糕的有很多,他却只单独叫了她一个人过来。 墨梨朝她招了招手,她的身体便不受控制地迈步走过去接近他。迎面覆下的压迫感仿佛有了实质,她有些喘不过气来。她想到了昨晚隔着窗户,惊鸿一瞥之间目光的交汇,他的眼神是那样深远,仿佛在望着他的整个世界。 她读不懂那个眼神,一丝一毫都参悟不到。 “当然……实在不懂我会给你再教一遍。”他站起来低头看她,随着声音的倾吐他的长发从肩上滑落刮蹭着凉子的面庞,痒丝丝的感觉沿皮肤毛孔深入骨骼。 “谢谢……”颜凉子掐紧了指尖。鼻端那馥郁的香气似羽毛笔划过她心腔沙沙作响,一点点软化了她绷住的神经。似有毒蛇轻轻啃破了她一点皮肤,麻痹神经的毒液向每个血管进发最终一滴一滴汇集到做柔软的心脏腔室。思绪无法控制地涣散。 墨梨引导她在对面坐下。 他低头看着这姑娘的神色,她的脸上正呈现出一种令人满意的迷惘,完全不设防的模样。他能嗅到她脖间动脉血管里迸涌着的诱人气息,很熟悉,置于这间屋子是那样和谐,像是墨汁滴进淄色染料中。 缭绕的雾气如梦一般。说是置身梦境也没错,不用去思考今夕何年,顺着雾丝的牵引。 ――他跟我几乎可以说是同一个人。 ――喜好当然也完全一样。 颜凉子眼睫一抖突然惊醒,她猛然起身。动作过快桌上的书本被牵带着撒落一地,声响清晰像五更时窗外的敲锣报时声。 “抱歉……先生,我有恋人了……”她慌乱地找着借口。说实话她也不清楚自己为什么要跟墨梨强调这个,或许是因为那天晚上墨潋说的话听起来那样真实。 她很清楚对方想做什么。他当然不会在意人类的所思所想,只是很普通地起了欲望。 ――错了错了,事情从一开始就错了。 从那个迷乱的夜晚开始她的人生就扭曲了,铁轨突然偏斜把火车送上一个未知的方位并无法逆转,果实在结出的那刻被虫子蛀空。他们同时盯上她的原因其实并不难想。他们原本毫无交集,事情变成这样的原因只会是妖物无法克制的性欲。 在化形日妖的欲望需要找一个发泄的地方,就像饿了的毒蛇要捕猎野鼠那样,选择她或许也没有什么特别的理由,只是因为她在那时恰好出现在那儿了而已。 墨梨从容地把地上的书一本本捡起来,那张向来古井无波的脸孔上眉间微微突起,像是一道少见的涟漪。 “是墨潋?”他的眼神近乎虚无,那片灰黑就像是初生的宇宙,光与尘埃彼此黏着,“你喜欢他?” “是的,很喜欢……”颜凉子总觉得自己必须在这里把话说清楚,她也不知道自己是哪来的勇气,她只知道她不想自己被这样可悲地随意轮流玩弄,“那天晚上我知道应该是你们化形日的事,您不必过分介怀,先生……我当时脑子也有点不清楚……” “还有昨晚的事……我很抱歉……” 跟妖怪去据理力争毫无疑问是件蠢事,她已经被祸蛇缠上了。她能做的只有道歉,以及伺机逃开。 墨梨点起了旱烟,看着她,没说什么。他的面容隔了氤氲的烟雾如幽暗的百鬼夜行图,越看越觉得妖异。 颜凉子垂下眼睑不再直视他,她朝他鞠了一躬,之后转身走出房门。 “那……我先走了,先生。” 门板的磕扣声中夹杂着略显仓皇的道别。像是很久以前他居住过的庙殿,夜里风来拂动阶下的杂草不时探进木门里,木屑与草枝耳鬓厮磨。 “能告诉我吗?你到底在介意什么?” 一道声音压过了门间的沙沙响声。 墨潋不知何时出现在了房间里。他坐在墙根的红楠木椅上,上半身埋在擦着窗沿漏下的阴影里,正好被下身深色的衣袍承接――乍一看根本发现不了他。他的声音轻柔得不像话,视线又集中在手中那本册子上,更像是在自言自语。 “你迟早会知道的。”墨梨呵出一口烟丝,语气波澜不惊。 墨潋不置可否,他从阴影中走出,合起手里的册子放在桌上。册子的封面上“颜凉子”三个字安静地躺在角落。 “最近你的脑子里一直在想这个?”墨梨眉尖挑起,缓声问。 墨潋轻笑了几声,回答:“你应该知道,并非我被迷昏了头,而是我现在只缺这个。” 墨梨不再说什么,沉默着呵吐烟圈。 墨潋在他对面坐下,一转话题,问起了别的事:“不久后会有第二次战争的传闻最近很流行,真是这样?” “你心里不是已经有答案了?”墨梨挪开唇间的烟管,“你想知道的不过是战争的契机。契机就在这所学校里――来这里的每个人类都有可能起到推波助澜的作用。” 墨潋的食指有一搭没一搭敲着桌面,他的语气听起来格外随意:“那我去杀了他们,好不好?” “你不会这么做的。” “是的……是,你说得对。” 他再次握住了那本册子笑了几声,清朗如环佩相扣,褪去阴郁的眉眼似画般清隽。 他手中的册子封面有一角已经被揉烂了,那里正是颜凉子的名字躺卧之处。 ―――――― 啊,说好的不白学结果还是白了。 十一.同居邀请 颜凉子被近几日来发生的事搞得有些精神疲倦,再加上墨梨要求她重新写的作业让她补到了半夜,第二天起床她感到头痛欲裂,早餐也没胃口吃。 第一节是墨梨的课,颜凉子完全不敢抬头看他,最后有些自暴自弃地趴在桌子上把脸埋入臂弯。 或许她实在是累极了,她在墨梨的课堂上睡着了,迷迷糊糊转醒之际发现周围人都用充满讶异与同情的眼神望着她。墨梨逐渐走近她,目光深沉得像倾倒的海。 颜凉子一个激灵,一点睡意都没有了。 对方还在逼近,她越发害怕。 坐在她旁边的林檩突然合上书,站起身来:“先生,颜凉子身体不舒服,我带她去医务室。” 吐字清晰,语气没有太大起伏。 墨梨轻轻颔首,像是应允。 林檩抓起颜凉子的手,把她带出了教室。 “你被妖缠上了,是吗?”去医务室的路上,颜凉子刚想开口道谢,林檩却说话了。她的声音平稳极了,笃定得不含一丝疑问语气。 颜凉子不得不承认:“是的……” “为什么不说出来呢?” 颜凉子盯着她的后背,漆黑的发丝如一滩凝固的夜色,逶在她纤细的肩头。颜凉子抿了抿嘴唇:“说出来又能做什么?” 对方沉默了。 许久,她才重新开口:“是的,不能。” 她竭力将自己的声音保持稳定,但颜凉子仍能在那平静之下听到一些细微的颤音,仿佛携着沙子的风。 “什么都做不了,不管是横尸街头还是被卖到黑市去,又或者在某天莫名成为嗜食人肉的妖的午餐肉。什么都做不了,人类使馆也什么都做不了。” 她的语速急促起来。 “顶多会出现在人类的报纸上被哀悼一下,也许还会冠一个好听的名头,为国牺牲什么的。事情一结束大家就会忘了这些,新的人类孩子会被送过来,坐在我们曾经的位置。” “我也是,你也是。” 林檩那压抑的话语让颜凉子惊慌起来,她企图安慰她:“也别那么悲观啊……你身边不是有霍豆吗?” 林檩转过头,她的眉尖微蹙,眉下的眼睛被窗外的阳光照得如同两颗澄澈的玻璃珠子:“那个妖怪蠢到家了,常常还需要我为他担心。” 颜凉子顿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其实她也认为霍豆这个妖奇怪极了,妖的高层阶级应该是相当凶险的,天知道霍豆那个看起来纯良无害的五好青年是怎么在那里生存下来的。 到了医务室时里面空无一人,林檩示意她在床上躺下,准备陪她等医生回来。 结果等了近一个小时仍没有人来,颜凉子不免有些愧疚:“抱歉……耽搁了你一节课。” “没事。”林檩轻轻摇头,“那些知识我都会。” 颜凉子:“……” 门那儿突然传来吱呀一声,她们同时抬头。一个人从门外缓缓走进,门框投下的阴影从他清晰立体的轮廓上渐次滑过,如同一尊精美到失真的雕塑突然动了起来,一瞬间让人如入梦中。 是墨潋。 他微微笑着,温和而又礼貌:“让我来照顾她吧。” 林檩站起身来,有些警惕:“您认识她?或者说,您有医师证?” “认识的,对吧?”墨潋歪了歪头,隔着林檩望向颜凉子。颜凉子立刻用被子盖住头,一个字也不打算回答。 “你陪她和我陪她都是一样的。”墨潋说,“你还有别的事要做吧,小姐?” 林檩沉默片刻,视线转向颜凉子,嘴唇收抿,似乎想说什么,最终收回视线,妥协了:“麻烦了。” 颜凉子在林檩推门出去的那刻有点绝望。 “在生气吗?”墨潋在她床边坐下,挡住她望向门口的眼神。他伸手托起她单薄的腰背,动作轻柔,仿佛在捧起一朵脆得让人心惊的半枯花朵。 “没有……”颜凉子在他怀里挪动身体,为自己调整一个较为舒服的姿势。她觉得自己其实没有什么可生气的,事情发展那这一步跟她自己也有关系,并且,虽然耻于承认,但她确实也有舒服过。 “那就好。”墨潋的下巴抵在她的头顶,声音一下子被拉得狭长而又深远。隐隐有叹息灌入她的耳中。 “你怎么……总有时间过来……你不忙吗?”颜凉子推了推他的胸膛,却发现自己根本没有力气撑起身体。 墨潋低笑了一阵,抬手拈起她的下巴,让她迷茫的小脸成一个上斜的角度与自己相对。他俯下脸亲吻她,冰凉却不自觉显露出渴求欲的吻从她舒展的眉心滑落至微张的下唇,轻柔得仿佛在亲吻着一片枯萎失活的脆弱花瓣。 颜凉子感觉脸上微微有些痒,他的怜惜在空气中满满地溢开,触动着她那颗稚嫩的心脏。 “听说你身体不舒服我就立刻过来了。”墨潋托起她的头颅。 他们的额头挨在一起。 他们的呼吸在空中交汇,就像寒暖洋流交汇于纽芬兰港口。 “这样是有点费时间……你搬来和我一起住吧。”墨潋诱哄她。 “……你省时间了我得费时间啊。”颜凉子有点跟不上对方过于跳跃的思维。 十二.爱怜(医务室play) 墨潋不再说话,松开她的下巴,手指往下滑过她的脖颈,搭在她的领口。 “你想对病患者做什么……?”颜凉子的脸有点红,她推着墨潋的手臂,支起偎在对方怀里的身体不管不顾地想往床里缩。在她缩至床角脊背抵上铁质床头板时,墨潋的身体贴近,手臂支在她脑袋两侧。 空间一下子被压缩,空气也仿佛沉重了许多,沉甸甸地压进肺里,颜凉子被困在床上狭窄的一隅,没有丝毫逃脱的机会。墨潋的呼吸从她的发稍滚落,与她的鼻息接轨,一瞬间他们的生命活动似乎连在了一起。 “我会轻点的。”墨潋柔声说。他注视着颜凉子,这姑娘用力别过脸躲开他的视线,下巴到锁骨那条柔润流畅的线条因而更清晰地显露出来,让人忍不住想咬一口。按在他腹部的手指半推半就地揪着他衣服上的金属扣,感受不到推抵的力道,反而这隔着衣服若有若无的触碰更撩拨起人的欲望。 墨潋一颗一颗咬开她的衣扣,临近夏天,颜凉子的衬衣下除了内衣什么都没有,胸膛因呼吸而起伏,大小适中的胸脯藏在勒紧的内衣下隐约显出圆润的弧度。 墨潋的手指按在她的背部,轻轻一勾,她的内衣骤然松开,昨天欢爱留下的痕迹还有一些残留,他就着那些暧昧的红痕咬下去,像是要加重它们靡丽的色泽。 “啊……你这个人真是……”颜凉子的声音发抖。 关于“他根本就不是人”这个问题用不用去提醒她?墨潋眼神阴沉地笑了笑,还是决定不浪费时间去解释。 他阖了阖眼用力吮吸她软嫩的皮肤,时轻时重毫无规则。有时重得让颜凉子怀疑自己皮下的血管都要被揉断,有时轻得她几乎感觉不到他的存在,不过在被他含住乳头时的感觉倒是清晰酥麻得令人心惊。头发落在肌肤上有些瘙痒。这样细致的爱抚刺激得她身体发软,无法控制地陷入妖怪带来的情欲。 墨潋看到她的脸上露出令人满意的迷蒙,伸手扯下她的底裤。颜色妍丽的女孩私处正瑟缩着,隐隐还有些红肿,穴口微微收缩,合嵌在一起的大小阴唇像一朵半开不开的花,淫靡极了,相当能激起人的施虐欲。 他分开她的大腿,俯下脸,亲吻她身下这张小小的嘴。事实上他本来没打算这么做,不过那个小穴的模样过于诱人,他有些控制不住。 颜凉子大腿内侧的肌肉顿时绷紧了,她的身体扭动着企图挣扎,却被桎梏着无法动弹。被这么对待让她异常惶恐,比性器官灵活得多的濡湿唇舌温柔地包裹住她的花唇,轻而易举地撩拨起她每一个敏感点,舌尖勾住上方肉珠打转时快感骤然高涨,下身有什么叫嚣着要泄出来。 “别……别这样……”颜凉子难耐地抓住床单,呻吟声细软。 如果只是单纯的爱抚那还好说。但在那丝绸般滑腻到令人几近发狂的触感中,颜凉子隐约感到有些尖利的硬物缓缓滑过,是墨潋的蛇牙,轻触着她的大腿内侧、唇肉及那颗敏感的珠子,嫩得仿佛一蹭即破的身体部位被利物威胁着的感觉让她畏惧得浑身发抖。 颜凉子害怕到几近窒息,墨潋放过了她,将她的身体提起放在膝上。 “不要害怕。”他将额头抵着她的,轻声安慰。 颜凉子喘着气。她面对面坐在墨潋腿上,手搭在他肩上,清晰地感觉到他早已坚硬的性器抵在她湿漉漉的双腿之间,酥麻感在身下越发浓烈,她感到有一丝空虚,无可抑制地产生了渴求。 “放松。”墨潋安抚她的后背,伸手轻弹她穴口的阴蒂,那里黏湿得如同破裂的果肉。 他托起她的臀部,两只手指捅入她的阴道将那个小口撑得张开,性器顺着张开的空隙挤入。她的身体被从下及上缓慢撑开舒平,艰涩得让她想到挣开萼片束缚绽开花瓣的花,听说花的开放是一个极其痛苦的过程。 身体完全嵌合在一起,重力的作用致使她被进入到一个可怕的深度。 墨潋偏头亲吻她,唇舌相互纠葛,深吻的频度与下身缓缓开始的动作相契合。颜凉子突然想到墨潋刚刚做过的事,顿时羞耻得低头躲避他的吻。低头的动作恰好让他们的身体交合处进入视线,她原本平坦的小腹被深埋其中的异物撑出突兀的轮廓,仿佛被雪覆盖的起伏丘陵。最下方阴唇将巨物艰难含入的模样模糊可见。 颜凉子立刻闭上眼。 “不想看?”墨潋看着她羞耻欲死的模样有点想笑。她的耳尖红得厉害,眉毛紧皱用力闭着双眼,羞到极点。 墨潋摸摸她皱起的眉心,仿佛想抚平那些皱纹:“需要用什么挡住眼睛吗?” 坐在他膝上的小姑娘没有回答,牙齿咬着下唇竭力忍耐着什么。 他打了个响指,放着医疗用品的柜子自动打开,一卷纱布浮起,仿佛被一只隐形的手托起送到他面前。 墨潋用纱布缠住颜凉子的双眼。 颜凉子猝不及防被剥夺了视觉,睁开双眼看到的是模糊暧昧的昏黑,大大小小的光点自纱布的缝隙漏进来,晕染成不规则的亮块。她仿佛一瞬间遁入迷离的梦境,梦里是初生的宇宙,光与尘埃彼此拥抱,岩石固结成星。 她不知怎么想到了人类与妖的最终决战。 属于墨潋的战场。 不知道为什么,她对那场战役一直有着极为深刻的印象。并非对末日来临的恐惧,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渴慕。 十三.兽性(h) 颜凉子乱糟糟的思绪并没有持续多久。墨潋的双手严丝合缝地扣住她的腰肢,用力贯穿她的身体。 视觉被剥夺导致其余的感官敏感了数倍,她的身体与墨潋不留缝隙地扣合在一起,耸起的胸乳压在他坚硬的胸膛上,顶端的珠粒被光滑的布料压蹭着,撩起数圈异样的快感。下身吮吸吐纳着男性妖物的性器,堆叠在紧息甬道里的媚肉以接近极限的弹性承受着,被无数次撑平,再细致地研磨。 墨潋对她的敏感带相当熟悉,在她的身体里着重蹂躏那些部位,制造出巨大的快感。颜凉子全身所有的感觉都被双腿之间的刺激吸纳了,身体落下子宫口被重重顶撞的感觉让她泄出颤音,穴口本能地缩紧。阴蒂也在收缩与拉扯中滋生快慰。 “……你不是说轻点的吗……”颜凉子声音怯弱并发着抖,指责着对方的失信,却也毫无威慑力。 “你太可爱了。”墨潋用利齿研磨着她的耳骨,挺胯狠狠贯穿她的身体,言简意赅,发出的每个音节里都充斥着失控后的放纵,听不出一点愧疚。 “唔嗯……”颜凉子呜咽出声。 她什么都看不到,黑暗让她不安,但过于强烈的快感在四肢百骸漾开让她没心思想别的。她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乳尖被墨潋夹在指节里,轻柔地捻弄,与身下越发凶狠的插弄形成鲜明的对比,让她陡然萌生身体正在被两个不同的人同时使用的错觉。 黑暗加深了死亡的气息,如同逆向海浪撞碎在一起,打开了她理智的坝门。她被卷入情欲汹涌的漩涡中,不由自主地用腿加紧对方的腰,收绞的内壁描摹着体内异物的形状,呻吟声中已经有了惑人的意味。 高潮来得很快,下身咬合的部位被她的淫液打湿,带来一些潮湿的痒意。 墨潋将她战栗着的身体按到在床上,性器并未抽离,就着姿势的转换在她抽搐的小穴里碾转了半圈,姑娘立刻因为这过分的玩弄哭出声来。 他握住她的大腿。 铁质床架吱呀作响,落在交合的水声里仿佛钢琴与小提琴合奏出的高亢歌剧音乐,床头与墙面相撞时,金属管弦乐似乎也混入其中,音乐迸发高潮,穿刺耳膜。 颜凉子仰躺在床上,身体在力道增大的操干中滑至床边,头颅滑出床榻,脖子与颈椎那儿弯出一个奇异的折角,如同一枝半折的花。 “搬过来和我一起住,可以吗?”他咬着她如濒死的铃兰草一般下弯的脖颈,仿佛在噬咬猎物,声音轻柔,身上散发出的气息却阴郁得骇人,沉重到她无法承受的渴求欲自他身上压下。 颜凉子被顶弄得没有拒绝的余地,呜呜呀呀地含糊应着。 她的眼睛被捂着,无法通过外界光线的变幻判断时间的挪移,只是本能地觉得很长。她很怕自己的身体不堪负重地被损坏,直到最后墨潋将精液灌入她的子宫,子宫壁被用力冲击,刺激得她又哭叫着高潮了一次,平息后只觉小腹那里涨得令人心慌。 之后是一段时间的沉默。颜凉子疲惫极了,闭上眼睛打算睡觉时却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抚弄着大腿根部。 她的腿根似乎被一只手按住,手指按压着娇软皮肉下的大腿动脉与鼠蹊骨,全身最致命的那条血管在对方手下隔着一层皮肉不安地扭动。 接着,某种冰冰凉凉近似金属的东西贴在了动脉处,沿着她的腿根逡巡。 “墨潋?”颜凉子疑惑地叫了一声却没有得到回答,她有些恐惧,抬手去解绑在眼睛上的纱布。纱布绑得极牢,一时半会儿她竟然解不开。 与此同时那冰冷的感觉已经滑至小腹,在她因为含着精液而饱胀起的小腹上打着圈,似乎像把底下那个被灌满精液的子宫剜取出来。 颜凉子越发恐惧,未知的物体让她不敢贸然反抗。 那触感还在移动,接下来是颈动脉,太阳穴与蒙着纱布的眼窝。仿佛有一条蛇在她身上游移,带着凉意的鳞片摩挲她的皮肤,伸着信子探寻她作为人类身体上每一处脆弱的部位,蜿蜒的蛇身在她的肌肤上勾画图腾。 最后冰凉落在左胸上,蛇仿佛终于找到了合适的部位。它在她的乳房上盘起身躯,蛇头在乳尖周围辗转。 “失去心脏你会死吗?” 墨潋突然出声,低沉沙哑。 颜凉子在这时解开了纱布,光线重新注入眼眶时她对上墨潋那双地下湖般的眸子。 他抚摸着她的动作与他一贯显露在外的温和外表一致,轻柔,充斥着满满的怜惜。看着她时的目光温柔到极致,有如粘稠到化不开的蜜浆。 只是,他的手里拿着刀。锋利得足以剖开肌理的医用刀片正按在她左胸上。 他用手指夹着刀片,刀尖在她的乳房上转着圈,偶尔几乎是擦着她的乳尖转过去。 ――失去心脏你会死吗? 她全身的血液骤然冰冷了。 “你……想做什么?” 十四.迷途的羔羊(轻微道具) “别怕。”墨潋纤长的手指拨开颜凉子被汗水黏湿在额角的软发,像安抚一只躺卧在暖炉边的猫那样安抚她。但他手中的刀片仍在她的皮肤上若悬若落,颜凉子脸上的恐惧没有减轻丝毫。 看她实在是怕得厉害,墨潋松开刀片让它径直落在她的胸口,眼神温柔得几乎要淌下来:“我想了解了解你。” “什……什么?”颜凉子盯着在胸口流溢着金属光泽的刀片,指尖发软,无力抓住身下的床单,全身上下没有一个着力点。 “比如你高潮时肉体收缩的力度,下身被撑开填满精液的样子,被内射时迷茫又无措的表情……你的一切我都很想知晓。”墨潋轻轻说着,声音有如吹远了的风,越发模糊,到了最后落在耳朵她里已经分辨不出实际音节。 “……可你……不是已经看到过了吗……”颜凉子在墨潋赤裸裸的打量下感到异常羞耻,她想要捂住脸时却被他扣住了手腕。 “并非所有事情都可以用逃避来解决,我的姑娘。”墨潋把玩着她纤细的腕骨,然后稍一用力将她的身体带入怀中。颜凉子的肩胛轻微瑟缩了一下,像只从午睡中惊醒的猫。刀片从她的胸口滑下,落至双腿之间,刀刃恰好朝向她缓缓溢出白浊液体的小穴口。颜凉子立刻抖着指尖把那个危险利器从身上拿开。 接下来是一段不短的静默。 “这个学校的医师都在忙着些什么?”墨潋突然出声,他的手指在她肩上轻轻扣着,眉尖皱起。 “我还没严重到必须要医生来治,休息一阵就够了……”颜凉子克制不住自己去指责对方过分的打扰,可惜她的语气实在没有相应的底气。 “身体感觉怎么样?需要量体温吗?”墨潋对她的指责不太在意。他俯下脸,轻吻她的额头,舌尖探出舔舐她软绵绵的皮肤,她的体温仿佛凝出了实体,如同棉花糖那样被他舔入唇齿。 颜凉子感觉脑子里有些晕晕的,像是患上重感冒的前兆,不过应该还没有严重到需要量体温的程度。 但墨潋已经取出了体温计。 他分开她的大腿,将她的耻丘整个包裹在手掌里,那里喷薄出的潮湿热气呵在他的掌心,在那狭塞的一隅凝结成形,有如新熬的糖浆。 他的另一只手顺着她双腿张开腾出的空间探入,握在手中的体温计靠近她的后庭。 “你又要做什么……?”颜凉子声音发颤,本能地夹紧双腿,却因为这动作将墨潋的手更深地纳入腿间,穴口立刻被对方的手掌紧紧贴住,充血的阴蒂被似有似无碾磨过,她的身体顿时软了。 “量体温。”墨潋回答,曲起食指状似无意地用指节按压她的阴蒂,“好了,放松些,别这么诱惑我,再来一次你的身体可受不了。” “量体温为什么要这样……”从未被触碰过的部位正清晰地将它遭受的威胁传递过来,颜凉子只得将腿夹得更紧些。 “用这里量得更准确。” “不行!” 颜凉子畏惧地尖叫,身体抖得如同筛糠。 墨潋挑起眉打量她,想了想最终停下了动作。 “那就用这里吧。”随即他若有所思地笑了。 “唔……”颜凉子呜咽一声,她的小穴内径里被捅入一根细细的异物,单纯就粗细来说并不是很难接受,但那属于金属与无机玻璃的尖锐冰冷一经触及就让她娇软的内壁被刺痛了似的瑟缩起来,猛然间让她错觉有刀片在自己体内割出了一条狭长的伤口。 “好好含住。”墨潋托起她的臀部,防止她胡乱扭动弄碎体温计。 颜凉子不得不接受了体内的温度计。 几分钟后墨潋抽出她穴内的体温计。异物的抽动刺激得她的穴肉绞紧,有什么东西黏连在体温计上随着它的离开而往出泄,她的身体一颗仿佛被扎破了的浆果,无论她再怎么努力地夹紧双腿也无法阻止那些淫靡的液体从破口中溢出。 抽出来的体温计染着暧昧的水色。 “体温正常……那么,需要抽点血吗?” 颜凉子一抬头,对上墨潋那双轮廓优美的眸子中投下来的目光,含着和煦的笑意。 这个妖怪果然只是想戏耍她……颜凉子顿时羞恼。 她从墨潋的怀里挣脱出来缩进床里,用被子蒙住脸,不想再看他一眼。 约克医师从未想到过有一天会在学校医务室里见到墨潋。他如果按照正式程序莅临学院,本应由所有高层同时出面迎接。 但他现在就坐在学校医务室简便的临时病床边。很普通地坐在哪儿。 “大人……”医师脸上惧意明显,他弯腰就要行礼。 墨潋把食指按在唇上示意他噤声。 医师这才发现病床上有一个熟睡着的人,是一个年轻姑娘。 可想而知这画面有多玄幻。 约克医师接下来的几天都过得有点恍惚。 那天颜凉子醒来时已经到了下午,墨潋不知何时已经离开了。而她的身体则被清理干净,衣服也穿戴得整齐。 颜凉子回到寝室时遇到了林檩。林檩什么都没问,只是将当天的课程内容以及笔记递给了她。 颜凉子推开房间门时惊恐地发现自己所有的行李和生活用品都消失了,只剩家具孤零零地立在空荡荡的房子里。 她在桌子上发现了一串字,大意是让她到校门外来,后面附着墨潋的名字。 颜凉子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她今天无意中答应了墨潋的同居邀请,现在想想真是后悔得想咬掉自己的舌头。 有拒绝的余地吗?跟那个妖怪。 墨潋表现出来的样子总是那么温和有礼,常常让人错觉跟他还有可商量的余地。可事实上,他不是,那种温和甚至比外表冷硬更让人绝望。 颜凉子照他说的走出校门。 踏出大门时,周边的一切都逐渐淡化,直至她视野所及的世界变为一幅尚未填色的简笔画。紧接着世界分裂了,无形抓力撕扯开的纯白碎片如同水流,呈漩涡状飞速旋转,最后缩为一点。 鼻息间的木樨清香,黄昏时若有若无挠蹭着脸颊的湿气,这些也跟着一并远去,颜凉子的身体沉溺在一个人的怀里。 她在这时突然惶恐了起来。她本来是属于人类交换生的一员,现在却仿佛引力场紊乱的行星,脱离了轨道,坠入另一个未知的黑暗。她与人类社会无意中背道而驰。 这种偏离常识的感觉让她不安。 “乖孩子。”头顶响起的声音颜凉子很轻易便判断出是属于墨潋的,他的语气听起来很愉快。 他的体温仍然低冷,不过颜凉子现在已经差不多习惯了。 她“嗯”了一声,盯着他衣服上的金属纽扣,询问道:“今天……没耽搁你的时间吧?” “不用在意。” 嗯……言下之意就是耽搁了……? 颜凉子也不好再说什么,抬起头,打量四周。 她正处于一个宽阔的空间,大理石地面上色彩斑驳时深时浅,踩上去也隐约有些凹凸不平的,无规则的陡峭线条相互交接――等等,似乎是世界地图。 广阔的世界版图在脚下延伸,高高的穹窿顶上则映着同样辽阔的星象图。仔细看看,群星似被某种力量牵引着缓慢挪移。宇宙从过去到现在,天体的起源与演变,浓缩在那里,周而复始地变幻着。 四周墙边漂浮着无数个黑色立方体的木制笼子,像是被掏去灯芯的灯框。大小有微妙的差别,在星空与大地之间沉沉浮浮。颜凉子看着它们联想到了升上远空的无数浮灯。 她的视线在这里的一切事物上流连,几乎忘了自己见他的目的。 “这里就是……” 半晌,她抬头问墨潋。 “我的居所。”墨潋回答,同时握住她的手,引导她前进。 颜凉子行走的同时视线仍粘在四周不愿收回。这个空间似乎在随着他们的行走而变动,如流动的河一般左右延伸,两边压缩,只留下一条绵长的通道。墙边的木框也如浪潮般拥簇过来,颜凉子原以为那些木框是造型奇特有些的灯,离近一看那些框中不存在任何亮光,框中大多生长着形态优美的植物,少部分里放置着各种器皿。 同时颜凉子发现这个空间里其实不存在任何光源,凭空而生的柔光如雾气充填了每个角落――又仿佛每一颗空气粒子都是光源,均匀地分布着,映照得整个空间中没有一处黑暗和阴影。 如神界一般。 颜凉子在心中评价。 路过某处时一个木框吸引了凉子的注意力。框中放置着几个玻璃瓶子,瓶底躺着细白的粉末和颗粒状的晶体,让她想起在人类学校的安全课上认识过的某些违禁品。 “那是什么?”颜凉子停下脚步指了指那个木框。 “一些刺激性药物。”墨潋的声音平缓,“人类也将其称为毒品。” 颜凉子被吓着了:“你收集那种东西干什么?” “实验人类造出来的东西对我有多大效果。”凉子甚至在他说话的声线里听到了低哑的笑声,顿时有凉意浸透了与脊骨相贴的那层皮肉。 “你疯了?!”她惊惧地说。 墨潋揽紧她,低着头下颚蹭着她的额发,柔声说:“不过很可惜,这东西对于我来说比一颗糖果更无害。” 颜凉子被他冰冷的怀抱环绕着,思绪乱糟糟的,她确实不太能理解这个妖怪脑子里想的都是些什么。 十五.恋爱吧少女 墨潋的居所大得如同一片独立的空间。里面到处塞着稀奇古怪的东西,墨潋没有过多解释,唯独特别叮嘱了她不要进入书房对面那扇小门。 颜凉子的房间被安排在第三条走廊的第七间。里面的一切都已经被安排妥当,就连她的内衣也整齐地摆放在衣柜里。 她推开窗,立刻有粗糙的夜风倒灌进来,窗外是永恒的黑夜与匍匐在旷野上的连绵山麓,裙带状的雪线在山体上铺陈而开,与拥挤在天边的缛云连接着,仿佛苍穹俯身亲吻荒野。 颜凉子不由自主想起了刚才看见的那些白色颗粒,还有墨潋嘱咐她不要进入的那扇小门。它们散发着令人轻寒的气息,如同墨潋一样,近似人的外表下偶尔会漏出些属于野兽的血腥气息,常常让颜凉子感到惶恐和无所适从。 她突然想到了格林童话中的《蓝胡子》。 夜风一汩一汩灌进来,强烈得仿佛要吹倒墙壁。颜凉子猛地打了个寒颤。 墨潋在学院门前设置了一个类似虫洞的东西,方便颜凉子可以在学院与他的住所之间转移。 空缺了一整日的课,颜凉子有些跟不上今天的课程,她在下课时去请教林檩一些不太懂的知识。 “你从学生宿舍里搬出去了吗?”林檩流畅地在纸上写下知识理论,眼角轻轻斜起用余光打量着她。 颜凉子把脸埋进书里,语气有些难为情:“是的……” 林檩抬起头,看着她,目光轻盈而又平静:“颜凉子,你真奇怪。” “为什么这么说?”颜凉子一愣。 她手指交搭,眼神稍微有点涣散,像是在思考:“你的精神状态和来这的每个人都不太一样,好像有些刻意孤立自己的表现……抱歉,我如果说了什么让你觉得不适的话我向你道歉。” “没有……”颜凉子摇了摇头。她因林檩这一席话而产生了些触动。孤立自己?可她确实在他们中间格格不入。 “不介意的话,能告诉我原因吗?”林檩看着她,眼底湿漉漉的,有如湖水退下坦露出的潮湿沙砾,“来到这里确实是失去了人类社会的庇护,所有人都是。其他人都恨不得与自己同类缩在一起……毕竟这里危机四伏。” 她的声音像雾气一样轻柔,温和地包裹着人的周身,很容易勾起人倾诉的冲动。颜凉子抓了抓发丝,思索着说:“我也不太清楚……可能……你们在来之前应该都受到了家族的叮嘱,关于国家的责任与荣誉,关于人类的未来……我则是一个通知下来就稀里糊涂被送来了。” 她想起她来之前,母亲替她整理行李,柔声细气地叮嘱她生活中应该注意的事,仿佛她的女儿要去的不是危机四伏的异界,而是普普通通的学校旅行区。 林檩:“这件事并不是莫名其妙的,你知道战后你在统一测试中的成绩吗?足够优秀。每一个被选中都有充分的理由。” 颜凉子沉默了,她已经记不太清之前的自己是什么样的了。她的记忆仿佛就是从来这里时开始的,畏缩迷茫,不知道未来在哪。之前的都变成了模糊的虚影,怎么也抓不住。 林檩执起笔在那些知识理论上勾圈:“比如这些知识,我讲给你时你理解得很快……比许多人类学生都快。” “可能我潜意识里觉得学这些没什么用吧……”颜凉子抿了抿嘴唇,“这些是针对妖怪制定出的教程,不觉得会与人类社会脱节吗?我也没法像你们那样……有家里安排好一切。” 林檩突然笑了起来,声音也无端柔和了许多:“原来你担心这个……每个来这里的人类回去后都会得到最好的安置,这个我可以向你保证。” 她在笑着,可她的眸色显出一种深沉的光泽来,仿佛念叨着最庄重的誓言――如果连这样的她都不相信,那听者未免太多疑了。 颜凉子听到她接着说:“不管到什么样的境地里来,都不应该兀自陷入颓废里。做好能做的,这样选择权与主动权也会大一些。” 颜凉子看着她如瑾器般细白全无瑕疵的面孔,心中猛地一动。林檩和墨潋一样善于说服诱导他人,但她身上没有他那种危险和捉摸不定的感觉。她如一片纯白无色的云,缭绕在眼前无意中就获取了他人的信任――或许是她的天赋。 她笑起来的样子更是如此。皓齿明眸,像天上的弦月映在了湖里,被风轻轻揉皱。仿佛相信她就是所有选项中最佳的那个。 颜凉子心想,如果她和林檩的性别不同,那她现在估计会无法控制地陷入恋爱里了吧。 晚上颜凉子写作业时墨潋从门口走进来坐在了她的身边。 墨潋高大的身体挡住了她头顶的玻璃灯,投下的阴影暗沉,让她的书本看着就像被潮水浸没而过。他兴致盎然的目光粘连在她身体的每一处,衣领里隐约露出的锁骨,抓着笔杆微微发白的指尖,敛在耳后的发丝,口鼻,胸部,双腿,脚踝,她全身的每个部位。 “你干什么?”颜凉子被盯得浑身不自在,手指也沉重地几乎挪不动笔。 “等你写完。”墨潋回答,话语中露骨的含义立刻让颜凉子脸红了起来。 “那也没必要这么盯着我……”颜凉子把椅子往另一边移,尽量远离他。 “我说了,我想知晓你的一切……当然,不止是在做时。”墨潋用手指刮了刮她落于肩胛的发丝,说话间含着笑意,“专注的表情也挺可爱的。” “……”颜凉子越发觉得妖界的朝殿根本就是个养老院,里面的朝臣一个个都闲得发慌。 “你可以当我不存在。”墨潋轻轻点头,说道。 颜凉子也只有这么做。她低下头努力将注意力集中到书本上。 语言课的老师留了一个语言翻译作业,要求将几句由古代第二阶语系书写的文字翻译成通用语,由于妖族的第二阶语系相当繁复,老师也没有布置太多。颜凉子盯着那几行形状玄妙的象形字符,手指拂动书页打算借助字典来逐字逐句地翻译。 身侧的阴影突然扩大,如同沾水洇开的浓墨。墨潋俯身捉住她握着笔的手,带领着她在书本上写下字句。 “泪有时,笑有时。哀恸有时,跳舞有时。喜爱有时,恨恶有时。争战有时,和好有时。”笔尖滑过书页的沙沙声将他的声音点染得缥缈无比,似是携着风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他的手将她的整个包裹,手与手的紧紧相碰仿佛在一瞬间协调了他们心脏跳动的频率,脉搏似乎也交融在一起。 “这句话出自《旧约》中的传道书,一般被用来形容万事无常但又各有定期。”墨潋揽住她的肩将下巴抵在她头顶,向她解释,随着话语流出的冰凉气息打在她的发旋。他笔下的字飘逸优美,即使写完了也没有放开她的手。 他离得极近的身体带给颜凉子一点压迫感,声音停在她耳侧绕着她的发尾打转,她心脏的跳动有些加速。 颜凉子有些疑惑:“《圣经》里的话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妖怪也有信基督的吗?” “嗯,有的。”墨潋点点头,轻笑着说,“佛教基督伊斯兰,还有一些奇奇怪怪的……信什么的都有。当初为了管理宗教方面的事务也费了不少功夫。” 颜凉子不由得发问:“都有什么奇怪的呢?” 墨潋半开玩笑地说:“信仰橘黄色猫的,北海鳕鱼的,还有终生不婚主义的。” 颜凉子忍不住笑了一下。 接下来墨潋手把手带着她翻译完了那几句。结束时笔尖稍微用力在句末划下句号,颜凉子看了看在纸面上晕开一层的油墨,忆起自己在学校被这艰涩语言折磨的糟糕经历,不由得抬头望向他问:“学院里有关妖法的课程人类学生不用参与,但是却要学习妖的语言和历史……这算你们这些妖界高层制订出的思想侵染计划吗?” “人类对妖的影响更大。”墨潋听着她略带埋怨的话语,忍不住笑了。他吻了吻她的额头,眼神温柔。 “你的作业应该已经写完了吧?” 颜凉子手指一颤,急忙推脱:“我还要预习明天的内容……” “既然是‘思想侵染’,那就别管它了。” 他咬着她的耳朵,声音直接钻入她的耳廓。 有躁动的风从旷野扫至,撞上紧闭的玻璃 在吱呀的吟诵声中,她被他擒住下巴。 十六.性暗示(h,口,轻微强制) “……你不觉得最近做得有点频繁吗?”颜凉子看着墨潋缓缓解开袖扣的纤长手指,语气有点虚弱。这个蛇怪的外表要命的迷人,做这种事之前他看起来就像一位身处昏暗压抑的晚宴即将入座就餐的旧贵族,优雅而又从容不迫的侵略性常常让她有种被蛊惑的感觉。 墨潋不置可否,将她的手按在胸膛示意她替自己解开外衣。颜凉子无法挣脱,手指被迫与他的金属衣扣相抵。 “小姑娘,你有个习惯。”墨潋冷不丁冒出一句话来。 “什么?”颜凉子抬头望他,接触到他的视线时又立刻低下头。 “局促不安时会用力把头往下埋……不是低头,而是整根脊柱都往下沉。”墨潋动作轻柔地抚摸她如同折断了似的往下垂的颈部,“看,就像现在这样。” “……这又怎么了呢?”颜凉子不得不承认自己是有这个习惯。 “然后你衣领里的肩带就会露出一点来。”墨潋含着笑说,手指从后方探入她的衣领,微微弯起勾住她的肩带。她衣服下的内衣被拉扯着向上提,胸部顿时感受到了被紧缚的感觉,仿佛被人托在了手中。 “……”颜凉子红着脸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还记得你刚到妖界的时候吗?”墨潋用另一只手捧起她的脸庞,让她不得不注视着自己,对上他炽热又暗沉的目光,“当时你就是这样……低着头站在我面前。” 这件事情颜凉子记得。刚到妖界时妖族的高层象征性地接见了他们这群人类使者,墨潋也在场。不过当时的他在颜凉子印象中还是让人类文明万劫不复的,深渊般的绝望。她全程低着头没敢看他一眼。 “当时我很想把你弄回家,不过你那时还没成年。”墨潋轻轻一歪头,眼中显出一点遗憾来。 她早在那时就被妖怪盯上了吗? 颜凉子的肩膀有点发抖,一股说不出具体形状的异样感附上她的背部,被妖物窥探觊觎着让她感到恐惧,却又不得不羞涩。 墨潋的手指訇然用力,她的内衣被扯至胸部上方,脱去了束缚的乳房被衬衣柔软的布料贴和着,描摹出初春花苞那样诱人的线条。 “等一下……”颜凉子回过神,急忙像后躲,“每天都做这种事太耗费体力了……我白天会没精神的……”你妖怪不怕纵欲过度但我怕啊。 “嗯……你想怎么做?”墨潋微笑着说,食指按在她的嘴唇上,温柔地从嘴角抚摸至唇片,“用这里?你会吗?” “我……”颜凉子的脸猛地涨红,仿佛全身的血液都逆流涌上了面部,撑得她薄薄的皮肤几乎要胀裂了。她的嘴唇被捻弄着无法自由张阖,含含糊糊吐不出清晰的字节。 墨潋解开衣袍将早已坚硬肿大的性器官释放出来。粗硕的器具上附着青筋,相当具有侵略性的样子。说实在的,颜凉子曾经不太能欣赏人体艺术,也欣赏不来这个器官。或许是墨潋的外表太能蛊惑人心,她想到了中世纪欧洲遗留下来的希腊众神雕塑。 “……蛇不是有两个生殖器官吗?”颜凉子觉得自己的脑子大概是被过分的羞耻灼烧失灵了,嘴唇嗫嚅莫名其妙就问出了这个生理性的问题。 “怎么……想看看?”墨潋笑了起来,声音被欲望熏得有些喑哑,“还是说你想试试蛇身?” “没有一个想!”颜凉子脊梁一僵,迅速拒绝。事实早就告诉过她,墨潋每一句以轻松口气说出来的话都不是在开玩笑。 他不再说什么,似笑非笑地低头看着她。 “这个……有什么注意事项吗?”颜凉子知道这件事无论如何也无法躲过,她面红耳赤地问着。内心不断蒸腾起的羞耻让她的句末尾音带着显而易见的颤抖。 “含住就行了。”墨潋的语气轻松愉快。 颜凉子羞耻得想立刻昏死过去。 她小心翼翼地用手握住那个器官,俯下身轻轻用嘴唇包裹住它顶端的一小部分,单纯就味道来说并不难接受,没有想象中的腥咸与苦涩,但这个动作所代表的含义确实让她异常排斥。 墨潋按住了她的后脑勺。被压迫的危险气息在上方漫溢。 颜凉子努力张开嘴巴把他的性器纳入口中。整个口腔被堵塞着,舌头连一点活动的间隙都没有,棱角剐蹭着她的上颚和舌根刺激得呕吐的感觉在胸腔那儿一点点淹上喉口,她只能竭力忍住。 她的嘴唇箍住器身,几乎能感觉到青筋在嘴唇下蠕动。她觉得自己的脸部肌肉已经变形扭曲了,她无法想象自己现在的表情,她没有精力去管那些了。 墨潋扣住她的下巴将自己缓缓推进,探索她的喉口。俯身在他双腿间的颜凉子努力张着唇,眼眶红红的,喉间模糊地鼓着呜呜嗯嗯的泣声,像只被欺负的小动物,随时都会哭出来的样子。 他克制着某些翻腾上来的漆黑欲念,扳着她的下颚尽量让她轻松一些。颜凉子毫无经验,动作也很艰涩。墨潋没打算过分为难她,在她差不多临近极限时深入她的喉腔释放出来。 颜凉子吐出口里的东西,大股的液体不顾她的自由意志挤进她的食道,她被呛得剧烈咳嗦起来,眼泪从眼眶中滚落与溢出口腔的白浊液体混在一起,将她的面孔浸染得不成样子。 墨潋将她抱到床上。 玻璃灯灭了,黑暗中他凝视她的眼神如同盘旋于旷野之上的鹰。 颜凉子惊恐地发现他的欲望根本没有减下去多少,仍旧沉重到让人心悸――甚至可以说比之前还要强烈。 “人类制造出来的精神刺激性药物对我没有用,但人类本身却如同毒品一样。”墨潋的脸埋在她颈窝,笑声如蛇鳞蹭过玻璃一般尖锐瘆人,手指急躁地探入她的底裤毫无章法地按压她的敏感点,勾出一汩一汩淫液涂抹在穴口与耻丘上,然后就着湿漉的粘液压入她的穴口。 “你为什么非得以这种姿态出现在我面前,凉子?” 我也不想啊…… 在被重重按入床里,被重新坚硬起来的性器捅入身体时,颜凉子的手腕脱力般瘫软了下。 ―――――― 关于肩带那段,大概就是喜欢的对象在自己眼里一举一动都带有诱惑意味……性暗示性暗示.jpg 十七.不同的神(h) 这次交合完全没有亲吻爱抚之类的作为前戏,穴内从温软肉褶中渗出的淫液是身体在对方过分的触碰下产生的应激性反应,与情欲没什么关系――但至少还可以用来润滑,至少这样身体感受不到除了肿胀之外的其他痛感。 颜凉子把头偏向窗户所在的方向,静静等着对方完事。 她的眼神有点飘忽。恍惚中她看到了挂在不远处的玻璃灯,虚虚浮浮晕开的大片灯光后,窗外的云块耸动着没过山麓。有那么一瞬间她觉得自己躺在了那片旷野上,头顶就是广袤的苍穹。 “凉子?”墨潋用手指擦拭着她嘴唇上残留的液体,声音有点哑。 “你看上去迫不及待地想逃开。”他说着,下身一动不动,停驻在她体内。 “我……”颜凉子迅速回过神,感受着对方身上不知不觉中扩散开的危险气息,她本能地摇头。 他环紧她的身体,站起身来。悬空的感觉让颜凉子不由自主用腿夹紧他的腰,身体由于重力的作用往下坠,几乎是迎着他插在她身体里的性器。穴内的敏感处被无意中戳弄过去,就像是按下了一个按钮,大股情欲缓缓倒灌入她上一秒还死水一潭的身体。 颜凉子的大腿发抖,他们的交接处清晰地传来肉体咬合绞动的声音,淫液粘腻着淌下,过于强烈的落差感让她意识涣散。 “你害怕我什么呢,小姑娘?”墨潋用下巴蹭了蹭她的脸,声音轻快明朗,在此情此景之下有种背离了常理的病态,“告诉我,好不好?” “我没有……”颜凉子几乎要哭出来。因为身体上的刺激,也因为精神上的压迫。 ――当然,说没有肯定是假的。她恐惧于他过分强烈的欲望。性欲,求知欲,施虐欲,甚至还有食欲。即使是像这样把她禁锢在怀里侵略着,她仍能感受到他仿佛还在压抑着什么。始终有腥咸的死亡气息萦绕在她鼻端。 “没有就好。”墨潋柔声说。 他将她的臀部放置在窗沿上,性器她的小穴深处退出一点,再用力捣入。肉体间淤积起的液体被带得漾起,沉闷的碰撞声伴着细密的水声听起来淫靡至极。 颜凉子喉间发出细细的咛叫,像呻吟又像哭泣。搭在他肩上的手松软无力,比起抵抗更像某种态度模糊暧昧的迎接。她小穴抽搐的幅度跟不上对方进出的频率,在收缩时被破开抵入的感觉强烈得让人头皮发麻,抵达最深处时子宫口会下意识地瑟缩,仿佛是在乖巧地舔吸顶端部分。 “啊……可以结束了吗?”颜凉子喘着气。 “很快的。”他这么说着,伸手扣住她的两只手腕压在玻璃上,一用力撕开她的衬衣,颜凉子的胸部毫无遮拦地显露出来,他低头用舌抚弄尖端,用唇齿以那片白皙的皮肤为画板涂抹着妍丽的黄昏,再合着她的乳晕线轻咬下去。 他在她体内进出着,次次下撤时甬道里的媚肉都如同半夜合拢的花一样,急切地想要封闭自己,用力碾过它微阖的花瓣并将其撑得更开,它仿佛在啜泣,水声杂乱,落在耳中让人异常愉悦。 偶尔他将舌尖探入她的双唇,承接她自喉间滑出的悦耳呻吟。 “下次试试蛇身怎么样,小姐?”墨潋将她用力按在玻璃上,研磨着她的身体深处那张小口并射进去,感受着这具纤细的身体在臂弯中的无意识颤抖。 他的声音沙哑,有种欲望纾解后的低沉,性感惑人,即使用上敬语也稀疏不了满满塞在语句中的恶劣意味。 颜凉子有点想哭。 关于那之后发生的事颜凉子已经记不太清了,她的意识有些模糊,只知道第二天起床时全身上下都疲倦极了,下身那儿疼得厉害。 墨潋对她似乎变得越来越过分,就像一个逐渐失控的毒瘾者那样,她不确定再这么下去她将会受到怎样的对待,下坠般的感觉在一点点加重她的恐惧。 值得庆幸的是今天并没有什么正课,不然就她目前的精神状态来看她极有可能被罚站一天。 三日假期时的讲座举办了第二场,颜凉子坐在礼堂中发觉这次的听众比第一次翻了数倍,不过台上那位老教授的语调并未因此高亢多少,仍是那副不高不低不急不缓的腔调宛如磁带有条不紊的转走声。 这次他着重讲述妖与神的关系,开场白是个问句: “有些人类绝望中会向他们的神祈祷,那么妖绝望时该向谁乞求?” 听众反应不大,他便不紧不慢地问了另一个问题:“在你们心中是否有可称之为神――或接近神的存在?” 听众骚动起来,颜凉子听到了许多名字被报了出来,其中有墨潋的,也有墨梨的。她想到自己在心里暗称林檩为全能神,不过现在林檩正坐在旁边,她没法把自己的心声喊出来。 “我听到了墨潋的名字……是,你们理应这么想。他将至高无上的胜利与荣誉赐予了妖界,他协助初代妖王铸就了我们的国家……就个体而言这样的功绩是无论如何也达不到的……但他做到了。”教授缓缓说,声音低哑,“不过你们是否想过他在生理上与神的距离?即使是他也无法克服妖化形日原始冲动的驱使――当然目前并没有哪个妖能办到这一点……更为遗憾的是,现有的抑制剂对以变温动物为原形的妖的作用微乎其微。” 颜凉子突然有些害怕。她压低声音询问旁边的林檩:“那个……霍豆在化形日会使用抑制剂吗?呃嗯……这个问题可能有点……如果你不介意的话……” “似乎是。”林檩轻轻点了点头,“自我认识他以来他从未有过进入化形日的表现。” 颜凉子沉默了,心情复杂。 台上的教授已经结束了关于墨潋的话题,接着讲了下去: “神作为比人和妖都要高等的存在,没有原罪,理应不受兽欲的驱使,祂全知全能,无穷无尽……在人类的神话传说中经常可以看到如人类一般充满欲望勾心斗角的神,事实上这只是人类自我的延伸,他们企图用自我的形态去诠释自己的创造者,表现出的真实感也是单方面的……” “人类世界曾有泛神论,认为神存在于万事万物中……也曾出现万物有灵论,这两种说法虽然存在差异,但都能看出人类对于自然的信仰……如果真如这种说法,那么神同样是我们妖需要敬畏的东西……” …… 十八.夜谈 关于这场讲座颜凉子思索了许久,也产生过许多疑问。以妖的视角去审视寻常人类认知中的一切有种极为奇妙的感觉,仿佛同整个人类脱离开来,站在云层中俯瞰曾经置身其中的风景……总之她现在很渴望与人交谈。 她不得不想到墨潋,他是她目前唯一的倾诉对象。她隐隐约约地感觉到,不管她说些什么不着边际的东西,他都会安静地倾听――事实上这种感觉毫无根据,她与他之间的精神交流远少于身体交流。 碍于昨晚的事,颜凉子下午回去时有点胆战心惊。 墨潋的居所太大了,走在其中让她有种迷失的错觉。 今天也没什么作业,她索性在这里漫无目的地闲转起来。 空间变化着,墙壁如水般流动,世界版图在脚下延伸,万千星象在头顶运行,旋转着滑过耳边的浮灯如同陨坠的辰星,仿佛逆着时间的洪流行走,宇宙的爆炸与演变快速退去,被全然甩至身后。 颜凉子在这一刻突然明白了墨潋为什么要把自己的住处弄成这副模样,在这里仿佛立于地球之外鸟瞰整个世界。如果宇宙中真的有至高无上的神明在观测着世界,那或许就是这样。 颜凉子走着,由变幻莫测的大殿走入灯光摇曳的狭长走廊,无意中看到了一扇隐约透着光的门。 她不由得推门进去,那是一个稍小些的房间。房内暗沉,只有桌上那盏玻璃灯亮着,昏黄的光中隐约可见两面高大的木制书架,仿佛一杯腐败的橘子汁打翻在了色彩厚重的古典油画上。 这是书房? 颜凉子茫然地环视着,她在玻璃灯下看到了一本摊开的书,书页泛黄,上面搁着一副无框眼镜。灯光经镜片滑落在大串密密麻麻的字符上,留下浅而狭长的阴影。暗光抖动,书页被烤得越发灰黄。 曾经在母亲的书房也见过类似的画面。典雅,隽永,带着知识与哲理所特有的庄重感。 “凉子?”突然有声音响起,一个高大的人影从书架背后走出。 是墨潋。 “抱歉……打扰你了……”颜凉子愣了愣,转身打算往出走。 墨潋走近她,轻轻按住她的肩膀:“我们来聊点什么。” 颜凉子只得放弃离开的念头。 墨潋在桌边坐下。这里只有一张椅子,他注视着颜凉子,似乎在示意她坐在他膝上。颜凉子还沉浸在对知识神圣感的尊崇中,不太愿意做这种不严肃的事。 墨潋看出了她的想法,抬了抬手,旁边出现了另一张椅子。 颜凉子终于坐下。借着灯光,她看到墨潋手指交搭,偏头看她,隔着微薄灯光落下来的目光深得像阴云下的海。 “聊什么呢?”颜凉子望着他。 “说什么都可以。学校里的遭遇,课程上不懂的地方,或是你此刻的心情。”墨潋弯弯嘴角显出一点随意的笑容,“我想听听你说话时的声音。” 颜凉子的脸被近在咫尺的灯烤得有点发烫。这个妖怪总是在颜凉子对他心生畏惧之际不遗余力地蛊惑她。 她抿了抿嘴唇,说道: “其实今天学校里举办了讲座,麦迪教授阐述的部分内容,我有些疑问……” 墨潋:“具体是什么?” 颜凉子想了想,在那场讲座的结尾,麦迪教授用阴沉的语气念着结束语――“你们对于神的理解让我忧心……恶鬼从可怕之地到来,使菌虫滋生,使毒蛇蔓延,使战火燃起……年轻人们,永远别把你们的信仰放错地方”。 虽然那位教授没有明说,但颜凉子能感觉到他似乎对墨潋有很多不满。 颜凉子忍不住就把这个感受说了出来。 墨潋拿起眼镜,漫不经心地翻了几页书,语气听起来不甚在意:“他是和平爱好者。” 颜凉子:“你们认识?” “活得太久了,偶尔会碰见。” 颜凉子有点发愣:“你……活了多久了?” “和那位信仰和平主义的老教授基本同岁。”墨潋看着她,微微笑着,唇下尖利的蛇牙若隐若现,“差不多一千年。” 颜凉子难以置信地望着他,再联想一下麦迪教授如年老树精般的容颜,个中差别轰得她脑子都有些不清醒。 “……那你哥哥呢?”她犹犹豫豫地问。 “年长于我将近三四倍。” ……妖的外表所具有的迷惑性真是太强烈了。 “讲座中有关神的说法我也有点不明白……”颜凉子决定不再纠结妖的年龄之类的问题,每每对妖怪的了解更进一步,她的世界观都在遭受碾压。 “妖怪也信神吗?” 墨潋合上书,回答:“人和妖在看到无法解释或自认为高等的东西时都会下意识地将其认为是神或神迹。” 颜凉子一愣,想到了自己对于墨潋的居所的评价。 “现在真的没有妖能够克服化形日的失控吗?”颜凉子回想着讲座中的内容,换了个问题。 “是的。” 凉子撑起身体:“听说霍豆从未有过进入化形日的表现……唔,也有可能是抑制剂的作用……” “谁告诉你的?林檩?” 颜凉子点点头。 她看到墨潋笑了起来,嘴唇的弧度如油画中云层间的罅隙叫人心生不安,声音也无端轻柔了许多:“能跟我说说你印象中这两个人是怎么认识的吗?” 颜凉子有些不解他为什么要问这个,犹豫了一下回答:“印象中他们很早就认识了……” “那只可能是在霍豆被派去人类世界时或之前认识的,”凉子发现自己的身体不知何时出现倾斜的趋势,无法选择地靠在身边这个妖怪怀里,被他环紧。他动作怜惜地抚摸着她细软的头发,声音从头顶传来,“抑制剂是在战后研制出来的。” “啊……那……?”她惊愕地张开嘴,用手撑着墨潋的腹部,身体翻腾了几下。 墨潋的手顺着她的发丝下滑,手指搔动着她的发尾,此时的声音像极了他哥哥讲解课程时的声音:“这个年纪的女孩通常对性事羞于启齿,被问到时很可能会含糊其辞过去。” 颜凉子沉默着,她回想林檩回答时的神态,从容坦然,仿佛她问的不过是一句“今天天气怎么样”。 他接着说:“当然……还有一种可能,霍豆没有化形日,是种比人和妖更高等的生命。” 比人和妖更高等的……? 颜凉子愣愣地望向他。 说这话时的他就像独立出了人与妖,站在宇宙中某个位点俯瞰整个世界。 他的眼睛在某个瞬间失去了地下湖水般的粼粼光晕,变得如他哥哥一般,瞳孔与虹膜粹作大片浊云。那是坍塌后的宇宙,光埃混沌,星云汨汨解体。 颜凉子在他眼中看到了无比奇妙悠远的世界。 来到妖界,她总能清晰地感受到妖对于人类的轻视以及自然而然流露出的优越感。种族上的差距,地位上的差距,就像人类看到低智生物那样,这种不对等的物种落差的产生无需任何理由。 但这种感觉在墨潋身上是找不到的。妖和人在他眼中都是一样的……都不过是些近似尘埃的东西。 “有点难以置信吗,凉子?”墨潋托起她的腰将她抱到自己膝上。 颜凉子嗯了一声,将脸贴在他怀里抬头望他。 从这个角度看过去墨潋的轮廓迷人得过分,光影自他高挺的鼻梁向两侧滑下,过渡柔和。鸽灰色的阴影层次分明地落于他的眼窝中和嘴唇下方,一侧的脸庞被灯光镀上橘黄,色彩融合晕接。他仿佛沉在了古典油画中,画面经过釉染,在某一角度隐约能看见圈状光晕自他眼中亮起。 只是这幅画过于昏暗,催生出一种不确定的迷幻感,让她心生不安又不得不着迷。 此时的墨潋与他在床笫间将她拖入欲望渊薮时,站在云端上注视迎面铺天盖地的攻击时都有微妙的不同。颜凉子不知道该如何形容,她想到了那些装着白粉的瓶子,这个妖怪生命的长度与深度都与人类截然不同,她不应该顺着人的惯性思维把他想得太单薄。 在颜凉子借时间太晚提出要去睡觉时,墨潋将一个杯子递给了她。里面盛着半杯清澈透明的液体,底部沉淀着浅浅的红。就像一杯普通的,每个街角都在贩卖的草莓汁。 “有安神的作用,最近你的精神看上去不太好。”墨潋抚摸着颜凉子的头发,想在安抚一只幼嫩的猫,声音低柔,仿佛在诱哄。 颜凉子有些迟疑。 “喝了它。”墨潋贴在她耳边说着,仿佛就是伊甸园里绕在禁果边的那只蛇,“乖孩子,听话。” 颜凉子感觉自己的下巴被抬起,杯子压在唇上,墨潋动作轻柔地抚摸着她的嘴唇。 她只得接过杯子。 入口的味道清甜,比想象中好接受得多,还拥有和煦的温度,温柔地包容了沉积在体内的疲惫。 墨潋勾住她的下巴,声音柔和:“在睡觉之前不打算给我一个晚安吻,小姑娘?” 她还没来得及回答,墨潋低下头噙住了她的嘴唇。 颜凉子口腔中的水还未咽下去,他的舌已经挤进来缠住她的,相互的搅动与吮吸间甘甜的滋味染上了口中每一个角落。对方的舌冰冰凉凉的,混着甜味,恍惚间她有种冰淇淋在嘴里融化的错觉。顺着这突然冒出的联想她轻咬了墨潋一口。他退出她的齿间,啃咬她的嘴唇。唇上沾了甜渍因而更加可口,许久后他才离开她的嘴唇。 “好好休息,我的凉子。”墨潋含着她的耳垂轻声说。 颜凉子面红耳赤地从他怀里退出,逃也似地向门口快步走去。 在手指搭上门把时她鬼使神差地回头望了望墨潋。 他还在看着她,目光隔了昏黄的玻璃灯漫了过了,深刻得仿佛要把她的身影镌在眼底。 他看任何人的眼神都如同目视着尘埃。 除了,在看她的时候。 那种整个世界的重量自头顶压下的感觉陡然出现。颜凉子几乎要喘不过气来。 十九.无望(加更) 近几日即将来临的夏至祭在校内传得沸沸扬扬,这是妖界最盛大的节日之一。尚未到来节日的气氛已经深入空气中,所有妖都期待着。 这跟颜凉子没什么关系,但跟林檩有很大的关系。 林檩被邀请在学院夏至祭上演奏,颜凉子曾看到她在空教室里练习。小提琴声悠扬悦耳,侧过的脸被窗外的光琢磨着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质感,有如一片纤薄的木槿花瓣。 她唯一的听众霍豆坐在边上,荧蓝色的眼睛亮晶晶地盯着她。 这样的关系真是令人羡慕。 颜凉子站在门口听着,在曲子步入尾声时悄悄走开了。 夏至祭在万众期待中来到了。 颜凉子对于自第一夜开始的宴会制定出的计划是听完林檩的演奏之后吃一顿就走人。不过在观看表演过程中她逐渐被吸引住了。在至今为止的学院生活中,周围的妖怪都维持着人形,她作为人类留学生也无需参加跟魔法有关的课程,这使她常常忘记自己身处的环境。 此刻她深切地认识到了这里与人界的不同。 台上的表演华美而绮丽,魔法营造出的画面奇幻而又真实,比4d电影更恢宏刺激。期间有一条飞龙喷着火在大厅盘旋而过,经过颜凉子正上方时她的头皮被那灼热的高温烤得发麻发紧。紧接着有冰花落下驱散了高温。颜凉子伸手去接,那冰花却在半空中就消失了。 颜凉子顿时觉得到妖界来并不全是坏事,至少这样奇妙的经历在人界是极难经历到的。 来到妖界的人类学生数量有限,不免有男生邀请她到舞池里去,颜凉子指指衣服用“先生,我身上穿的是学院制服,可能不太适合去跳舞”给拒绝了。当然,不愿意离开精美的食物这种想法她是不会说出来的。 宴会将近尾声林檩才出场,没有绚烂魔法映衬的她理应很难引起注意。但事实却是,在她躬身行礼,将小提琴架上肩膀时,大厅里的嘈杂声沉下去了许多。 今天的林檩在稍许打扮后显得相当动人。她穿着件白色曳地长裙,身体线条算不上成熟,但如一株风兰一般纤细匀称。小巧的脸庞上五官组合给人一种奇异的舒心感,松垮垮扎起的头发逶在左肩,一举一动轻柔优雅。 她身上有种莫名的气场,笃定却不会使注视她的人心生被压迫感。 舒缓的曲子过后,她鞠躬退场,如一只深秋时悄悄踏着枯叶层,消失在清晨雾霭中的森林猫。 潮水般的掌声中,颜凉子第一次如此痛恨“学生在校内不得携带相机”这条规定。 表演结束后,有个侍从走近她低声说:“请您现在前往二层大厅。” 颜凉子皱眉:“什么事?” 侍从轻轻一笑:“您会知道的。” 颜凉子心存疑惑地照做了。 踏上阶梯上柔软的手工编织地毯时颜凉子发现被邀请的不止自己一个,所有人类学生都聚集了过来,其中包括已经换了一身衣服的林檩。 心中的疑惑在扩大,她小心地聆听着周围人压低声音的对话。 她听到有两个人这么说: “听说在夏至祭人类那边会来人访问……” “你说我们有可能见到父母吗?” “唔……或许……” 颜凉子心里一动,一股不可思议的期盼浸泡了加快鼓动的心脏,她几乎能听到水花溅在腔膛上的轻响。 进入那扇高大的门时,她的期待如清晨的露珠般迅速又理所当然地蒸发了。 这间富丽堂皇的大厅里,确实坐着他们的父母――不过,其中并不包括她的母亲。她应该想到的,除过她这里每个孩子的父母或高或低皆是政府官员,到这里来显然外交的意思远大于探望自己的孩子。 颜凉子孑然一身站在大厅里,听着周边的寒暄声,整个人难受极了。 她没有料到更难捱的还在后面。 大厅里突然出现几个人――是突然,空气稍微扭曲了一下,他们便如鬼魅般浮现,从容地落座于大厅正前方。 颜凉子首先看到了墨潋,他坐在偏中间的位置。紧邻着他位于正中心的两个人颜凉子也认得,当代历史课上介绍过,年轻的妖王诺丁和他的长姐康奈。 意识到此次会晤的双方都是多么重要的人物后,颜凉子差点进入“我在干什么?我为什么会在这儿?”的贤者模式。 “请坐。”康奈笑着说,手臂柔柔地向前一挥,鲜红的衣角如一片熟透了的枫叶。 摆在大厅中央的座位呈两排分布,颜凉子数了下第二排座位的个数,不多不少正对应着学生的人数。她在坐下时自嘲着想她的存在感还没有稀薄到被彻底遗忘有她这么个人,无论如何这是个好事。 “诸位的到来让我们倍感荣幸……”前方的妖王已经开始了讲话。 前方的众人纷纷鼓掌,他们有的轻轻颔首,倾听时的表情是那么专注。 颜凉子突然觉得眼前的一切是那么荒诞,人和妖身着正装友好地进行会晤?时间往前推十几年,那时的人宁愿相信世界末日预言也不会信这种天方夜谭。短短几年内世界变化如此剧烈,人不得不在历史的巨轮碾过来时踩碎原有的世界观强迫自己接受新的。 可是从来没有什么变化是瞬息之间的,每一个都得经过漫长的预热。或许在过去,当她躺在床上听母亲念读童谣,当她因路边星子般的野花欢欣微笑时,当她坐在藏着一方光线的遥远天窗下漫天幻想时――那时所有和她一样的人类各自因为生活小事或烦恼或欣喜,最终一切归于潺潺流淌的时间――变化就已经开始了,妖界的首脑聚在世界某处,他们的会议桌上摆着世界版图,他们讨论着如何攻池掠地,他们的手指在人类的地图上肆意勾画,他们严密地布置着……无声,热烈,疯狂,却又井然有序。 其中就包括墨潋,她的情人。 颜凉子恍惚地抬起头,透过前排那群重要人物价值不菲的脑袋,她的视线被什么牵引着来到墨潋所在的位置。 他俯视着他们,看着每个人,却又没把任何一个人看在眼里,唇边的微笑温和礼貌,但颜凉子总觉得那笑容中充斥着某种恶性质的东西。 “能够在夏至祭拜访贵国也是我们的荣幸……” 她回过神来时,已经换了一个人在发言。颜凉子对于这种政治说辞没什么兴趣,却不得不听着。 双方客气得差不多了,康奈站起身来,脸上的笑容秾艳得迷醉人,她高声说:“亲爱的孩子们,你们可以去休息了。明天还有盛大的节日活动等着你们去享受。” 颜凉子有种终于熬过去的轻松感,她跟着人群走了出去。 二十.两个人的舞 从二楼下来时宴会还没有结束,迷幻的音乐与魔法将气氛推上一波波高潮。颜凉子看着这一切迷迷糊糊地想到这一天也曾是人类开展庆典的节日,不过现在,作为战败一方的人类在庆典来临之际是否还笑得出来,这就是颜凉子所不知道的事了。 她从礼堂离开了。 宴会正值高潮,人群主要集中在前厅与礼堂,鲜有行人的庭院幽深而静谧,塔尖高耸的楼体隐在黑夜里如同蛰伏的兽群,与它白天时人潮频繁的样子截然不同。 颜凉子不知不觉就绕着学院走到了一圈,最终来到了礼堂背后的天文馆。这里在夏至祭无限开放,却空无一人,妖怪对星空似乎都不太感兴趣。 她望着那敞开的大门,下意识就想走进去。 腰那儿突然传来一股紧缚力,像是被人从后方用力揽住,她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已经被桎梏在了后方人冰冷的怀中。 “找到你了,我的凉子。” 从后上方抖落的声音缓缓绕着她的发丝打转,像是满意又像是餍足。 “为什么要从舞会上逃开?”墨潋将她的身体转过来面朝着自己,揽在她腰间的手臂没有松开一丝一毫,“没有相衬的礼服吗?抱歉……我疏忽了。” “我只是想找个安静点儿的地方……”颜凉子试着推了推他,发现在他有力的禁锢中她活动一下胳膊都异常困难。她不得不放弃,低下头小声解释着,“而且那是属于妖怪的庆典,跟我也没多大关系……” “那么你想去哪里?”墨潋合扣住她的下颚,温柔地轻吻她的眉梢与眼角,“告诉我,我陪你去。” 颜凉子犹犹豫豫地向四周张望,最后指了指天文馆。除此之外好像也别无去处。 墨潋稍微松开她一点,将她的手放置在自己臂弯,仿佛携着伴侣步入舞池那样带着她进入天文馆。 馆内光线微弱,过了走廊显露出的主厅大极了,数十排座位呈圆环状从凹形地面一圈一圈旋上来,穹窿顶对应着地面为半圆形,如一个巨大的圆壳倒扣住整个大厅。边缘几盏灯零零散散地分布,像是漂浮在深海里的水母。 颜凉子拽了拽墨潋的袖角:“为什么你对这学校这么熟悉?” “我是看着它被建起来的。” 墨潋不知动用了什么方法打开了星象投影,穹窿上映出广袤的宇宙,天体发光连缀成片,如深海里集体迁徙的鱼群。 “听说过夏至祭的预言吗?”墨潋的手指在空中虚握,投影遽然放大,遥远的天体逼近脸颊,将它们迄亿万年前开始窖藏的光辐射到皮肤上,凹凸皲裂的表壳在旋转中形成斑驳的杂影。 “嗯……听说会有被推选的预言者在节日里为所有人解答他们关于未来的疑惑。” 颜凉子随口答着,她的注意力更多在星象图上。她伸手去摸某个天体,手指却穿透了它,她的手指仿佛抓住了那颗星球的内核。 “能猜到今年的是谁吗?” 颜凉子看着自己的手在半透明的星球投影中宛如地底的怪物,想了想说:“墨梨?” “猜对了。” 他的声音夹杂着一些缥缈的笑意,像是天体沿轨道运行,星光流溢于引力场被牵动着交汇。 “我想问问他我什么时候能回家……”颜凉子收回手,指尖抽出星球表面时似有一层尘埃扬起。 “跟林檩比起来你可真稚嫩。” “事实上大部分同龄人跟她比起来都有些稚嫩。” 墨潋没有再说什么。空气一下子沉寂下来。 这个小姑娘总觉得自己与妖界与人类都格格不入,所以总是孑然一身,郁郁寡欢。 他看着她站在无数星辰交织成片的光幕下,眉眼低垂,目光迷蒙。脖颈反射着莹润的光,也纤细得让人担忧。 他伸手捉住她的肩膀,平静地说:“要跳舞吗?” “什么……?”颜凉子惊讶地抬头。 “仔细听。”墨潋将食指抵在她唇上,脸压低在她耳边低声说。 有舞曲声从天窗外传来,小提琴舒缓的弦音,钢琴迸出的坠响,长笛悠远的诵鸣,从窗的一侧流淌进来,又像从宇宙深处流淌而来,在耳边交汇,溅起一串音符。 “隔壁礼堂的宴会即将结束,再不跳就来不及了。” 颜凉子眨了眨眼,迟疑着:“可是我不会……” “就当是尝试。”墨潋笑起来,将颜凉子的身体按向他。流光缠绕于他的周身,衬得他好看得失真,仿佛神祇偶然间投落人世的倒影,即使亲眼目睹仍然觉得缺乏真实感。要命般的迷人,又怎么会有人拒绝得了他。 颜凉子被他紧揽住腰,从容地带入天文馆大厅。 伴着同一首舞曲,礼堂里的人群在璀璨的水晶灯里起舞,他们则在空旷的天文馆里起舞。 没有水晶灯,远处的舞曲微弱得几不可闻,颜凉子穿着最普通的学校制服,脚步虚浮,磕磕绊绊勉强跟着对方的步调,四肢僵硬得不知道往哪儿放合适,视线在一遍遍的旋转中被晃得无法定焦,四周的一切都被拉成了耸动的虚影。 更像是在做梦。 可他们确实是在跳着,优雅地从无数天体的投影中旋转而过。和着恒星系运动的周期旋转,冲破大团氤氲着的星云,与坍塌的黑洞擦肩而过,在流星群里稍微驻足。仿佛两颗无休止坠落着的陨石,相互牵引着对方从漩涡星系的一条旋臂奔赴另一条,他们的力场中只捕捉得到彼此。 某一刻墨潋直接将颜凉子拦腰抱起,在大厅里转着圈。颜凉子的手搭在他胸前,在他怀里旋转,校服裙旋成一朵绽放的花,旋成一片涟漪的湖。在他怀里生长,被他托在手掌中。 哀恸有时,跳舞有时。 舞曲停止,他们在大厅最低一层找座位坐下。 颜凉子乖巧地将头靠在墨潋肩上,呼吸时紧时慢,眼神涣散,似乎还没有从刚刚迷梦般的共舞中缓过来。 她的视线漫无目的地在天文馆内的群星投影上打转,有的天体散发着温暖而持久的光,有的则已经濒临死亡。失去星光,身体裂解,湮灭在云埃中。 “星星在爆炸。”颜凉子自言自语。 “然后组成新的事物。”墨潋揽着她轻声说。 他将她的身体整个圈在怀中,抚摸她的后背,声音越发低缓:“你身体的组成部分里就有星尘,恒星死亡,而你降生。” 颜凉子的脑子有点不清楚,一如十八岁生日时那个迷乱的夜晚。她隐约感觉到墨潋撩起了她的裙摆,将修长的手掌覆上去,温柔地包裹着姑娘的私处,那个很多次接纳了他的器官。 “这里是来自那颗恒星呢?” 他的手指沿着她腿间的细缝滑动剐蹭。 ―――――― 你身体里的每一个原子都来自一颗爆炸了的恒星, 你左手的原子与右手的原子也许来自不同的恒星。 这实在是我所知道的物理学中最富诗意的东西: 你的一切都是星尘...... 因此,忘掉耶稣吧, 星星都死去了, 你今天才能在这里。 ——劳伦斯·克劳斯 (科学也是可以用来撩妹的。) (晚上还有一更。) 二十一.夜色真美(天文馆play,加更) 他伸手抱起她的身体,放在膝上,从后方被环抱着。 颜凉子四肢发软,她感到有点口干舌燥,扭了扭腰想转头回望他。 “紧张吗?”墨潋轻轻将她的鬓发捋至耳后。 “嗯……”她小声应着。 “不会有人来的。” 他桎梏住她的身体,吻上了她的后脊。 骨节崎岖不平的形状隔着一层肌理与他的舌尖贴合,仿佛某个天体经亿万年打磨出的表壳。她的身体在他怀里轻轻发着抖,他将她箍得更紧些像是恒星的引力场捕捉着某颗妄图逃离的小小行星。 周围有无数天体环绕,宇宙无声地膨胀,每一秒有数以亿计的星星在陨落,有同样多的新星在生长。 有一颗恰好落在他怀里。 他正拥抱着星星。 这颗星星必然有着地球一般滚烫热烈的内核,翻滚的岩浆把它的热度经沙砾、土壤、岩石、矿物组成的地壳辐射到表皮。也必然有着时不时会发抖的地核,长短波依次刺穿地幔和岩圈,空气层也在瑟缩――像一颗小小的心脏。 “凉子……”他念着她的名字,鼓噪的欲望临近崩盘。 他的吻移到她的耳后――那里微微突起的骨骼是星球上的山脉,他的手指探进她的外衣――那里贴着她光裸的皮肤沾上她的体温,是被星星吸引来的大气圈。他用手指在星星尚未经文明渗透的外层探索侵略,用嘴唇品尝着星体表皮孕育出的生命的甘甜,喟叹着,“你的身体真是奇妙。” “什,什么……?” 她茫然地问。她眼睛湿润,全身赤裸出的皮肤上被留下深深浅浅的红痕,整个人看上去像一块被撒上糖粉的奶油蛋糕,不得不说真是诱人极了。 她感到墨潋啃着她的侧颈,一只手按在她心脏所在的位置,迎合着心脏鼓动的幅度若有若无地抵压,仿佛要把那颗生机勃勃的血泵从柔软的胸脯中剜出来。 “失去这个你会死吗?”他的气息呵在她颈窝,沿锁骨滑入衣服里。 “当然……怎么可能不会死……” 颜凉子不明白他为什么要多次问这种显而易见的事。 “嗯。真是可惜。” 他的一只手深入她的衣服,一遍又一遍抚摸她的腰侧――或许不能说是抚摸,他的动作比抚摸重的多,更像是在隔着皮肉摩挲她的骨架。 “肋骨,二十四根。” 他轻轻说着。他感觉到当他抚摸着星表起伏的山脊时,星星在不安地发抖。 他的手指下滑,滑至她平坦的小腹,指尖锁定了某个区域,绕着那块皮肤转起圈。她的小腹在呼吸中起伏,时紧时慢条理紊乱,像是乖顺的迎合又像畏惧的躲避,但那柔嫩温热的触感饱含着生命的美妙――这颗生机勃勃的星星是如此可口迷人。 意识到墨潋的手指圈住的那块皮肤下方正是她幼嫩的子宫蜷缩沉睡之处,颜凉子的身体猛然燥热。比起交合他似乎更想钻研她的身体――就像一个怀抱着藏品陷入疯狂的收藏家,愉悦地注视着藏品上的每一道裂纹和每一处琢饰。他看上去随时会挑开她的肌理,一寸寸研读她肌肉与血管交织的层次,入迷地抚摸她的骨骼。 “这里怀不上我的孩子……不过,这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墨潋说着,他用手安抚着她惶恐不安的身体,另只手就着凉子大腿的颤抖滑入她的底裤内,在找到那颗躺在蚌肉里的珍珠并轻轻压上去时,凉子的喉间泄出一丝轻咛,身体抖得更厉害。 被冰冷的怀抱环着,被冷气侵蚀身体最娇嫩的地方,她双腿发软,伸手抓扶住前排的座椅。 “我去过许多地方,见识过许多珍宝……你的身体是我见过最奇妙的东西之一。”他的气息不知何时升上了温度,打在她耳际与周身的冰凉相比显得滚烫。颜凉子的视线模糊,她隐约看到周围的天体变幻着,一颗近似太阳燃着火的恒星辗转至她面前,与身后那一丛气息相交汇,炙烤着她蜉蝣般细弱的躯体,她感到身体里有什么叫嚣着要喷薄而出。 “为什么会这么觉得……?”她轻喘着说。 他没有回答她的问题,手指捉住那颗茑萝花苞似的小珠子绕转抚摸,它也用柔嫩的质地回蹭他略带薄茧的指尖,触感温柔甜腻,如同夏日熟透了的果子,汁液在纤维间汩汩流淌把果皮撑得饱满。 偶尔他会将手指深入进去恶劣地打个圈。果子似被人咬走一块,微微下陷中饱含糖分的汁液推攘中拥挤而出,把前方的小珠子也浸得更为甘甜滑腻。糖分腌制着她的身体隐秘处,滋味可口的秘芽在果肉粒的罅隙穿梭滋长,生气蓬勃。 他看不到,但他能想象得来那是一幅多么诱人的盛景。 怀里这颗小小星球终于克制不住地剧烈战栗起来,几乎要摔离自己的星轨。 “墨潋……”颜凉子第一次以这样的方式到达高潮。她叫了声着他的名字,挺动平息后身体乏力泪眼朦胧地向后仰靠在墨潋的胸膛上。 墨潋模糊的声音在远处响着,像是在自言自语。周围的宇宙有条不紊地变动,有的星星穿过她的身体,宛如迷梦。 “什么……?”她抓住他环着她腰肢的胳膊,迷蒙中问道。 墨潋贴近她,声音簌簌撒落:“和你在一起,我常常感觉自己身处梦境。” “嗯……人类女性的身体很奇妙的意思?” “这样理解也没错。”墨潋似乎笑了一下。 感受到墨潋掀起她的裙子打算接着开始时,颜凉子无法不惊慌,她按住他的手指:“直……直接做吧……” 这么坐在墨潋的膝上,他身体的变化颜凉子感受得清晰如刻,但他不打算解决自己的欲望,他更愿意欣赏她在情欲中失控的模样。这对于颜凉子来说比直接交合更难为情。 她抵抗得厉害,墨潋没有强迫她。 他的手指从颜凉子的领口滑至裙摆,她全身的衣物骤然裂开,身体从胸部到下方刚刚高潮过的小穴袒露无遗,如同一颗被剥开外包装的糖果。 墨潋的手指从她的后腰挪至大腿根,她立刻不安分地扭了扭。 “真敏感……”墨潋用力咬了咬她的耳朵。 他从后方托起她的乳房,指腹按在乳尖上捻弄,指尖从挺立的乳珠轻划过去,带来异常挠人的酥麻感。 在颜凉子的呼吸急促起来后,他用手托在她的腿弯下方,稍一用力分开她的双腿。这下颜凉子的下身彻底暴露在外,空气拂过带来的凉意让她微张的穴口不自觉轻缩了一下。对方的性器以相当淫靡的方式碾过她柔软的阴唇,棱角刮过内里的软肉与粘腻的汁液,向里戳弄着那张润滑充沛的小口。 颜凉子紧张起来,胸膛起伏,带起乳尖相当诱人的轻颤。 墨潋将她的腿分得刚开些,牵扯着她腿间的穴口更大程度地张开,绷紧的阴唇蠕动着,无意识地含咬住他抵在她腿间的性器。柔腻的触感让人几欲失控。 他将她的小腹向后压,腿根与他的鼠蹊骨紧紧相贴,娇小的洞口被迫将坚硬挺立的阴茎吞下去,再由下及上被一点点顶开穴内濡湿柔软的媚肉。 “啊……”颜凉子含含糊糊地尖叫了一声。这个过程并不顺畅,颜凉子跟他比起来过于娇小,现在这个体位无疑是增加了进入的难度。颜凉子偎在他怀里,清晰而难以承受的被充填感使得她头皮发麻。每一次做这种事时,刚开始她都觉得有把钝刀在体内剐割,痛苦退下去后的快感又是让人丧失理智的――它们轮流把控着、戏耍着她的身体,扰乱她的一切思维。 她不由自主地偏头咬在他胳膊上。 彻底进入后墨潋的呼吸稍微有点沉重,他的手指抚摸她小腹,沿着突起的轮廓线轻轻描摹,声音低缓地问她:“感觉还合适吗?” “很胀……”颜凉子勉强说。她红着脸望了望身下,湿漉漉的穴口被外来棒状物撑开,挤压变形的唇肉贴附着起伏青筋――真是淫靡得可怕,她从未预料到自己会有如此纵欲的时刻,与妖怪交媾,还该死地往快感与性欲之中沉溺下去,这样的她还能被称之为人类吗……? “忍一忍……会快就过去了。”墨潋用力将她的身体往自己的性器上按,肉体之间搅和出细密潮湿的咕叽声,有如一首迷乱的淫曲。 他扣住她的腰,轻轻晃动,阴茎并未抽动,抵在深处打着旋研磨。姑娘穴内的敏感处没有一个落下的,不容置疑地被有力抚慰着,迅速囤积起的快感自下身晕开,浸软了她的全身百骸。她的精神在交合中分崩离析,涣散失控,下身的淫液满溢,如失禁了那样被搅弄出来。 高潮来的气势相当澎湃,颜凉子咬住手指断断续续地哭,身体不受控制地一抽一抽剧烈颤抖,脑子里被侵蚀着一切实质性的东西都消散了,只剩下高潮带来的情欲在无限膨胀着。有那么一瞬间想要呻吟想要被更用力深入的欲念在脑海里陡然丛生。 颜凉子有些畏惧自己身体上的变化,这让她有种被开发调教的羞耻感。 她用力咬了墨潋一口,像是泄愤,像是负隅顽抗。 墨潋并不在意她的举止,从后方揽紧她的身体,感受着她体内美妙的温度和收缩力――像是在更深刻地研读她的身体。他的手掌抚摸着她微微突起的小腹,在她耳边喃喃低语着她的名字,一遍又一遍,仿佛森林深处的巫师奏起乐章诱惑迷途的羔羊。 进出的力道在增加,重力的存在使得每次都毫无悬念地撞在了最深处。墨潋的手掌托住她的胸乳,并不用力去抓握,只是松垮垮地笼在指间,感受着它生机勃勃的弹跳,如同一只惊慌着扑棱双翅的鸟。 颜凉子在低泣中张口呻吟,舌头上还残留着长袍软冰般的质感。 她眼前混乱,宇宙中的天体仿佛都脱离了轨道,无序而离经叛道地旋转碰撞,天幕上光尾杂乱无章如一张被肆意勾涂的素描纸。她的脑子乱得厉害,记忆如一盘被胡乱剪裁后胡乱拼接的磁带。她有时想到宴会上的冰花,有时想到夜晚的烟花,有时它们又糅杂在一起,冰屑与火光黏连着撒下,与眼前繁星陨落的画面重合完美。 无窗的馆内感受不到时间的流动,在墨潋研磨着她体内那颗如剜去果核的果子般的子宫并释放在里面后,一切终于结束。 颜凉子有些恍惚地看了看手表,离今天庆典的结束还有二十多分钟,她还有时间稍作休息――这时间卡得很准,她不得不怀疑墨潋提前估测过时间。 她望了望周围如初的宇宙天体,觉得自己可能不会再有勇气来这里了。 ―――――― 昨天有事耽搁了,今天补上。 这个更新速度还这么冷的只有我了吧,瘫。 二十二.知晓未来以后(修罗场) 夏至祭的预言地被选在了妖族的旧王宫,位于图基山脉的脊部,那里聚集着天然魔法场,曾有妖界最恢宏的建筑群矗立在那儿。旧王辞世时,它遭受战火炙烤,现在只是一片废墟。 颜凉子来到那里时,黑压压前来乞求预言的人群正沿着山向上攀爬。晨曦的光洒在他们谦卑地弯下的脊梁上。 仿佛在朝圣。 被他们如此虔诚膜拜着的是一片废墟。昔日的王宫,残垣断壁上还残留着火焰灼烧过的痕迹,有如一头死去的龙,肉体腐化,只留下骸骨。 颜凉子原以为要等很久才轮得到自己,但事实却不是这样,只有极少数的人有机会向预言者询问未来,大多数来者只有驻足观望的份儿。她身为人类世界的交换生倒有幸获得了一个名额。 在使者的带领下,她接近了预言地。 林檩是排在她前面进去的,出来后神色如常,似乎知晓了未来没有对她造成丝毫影响。 “进去后都需要做些什么?”颜凉子忍不住问。 “闭上眼睛在心中默念自己对于未来的疑问。” 听起来倒挺轻松的。 颜凉子迈步走进大殿。 大殿宽广而又老旧,绿藤从尖狭的落地窗外伸进来,地板砖的缝隙间生长着杂草,高高吊起的穹窿顶下悬着落满了灰的玻璃灯,隐约还能看到一点血迹。争战与死亡的气息至今仍未散去。 墨梨站在残损的神像边,半弧形天窗中漏下的光与他的黑发交缠,如同一旁蜿蜒在神像上的藤蔓。他抬着头,双眼禁闭,像是陷入了无边的冥想与神对话。彩色玻璃在他身后旋转,筛下圣光。 颜凉子想到前几天墨潋在书房里对她说过的话:他活了有一千年,墨梨则比他大三四倍。 五千岁。 与一个古老国度等长的生命。 “先生?”墨梨似乎没有注意到她,她忍不住开口提醒。 墨梨睁开双眼,凝视着她,目光中有五千年厚重的时间滚滚而来。 “过来。”他说。 颜凉子向前走近了几步。 “再近些。”他接着说,缓缓走下台阶。身体投下的阴影也随之扩大,颜凉子面前的光被完全挡住。 她不由自主想往后退。 “抬头。”墨梨的声音低沉平缓。 “……”这怎么跟林檩说的完全不一样? 颜凉子不得不抬头,望进墨梨幽深的视线里。他们之间的距离已经相当近了,墨梨的黑发落在她肩上,胸膛距离贴合在一起只差着一线。 他注视着她:“把手伸出来。” “……” 大殿阶下就是无数仰望着的来者,他想在这时候做什么? 你说该不该跟他讲道理? 见她没有反应,墨梨伸手将她的手腕托在掌中,像托着一朵被剪下的花。 颜凉子不知所措,肩膀那儿突然从后方被搂住,腰部也感受到了紧缚力。紧接着墨潋的声音在她头顶上方响起: “我第一次知道做预言还需要这样。” 颜凉子的肩膀与腰部被他紧揽着,整个身体陷在他怀里,一只手腕却被身前的墨梨握着,握得极紧,甚至让她感到有些疼。墨梨没有丝毫松开她的意思。她就这样被两个身材高大的妖怪夹在中间,像只被蟒蛇捕获了的鹿。 “她比较特殊。”墨梨将颜凉子的手腕反转过来贴近嘴唇,语气平稳,听起来像是理所当然。 墨潋轻笑了一下,将颜凉子揽得更紧些:“你打算在预言地做什么过分的事,尊敬的兄长?” “你在我办公室做的事就不过分?” 颜凉子手腕上的痛意更清晰。 “……能先完成预言吗?”颜凉子觉得这两个妖怪的脑子估计都抽得厉害。 “别耽搁时间了,松手。” “你先松。” “……”这两个妖怪在胡闹什么?失了智吗他们两个? 颜凉子不安地望了望殿外,沉吟片刻后开口,语气虚弱无力:“我数一二三你们能同时松开吗……?” 他们还没有回答,殿外响起另一个声音。 “墨潋,您刚刚怎么突然闯进殿里去了?” 颜凉子惊惧得心脏几乎要骤停,转过头便看到了一个人正一点点踏上殿外的台阶,影子拉长在古旧的灰砖地上。 妖王诺丁。这个年龄尚幼的男孩驻足在大殿门口,视线接触到殿内时立刻一凝,惊讶过后脸上聚集起局促不安的神色。 “失礼了,陛下。”墨潋从容自然地揽着颜凉子的腰,转过身向诺丁轻轻颔首,当然在这一过程中颜凉子的一只手腕还握在墨梨手中,并未抽离。 颜凉子看着那个年幼孩子无措的神色心里不知为何涌上了些负罪感。她抿了抿嘴唇不顾一切地拔高声音,却又在句尾的颤音那儿泄了气势:“你们两个能正常点吗……?” 墨梨轻轻“嗯”了一声,靠近她低声说:“我给你预言,在心底里默念你想问的东西。” “预言并不需要靠得这么近。”墨潋按住他企图贴近颜凉子的肩膀。 颜凉子也没精力管他。她飞速阖上眼,心中默念着自己的疑问。 墨梨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后,颜凉子立刻从两个妖怪的纠缠中挣脱出来,低着头用最快速度往外跑。站在门口的诺丁惊讶地盯着她,跑出去后她仍能感觉到那个男孩复杂的视线粘在后脊。 “那位小姐是……?”诺丁犹犹豫豫地问,年幼的妖王显然被刚才的一切震惊到了。 “我的恋人。”墨潋轻轻点头,脸上的微笑温柔得有点瘆人。 “……”诺丁心情复杂地沉默了,半晌才想起自己来这要问的事。正事要紧,他决定先不去想刚才的一切。 “‘她’关于未来问了什么?”年幼的男孩语气紧张地问道。 墨梨阖了阖眼:“寿命。” 诺丁讶异地睁大眼。 墨潋眯起双眼,像是自言自语:“傲慢的女孩。” 预言结束后,重回学院已经到了晚上。颜凉子哼着歌,她的心情雀跃――美好的预言如一份来自未来的礼物冲淡了她心头因白天的事而产生的烦躁。 她久违地想起曾经的圣诞节,那个苍老的红衣服长者总是知道她最想要什么。她躺在灯下幻想麋鹿的蹄声与礼物袋挤进烟囱的声音,这些声音跟着她到梦里,如蒲公英种子洒在地上。相比之下今天发生的令人不愉快的一切都显得不那么重要。 她打算先回自己的宿舍收拾一下再前往墨潋的住所。 转过楼梯拐角,她的脚步停住了,她的哼声熄灭了。 她看到霍豆坐在林檩房门口的地毯上,两条长腿盘着,头向后仰靠在门板上,表情恍惚似出神地盯着走廊上的天窗。缥缈的月球反射来的光经树叶割解呈碎片状晃在他脸上,一片纷杂中他英挺的侧脸如经时间侵蚀的神像,全无轮廓。 只有那双荧蓝的眼睛亮得出奇,像常年沐浴极光的北海冰山。 她听到他自言自语着什么。 “小檩睡不着想听催眠歌吗?咱隔着门唱你能听到吧?” “咱刚刚在预言中问到了那家中式餐厅的开业时间,有空一起去好不好?” “快到月底了又该去人类那儿买报纸了,报纸名字能再给咱说一遍不?太多了咱总是记不住……” “睡前别忘了吃药……你的记性那么好为什么总忘了这事?”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如猫眼石滚落在绒毯中。 声音彻底沉入喉底后,他清起了嗓子――似乎真准备开唱。 不过在开腔之前他发现了呆立在楼梯口的颜凉子。 他明显愣了一下――那是种不加掩饰的惊讶,他脱口问道:“你能看到咱?咱明明隐了身的……” 颜凉子比他更迷茫:“我也不清楚……” “咱认识你。”霍豆伸长脖子打量她,“小檩的同学,墨潋的女朋友。” “……”现在的气氛似乎不太适合去问他为什么会知道。 霍豆蓦然间想到什么似的点了点头:“你身上似乎留有墨潋的一部分……嗯怪不得能看到咱。” 这个妖怪的表情纯然极了酷似一片无暇的雪花,颜凉子觉得他应该不太清楚他说的这句话的具体含义――不过即使如此她也羞耻得想要把水管插进太阳穴里。 “你在干什么……?等林檩吗?”她尴尬地转移着话题。 霍豆把脑袋埋在架于双膝上的手臂里,声音沉闷如被败絮累压:“小檩自预言结束心情就很不好,怎么也不愿意告诉咱。” 颜凉子的心脏像被一只手掌不轻不重地揉捏了一下。预言结束后林檩走出大殿时的表情明明是那么的平静。 “跟咱有什么好掩饰的……咱都知道。”霍豆埋在手臂间的脑袋毛茸茸的如某种犬类的皮毛,声线有如埋在地底的蝉初振的双翅,轻得抖不起一粒尘埃,仿佛随时要被厚重的土壤层彻底吞并。音节模糊不清地搔弄着颜凉子的鼓膜。 “肚子疼时会用食指和中指攥紧衣角,疲惫时会捋捋头发,专注时会把笔抵在下巴那儿,高兴时反而会皱眉头,失望时嘴唇会抿动……这些咱都知道。” 他的自言自语声音太低颜凉子没有听清。 颜凉子看了看紧闭的门板,叹了口气,尽量放轻脚步走了过去。 回到自己的房间,她在桌前呆坐了一会儿。 来自未来的希望令人如此欣喜,那来自未来的绝望又是什么滋味。 她抬头看着窗外,树影摇曳像要从玻璃的另一面入侵进来。 在她迷茫时林檩帮助了她,她现在能为林檩做什么? 坐在走廊上的霍豆在某个时刻听到了房内传来叮铃哐啷的声音,像有什么被摔碎在地板上。 强烈的惶恐擭住他的心脏。他站起来穿门而入。 他看到林檩安静地坐在书桌前,玻璃灯晕开一小块空间,微光中她的侧脸轮廓柔和妍丽,黑发仿佛丛丛水草,乖顺地逶迤在肩膀与桌面。桌上摊着一本书,她执着笔在上面写着些什么。姿态安然,如每个夜晚霍豆看到的那样。 只是在地上,装着各类药片的瓶子滚落一地。 他绕到书桌一侧,这才发现,林檩在哭。 一串串水珠从她眼眶滚落,落在她机械地捉着笔写字的手上,落在柔光笼罩的书页上,落在她的笔尖,将她新写在书上的字晕成一团团无意义的污渍。 可她的脸上没有表露出相应的悲伤,如同一尊被水打湿的雕塑,面无表情地淌着眼泪。她平静地写着字,墨迹就着滴在书上的大颗泪珠融染而开,划开粗拙的线条。 像下了一场仓促的雨。 他走过去,想抱住她,想摸摸她的长发,想安慰她。 他的手伸出去,又垂下来。最后,他站在她身边哑着声音说:“不要信那个神棍的胡诌,不管听到什么那都是假的,别信他,别信他……” 他说着话,如湖底的洞穴吐着含糊不清的透明水泡,他一遍一遍地重复,更像在说服自己。 ―― 林檩线一口玻璃渣,我也很绝望…… 想要留言……望天。 二十三.浴室里的谈话(浴室play) 夏至祭算得上是妖界最盛大的节日,与预言搅在一起酝酿出不少麻烦。墨潋处理完相应的事务回到住所时已至深夜。 他本能地走到了颜凉子的房间。颜凉子不在,房内黑漆漆的,窗外的旷野与山麓兀自延伸。 经过短暂的寻找,他在浴室里找到了他的小姑娘。 浴室宽阔,但是却没有灯,颜凉子找了几个玻璃灯堆在镜子前,昏黄的光在虚实中摇曳着。她背对着门坐在浴池中,被水沾湿的发丝黏贴在纤细的脖颈与肩膀上,水珠在她精巧的蝴蝶骨上流淌,腻理上映着莹润的光。 墨潋走近她,发现她并膝坐在浴池一角整个人显得小小的,装饰在池边的蛇形雕像张着嘴,露出上下四颗蛇牙,如同绷直了的荆棘刺。仿佛下一秒就会游动起来咬断她的脖子。 她若有所思地发着呆,眼睛半垂,以微弱弧度向上卷翘的眼睫下方仿佛藏着浅浅的水洼,下一秒似乎就有水珠被吹拂出来滚落在眼睑上。 墨潋轻轻解开衣服,进入浴池。颜凉子显然被吓了一跳,身体往浴池边靠了靠,眼睛眨巴眨巴地盯着他,睫毛上缀着细小的水珠,眼角氤氲着朦胧的水雾。 “你进来时就不能吱个声吗……?”颜凉子的声音显得有点尴尬。 墨潋将手按在她腰侧,圈住她赤裸着浸在水中的身体,手指轻柔地拨开粘在她额上的发丝,轻吻她的额角:“今天的夏至祭过得还开心吗,我的凉子?” “不怎么样……除过获得了一个还算美好的预言。”颜凉子声音沉闷,她显然还在记恨着今天在大殿里发生的事。 “嗯……别生气了。”墨潋轻轻笑了几声,语气中逗弄的意味远远大过安慰。 他收紧手臂,颜凉子柔软的身体一下子贴近,温热的水流一汩汩拥上水面以外的皮肤,随之而来的还有颜凉子和煦的体温,经池水稀释后显得若有若无的香气――仿佛具有流动性,即使像这样握在手中也似乎随时会从指尖滑落。 浴室里的温度无形中升了不少,颜凉子的脑子被缭绕的热气浸泡得有些发昏。墨潋近在咫尺,他们的身体赤裸着在水中相贴,体温与呼出的气息在身体间相互缠绕,与浴池中的热气交织成股,勾动着某些说不出的欲念。 “我没生气……”颜凉子的呼吸有点沉重。属于变温动物的冰冷吐息洒在她的鼻尖与嘴唇,与温热的池水反差强烈,反而催生出一种惑人而又隐秘的刺激感。 “我知道。”墨潋低下头吻她,舌尖温柔地舔过她的唇线,再探进她的口腔,从她的舌根与上颚滑过,撩拨她口中每一个敏感点,最后捉住她的舌头。黏湿而又含糊的吮吸声响在交叠的唇齿间,像是什么东西的前奏曲。 浴室里的空气暧昧潮湿。 颜凉子迷迷糊糊地感觉到内心萌生出的渴求,她轻轻张开腿,大腿内侧那儿娇嫩的肌肤贴在墨潋的腰侧,无声刺激着他。他能察觉到她羞怯着吐露而出的欲望。 “可以不用压抑了。”墨潋舔了舔她的耳垂,手指向下轻刺进她腿间的细缝,转着圈按压她穴口周围拥簇的软肉,指节夹住阴蒂,拉扯或碾磨,那颗小珠子在不安地打着颤,却也无处可逃。被用力压下时颜凉子轻轻呻吟了一声。 不多时墨潋感觉到有一股比池水更温热滑腻的液体淌进指间,汇集到掌心。 “那个……我……”颜凉子断断续续地开口,她总觉得自己该说点什么,可又找不到具体内容。快慰中下体泄出的淫液与水流交融,身体仿佛也要融在池水中。 “想说什么?舒服还是不舒服?”墨潋温柔地引导她,身体靠近一点。她顿时觉得有坚硬的东西顶在了小腹上。 从感觉上来讲当然是舒服的,不过这话颜凉子可说不出口。 墨潋倒也不是很在意她的回答,他身体后撤一点,性器相当有压迫力地抵在她的腿心,手指撑开贴合的阴唇方便进入。 肉体嵌合着,带起一片池水荡漾声。颜凉子的下腹传来令人惊惧的饱胀感,她尖叫一声从意乱情迷中回过神来。墨潋的性器就着池水拥挤进她的小穴让她有种要被撑裂的恐惧感。仿佛一个即将饱和的密封容器,里面装的是大股浓稠的情欲。她有些懊恼,自己总是被墨潋蛊惑得晕头转向。 “别这样……太胀了……” 颜凉子似乎真的是害怕极了,阴道紧张兮兮地在抽搐中吮吸着他,反而让人更想用力碾开每一条肉褶抵达深处让她瑟缩哭泣。但他克制着,静止在她身体里等待她适应,人类的身体温暖柔软,唯一的缺点就是太过脆弱,稍微粗暴点的对待都有可能弄坏她。 颜凉子呼吸起伏不定,用腿夹紧他的腰,借此来支撑自己的身体。 “提前预知未来到底能对人产生多大影响呢?”短暂的寂静中,颜凉子迷迷糊糊地开口问。 “跟具体预知内容有关。” “林檩似乎获得了一个不太好的预言……” 墨潋摸了摸她的头发:“想知道她问了什么?” 颜凉子摇摇头,小声说:“那是林檩的隐私,但不知道的话我想帮她又不知从何下手……” 墨潋安抚她,像在安抚一只茫然失措的小动物,声音低柔:“有些事或许不适合旁人插手。” 颜凉子将头靠在他肩上,说话间带着又软又闷的鼻音:“我知道……但我想做点什么……为林檩。” “林檩也帮助过我啊……”她低着头自言自语。 这次墨潋没有回答,她的话仿佛沉入渊底。 半晌,墨潋的胸膛开始轻轻地起伏,他笑了。 笑声低哑动人,如汩汩酽酒缓缓倾倒入玻璃杯,此时显出一种天然的性感。停下来后他再次开口,语气轻松,心情相当愉快的样子:“凉子,你真有趣。” “什么?”颜凉子茫然地眨了眨眼。 墨潋捉起她的腰,笑容温柔:“下面的嘴含着我……上面这张却念叨着别人的名字。” 他伸手探至两个人身体交接着的地方,充满恶意地弹了弹她敏感充血的阴蒂,立刻激起她大腿的颤抖。 “一遍不够,还要反反复复地提到……” 墨潋的声音轻柔明快,反而越发显得阴郁瘆人:“这就让我有点挫败了,小姑娘。” “林檩也是女生……”颜凉子害怕起他身上溢出来的危险气息,急忙勾住他的脖子解释。 “这跟性别没关系。” 颜凉子的身体被猛然反转,面对着门被用力固定在浴池边沿。墨潋高大的身体从后方覆下来,扣住她的两只手腕按在浴池外的地面上。双臀别分开,插在小穴内的性器毫无征兆地突然深入,肉体碰撞的沉闷声中交杂着重重水花激起的清脆声音。 “不要这样……”颜凉子几乎要哭出来。她被按在湿漉漉的浴池边找不到任何可以抓扶的东西,再加上泡在水中的失重感,她四肢虚浮无力,几乎要跪瘫在池底。身后的妖怪就像中了魔障一样,扣着她的腰抽插的动作用力得过了头,甚至有些残虐。开合幅度极大,深入时便准确地捕捉到她那块敏感的皮肉,有力地戳弄,强行施加给她难以承受的快感。 和着挤进来的池水,她的小穴鼓鼓囊囊的,隐约有了失禁的感觉。 “这种时候就叫我的名字,好不好?” ―――― 休息时间越来越短了,就很难受。 慎) 颜凉子咬着嘴唇,默不作声地承受着。墨潋的手指抚上她的嘴唇,撬开她的牙齿,夹住藏在口腔里的舌头,顿时有津水从嘴角溢出一点。颜凉子用力合起牙齿,狠狠地咬了他一口。 舌尖那儿晕开一点血腥味,似乎是咬破了。 颜凉子听到墨潋啧了一声,紧接着她的下颚被对方的手掌合扣住,手指按在她的两腮迫使她无法合上嘴唇。 墨潋低头咬住她的嘴唇,勾住她娇软的舌头用力吮吸,触及到她口中的每一寸,汲取其中的水渍,没用什么逗弄的技巧,单纯地重复着舔吮的动作。颜凉子的嘴唇被密封着,窒息感淹过舌根,她有些晕眩。良久墨潋才放开她。 “你刚刚濒临死亡,凉子。”墨潋将她的发丝握在手中把玩。 颜凉子茫然地盯着他。 “这么说吧……我的血液对于人类来说算得上是剧毒。” 颜凉子睁大眼睛,目光中惊惧交织,一脸“你为什么不早说”的表情。 “别怕,已经没事了。”墨潋轻轻笑着。 他身体靠近一点,立刻牵动了埋在凉子体内的性器,也牵动了她穴内贴在其上的软肉。颜凉子的身体软了,她的腰臀被托着轻轻抬起,下身隐隐从水抽离而出。股股的水流交汇成一条不安分的小舌头,在他们性器官咬合的接缝处来回舔弄。 颜凉子的身体刚刚经历了相当激烈的交合,阴蒂与花唇正处在敏感状态,被这么一捣弄快感立刻窜了上来,黏糊糊的液体迫不及待地从她被撑平的穴肉里渗出。 酥酥麻麻的感觉,有什么在松弛,有什么要冲出来。颜凉子不安极了,饱胀与临近失禁的感觉并没有减弱丝毫。 墨潋按着她在一点点往里旋。 “等等……别在这里……”颜凉子惊慌地推抵。 墨潋低头打量她,仿佛是在估量她的承受能力。 “叫我的名字。”墨潋蹭了蹭她的额头,动作轻柔爱怜,就像一条蟒蛇逡巡在早已被勒碎骨骼的猎物身旁。 颜凉子呼了口气,小声叫着:“墨潋……” “真乖……是个好孩子。”墨潋满意地叹着气,揽住她的腰,将她从水中捞起,水珠从她洁白的身体上呈辐射状滚落,娇软且充满紧致感的肌肤像极了花瓣,仿佛一朵睡莲被他从湖水中摘起。 墨潋将她背对着自己按在池边的镜子上。赤裸的身体触及到冰凉的镜面时,颜凉子打了个哆嗦,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 脚边的玻璃灯散发着微弱的光,四周昏黄,如同迷梦。她在镜子中看到了自己,迷蒙地张着潸然的眼,脸色潮红,嘴唇上刻着清晰的牙印,样子可怜又让人忍不住想欺负。身后的墨潋将脸埋在她的颈间,啃咬她的颈动脉,眼睫抬起一线,目光若有若无地漫过来,简直好看得动人心魄。颜凉子作为被侵犯的一方,反而觉得是自己在亵渎他。 墨潋牢牢压住她,用力抽插。颜凉子的身体被贯穿得很彻底,对方舍不得放过她体内的每个角落,从深处的宫口到微微张阖的大小阴唇皆被有力地研磨着,激起重叠高涨的快感。颜凉子呜咽着,大腿痉挛起来,被撞击到镜面上时仿佛有电流瞬间击穿她的身体,让她失控地哭泣呻吟。 “唔,慢一点……墨潋……”颜凉子难耐地抓着镜子框。临近失禁的感觉没有消退,在对方将粗硕的性器往后退,顶端的棱角有意无意碾过她的尿道口,带来的强烈刺激让她大腿紧绞几乎要跪下去。有什么东西在体内叫嚣着要冲出来,沉重的下坠感与压迫力在她身体最后一道防线上侵蚀顶压,她畏惧到了极致。 “嗯……多叫几遍。”墨潋喘着气在她耳边说。 “墨潋……唔啊,墨潋……”颜凉子精神涣散地重复着,高潮的感觉由下体冲刷进脑子,她的小腹挺动着贴上镜子。随之而来的还有某种松弛后的无力,身体无可奈何地塌陷下去一个洞,在里面淤积着几近破裂的压迫感顺流冲下,连带着一切力气也流干了。 身体松软无力,仿佛被抽去了所有骨头。 汩汩水流冲击着身前的玻璃,声音清越清脆。 眼泪在这时哗啦啦地从眼眶中拥挤而出,颜凉子捂住嘴唇声音嘶哑地哭泣。在他人面前失禁的羞耻感并不是她一个小姑娘能忍受的。她的胳膊脱力地垂下去,身体倚着玻璃就要往下滑,墨潋即时地揽住她。 “别哭,凉子。”他的声音透着一种让人冰冷彻骨的温柔,“在我面前无需有任何顾虑。” “我爱着你的一切模样。” 颜凉子第二天醒来时认真地思考了好几个自杀方案,最后因为无法实施而全部放弃了。 对于墨潋到底想做什么――或者说想把她变成什么模样,颜凉子觉得自己有必要好好思索一下。他有时候对她温柔得不像话,有时候又能把一场刚开始耳鬓厮磨的交合弄得跟施虐一样,站在情人的角度她完全掌握不了他的规律――但换个角度看,倒是像极了鞭子与糖的调驯。 问题的症结在于她没有能力逃开。 颜凉子有种说不出的无望。 夏至祭第三天,盛大的节日在越发燥热的空气里持续膨胀。新的一批彩球和饰物赶在清晨来临之前缀在了学院各处。各式小摊仿佛大群拥挤在河道弯曲处的鱼。空中时不时有衔着彩带的鸽子振翅飞舞。 颜凉子在学院内漫无目的地穿梭,她对夏至祭从来都没有什么兴趣,但她不想再墨潋的住所多待一秒。 钟楼的钟声当啷当啷响了三声,悠长厚重的响声融在了远处海浪般的云层里。颜凉子聆听着逐渐远去的回声,心中有种说不出的滋味。 她无意中来到了某栋偏僻的阁楼下,抬头一望,楼顶竟然站立一个人,正在向远处瞭望。 颜凉子的心脏猛地一突。她迈开腿向楼顶跑去。 刚登上顶层那一刻狂风刮起,从四面八方拥挤过来灌进破旧的阁楼旋梯,窗洞中掉了漆的木框发出咿咿呀呀的叫唤。颜凉子看到林檩背对着她站立,长发在风中翻飞。远处初生的晨曦穿透无数建筑物剪影,笼罩她的身体,轮廓模糊。她像只振翅欲飞的鸽子,尾羽下露出毛茸茸的鸟绒。 “林檩?” 颜凉子用手臂挡住风,努力接近她。林檩的身体在此时显得病态般的单薄,阳光穿透她的躯体,颜凉子几乎能隐约透过那层皮肉看到她匀称的骨架,泵出血液的鲜活心脏。 “林檩……你在这里做什么?”颜凉子小心翼翼地问,她的声音被四面吹来的风肢解开,她不确定能否被林檩听到。 “啊……早上好。”林檩转过头,脸上挂着礼貌的微笑。 颜凉子注意到她眼圈发青,像是一夜没睡。 你在这里做什么?”颜凉子重复了一遍。林檩此时正站在楼顶最边沿处,这里没有护栏。颜凉子有种错觉,仿佛林檩下一秒就会从这里跳下去。 林檩的嘴唇动了动,平静地回答:“在想些事情。” 颜凉子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是又朝她走近了一步。 “妖界的出口就在那里。”林檩指着遥远的东方,太阳初生之地。似乎是觉得那生气勃勃的光团太过刺眼,她用手挡在眼前,“你应该知道吧?” 颜凉子“嗯”了一声,她就是从那里来到妖界的。 “我好好地想了一下。”林檩摸着下巴,轻轻踱起步来,每一步都踩在边沿,一厘米之外就是虚空。这危险的举止有力地拉扯着颜凉子的心脏。 “我必须得回人类世界一趟,从那里通过可不是什么简单的事。”林檩轻踮起脚跳了一下站直身子,她的脸上露出相当具有迷惑性的温和微笑,“你想回家吗?想跟我一起走吗?” 想回家吗?当然想。可林檩的提议听起来像是在受刺激后草率提出的,太过疯狂,颜凉子不知道要怎么回答。她沉默着看了看林檩身后的无边虚空,只觉如鲠在喉,试探性吐出来的声音嘶哑得厉害:“如果我的回答是我拒绝……你会不会从这里跳下去……?” 她似乎因为昨天的预言而苦恼着,颜凉子生怕她再受到什么刺激。 出乎她的预料,林檩用怪异的眼神看了她一眼,接着嘴唇弯起。那个弧度与平常有细微的不同,要锋利一些,仿佛一根细不可见的针从棉絮中冒出来。 林檩上前一步贴近她。凉子本身比林檩矮一截,拂在她面颊上的曦光即被对方全部挡住。 林檩望着她,目光幽深,仿佛隔着颜凉子望向了更遥远的地方。她嘴唇翕张,声音如沉在了湖底,沉闷低缓:“你觉得你那句包含了三个音节的回答份量重得足以动摇我的生命?这可真是傲慢。” “不是……”颜凉子本能地后退,摇了摇头,“你今天看起来……不太正常,我害怕你受到刺激。” “不用担心,我很清醒。”林檩笑了一下,“建立在充分认知到我很清醒这个基础上,我再问一遍,愿意跟我一起回去吗?” 颜凉子盯着她死海似的眸子,嘴唇嗫嚅着送出一声叹息:“为什么你想回去?你难道不知道在这里私自行动有多危险?” 林檩:“我想念着人类世界的一砖一瓦。” 颜凉子:“你不是见过父母了吗?在前天的宴会上……就因为这种理由?我的母亲没有那种特权,连来的机会都没有。” 林檩将嘴唇深深地抿了起来――弧度平缓却饱含某种深意,用一种颜凉子所无法理解的复杂眼神望着她。林檩那双眼睛如表面凹凸不平的有机玻璃,折射出来的光也是那样的纷杂。颜凉子在她的注视下不自觉握紧了手指,她不懂林檩为何要露出这样的表情。 “你可以考虑几天,只要能在假期开始前告诉我答案就行。”林檩眨了眨眼睛,用睫毛收拢住复杂的目光。她的食指在凉子的嘴唇上点了点:“另外,无论如何在假期之前都不要让墨潋知道这件事……虽然以你跟他的关系来看这么做确实很困难,但不这么做事情绝对会变得很糟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