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O被暴君盯上了》 看到这个沙雕了吗 越非回神过来的时候,自己正站在一个地方。 背后是嵌满银窗的高楼大厦鳞次栉比,而前面却是一座雕梁画栋的金玉宫殿。头顶的天空一尘不染,宫殿里面的人却“皇上皇上”地叫,哭得死去活来,哀痛欲绝。 有点瘆人。 不过,看到那些摄影机、灯光、三脚架、场记本,他很快就反应过来,这是在拍戏。 但是,那几个女人痛哭的声音像是停不下来,也一直没有听到导演喊“cut”,反而又有一些现代装的工作人员围了过去,像是一堵人墙,将他隔在了外面。 秉着好奇心会害死猫但不会害死自己的想法,一时间想不到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的越非凑了上去。 “让一让,让一让,发生什么事了?”让我也吃个瓜呗。 那些人似乎都在忙着看热闹,对他熟视无睹,也对他的话充耳不闻,没有一个人转过身来,全都在看里面的情景,仿佛他不存在一般。 这令他更是好奇。 他用了点力气往里挤去,看到一个个脑袋挡在面前,很想掰开他们,但是他又提醒着自己,要有素质。挤到一半的时候,他不小心撞到一个人,踩了人家一脚,那人才像是后知后觉一般缓缓回过头来,他抬起头,刚想道个歉,却差点被吓个半死。 我操!他,没有脸?! 作为崇尚科学,反对迷信的法治社会人民,看到这样的场景怎么不害怕?但他很快就平复了心情:嗯,化妆技术高超。 但还是绕道走吧。 越非一边还在想着,他这样眼睛都不露出来用什么看戏,一边往边上挤。 这一挤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发现,所有的人的脸竟然都是没有五官的! 操操操,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大白天就闹鬼了?还是批发的? 他心中一紧张,那群人似乎在刹那间就齐齐“看”向了自己,他瞬间不寒而栗,马上想要往外跑。 但那些像是一群被女人吸引了的色鬼们,突然都往里更近了几步,被夹得像三明治的他被来来去去的力量推了进去。 一个不留意,他被挤到了人群外——宫殿里。 “皇上!——” 他被这一声叫给震哆嗦了一下,心想这些该不会不是女人,而是女鬼吧?说是说平日不做亏心事,半夜不怕鬼敲门,但胆子小就是胆子小,他就是不敢抬头,怕见一眼就魂飞魄散了。可是,过了许久,一直都没有人碰他来勾他的魂,他才慢慢抬起头来,在指缝里看那些人。 这些背影,点翠绒花。 翠绿烟纱碧霞罗,水仙散花绿叶裙。 都是美女啊…… 不对不对,鬼不就是这样的,迷惑人心! 他赶紧摇摇头,把那些想法都甩出去。 不过她们围着那张金丝玉刻的桌子做什么? 嗯?好像还有个人……? 他小心谨慎地走近,往旁边慢慢挪着,靠在那张桌上的半张脸慢慢从几个女人的遮挡中显露了出来,那人紧闭着双眼,面容安宁,如果不是因为嘴边有一丝鲜红,看起来就像在沉睡着一般。 越非愣了一下。 这,这不就是他吗?! 他猛一睁眼,将趴在桌上的身子坐直了起来。 眼前有瓷壶玉杯立着。 前方有一扇窗,外面是一间庭院。 边上,还有阵阵焚香。 顿了会儿。 嗯,想起来了。 怕个毛,自己不是早就死了嘛! 到这鬼地方都已经半月有余了。 要不是那个演宠妃的毒妇入戏太深,在戏里真的给自己下了毒,《明君》一拍完,这届影帝还是他。 门外忽然响起一男子声音:“少爷,明日选秀要穿的衣裳奴给您拿来了。” 他抬起头,刚刚因为太困,在桌上睡着了,脖子好像有点扭着了。 “什么奴不奴的,我不是说了吗,在家就叫我名字好了,咋俩谁跟谁啊。” 刚走进来的人愣了一下,许是还没能够接受他这些天突如其来的性格变化,毕竟以前的越家公子可是个循规蹈矩、温文尔雅的人,如今却有些……倜傥不羁,不着边际? “规矩还是要有的。” “规矩?规矩还不是人立的。我爹也将你如义子看待,咱俩又从小一起长大,亲如兄弟,就算你叫我弟,别人也不会觉得奇怪。”这都是越非这些天旁敲侧击从各种人那得来的部分消息。 这个气宇轩昂、眉目清秀的人叫洛星轩,比他大一岁,小时因被他爹在河中救下,就一直在府里了,算是他的奴才,不过,在这相当于“丫鬟”,明日要入宫选秀的时候,得一起,若是选上了,也就得陪他一直留在宫里了。 为什么要选秀? 越非想到此事,不由得在心中叹了一声。 该朝代名曰“信”,不存于他所知的任何历史中,历代君王皆是女子,如今年号是元宁,已是新皇上位第六年,听说皇帝十二岁就继位,善用明章之治,气度恢宏,毫不逊色任何一代的女皇,是人人敬仰的明君。然后女皇帝嘛,还不是得传宗接代,除了贱民之外,有官爵的人、名门家的孩子到了年纪就都得入宫选秀,成为皇帝的……男人。 半个月前,他那个爹对他说这个事儿的时候,第一反应是:妃子头上不绿吗?然后过了一会儿,他才意识到:什么?我要选秀?! 这就不对了,他几年前辛辛苦苦从剧组里面脱颖而出成了影帝,如今还要再来一次?而且还是另类夜总会选鸭模式? 越非:侮辱!简直就是对我人格的侮辱! 他对自己之所以会沦落到这个下场有个结论,他原来叫越非,现在居然还是叫越非,这大概就是缘分穿越法吧。 不过,再怎么不愿意,国情是国情,君意是君意,没法抗旨不遵,他也不想这个其实跟自己没什么血缘关系的爹为自己的行为买单,更不想害得这几天比他妈将他照顾的还好的哥们获罪。 他接过洛星轩的衣裳换了上,坐在铜镜前始终无法理解,这一张俊美无暇的脸,怎就成了自己的呢?虽然以前的自己也很帅,可这就是一个小白脸模样,还泪痣,还长睫,还桃花眼…… 哥们确实也很懂自己的风格适合什么,挑了件青蓝云烟衫给他,外覆薄雾轻纱,头上不用任何装饰,只用一条碧蓝丝带轻轻缠着一半作为发髻,插上纯色玉钗定固,虽不够男子气概的硬朗,可也确实是叫人移不开目。 其实在这之前的半个月,他几乎就像是一副衣架,来来去去被换了百来件衣裳。那些奴才看了件件都说好,眼睛一直都像星星一样发着亮围着他,由于原先的职业素养在身上,他才不至于抓狂,最后还是他爹终于累了,说我儿就是人好看所以穿什么都好看,然后让洛星轩挑了一件。 他打了个哈欠,洛星轩便去倒茶给他醒醒神,然后就指着桌上湿漉漉的一片,问道:“少爷,您又打翻了茶壶吗?这怎么湿了?” 打开瓷壶一看,里面还满满的。 越非听了一个激灵就跳了起来。 那他妈好像是他睡觉流的口水! 他心虚道:“不是不是,就是木头桌子有些发潮了……” “如此……”洛星轩像是在思虑着什么,“那我让他们给您换一张。” “啊?不必吧,反正我都快进宫了。”他挠了挠头。 洛星轩想了想,也是,那就不换了吧。 越非突然有些难过,这张桌子和椅子的相差高度,非常适合他这个身高趴着睡,这几天都睡的特别香,以后是睡不到了吗…… 想什么呢,谁要入选待在宫里了? 晦气。 为了第二日选秀,今日就得入宫。 坐了一顿马车,一路上他想着一个很隐私的问题。那就是男人做妃嫔想要获宠,到底是看脸还是看……下面?想这个并不是因为别的,而是……哎……难以启齿……就是这几日洗澡的时候,他发现自己雄风不如往昔了……那尺寸似乎,别提了…… 他忽然叹了一口气。 到了之后,还没来得及歇息一下就被一个男嬷嬷领走了,安排到了一个房间里,说了一通选秀要点和一些禁忌之后,便离开了。 “阿轩,你快来看看,我屁股是不是颠肿了?” “……” “你怎么了?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我俩不都是男……” 他突然闭了嘴。因为突然想起来,虽然眼下是女子当朝称帝,然而此朝代也还是盛行断袖男风,还有女子磨镜,所以在宫中同性之间也是有避讳的。 再加上曾经似乎真有男人上门来提过亲。 算了算了,把裤子提起来吧。 “呵,怎么连你这样的都来选秀了?你娘可真是不懂自家儿的水平啊。” 隔着门,他就听到外面有人在大声说话,听这句话,他推断出这是在怼人。 “宋,宋公子……我……”另一个声音明显小得多,还支支吾吾犹如结巴,这是作为演员的他最不喜欢的,这样没底气,到哪都免不了被人欺凌。 他推门而出,想看看怎么回事。 隔壁十数间房内的人也已经在看热闹了,不是半掩着门在里面偷看,就是在窗内看,还有的就是跟在刚刚第一个说话的人身后,面前则是一个孤零零看起来十分弱小的人,一看就是一场不公平的对决。 这一院子的人倒是长得都不赖,随便出来一个都可以说是“貌胜潘安”,就算是现实节目选秀也没这么多养眼的人,完全可以出道了。 “我我我,我什么我?你连话都说不全,也好意思想成为皇上的人?” 看戏的人一阵嬉笑,还有几个人在别处聚成圈子讨论,像是在嘲笑那个人。 孤零零的人看起来可可怜怜,捏着衣角:“不是……我只是……” 其他人:“宋兄,就别理这个家伙了,不过是一个废物罢了,明日就当落选了,你爹可是兵部尚书,他爹却是你一脚就能踩死的人,这种人不值得你浪费时间。” 原来是大官的儿子,怪不得这么嚣张跋扈。 那个姓宋的似乎还不想就这么放过他,竟上前踹了那人一脚,脸上极其厌恶道:“还不是因为这个贱人方才弄脏了我的衣裳,这可是云锦做的,她爹那点俸禄,赔得起吗?” 其中一人:“说的是!怎么能让这样的人明日脏了皇上的眼?不如让他滚出去得了。” 说罢也跟着踹了一脚。 边上的人生怕不够这人的殷勤,怕这位宋公子质疑自己的忠诚,也上去补了一脚,而且一个更比一个狠。 这一幕,似曾相识…… 不,是再熟悉不过了。 男人之间竟然也有这样的戏码? 那日后会不会也争风吃醋,抢着上位? 然后,互相斗起来? 他忽然感到一阵恶寒。 这时候,已经有不少人不忍心看了,同样是一起来选秀的,还没选上就已经差别这么大了,如果真选上了,以后是不是少胳膊少腿都正常? “阿轩,我那包裹里有多少银子?” 洛星轩不知他为何突然这么问,只依礼回道:“少爷,有三千两。” 越非毫不犹豫道:“拿出来。” 洛星轩看了看他,大约猜出他的意思,便马上劝阻道:“不可,这是家主给您在宫中打点麻烦事物用的,以备不时之需。” “什么不时之需,没有不时之需了。”越非道,“你难道不想救他?” “我……”洛星轩看向那个人,以往他确实会第一个冲上去救人,可这是在宫中,一言一行都是不能够随意妄为的,而少爷无论有无被选上,都是多一个敌人不如少一事。 但当他看见那人最终被踹到在地一声不吭之时,却将那袋银子给了越非。 “哎呀,不就是一件衣裳嘛,何必动怒呢?我这有些银子,不知道可否令这位公子消消气儿啊?” 宫中第一守则,不要崭露头角。做不到了。 宫中第二守则,不要与人为敌,勉强一试。 那人不耐烦地抬起头,像是准备开骂,结果看清来者,眼中忽然就有了些鄙夷神色:“呵,我道是谁,原来是都察院左都御史之子,越非啊——” 越非眯起眼。 哦?他认识我? 别人也开始议论了起来:“是那个人称江南美人美如冠玉的越祈温?” 嗯?这说的有点厉害,难不成自己在外还享誉盛名嘛?他略微不好意思地对各位抱拳:“哪里哪里,正是在下。” “确实好看……” “可他对上了宋永秋,惨咯——” “呵呵,”这宋公子原来叫宋永秋,似乎很喜欢呵,一直呵个没完,“银子是赔得起我这件衣裳,但这衣裳是要穿着见君上用的,就无法用钱来衡量了。” “原来是这小问题啊,”越非招手,“阿轩。” “是。” 洛星轩不需要明说,就拿来了他想要的东西。 越非接了过来,尤为迅速地在宋永秋身上抹了抹搓了搓,那衣服竟然就恢复了纯白的模样。 “这!”他们都极为惊讶,特别是近距离看的宋永秋,更是震惊,“这是什么?!” 越非笑得开心:“这嘛?宋公子可能见识不多,没见过此物,我给他取了一个名儿,叫‘牙膏’。” 宋永秋依旧惊恐,没见过这样的玩意儿:“什么妖法!竟然,竟然……” “竟然让你的衣服雪白如初?举手之劳,不必道谢,”越非过去将那人扶了起来,然后再回头道,“看来银子也不用赔了。” 洛星轩替他少爷将这个受欺凌的人扶进了屋子,而越非见他也说不出什么话来了,便也准备回房。毕竟大家都很忙,要休息睡觉的嘛,不然哪有力气吃饭啊? 原本就借着这个由头踹地上这家伙几脚,让他有自知之明退出选秀,已经让很多人指指点点了,现在却更是没理由了,宋永秋快气死了,脸就像鼓胀的红气球,随时都会爆了似的。 憋了许久,在越非离远之后,宋永秋怒气冲冲却不敢大声地说了句话:“嘁,威风一时如何?我爹早就和我说过一些事,越氏必定落选!” 你等等,说什么?注定落选? 不小心听到这句话的越非顿了一下,然后迅速溜进了自己的房内,心中扑腾扑腾,脸上面色青白交替。 等缓过来之后,他忽然发自内心地笑了起来。 ※※※※※※※※※※※※※※※※※※※※ 越非的演员功能:表面惊恐、忧郁、难过。 实际嗨爆! 推神仙基友【江上鱼肚白】的古耽修真仙侠文《每天都在努力洁身自好》,正在预收,搜笔名! 沈喑是个苦逼学医的,有点儿祖传的假正经,可他穿进狗血三俗又ghs的龙阳话本了,穿成百里飘香的唐僧肉,十分限制级。 心怀鬼胎的炮灰攻们:听说跟他ghs就能飞升,搞他,一起! 芳心着火烧成灰以后:不想飞升了,只想搞他!搞不到他就玩阴谋陷害那一套。 修真界未来霸主段嚣:他生他死,他成他败,他黑他白,都是我心尖上的血,谁敢碰? 起初,沈喑以为自己穿的是活不过三章的炮灰,每天都想着怎样才不会死。三章之后,他被道门所救,每天都在想着怎么样才不会被日。 他到底被一个怎样的道门救了? 段嚣:白切黑,再切还是黑的,再再切里面住着一个沈喑。 沈喑:本五好青年,劝你做人。 【阅读指南】 -受是修真界唐僧肉,万人迷小天使; -攻是美强惨小奶狗,占有欲溢出屏幕。 -治愈受vs待黑化的偏执攻,1v1狗血拌糖 已存稿十几万字,开文在即,坑品绝佳! 看到我的美貌了吗 “少爷,你为什么……” 洛星轩看见他脸上的笑容,十分不解,毕竟这里还有个正在默默哭泣着的人,属实影响不好。 越非意识过来,立马收敛了自己高兴嗨了的表情,然后走过去,安慰那人道:“你可有哪里受伤?我去替你找太医。” “不必……”那人擦了擦脸,抬起头来,眼睛肿的厉害,显然委屈极了,可是刚刚在外面他却一直没哭,“只是小伤而已,才入宫便召太医,会让人觉得小题大做,令人反感……” 这…… 活的太小心翼翼了吧?却说的是有道理。 “我这也有些金疮药,可以敷一敷。” “多谢越公子……”方才在外面,他想必是听到自己的名字了,然后又道,“在下姓允名鹤,家父是兵部员外郎,今日若不是您的及时救命,想必我就……” 看他年纪挺小,又进了宫,第一天就被人欺负,实在是哭得可怜,他便多嘴问了原因。 允鹤垂丧着脸,看起来十分难受:“都是朝廷之上的事……原先我父亲一直不能接受宋家的一些做法,在明面上闹翻过一次,却又因低人一等,所以经常被她儿子盯着……如今你救了我,恐怕也会成为他的眼中钉。” “多虑了。”越非抬手,示意他不必担忧。 反正他很快就会出宫,然后回那亲切的老爹家中,喝酒,游玩,听曲儿,乐哉乐哉啊~ 好不容易穿越一次,怎能不好好利用?平时拍戏累死了,就当给自己放长假了,谁他喵的要服侍一个女人?他不要面子的吗? 他继续道:“倒是你,男子汉大丈夫,没什么好哭的,以后见了那宋永秋绕着点走就是了。” 允鹤看了他一眼,然后点了点头。 洛星轩帮他擦了擦药,顺带把伤重的地儿包扎了一遍,越非欣慰点头,对自己家的哥们很满意。 他简直就是个会行走的万宝箱。 煮饭烧菜洗衣,医学文学植物学,跑腿上房定时闹钟,比他的助理好一百万倍! 最重要的是,忠实又帅三观正,还很懂自己。 允鹤站了起来,说话声音听似中气不足,也不怎么敢正面看自己:“叨扰许久,实在麻烦你们了,我也该回去了,我家奴才应是找我找急了。” “这两瓶药你带走吧,记得换药,还有,短时间内不要用水洗,结痂之后也别抓挠,会留疤。” 像个医师一样叮嘱了一遍病人,越非又看了看,笑道:“还好脸上没受伤,应当不妨碍你明日选秀。” 允鹤似乎带着一丝惊讶抬起头,眼中好像还浮上了一层泪水:“越……越公子,你人真好……” 噫……好人卡get? 送走了他之后,越非像萎了一样倒在床上。 他摸了摸屁股,确实是颠簸坏了。 洛星轩赶紧走过来,急急道:“少爷,衣裳会皱的,更衣再睡。” “是是是,洛大娘……” 呼呼一睡一夜过去,天已大亮。 越非似乎梦见一只鬼在追着自己,他学着广告里的台词问“为什么要追我”,身后的鬼突然扑了过来,说了句人话:起床了! 他一颤抖像扭动的弹簧坐了起来。 mmp,两次被吓醒了,睡眠质量比放假前还差了。 然后一脸生无可恋的表情对着床边站着规规矩矩的人生气道:“就不能换种方式叫我起床吗……” 洛星轩很认真地摇头:“不行,我试过了,一般法子少爷根本醒不过来。” 呃…… 行。 他迅速地换起了衣裳,打扮的清新脱俗淡雅,犹如出水芙蓉……呕…… 是君子兰,鬼的芙蓉。 “各位主子,请以名单上的顺序分两列排着,然后跟老奴去选秀殿前。” 一群人陆陆续续地走了出来,昨天是没瞧太清,今日可算是见识了,红橙黄绿青蓝紫,你们是彩虹糖?花里胡哨的。那些英姿飒爽的还算正常,怎么还有些扑粉的,点了点唇的。 古代裸妆?心机boy们。 排完队后,哟呵,这架势,真有出道的势头。 他的位置比较靠后,跟着大部队走,像是要去打游击。只是万万没想到的是,这只是选秀中的一小批人,走着走着,忽然就从边上又带出两队,排到了他们前头或后头,到最后两排队伍长的像百足之虫。 原以为是进制选,没想到是海选! 多凑几个可以上梁山了吧? 不过他在心里又高兴了不少,因为他深刻知道着一些“选秀”知识。 比方说,三个美人,你选一个好看的,好选,三百个美人,你选,就开始变得挑剔,而且越到后面越没耐心,管他是天仙还是西施,都不会看到那时候,随便打发了。所以运气也是很重要的。 他得意地在宫中长廊里走着,就当做是春游一日了,这皇宫好像跟他想的区别并不是很大,但是还是有些差别。 比如时不时就有些高台池子,里面种着红莲,隔几步路就能看见一群七彩的鸟,聚在一起啄米,直到走到一座大殿之前,他才真的惊了一惊。 这大殿高有百丈不止,金砖墨瓦赤柱玉阶,飞檐翘角处垂挂着珠帘,因依着青山绿水,波光粼粼的水色反射着浅金色的旭阳,拖着天边的彩霞,倒像是一座神殿。 “今日可是个好兆头,祥云瑞气东来呢。”有人在人群中惊叹道。 几百个秀男都站在大殿数百阶的阶梯之下,排着巨龙似的长队,最远的估摸离了百丈远,别说他妈的皇帝了,就连那个殿前匾额上的字都看不见。 这得选到太阳落山吧? 不仅如此,那些个宫男和侍卫也是在两侧站了不少人,个个长的是俊呐。 皇帝福气好。 他又摇了摇头,觉得想的不对。 真·皇帝好,他这种假皇帝,被人毒死了,不好。 那个带头的男嬷嬷又到了队伍中央,将人新领了两队出来,变成了相同数量的四队,以此方法又分裂出两倍,八队。越非的位置便从104/2,变成了104/8。 原来是要八个八个选,还好。 “今元宁六年,吾皇特从大信朝所有好儿郎中挑选风华绝代、举世无双的公子,作为后宫嫔妃,为皇家开枝散叶延绵子孙。选上了,是天恩浩荡,选不上,亦是离飞黄腾达不远——” 自带扩音器般的宣言?古装电视诚不欺我。 他没任何兴趣,借着位置靠后,一直频频哈欠,没睡好真的很累,腿也开始酸了,似乎“江南美人”身子骨不大硬朗,柔柔弱弱的。 “大理寺左寺丞之子,马岩,撂牌子。” “宣抚使之子,莫宸,撂牌子。” “户部左侍郎之子,季若谝,撂牌子。” 在越非抓抓耳朵,挠挠手臂,抠抠指甲的空闲时间,前面似乎发生了不少事情。 他看到有的人当场大哭跑着离开,像是受了极大的委屈,嘴里叨叨着什么,有的哆哆嗦嗦倒地不起,抖得跟触电了似的,最后紧张过度口吐白沫被抬出去了,还有的眼睛瞪得像铜铃一般大,面目扭曲,疯了一样大喊:“皇上饶命!” 什么东西? 是皇上选秀,没错吧? 不是刑罚,对吧? 明章之治,气度恢弘? 怎么感觉跟他那个梦一样,白日闹鬼。 越非带着疑惑继续观察着,注意力也集中了不少,他发现不管是长的好看的还是举止端庄的,离开的时候都面部抽搐、呼吸困难。 前面一排一排的人渐渐被淘汰的差不多了,留下来的不到五个人,还剩最后两横排的人,此刻他才发现,那个宋永秋就在边上,只隔着一个人,但是他好像很紧张的样子,一直看着前面,没空bb他。 与此同时,因为走了一堆人,他们现在距离大殿更近了一些,也就是隔着那些玉制阶梯罢了,已经看得见前方头顶上的匾额上写着“天命”二字,并且隐隐约约能看到殿内宝座上的二人。 里面也有珠帘挡着,瞧不太真切,就见其中一人穿着仙鸟样式霞帔,头戴赤冠,端庄静雅坐在那里。 看起来是个绝对的美男子。 “臣男林暮吟,太医院院使之子,承受天恩有幸于此面圣,愿皇上、娘娘福如东海、万寿无疆。” “模样倒是好极了,你可会什么?”珠帘中那人问道。 “回皇贵妃的话,臣男不才,只是在琴画上略有所通,偶哼几首曲子,若是皇上娘娘喜欢听些词调,臣男随时愿意献丑。” “嗯,”皇贵妃满意点头,然后对身旁的人道,“皇上,这个林暮吟,臣妾觉得不错。” 边上的人并未说话,只抬起手做了个手势,身旁的人便领悟其意:“太医院院使之子,林暮吟,留。” “多谢皇上,多谢娘娘。”这林暮吟好像挺会说话的,入选也没有像其他人一样大喜磕头谢恩而有失仪态,而且抬高着下巴似乎对自己很自信,相貌也算是佼佼者之一,一身白衣,很是清雅,用越非的眼光来看,是个能成器的。 “低俗至极,还唱什么曲儿……”果不其然,宋永秋还是会吐槽的。 “可惜人家选上了呢。” 宋永秋循声转头看到了他:“你?”然后冷笑了一声,嗤之以鼻地白了他一眼。 “挺有缘?”越非笑嘻嘻的,有那么点欠揍。 “有缘个……”他感觉自己不能失仪,把“屁”字收回了,但仍然咬牙切齿低声道,“你我很快就不用再见了。” “是啊。”越非不以为意,笑得开心极了。 狗东西,你最好说的是真的。 宋永秋见他一脸愉悦笑容,以为他不信,看到他这样儿气不打一处来,于是忘了他爹交代的话,多说了一些:“《巨细录》上记载无误,你是死都不可能进宫的。” 《巨细录》?那是什么? 看他这坚定样,是笃定了自己不可能入选。 “都察院左都御史之子,越非,上前。” 他回过神,已经到最后了吗?这选的比想象中的快啊。前面那么多个俊男都被淘汰了,看来皇上眼光还是很高的。然后他往前迈了一步,低着头。 殿前失仪使不得,起码不能累及家中老爹吧。 “臣男越非,见过皇上、娘娘。”彩虹屁就不吹了。 “你是那江南有名的美人?听说了许久,但不曾见过,抬起头来让我看看。” 原来自己的美貌都已经在宫中传开了?连皇贵妃都知道。但他心里感到奇怪,为何从刚刚开始皇上就一直不说话了?到底是谁选秀? “是,”他慢慢抬起头来,但眼神依旧向下,过往的经验告诉他,不能够直视这样的大人物,他记得稍有不慎可能就…… 对啊,就是要这样的不慎吧! 越非移动着眼珠,抬起眼来。 “……”皇贵妃愣了一下,有些许诧异,“越非,这样直视圣上可是有罪之举,念你年幼且初犯,就不罚什么了,回去之后抄写《男则》三次吧。” 旁边的宋永秋幸灾乐祸地偷笑着。 什么翩翩公子,温润如玉,他看啊完全就是无稽之谈,八成那些空穴来风的消息是他自夸自擂吧?半分规矩都不懂,听说皇上性格阴晴不定的,对什么都极其谨本详始,这下就真的甭想进宫了。 越非却没有收敛,反而还在看。 那扇珠帘之后的左侧,坐着另一个人。 黄袍,帝冠,还有挡住半张脸的面纱。她坐得笔直,有着不怒而威的感觉。背后是飞龙在天的浮雕,龙睛如珠,栩栩如生,在天穹映衬下,似要夺壁而出。 待微风拂过珠帘时,四周似乎飘来阵阵幽香,他似乎看见了她的额上有一个标记…… 是精细描绘的红莲花钿。 在一缕缕映照的浅金淡柔光辉下闪烁着赤芒,就像火焰一般舞着。 那之下,是一双极其好看的丹凤眼,里面似是凝藏着碎碎幽幽的波澜寒光,在他投来目光之时,他只觉得浑身一颤,好似魂魄颠沛。 因为他还听见了声线沙哑却极为触动人心的一句话。 不,就两个字。 “留他。” ※※※※※※※※※※※※※※※※※※※※ 越非:说好的必定落选呢? 兄弟不实在。 看到那个狗币了吗 嗯,可以走了。 等等,留,留? 桃花眼对丹凤眼。 懵逼疑惑对冷冽深邃。 越非头顶浮现出一个问号。 不是说必定落选? 贪图我的美色? 皇贵妃一脸惊愕,像是头一回遇到这种情况,却保持了仪态,轻声道:“可是皇上,他……”似乎说了些什么小秘密。 他终于又体会到了当年给评委们表演的时候忐忑不安的心情了,只不过那时候是想被选上,现在是想被淘汰。 皇帝抬起手,示意他不必再说,君心已定。 皇贵妃大约是知道皇帝的性格脾气,便不再多说什么,转头看回越非,沉默了半晌:“越非才貌双绝,性情直爽,可留。” 越非差点倒地吐血,表演一个当场去世。 不是吧阿sir,既然是皇贵妃,能不能有点自我立场的坚持,刚刚说让我回家抄书的不是?夸貌就得了,你夸才?瞪皇帝叫直爽?感觉自己是个关系户啊。 “都察院左都御史之子,越非,才貌双绝,性情直爽,留!” 他十分不情愿地领旨谢恩,心里非常不悦,只是看到那个宋永秋睁得铜铃大的眼和震惊无比的表情,他有那么一丢丢高兴。 就一丢丢。 “主子,随奴走吧。”来了个男嬷嬷又给他领走了。 到了宫门外,洛星轩迎了上去。 知晓他已被选,面上有些惊讶。 接下来就该是回家再见娘爹了。 路上。 “阿轩,你可知道《巨细录》是什么?” 洛星轩面上露出了少有的慌乱,却依然镇定说道:“少爷,您怎么问这,当初不是因为这本册子还大发雷霆过?” “是吗?可能气忘了,你说说。” 洛星轩有些无奈,却还是得向他说明:“宫中有一本誊抄的册子,记录的是全天下男子束冠之后的尺寸,叫《巨细录》,主册在别处存放着,而每年都会有新增。” “你等等,尺寸?什么尺寸?”不会是他想的那个吧? 洛星轩一贯正经的脸上表情十分尴尬:“少爷,你明明就知道的……那地方尺寸不足,于皇嗣无益,所以特地要秘密获知记录,上报于宫中,听说一般尺寸过小都会落选。” 操,原来是这意思! 别说原主大发雷霆了,现在他也要大发雷霆了! 虽然说的是实话。 “皇帝一个女子,每年看这些不会不好吗?” “少爷有所不知,那些基本都是由皇贵妃执掌过目的,如今后宫虽无皇后,但皇贵妃是当今丞相之子,自皇上登基便入了宫,一开始就赐了妃位,相伴六年,恩宠殊荣,在实权上已然是同皇后一般了。” 原来如此,怪不得…… 可是这样感觉也怪怪的,后宫那些妃子岂不是有几斤几两,几寸几尺都被他知道了?感觉隐私都没了。 不过这倒不是他该细想的,到家之后,他爹高兴地差点哭了。“儿啊,有出息!”当时他小学竞选班干部被选上的时候,他亲爹也是这么说的。 还挺怀念的呢。 过了一日,便有人上门来宣旨了。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都察院左都御史之子越非,着封为美人。于六月十五进内,钦此。” “诸位请起,这位是宫中教导礼仪的夏嬷嬷。” “嬷嬷好。”抱拳。 既然要留在宫中,当然得跟所有人搞好关系,必须得有礼貌,他演了那么多戏,已经记不清有多少妹子因为对宫中下人态度不太好领盒饭的剧情了,其实他还是挺想那几位留下的,毕竟长的都挺俊的。 嬷嬷有点欣赏地点点头:“越主子礼仪周全,又姿色绝佳,将来必定得皇上喜爱。” 不必了不必了。 “承嬷嬷吉言!” 他爹走了上去:“公公大老远来,一定辛苦了,这日头晒的很,又舟车劳顿,辗转各府,劳烦公公走这一趟。”说着便塞了一叠钱票到她手里。 公公捂着嘴直笑,看起来还挺有喜感,嘴上说着不好意思,手却很诚实,翘起兰花指拿了就放进袖里了。“事务繁多,咱家就先去下一家了。” “公公与嬷嬷慢走。”越非有礼,还送到了门口。 转眼,六月十五便在当下。 本以为是欢天喜地鞭炮齐鸣,哪想到爹娘送别抹眼泪,越说越伤心,不是叫他早睡,就是劝别贪凉,越非也有点忍不住湿了眼眶。妈的,这种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即视感到底是怎么回事,搞得他真的又气又伤感。 洛星轩也挺舍不得的,一入宫门深似海,这一辈子有那么个对自己像亲儿子一样对待的人真的很幸运,但他还是选择将这样的情感埋在心底,先安慰看起来生无可恋的少爷。 “以后还是有机会召他们入宫见上一面的。” 越非望着轿帘外,像个真的古代人。 动不动感时花溅泪,恨别鸟惊心的那种。 还像个女人。 轩啊,你真的不懂,我只是不想被丑八怪皇帝糟蹋而已,作为男人的贞节啊……唉…… 他觉得,不管男的女的,只要遮脸不见人的都是丑八怪,好看还遮脸吗?那日看她,虽然美目盼兮,但似乎跟边上的皇贵妃差不多高了,五大三粗的,他没胃口。而且每天还睡不同的男人,这像话吗?再者,选秀的时候那些秀男为什么像见了鬼一样?还有,如果皇帝怀了,她能知道是谁的种吗? 总结来说,这个人大概率脾气极度怪异,而原因很可能是因为长的丑,长期的不自信导致的性格扭曲。 但是不管怎么样,生米都已经入电饭煲了,能不能不按下开关就看自己能不能聪明些了。 进了宫,安了殿,住在了一个妃子的隔壁,那是月华宫的正宫,封号为“月”,听说脾气可奇怪,不是大事很少出面,也从来没见他跟皇帝你侬我侬的,不知道怎么当上妃的,不过长的是很好看,就是很少有人瞧得仔细了。 越非可不管这么多,也不去打招呼,毕竟宫里妃嫔关系是很复杂的,巴结一个,可能就得罪其他的,没搞清楚之前万万不能轻举易动,况且这消息听起来,这个人是个怪人,说不定也是因为遭受了皇帝的蹂/躏,他本也就不喜欢巴结人,能好好活着,就是最大的快乐了。 “阿轩,给我包瓜子儿。” 洛星轩将东西都给他铺置好了,然后给了他一袋,他接过来就是一顿磕。 虽说皇宫他也待腻了吧,妃子的住所他也是常客,但住在这里总归还是有点不一样的,比起喧闹的街市,高科技的冷冰冰,这里还是更有意思点。 他磕完之后,夏日的炎热就让他很是犯困,但是一声狗叫忽然把他给弄激灵了,坐在那身体震了一下,他往轩窗外看去,有一只黑不溜秋但很可爱的小狗在窗沿上看着他,而它的眼睛居然是阴阳色的。 “谁养的小狗崽?”越非轻步走过去,那狗用防备的眼神看着他,“乖,我不是坏人。”我只是一个爱狗人士,很上头的那种。 或许是因为过去这里并没有人居住,这只狗原本可能经常来这儿,结果发现多了个奇怪的人,于是它立刻又跳了下去,跑开了。 越非顿时来了精神,往外追去。 跑出去前还顺手拿了个东西。 “主子!”洛星轩还在那整理东西,看到他居然冲出去了,紧张地也跟了出去。 小狗跑了几步,回头又看了看他。 越非露出职业笑容:“跑什么,我又不吃狗肉。” 那只狗好像听懂了人话,但可能只听懂了“狗肉”俩字,忽地咧开嘴龇起牙来了。 “汪!” 气势很足,但这奶声奶气的叫声可吓不倒他。越非像个痴汉一样露出邪笑靠近,小狗惊慌地往后退去。 “呜……” 它看见他就像一个鬼一样俯下身子,然后从袖中缓缓掏出来了一把……骨头? 小狗:“……” “刺激不?” 小狗:“……”煞笔。 但是那个白白的漂亮骨头在它的眼睛里晃来晃去的,它的眼神都跟着发白发亮了,尾巴也摇来摇去的,看起来平时没好好啃上过一顿。 “汪——” 这漂亮的纯黑色皮毛,稀有的阴阳眼,顶好的牙口,是个上佳的品种啊。 “给我摸一下,这就归你了。”越非想要摸摸他,看到它的注意力完全就在这根骨头上,感觉马上就可以得逞了。 他蹲在它身边,慢慢靠近,伸手准备摸它的小脑袋,但是狗狗吐着粉嫩小舌头的嘴猛地张开,一口獠牙闪着阴森的光芒,咬上了他的手。 有肉有骨,不是更香? “操!” 越非大喊了起来,疼得把骨头甩走了,小黑狗眼疾嘴快,转身一跃把飞在空中的骨头叼走,四脚完美落地,堪比美操冠军,然后迅速啃了起来。 他赶紧拿起自己的手看了一眼,咬得还不算太深,但是足以有吃狗肉的理由了。但他想起了自家养的那条阿拉斯加,也是这么小,现在不知道怎么样了,心里还是有些舍不得宰了它的。 而且看它啃得这么香,好像连他也能闻到香味了。 真香…… 不,不对。这香味,好熟悉。 “小乌。” 一个声音忽然响起,似琴音般动人,那个萌物却突然狗躯一震,嘴里的骨头好像不香了,一松嘴掉到了地上,然后颤颤巍巍地转过头去,眼里顿时浮起了委屈的泪花,跟刚刚简直判若两狗。 仿佛在说:这个狗币他欺负我! 强,实在是强。 这演技,当真是出神入化狗中少有。 越非注意到身边多了一个人,脚步极轻,所以方才未曾发觉靠近。他缓缓抬起头来,看见那人的白衣上绣着古松群鸦的图案,其中一只似在冷月之下,随清风猎猎起舞。而后目光渐渐循上,越非不由得被光线迷了眼,待稍稍适应之后才看清一些。 那人的眉眼乍看柔意浅浅,细看却又有些凌厉寒锋,像是白日里诗酒风流的文人雅士,但到了月黑风高之时就会变成凛若冰霜的杀人剑客,背着天光似远在天边,恍然中他还以为什么仙子临世,来拯救他虎落皇宫被犬欺。 只是他后面说的那句话,与声音,与相貌,都似乎极为不符,将他从失神中猛然拉扯了回来。 “不是说了,再乱跑,我就打断你的狗腿。” ※※※※※※※※※※※※※※※※※※※※ 越非:你好,我叫越非,不是精忠报国的那个岳飞,是越来越非主流的越非。 月妃:? 看到白天闹鬼了吗 “方才那是什么人?”越非问了问新分配给他的宫男小界,他正好受了洛星轩的吩咐来寻他。 小界的表情像吃了什么烂东西,五官都挤在了一块,像是曾经也没在那人身上讨过好,看到那个人离去的背影消失在视线中,才道:“主子,那是这里的正宫,月妃,惜月君,平时他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若不是为了找狗,奴才可能八个月没见着他了。” 原来是他,想想也是,自己是个新秀,别的妃子怎么可能会在这时候出现在他们月华宫,不过八个月见不到人影,可真是个死宅,还在他第一天入宫就见到了,也是相当巧了。 这都不是重点,重点是这个月妃刚刚看到了自己手上的伤口,然后对那只小狗崽说不要乱咬人的时候,他还觉得这人是个讲理的,结果是没说完,下半句是:不觉得脏吗? 然后抱起狗就走了。 气人,还没找他要狂犬疫苗钱跟医疗费呢。 这月妃的正殿寒影殿与他的偏殿霜兰阁不近不远,正好隔了一座廊桥水榭,中间有块幽池,里面种满了红莲,远远望去,就像一团火在蓝水中静静绽放,到了夜里,也格外引人瞩目。 红莲在佛语中意为八寒地狱之一,因受生此地狱者,严寒逼切,其身变成红赤之色,皮肤冻裂,故称红莲地狱,也有说是十寒地狱,所以不该在宫中见到才是,否则岂不将此地喻作了地狱,而将住在此处的人比为恶鬼修罗?不过连皇帝的额上点缀用的花钿都是如同业火的红莲,想必是她的爱花。 他忽然想起来方才闻到的味道为何如此熟悉,在选秀那日,从天命宝殿传出的奇怪香气就跟那月妃身上的一般无二,看来这个月妃是皇帝的忠实迷弟,喜欢依样画葫芦,来讨她的欢心。 怪人配怪人,很适合。 人家毕竟是个妃,自己不过是小小美人,论什么都占不了人家半分便宜,小界也只能劝着他以后多避着些就行,因不敢随意非议,也没有多说太多。越非索性回了自己的地方,喝碗冰镇莲子汤不香吗?可不一会儿就有人上门来请见了。 往门外一看,原是上回那位允公子。 他也入选了。 “祈温君安好。”这次他带了个随身的奴才,手里提了不少东西,来向他谢当时的恩情,“这些是一点薄礼,远不能表我心中感激之情,但还请笑纳。若非你挺身而出,允鹤也不可能还有机会入的了宫。” 越非赶紧道:“这掠影浮光的锦缎与至奇风雅的文房四宝若只算得上是薄礼,那我这些东西恐怕都该扔了。上回之事本就是宋永秋做的过分,我只是看不过眼路见不平,多管了一桩闲事,让自己心中感到舒畅罢了,再说往后你我也同是宫中之人,说不定少不了你帮我的时候,不必如此厚谢,以后常来走动,多陪我解解闷就好了。” 允鹤大约被欺负惯了,听了之后感动得两眼汪汪,用力地点了点头:“当然!” “你现下住在哪一宫,离得可远?还算住的习惯?” 他道:“在青鸾宫,还算得近,正殿住着一位玉妃,已去请过安,为人举止很是潇洒,并不让我拘礼。同在一宫的还有……”允鹤顿了顿,似乎有些难言之隐。 “还有谁?” 他身后的奴才见他如此,便抢过话来回答:“回越主子的话,就是那日欺侮过我家主子的宋昭仪!” “宋?宋永秋?”越非喃喃道,“那张狂妄行之人竟成了昭仪?他有刁难你吗?” “别多话……”允鹤对他的奴才轻嗔了一声,然后道,“他本就是大司马之子,达官显宦,倚仗着家中权势就不可能会与我平起平坐,倒是越兄,如此才貌,声名远赫,令尊更是纠劾百司、辨明冤枉的都御史大人,只是封了美人实在我意料之外。” “老爹?”越非斜目看向窗外思考,差点忘了自己的爹也是个大佬,至于为什么只封了个美人,他心中有数,就不必告知其他人了吧~“那日我目视陛下不曾移开,想必有此原因吧。” 允鹤听了这话,立刻改了面色惶恐道:“不,不会吧……” “你怎么了,这又没什么。”当时只是想着这样能够背个失仪的小罪给遣返府上去,继续做个日子舒坦的公子哥儿。 洛星轩给两位主子都倒了一杯茶,然后退后站着,越非喝了一口,水温不凉但也消暑,刚刚好。 允鹤却似乎难以平息情绪,隔了一会儿才收起惊讶的表情,对他问道:“难道祈温君不知宫中的一些事,比如……与圣上有关的?” 越非越听越糊涂,他又不喜欢她,知道那些做什么。“难不成陛下还有什么风流趣事在宫中广为流传着?” “当然不是,看来祈温君真是不知。”允鹤摇头,思虑了会儿,决定继续说,“当今圣上生父不详,一直寄于当今太后膝下,听说出生时一声未喊,襁褓之时都不曾啼哭,先皇在时十分宠爱于她,悉心呵护,只是也有百密一疏之时,在六岁时,圣上曾遭贼人暗算,所幸皇天庇佑,似乎只是受了一点小伤罢了,但从那之后,她的性情就变得有些不一样,不喜与人亲近,不过仍然奋读诗书、德才兼备,七岁时便深谙捭阖纵横之道,懂得如何政清狱简,能使天下太平。” 越非皱眉一想:“你是说她幼时曾遭遇过什么事儿,让她性格变得诡谲多变?” 允鹤有些尴尬他说话的直爽:“可以这么说。圣上不喜被人直视,哪怕是与妃嫔之间相处也是一样,我只是听人说过,曾有一位主子自恃位高,自信得皇上喜爱,就想在私下看一看她的真容,趁一机会开玩笑揭了其面纱,不过只是看了一眼,就被剜了双眼。” 越非刚喝的龙井差点喷了出来。 “挖眼?!” 他将茶盏甩在了桌上,手有一丝发抖,立刻想到了很多可能性,脑子里浮现了一个女变态的样子,黑了半张脸靠近自己,要把自己剥皮抽筋,喝了血把骨头削尖了剔牙。 难不成皇上是想把他留在宫中折磨一顿,才会选中他?看来那天皇贵妃让他回去抄书是在救他啊! 允鹤越说越害怕,把自己弄得也很紧张,还被他这一下吓到了:“不仅如此,圣上还有许多忌讳,全凭心情而定,不过只要不触犯她的逆鳞,便也不会危如累卵,命悬一线。” 越非听完,有点晕眩,但转念过后,忽而又心静如水。他不争宠,不跟她交集,不就屁事儿没有了吗? “那看来算我命大。” 对于这一点,允鹤很赞同地点点头。 “不说这些了,我听说宫内有一园子名为云夜园,不仅栽种了许多奇花异草,还有桐杨槐柳郁郁葱葱,十分荫凉避暑,现下端午才过,正是最热时节,不如我们到那走走?” 在选秀之后入宫之前,越非在家中尽是跟老爹问了宫中的“旅游观光胜地”了,他这个月华宫位置虽较为偏僻,但好在周围景致上乘,对别人来说是冷清荒芜难承君恩,对他来说可是依山傍水的风水宝地,还清静地很,而这云夜园正是离他这很近的一座园子,西面还有一潭映雪湖,清晨雾茫茫,神秘迷人,湖心还有一座天外岛,上面还有一楼一亭一台一林,万千星辉,烟花满月,尽收眼底,景色宜人,让人不禁想成为蓑笠纶竿的烟波钓徒,只在那岛上过此余生。 不过话说千遍也不如亲眼一见,待他们正去了那云夜园中,才知道什么叫做“满眼风光无限好”,园中百花落英缤纷如天女散花,好似仙境,只可惜这里偏远,宫中之人少有来的,倒叫这些成了沧海遗珠。 允鹤似乎也是头一次见到这样奇异的景致样貌,耳目一新,不由得放亮了眼神,像是要把每个新奇东西都看上一遍,若不是越非拉着他继续往前,他是万万不舍移目的。 “独孤兄,进宫前家父就说您是这后宫中最受宠爱的人,要让臣下多跟着学学……” “宋主子,宫中规矩繁杂森严,在这儿您还是得称我们主子为尊君的,否则不知道的人听了还以为您不懂规矩,人多眼杂口更杂,到时候被抓住了把柄,坏了您的名声可不好。况且尊君作为后宫之主,有着统率六宫之责,也对宫中兄弟一视同仁,自然是会一一指引教导。” “是是是,傅郎说的极是。” “等等,别过去。”越非似乎听到前面有人言语,想要喊住允鹤不要再往前去,可为时已晚,前面的人已经迎面而来,眼尖的奴才已看见了他们,在主子耳边细语了几声。 打巧不巧,竟然是宋永秋和皇贵妃独孤言泽。 他们二人怎会在一起呢? 独孤言泽听了身边之人的耳语,并未有什么表情,抬眼向他们看来,只微微一笑,而宋永秋却反应很大,目光带着鄙夷打量着他们二人,威风凛凛地上前来。 “哟,我道是谁呢,又是你二人?所谓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你们俩还真是一丘之貉。” 允鹤看见他就紧张了起来,不知该如何回应,越非却很淡然地迎了上去,向他们行礼,这才提醒到他,也跟着弯腰作揖。 “臣下见过尊君,见过永秋君。” 独孤言泽温柔地点了点头:“免礼。”今日他穿了一身藏青色衣裳,头上除了玉冠再无其他装饰,比起那日看起来更是风姿绰约,温润尔雅。 宋永秋大约觉得自己是这一批新秀中位分最高的一个,姿态也优越了起来,昂首抬着下巴用鼻孔看人,特别是看到允鹤,想起父亲朝上受他爹指手画脚,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允才人,为何你我同住一宫,却未先来我殿上请安,反倒是先去了他那里?才入了选就这样目中无人,恐怕不好吧?” 允鹤不敢言语,身边的奴才却轻声道:“我们明明去了,是宫男不让我们进去,还说……” 宋永秋身边的人怒目视去:“放肆,你们根本就没有来,何来不放行之说?竟然还敢狡辩?” “尊君您看,这种人一定要严惩,今日他敢藐视臣下,他日还不得放火烧了青鸾宫?”宋永秋继续煽风点火。 允鹤吓得直接跪了下来,俯首帖耳求饶:“臣下纵使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如此行为,望尊君明鉴!” 越非低垂着眼紧蹙着眉,刚想为他解困,却不想独孤言泽先开了口。 “天气酷热,本宫本就允过各宫兄弟免了这几日的晨昏定省,想让你们先熟悉熟悉,云夜园荫凉舒适,能来这避暑也实在正常,遇到了更是有缘,方才他也向你行礼周全,并未狂妄傲慢,反倒是你,需得改改一些规矩了。”他说的极为温柔,可在气势上却是十分地威严,连越非也不禁觉得,他,好帅! 宋永秋张大了嘴却哑口无言,只连连道:“是,是……” 越非紧接着笑道:“允才人是个知恩图报之人,上回我不过是举手之劳相助,滴水之恩却大礼相报,实在难能可贵,闲余之时就聊了聊美景,我便强拉了他来了这里陪我赏花,还请永秋君见谅啊。” “如此,允才人确实难得,不知两位之间还有这么个渊源。”独孤言泽笑着看着允鹤,眼神中似颇为欣赏。 宋永秋怕他将当日之事给说出来,便只好作罢。 “没,没什么……方才是我过激了,大家都是好兄弟嘛。” 越非:呵,谁是你兄弟,我是你爸爸。 “尊君,可叫奴才好找!”忽然,有位公公急匆匆地小跑而来,看到独孤言泽停了下来,上气不接下气地喘着,看起来有很要紧的事情。 “李公公,可是陛下寻本宫?” “您猜的极是,都已半个时辰了!”公公甩了甩拂尘,拿袖子擦了擦额前滴落的汗珠,越非老觉得他是被吓得。 “本宫这就前去乾坤殿。” “不,不必劳驾尊君了,陛下,陛下就在这里,本就想到此处召您,没想到几位主子都在。”他转头指向不远处奇花丛中,被乱花迷了眼之处,站着一个人的身影。 靠,她来多久了?! ※※※※※※※※※※※※※※※※※※※※ 越非:刺激哦,大白天见女鬼。 / 妃嫔等级:皇后、皇贵妃、贵妃、妃、嫔、昭仪、容华、美人、才人、贵士,选侍、淑士等。 地宫赦罪荷灯渡魂 刚决定好要少跟皇帝扯关系,这就碰见了,越非也只能硬着头皮跟着去见,这样偏远的园子就算景致再美,怎么就能在一天之中就遇见了后宫之主和天子?老爹说的话真不靠谱,果然没有真的进过宫,光听别人说一点儿也不可信。 李公公引着他们走近,只看见皇帝的背影在绚丽的色彩中,穿着一身龙袍,看来应是刚下早朝,帝冠冕上刻着龙纹,围绕着中间镶嵌着赤色玛瑙,看起来像是双龙戏珠,冠上缀着玉石翡翠,两侧是细绫丝绳,各串一颗莹玉珍珠,前后垂旒,转身回首,螓首蛾眉,婉转之中又有一丝凌厉,气度不凡。 越非的心思却不在皇帝身上,看到那一树梨花压海棠的样子,让他不由得感慨宫中众美男就像那盛开的海棠,都得被怪君给糟蹋。 跟他不一样的是,允鹤低着头,像是对面站着的是那会看一眼就让人石化的妖女,令他感到害怕,而宋永秋却是咽了咽口水,似乎有些垂涎三尺的意思。 不是吧,好重口哦。 只有独孤言泽是个正常人,带着他们行礼,然后问了问皇上所为何事找他。 “看来你们兴致都挺不错。” 这是他头一回听清她说话,跟上次的感觉很像,但现下离得更近,那沙哑之感更为明显,虽然说的是“你们”,可她完全没有要理他们的意思,目光一直都在独孤言泽身上。 “昼日炎热,便来此间走走,没想到还有两位志同道合的人一起,就闲聊了几句。” “是吗?”他扫了一眼其他人,“中元节将至,为保后宫人心安定,按往年规矩,需办法事超度一些孤鬼冤魂,此事交于你来做,仍在法缘殿。” “臣下定当做好此事。” 看起来,她好像还是挺正常的。 说完之后,就应该溜溜球了,可是宋永秋却好像不想放过这个机会,顺竿子往上爬接过话来了。 “君上,您真是体贴我们,其实有您在,宫里哪会有鬼敢接近。我听说以前冷宫里有个先皇宠妃自戕了,还毒咒前朝后宫所有人,连尸体都被马蹄践踏碎尸万段了,这大信朝不还是仍旧风调雨顺,后宫里也什么事儿都没有啊。” 独孤言泽忽然咳了一声,宋永秋怔了下,闭了嘴。 皇帝那双眸子缓缓移到了他的身上,却像一枚毒针刺入了他的皮肤里,宋永秋立刻低下了头,在这炎夏之时竟感到了深深的寒意。 “这是哪个宫的?” 皇贵妃大约是看出一些端倪,赶紧替他回道:“回皇上,是青鸾宫秋霞殿的宋昭仪永秋君,也是才入宫的新人。” “哦,是大司马的儿子。” 宋永秋见她提到了自己父亲,还以为她对自己很有印象,立刻又堆起笑容多嘴道:“君上好记性,正是臣下!” 越非一脸为他默哀。 人都记不得你样貌名字,只知道你父亲官职,这就很明显是给面子让进的宫,完全谈不上喜欢啊。 皇帝忽然冷笑了一声,允鹤不由打了个颤。 “宋昭仪,是吗……你来宫中日子不久自然是不知,宫中可是时常死人,冷宫的妃嫔也好,宫男侍卫也罢,还有,被孤弄死的也不少。”说到最后一句时,皇帝的眼里似乎还有一层笑意,若在平日得见,肯定道是春水池中的涟漪沫沫动人,而此时却只像是寒潭秋水底下的暗涡了,“孤自然不怕鬼魂来侵,但神鬼之说众说纷纭,怪事连起,到时候就算像你这般胆大的,怕是也会求着做法事。” 宋永秋越听越觉着不对劲,全身的鸡皮疙瘩好似都起来了,感觉大白日才是真的见了鬼,连忙应着:“是是是,君上说的极是,是臣下想的太多,又想的不周全……” 皇帝似乎很满意他这个样子,眼底却又有些不屑:“没事了,孤回宫歇息去了。” “恭送皇上。” 越非看着她远去的背影,压抑感才慢慢消失,她比梦里那几个无脸人还要渗人,是从全身散发出来的气息,冰寒绝冷,如夜中的曼珠沙华。 方才,他们是真的一眼都没敢正眼瞧她。几个男人居然怕一个小小女子,真是可笑。 还好存在感低,话少就不会被找麻烦。 独孤言泽陪在皇帝身边最久,深知皇帝脾性,即便人已走远,看起来仍心有余悸,大约只有他知道,方才宋永秋差点走到鬼门关头了。 宋永秋是跟他沾点亲的表弟,虽打小就不见面,但毕竟也是他爹小妹的儿子,就算方才可能会累及自己,也得站出来为他说句话,这里面有些关联,已然是难道清说明。 “你们也都回去吧。” “是。” 越非跟允鹤道了别,回了霜兰殿。 几日过后,因他时常过来走走,两人关系倒是亲密了不少,允鹤虽然年纪比较小,才十七,胆子也不大,可是消息很灵通,他说为了在后宫生存,为了不拖累家中父母,就一定要如此。 “离七月十四没多少日子了,祈温君都准备好了吗?” 越非还在院子里浇花,带着一把鱼食准备到那幽池里撒给鱼吃,听他这么一问,回头疑惑地看着他。 允鹤知道这事又是他不知道的,于是直接道:“中元节事情可多可少,必是需要做些准备的。” “找道士做法而已,跟我们这些人有何关系?” 洛星轩又开启了百度百科模式:“道教有‘三元说’,天官上元赐福,地官中元赦罪,水官下元解厄,‘中元’之名由此而来,当今圣上十分重视敬祖尽孝,每年都要让宫中之人放河灯、祀亡魂,焚纸锭,以酬谢大地,引路从地宫之门回家的鬼魂。” 允鹤佩服地看着洛星轩:“不错,纸锭就不说了,但为保人人心意,每个人是需要自己做河灯的,做的好的还有打赏呢,本来年年都是月妃拔得头筹,今年来了新人,或许有不一样的结果。” 古代人确实很重祭祀。 可是他懒得要什么打赏,也不想出什么风头,不过想起那个月妃的臭脾气,他就有些不爽,要是能让他输一回,也挺开心的。 他望着远处盛开的红莲,心里忽然有了些念头。 “不就是河灯吗,简单。” 越非开始琢磨起手工艺品的制作方式来了,用科学的角度来看待这次的“活动”。纸做的灯容易浸水,用真花体现不出他的诚心,什么东西能够又轻可以漂浮,又不容易因上面的火烛而压低底座早早沉入水底呢? 他瞟了一眼外头。 哈,有了。 “我需要一把斧子、刻刀,再给我找来几个鸡蛋,还有红花,七日,七日我就能做好。” 捣鼓了几日,终究还是没这么闲了,各宫开始要给皇贵妃请安,越非坐那的时候,总以为自己参加的是什么诗会大赏,来的都是骚人墨客,品茗谈天,每个人的样子都是那样赏心悦目,这个时候才深刻地体会到,古代妃嫔的生活是多么地无聊,明明可以一展宏图的男儿现在都要以色相侍人。 “几位贤弟,初来宫中可有什么不习惯的,都可以同我说。” 宋永秋是最会巴结最管不住嘴巴的一个,马上就接话:“尊君管理后宫劳累,我们这点小事怎好麻烦您,自己能凑合就凑合着过了。” 越非心里想,这可真是个傻子。 言外之意不就是说后宫里确实不好,心里有委屈吗? 他扫了一眼,对面坐着的都是以前的嫔妃,表情各异,有的很明显在鄙视宋永秋,有的毫不在意,有一个却真的当众笑了起来。 这一笑,宋永秋感觉自己面子上挂不住了。 独孤言泽问道:“明庭君,何事如此开心?” 那个人眨眨眼睛,一脸天真可爱:“回独孤尊君,我只是想到过几天又可以见到皇帝姐姐,就忍不住开心地笑了。” 有几人听了这话,也都跟着勾了勾嘴角笑了笑。 独孤言泽像看弟弟一样看着他,温柔道:“这回可不能像上次一样,只顾着贪吃了。” 明庭君一脸娇羞正太样:“尊君取笑我……” 天哪,这位明庭君左不过十六的样子,皇帝真是作孽,这么小的男孩子都不放过。 “这几位都是新入选的吧?看起来个个都是古雕刻画、仪表堂堂,今年陛下好兴致,似乎选了七个新人?” 一百多个选七个,讲道理,够少的了,就这还好兴致,看来往年都被吓没了吧。 说话的这个人跟其他人不太一样,腰间不挂玉佩吊坠,别了把宝剑,光看剑鞘材质就知不是凡品,穿着一身朱紫劲装,袖上紧扣银环,一条狼头腰带束身,看起来出身于将门之后,他昂着头神采奕奕,打量着他们几人。 “正是,厉沉君,各位贤弟互相也都熟识熟识,往后都是侍奉陛下的兄弟。” “臣下有些累了,想回去歇息了。” 越非看向说话的那人,没有用尊称,他刚刚注意他很久了,这个人脸上一直面无表情,似乎很不喜欢这些“见面会”,坐姿也很随意,但尊君却没有训斥他,按他的经验来看,此人不简单。 “也好,今日时辰也不早了,你们也都回去吧。” 众人行礼准备退下,那人却已经随便作了个揖离开了,尊君却也没有什么不悦的神情,反而嘱咐他们回去好好做河灯,希望都能得到陛下的赏赐。 “南妃还是老样子,完全不给尊君面子。” “他连陛下的面子都不给,你说呢?” 越非跟允鹤走在他们后面,听到他们在议论刚刚那个妃子,南……难道是太师之子南舒烟?这个人他倒是听过,在家时听老爹提起过,当朝太师年迈,膝下独子,对之甚是宠爱,入了宫之后皇帝也对其相当照拂,当时老爹是在给他举反面例子来着,说是除了他,没人敢跟陛下那样说话,叫他千万不要学着。 看来宫中尽是一些怪人,已经有点儿超出他的宫廷知识范围了。 允鹤今日心情好像还不错,他对越非道:“刚刚那位厉沉君是威远将军之子,将军驰骋疆场,平定番邦,从小我就很敬仰他。” “英姿飒爽,确实很有风范。” 美男是一个比一个多,一个个记真的很累,还好他经常背台词,也不算太难,这宫里有四妃双嫔,分别是南月白玉和明微,新来的七个中两个才人两个美人两个容华一个昭仪,宋永秋允鹤不说,上回见到的那个林暮吟也是美人,还有几个面生的也一一牢记了名与字跟位分。 中元节很快就到了。 法缘殿举行盛大法会祈福吉祥,道士建醮祈祷,为亡魂超度,宫内有一条长河横跨南北,虽然不像民间那般有过鬼节的感觉,但真是花样百出了。 这条河名为“连心河”,名字由来暂且不知,为防止夜黑危险,在河边已摆上了一串蜡烛,在河对面的林子里也挂上了一些灯盏,摇摇曳曳像是银河繁星般,一堆妃嫔拿着自己做的河灯放进水中祈祷祭祀,越非也将自己所做的红莲灯放进了水里。 河灯种类繁多,中元鬼节的恐怖气氛倒是减少了许多,花里胡哨的许愿也不知道有没有用,但他还是在莲心里放了一张蜡纸,写了些东西,怕鬼神不知道是谁祈祷许愿,还落了名。 无论这个朝代与自己是否有关,他都希望国泰民安,也希望后宫少死点人,但最重要的还是自己能自由自在,希望皇帝的祖宗一定要认清自己后代的良配是谁,让那些无关紧要的人,比如他,赶紧找到自己的另一半啊~ “不过,陛下怎么自己不来放河灯?” 越非有此疑问。 在一旁开心拨水的允鹤回头对他道:“越兄说笑了,陛下怎么会跟我们一起放河灯,她的尊驾在河对岸。” 越非往对岸看去,隔的有些远看不清楚,不过在那些古树魂灯之下,有些金光粼粼之色与火光闪烁,好像有一人影在那,静静还能听见琴音。 千载朱弦无此悲,欲弹孤绝鬼神疑。故人舍我闭黄壤,流水高山心自知。 古琴声渺渺,天上的神仙,六道的众生都会心喜,大约连鬼魂也是一样的吧。 河灯放毕,纸锭焚烬,众人一一散去,唯独琴声哀转久绝,那个影子缓步走到河边,看见靠在岸沿的红莲灯,俯下身子将它拿了起来。 他轻轻自语:“是,木片做的?” 夜半闹鬼白日暗斗 原以为中元节就这样过去了,睡到一半的越非突然听到外面有人大喊,震得直接睁开了眼。 “操……”能不能让人睡个好觉?“怎么回事?” 洛星轩站在门口,回头道:“听说闹鬼了,有人疯了在长廊上乱跑,现已被制服。” 他掀被子下床来到门外,十五之日的月亮本该圆又亮,却被一整片乌云压顶,一丝光亮也不得见,宫中开始刮起风来,那些纸灯笼里的烛火被摇得明明灭灭,看起来确实像是鬼片一样。 这几天跟鬼没完了吗…… “走,出去看看。” 还没走几步,他便看到一群太监围着一个男子,那男子被押着双臂在身后,跪在地上,身上穿着一身白衣,头发零零散散像被鬼挠过,嘴里不停地念叨:“他来了,他还是来了……” 其他较近的宫殿里也陆陆续续出来人,被这惊魂一喊都没了睡意。 “这不是西宁殿的殷宿君吗?老毛病又犯了?不是说了到了中元就得把他绑上吗?”说话的是嫔位的亦延君,是宫中的老人了,听他话里意思,这殷宿君已经不是第一次发神经了。 “不是吧,难道他又看见那个人了?” “别乱说,哪会真的有鬼?”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啊,他这样都好几年了,当时那个人死的多惨,你们就算没亲眼见过,也都听说过吧……” “可那人不是罪有应得吗?他……” 八卦还没来得及透露出重要信息,独孤言泽就已经到了,平定谣言是他的职责所在。 “把他扶回去,找太医来。” “是。” 干脆又直接,两个太监把殷宿君扶了起来,趁那空档,他忽然挣脱了束缚,跑到了独孤言泽的身边跪下,抱着他的腿就不放了。 “他是被冤枉的,他不是自戕!他来索命了!” “放肆,快放开尊君!”身旁的贴身奴才怒了。 独孤言泽看他这样,摇摇头将他扶起,也没大发雷霆,依旧好声好气与他道:“知道了。” 冤鬼索命?乖乖,越说越离谱。 “尊君,您也太好说话了,他疯疯癫癫这么些年,早该也送入冷宫或者弄出去了,您还觉着他可怜,让人好生照顾着他。” 独孤言泽将人又交回给太监,吩咐他们要柔和一点,带他回殿,转身对方才说话的人道:“他也是个可怜人,当初年纪小不懂事闯入了冷宫里,心生阴影才会导致如今这幅样子,本身却没有什么过错,又怎能弃他不顾,任其灭亡呢?” 男的也能被冷宫吓到? 真有这么恐怖吗? 越非默默退回去不再凑热闹,回头问一起吃瓜的小界是怎么回事。 “回主子的话,这都多少年前的事了,好像是十二年前了,那时候奴才都才七岁,有一位先皇宠妃因犯重罪被打入冷宫,畏罪自尽了,只是这样也就罢了,可是他临死前还辱骂圣上,诅咒河山,最后还被五马分尸了。六年后先皇也驾崩西去,当时星象异变,雷火焚烧墓冢,而后几年频频出现乱力鬼神之说,甚至有人好像真的看到了那个鬼,众人皆认为这是不详,后宫人人自危,夜里连巡视的侍卫都不敢乱走动,于是每年中元开始有了嫔妃放河灯的规矩。” 五马分尸?敢情暴君是有遗传基因作祟? “那人犯了什么罪?我听刚刚那位说的,怎么好像是被冤枉了呢?” 小界慌张:“先皇英明,怎可能冤枉他人,再说那是她最宠幸的男人,不是真犯了什么大忌讳是不可能如此的,主子以后可不要再说这样的话,至于什么罪奴才也不知道,似乎跟前朝政事都扯上了关系,原本那人被分尸之后就扔在了宫外乱葬岗里喂狗了,为了这几年的安宁,才立了个碑在那,想让他赶紧投胎去。” “你怎么看?”他看向洛星轩。 洛星轩思虑了会儿,道:“那人面色苍白,嘴唇发颤,全身止不住地抽搐,所说之话不像有假,一定是见了什么让他极其害怕的东西,但不知是真的冤鬼缠身还是心中有鬼,只是十多年前连皇上都还未登基,这些妃子也未入宫,想不出会有什么联系,倒真像是随便找了一个人来替自己诉说冤情似的。” 越非拍了拍他的肩膀:“多科学,少迷信。” 洛星轩:“……” “今日之事且莫要再烦扰到陛下,都各自回宫歇息去吧。”独孤言泽对众人道。 “是,尊君。”那些人又一个个离开了,大家都俩俩结对讨论着,看起来精神地不得了。 烦扰?说不定陛下还能跟鬼做朋友。 他也准备撤离回去继续睡大觉,却看到不远处的幽池边上站着一个人,他怀中抱着一只温顺的黑狗,吐着粉嫩舌头像在讨好主人,只可惜主人面无表情,虽好看但怪瘆人的。 难道他也听八卦? 小界看到他,赶紧对越非道:“主子,奴才内急,先去解决一下,一会儿再来伺候您。” 越非:“哦哦,你忙你的,阿轩替我更衣就行。” 他也懒得去跟那人打招呼,回了房去。 第二日,在皇贵妃那请安的时候,皇帝身边的李公公来了,他面带似有若无的笑容来道喜:“见过主子们,昨儿个的河灯,陛下心中已有了选定,其他主子各赏些玉石翡翠还有临国新进贡的蜜瓜。” 明庭君一听:“蜜瓜?好诶!” 独孤言泽带着慈父笑看着他:“你啊,就知道吃,请问公公,今年是哪位拔得头筹,如此福气。” “还能是谁啊,肯定是月妃呗,门都不出,可是陛下的喜乐他全能抓准,可真是有他的,陛下还说他不喜人多就免了请安,也算是个传奇人物了吧~”昨晚挺八卦的那个亦延君现在继续八卦着。 李公公笑容分毫未改,眼底却有些变化:“回尊君的话,是越美人祈温君。” 众人倒是有些惊讶。 厉沉君勾起嘴角,眼中颇有深意:“此越非非彼月妃,可也算是有缘。” 大家争宠归争宠,可完全没看出来他们嫉妒的样子,反而有几个神色担忧地看着他,像是已经在为他哀悼了,越非感到有些不安,按理说其他人都能分到点宝贝,那最中意的那个不得赏些更好的,怎么他们反而有些幸灾乐祸的样子呢? 选秀那日算是比较注意到的那个林暮吟似乎也有些好奇,但他很委婉,并不直接问:“看来陛下定有好赏。” “赏,自然是要赏的,赏越主子共进御膳!” 越非刚浮起的笑容瞬间凝固在了脸上。 神他妈共进御膳,你怎么不共赴巫山呢?! “呵呵,”南舒烟皮笑肉不笑,“祈温君,你的正宫月妃就是这几年中元得宠,以共进御膳的机会升到妃位的,说不定你也行。” 用河灯在鬼节受宠? 皇帝是如此的奇葩。 越非露出以前演明君时专有的笑容,大度、有气质、令人感到舒适:“承舒烟君吉言了。” 南舒烟愣了一下,却立刻别过头,继续目中无人。 那么多人,就算是新人似乎也知道跟暴君一起用膳不是什么好事儿,运气好,像月妃投其所好抓住了陛下的心升了位得了些特权,运气不好,卡姿兰大眼睛可能就没了,下一个七月十四出来闹的可能就是他。 可只有宋永秋好像没搞清楚状况,眼神像是要杀死他,妒火冲天,一点也不委婉,他爹连《巨细录》内容都知道,怎么不教教他这傻儿子其他东西呢…… 真想把这“好事”让给他。 李公公继续道:“陛下政务繁忙,批阅折子会较晚,共进御膳定在今晚亥时,到时会请越主子过去。” 越非微笑点头:“有劳公公了。”操,那么晚,月黑风高杀人夜啊。 等公公走后,只有独孤言泽真心替他着想对他道:“祈温君,你大约还不知皇上用膳的一些习惯,本宫一会儿拟列一些要点给你,虽是第一次,也切记不要太紧张了。” 紧张?不可能的事儿。 “多谢尊君!” “没想到祈温君不仅长的花容月貌,手也挺巧啊,私下里是不是还做女工,绣点儿花啊蝶的?” 花容月貌?那他吗是形容女人的好吗,这是在暗讽他长的娘,招蜂引蝶?他看了那人一眼,是新入宫的谢容华理尚君,看来这一步可真是走错了,吃力不讨好还招仇恨,谁能想到李公公会这个时候来在众人面前传谕呢,本来以为一个小小花灯,顶多赏点跟手工有关的东西鼓励一下继续发展,可结果呢…… 已经不能用正常宫廷知识去理解在这里的一切了。 宋永秋大概是听懂了谢理尚的话,嘿嘿笑了起来,还白了他一眼,得意忘形的哟。 “不瞒理尚君,小弟我曾在一本书上看到过一句话,大概的意思便是多做这些手艺可以让脑子更灵活,我从小愚笨,比不得各位兄长,只得日日学着练着,没想到皇天不负有心人啊,勤能补拙。昨夜我也看到理尚君你的河灯了,按我的经验来看,应该得再练个五年左右,可以变好的,真的。” 这下轮到另外一些人笑了。 南舒烟此时又接了话来:“这话倒是不错,昨晚在岸边看见一盏河灯,不伦不类,看不出是什么形状,我还以为到了中元河里也闹河怪呢?” 谢理尚没想到南舒烟也开了口,一下子底气也不足了,脸上一阵青一阵白的,知道他是最不好惹的一个,只好作罢。 “臣下确实在这方面没有什么天赋……” “祈温君说话也是舌灿如莲,看来和陛下用膳是不会出错的,只是不知道惜月君会不会记恨呢……”亦延君似乎真是认真在想这个事情。 越非心中暗笑。 管他记恨不记恨,难不成关门放那条小狗崽咬他? 这次就当他上回欠自己的赔偿了。 ※※※※※※※※※※※※※※※※※※※※ 作者:采访一下,马上要跟全天下最牛逼的女人吃饭了,有什么感想吗? 越非:作者biss 汤泉沐浴紧密贴合 独孤言泽遣散了众人,越非与允鹤顺路回殿,允鹤既是担心又很羡慕,荣宠或是贬弃,只在陛下一念之间。 但越非却不以为然,他认为生死有命富贵在天,若是暴君真的忽然因为某事而震怒,把他给“咔嚓”咯,那他也无法预料无法改变,还不如好好珍惜活着的每一天,反正都是死过一次的人了。 当然,能不死还是不死。 但为了不让关心自己的人为自己一直担心,他还是反过来去安慰他道:“没什么的,这不皇贵妃还写了陛下的一些习惯让我注意着些嘛,只要不出错就行了。” 允鹤点点头,看起来甚是乖巧。 进宫一个多月了,他们二人也算是熟识了许多,在这儿没有电脑手机ipad,娱乐项目可谓少之又少,听说其他人也就是练练剑,画点画儿,写几个字打发时间了,似乎还有跳舞唱戏的,他们俩倒是偶尔玩点其他的,虽然技术落后,但有些东西还是可以做出来的,允鹤也因此极其佩服他,然后他俩时常还会互相给对方讲故事,一个打了厚码讲现代事情当做怪志杂谈,一个讲这个朝代的事情扩充知识,还是挺津津有味的。 这些天前前后后越非也知道了不少事情,比如皇帝日理万机,似乎很少宠幸这些个帅哥,因为暂时不想要孩子,以免影响前朝的事情,毕竟她也不过十多岁,不必急着立储,这一点倒是让他放心了很多,今晚大约也就是来个烛光晚餐,应该没这么快就嘿咻嘿咻。 “其实在宫里是真的一刻也无法安定下来,七月半过去,转眼又有中秋,到时家宴之上,新入宫的主子都得表示表示才艺,为陛下助兴,这又是一件难事……去年就有人触犯了忌讳,被杖责了。” 越非现在对这些都已经习惯了,也好几次自我反省了几夜,自己好像没做什么缺德事啊,被毒死就算了,现在还落得这个下场。 “金无赤足,人无完人,才华横溢之人或许会马失前蹄,艺高胆大之人容易贪功冒进,才疏学浅不爱表现,未必不是什么好事,只要不总是想着一步登天,到时候就随便表演个最擅长不容易出错的就行了。”伴君如伴虎,不管是什么时候,帝王都是最难伺候的。 允鹤像看偶像一样看着他:“越兄只长我两岁,却是比我通透明白多了。” 越非笑了笑:“我只是每个都略有涉足,却博而不精,在很多方面你可比我强多了,这是无法作为比较的。” 允鹤摇摇头,叹气道:“我哪有什么厉害地方,只是前两年爹爹就打算将我送进宫中,让我学点用得上的,为以后在宫里能够安宁活着,才知道了不少事情。不怕越兄见笑,那时候光听陛下的事情我都害怕地夜不能寐,硬是拖了两年才去选秀。” “哈哈哈,你可真实诚。” 两人在青鸾宫门外分道扬镳,回去之后,越非开始思考起怎么应付皇帝了。 他打开独孤言泽给的条子,上面的字行云流水极其漂亮,对于他这种位分低的人,还列了这么详细的注意事项是真的太令人感动了。 让他来瞧瞧,皇帝都有些什么嗜好怪癖。 一,陛下不喜对方先开口说话,或回答过多的话。 嗯,孤僻症。 二,陛下不喜别人给自己夹菜。 嗯,洁癖。 三,千万不要直视陛下,或者坐于他的近位。 嗯,有病。 四…… 五…… …… 十三…… 那么问题来了,她为什么会觉得这样的“共进御膳”是对人的一种赏赐?! 越非把纸折好,好好存放,他觉得这以后可以留给下一位幸运妃嫔作为参考。 洛星轩站在他的身后,也看到了那些内容。 “少爷,不然就说抱恙在身,不便去了?” 越非一手拖着下巴,一手用五指来回点着桌子,思考着,他在宫中还没有什么心腹,太医一把脉就露馅了,除非真的把自己弄病了,可是古代连许多小病都无药可医,万一把自己搭进去了岂不是更惨? 况且也不是想病就能病的,最简单的应该就是风寒了,洗个冷水澡,再在太阳底下暴晒几个时辰,冷热交替,绝对成功。 他把这个想法告诉了洛星轩。 洛星轩犹豫了很久,权衡利弊之后才点了点头,略有些无奈道:“只能如此了。” 每日确实有供一些冷水,冰块,可那只是用来散热和消渴的,还不足以让他洗个澡,况且他现在也找不到澡盆浴桶,也不能当场淋一通。 于是他把目光放到了另一边。 宫中妃子的沐浴场所进出都是需要记录的,暑气熏蒸,来泡个凉澡并不奇怪。皇宫之大,东西两边都有一座宫殿设有浴池汤泉,而西边离得更近,但人烟更加稀少,进去时他发现一个人也没有,简直天助他也。 这座玉泉宫内布置得很是精致,只是四处里都被几层帘子所遮挡,外面一丝光亮也不透露进来,只在四角点了长烛,立在托盏上,显得有些晦暗。 他俯下身子摸了摸水,冰丝入骨,身后立马起了鸡皮疙瘩,感觉这地方怪阴凉的,而隔着金丝屏风的另一头是暖浴,夏日应是无人会用的,但有些身子骨不太行的就只能乖乖泡热水澡。 越非拖了衣裳,跳了下去。 一个人的泳池,美妙。 自由泳,蛙泳,蝶泳,仰泳…… 啊~找到放假的感觉了! 游了好久,累了,他却舍不得这种感觉,靠在岸边惬意地仰着头,看着上方富丽堂皇的雕刻缀饰,把一旁的水果银盘拿了下来,放在身前漂浮着,随手拈来一粒果子,用牙一夹,那酸甜滋味在口中爆开顺入喉下,犹上云端,感觉自己又像是做回皇帝了。 慢慢地,他睡着了。 “去你妈的,你要害我,我才不喝!” 越非梦到演戏时那个人要给自己下药的场景,忽然醒了过来。 他睁开眼。 泡的够久了,走了走了。 披上布巾,准备去穿回衣服,透过屏风他却似乎看到了什么。 哈?这么热居然真的有人在那泡热水澡? 这人什么时候来的,是在他睡着的时候吗? 他悄悄走到那一边,想要看看是什么奇葩,方才他乐上头的时候有没有被看见了。 可这边更是阴暗,连蜡烛都灭了。 有一个人在池子中央,长发披散,如墨一样晕开在水中,苍白如雪的肤色叫人看起来绝美而心惊。 那人双唇紧闭有些发白,眉头紧锁,露在外面的肩上有一层浅浅的露珠,在那白皙的背上,似乎有什么奇怪的烙印。 他的侧脸,看起来很是痛苦。 越非停下了脚步。 是那个月妃? “谁?” 那人突发一问,扭过头来,眼中就像是浮着寒光,虽轻轻一闪,却凌厉暗藏杀意。 他不知为何自己会愣了那么一下,大约是好久没有这样的感觉,让他不禁想起了儿时梦中的一个人,在深深的庭院中,败落的花草前哭泣着,回过头来看着自己的眼神却是那样坚定又阴鸷。 脑中回忆一闪而过,越非回过神来摆了摆手:“这么看着我干嘛,我也只是来泡澡的。”不得不说,这个人脾气性格虽然奇怪,但长的确实好看,说到底女皇帝还是看脸。 只是万万没想到的是,他忘记身上还没穿衣裳,披着条布巾,一动作就掉了下来。 ……然后就这么光明正大的耍了个流氓。 越非又怔住了,他感觉脑子现在有点短路。 这个时候应该“啊”的一声大喊,还是假装什么也没发生弯腰捡起来再披上。 好像哪种都不太合适。 然后两人就面面相觑,互相对视。 越非有点呼吸困难。 他,目不转移? 水中之人看了许久,似乎视线还是偏下的,然后像是有些嗤之以鼻地别过了头,那样子,是在嘲笑他……小吗?! 越非气得蹲下想捡起那条布巾。 想着这家伙就算今年没被选中,也不用这样折磨自己,要把自己给热死吧? 然后脚底一滑,拱进了水里。 什么天助他也?天要亡他! 那人惊愕地看着他落到了自己身边,溅起一大片水花,双眉怒拧:“你做什么?!” 越非面容扭曲地在水里。 腿,腿抽筋了! 一定是刚刚游泳过度了。 “这池子的水线不过五尺之高,连黄口小儿都没这么容易溺水。”江惜月看着他沉入水中疯狂拍打着手,脸上冷漠地无动于衷。 操,救救人啊! 虽然咱俩是竞争关系,可也同是宫中沦落人啊! 不会趁机就让他死了吧?! 他在水中沉浮,根本听不见也无法回应,只是危急中他好像摸到了什么东西,就像救命稻草抓住不放了,那东西一直在移动,他只好双臂抱上去抱紧了。 挣扎了好久,顺着“稻草”慢慢爬了上去,越非深呼吸了一口,一张犹如世界名画的脸就在咫尺距离,把他吓得面部抽搐了一下。 不仅如此,等他反应过来时,他发现自己整个人贴在了名画上面。 ※※※※※※※※※※※※※※※※※※※※ 世界名画《我要如何杀了你》,作者:越非。 越非:这画很有层次感,凹凸不平的,我感觉到了。 越非喜提容华之位 大概是想缓解一下气氛,越非不失礼貌地微笑:“你好香啊。” 想了想好像这么说有点不太对劲,又改口:“你身材挺不错。” “……” 江惜月的双眼因水面的波光潋滟,似乎散着幽幽的沉光,温泉中的浅雾弥漫在彼此之间与周围,越非感觉到了他身上不同寻常的体温和非同一般的…… 他慢慢松开,慢慢退后,慢慢…… 就被抓住了手。 “你知道勾.引同宫之人,惑乱他人,是何等大罪吗?”江惜月捏紧了他的手腕,滚烫的触感,话却说的很冷。 越非:“?”我勾你个番茄炒西红柿。 “惜月君误会了吧,那上面地滑,摔下来我又痉挛了,你又不救我,我又不能等死,然后……”他自我肯定地点了点头,“就这样了。” 他继续看着越非,似乎想要看穿他,又像是想确认其他,但越非只感觉到人都要被看害羞了。 于是接着道:“你我都是皇帝的男人,那就是一家人,坦诚相见没什么大不了的。” “一家人?”江惜月重复着这三个字。 “是啊,”越非又开始思考了起来,如果一会儿泡冷水,一会儿泡热水,应该很快就感冒了,他又看向江惜月,笑道,“今晚过后说不定你还会感谢我。我继续泡会儿,惜月君请自便。” 他轻轻挣脱了那只手,然后就在池中翻滚来翻滚去,完全忘记了刚刚差点成为第一个淹死在洗浴中心的人,江惜月像看着傻子一样看着他,最后似乎很嫌弃地瞥了他一眼,上了岸穿好了衣服。 越非感觉差不多了,又到了那一头钻进了凉水里,然后反反复复。 江惜月皱起眉头,不知道说什么,也不想说什么,表情很黑地离开了。 直到越非打了一个喷嚏,然后又打了七个连环嚏,他才从池边颤颤巍巍地爬了上来,捂着脑袋眼神失焦,穿了好久衣服步履蹒跚地走了出去。 “恶,头好晕……” 洛星轩赶忙上前扶住了他,用手背探了一下额头的温度,脸面失色:“少爷,你怎么能在里面待了整整两个时辰?只要有些风寒,为了龙体安康,便不会召你去了。” 越非望着这烈日当空,一阵头晕目眩,有些失聪:“这副身体不行,太弱了……” 吐槽完最后一句,他倒了下去。 外头天色将暗,灰蓝的云中夹杂着黯淡微光,苍穹的尽头是血红色的余晖,像野兽抓开的血腥口子,庭中的树影深深,斑驳落在墙上,形成一副水墨丹青。 他醒来后看着天光渐渐变为黑暗,月挂眉梢,星河万里,好好的一个景,被他的鼻涕破坏了。 “少爷,您赶紧继续歇着吧,太医已经来过为你诊治,没有大碍,但是不宜见圣驾了。” oh,nice! “不是,我鼻塞,扶我起来,我通一通气。” 洛星轩一脸迷茫,但把他从床上扶起,给他垫好软枕,又替他弄好被子,还端上了一碗看起来像泥水的药来。 “少爷趁热喝,祛寒的。” 越非有气无力地点点头。 “这,这也太苦了吧!”他这么一个能吃苦的人都觉得这药没法喝。 “良药苦口,一饮而尽就好了。”洛星轩认真道。 “作孽啊,作孽……”他自言自语,憋着气就一口闷,喝完差点吐出来,感觉像是死了一次。 他把碗还给了轩哥儿,仰头倒下继续晕着。 “李公公,您怎么来了?” “咱家是来和越主子说一声,离亥时不远了。” “李公公,我家主子受了风寒,此时见陛下恐怕有碍龙体,太医应当将消息禀报上去了才是。” 吵死了,行行好吧,让孩子好好睡一觉。 “陛下体谅祈温君,所以打算亲自来霜兰殿。” 越非原本惺忪朦胧的双眼登时张圆,整个人感觉有些摸不着边际,洛星轩跟李公公说毕,领了意,回到寝殿后看见他像是遭了晴天霹雳一样僵直在床上,赶紧提醒他整理仪容,免得让陛下不悦。 整理不好仪容,就整理遗容。 他用了自己多年自我安慰的方式给自己实行精神暗示,缓了挺久,然后强迫自己坐到梳妆台前,却发现自己面容惨白,嘴唇无色,颇有病美人之态,令人心驰神摇,想要怜惜…… 打住,这奇怪的走向! 随便梳了梳头发,穿了件病人该穿的素雅衣裳,就等着皇帝来了。 等到亥时末刻,皇帝才到,其他人可能觉得凶大于吉一点也不觉得不高兴,但他觉得对面那位月妃可能会被自己气疯了,因为他知道一个人陷入了帝王之爱中会有多么想不开,妒忌、怨恨、愤怒,一切都会吞没他。 从他各种举动来看,绝对有这种可能。 越非出去迎驾,半跪在地,心中牢记不能直视皇帝的规矩,一直没有抬起头来看她。 “起来吧。” 皇帝似乎和他一样,觉得夏日穿着应当浅淡,也穿了一身白衣,头上没有过多的首饰,只插着一支蓝紫色的步摇,像一只真的蝴蝶,下面还有细细的流沙隐隐发亮。 额前的红莲花钿卸去,气质完全变了一个人。 她说完便往里去,刚迈进门中就停下了脚步。 这座霜兰殿,以前可完全不是这般模样,在新人搬进来前,这里已经荒废许久,无人打理十分颓靡破败,像一座死宫,而现在竟然一片生机,摆满了花卉盆栽,换上了崭新的用具,还挂上了出自名家之手的字画,放了几件不俗的古董,没有那些住所里的金银堆砌,令人感到自在舒适。 看来都是自己从家中挑选来的。 越非站了起来,跟着进去,他们二人同桌坐下,因时辰太晚,他又生了病,皇帝只吩咐了人做了一些清淡小粥小菜,填填肚子好睡觉。 她这样子,让越非的紧张感降下了许多,而因为感冒,本也就已经对情绪没什么太多感觉了。 粥菜上罢,下人们被遣了出去。 皇帝喜欢安静,他便一句话没说,光顾着自己吃了。 可是隔了一会儿,他感觉很不对劲,共进御膳,怎么就他自个儿在吃,皇帝根本就没打算要揭开面纱进食的样子,而是一直在看着他。 “……”越非慢慢放下了勺子,忍住一晚没吃的饥饿。 气氛很是凝重,他已经开始在想自己是不是哪里做错了,可是前面是皇帝自己说,不必拘束趁热吃。 他坐在那,只能看着那些看起来非常可口的小菜,默默吸着鼻涕,煎熬着,但谢天谢地,皇帝终于开口了。 “如何得了风寒?” 越非想了想,道:“臣下贪凉,外头却又骄阳似火,来回折腾,暑气寒气交替,便受了病。” 皇帝没说什么,只叫他继续吃。 他当然恭敬不如从命了,吃吃吃!不能辜负厨子的心意。 “你喜欢男人?” “什……咳咳咳咳!”这突如其来的问题让越非差点把碗扔了出去,太直接了吧?! “陛下何故有此一问?” 皇帝沉默了会儿:“听说曾经有名门望族的公子哥儿来你府中提过亲。” “哦,这事儿啊……回陛下的话,臣下跟那人是八竿子打不着,不论以前如何,打从入宫那一刻起,臣下就是您的人了,这是陛下是男是女都无法改变的事实。” 标准答案。 皇帝就是喜欢疑神疑鬼,一点蛛丝马迹都要放大对待。 “你的意思,即便我是男儿之身,你的想法也是毫无改变?” 呃,这要怎么回答呢? “正是如此啊!” 就这么说吧。 他开心就行。 从她的眉眼中,却只能看出波澜不惊,没有一丝喜悦之色,甚至还有些冷漠。 “陛下,您也吃啊,都快凉了。” “不必了。” 她站了起来,目视前方,就要离开。可能是那金尊玉贵的身躯不喜欢待在这样的地方吧,难道刚刚他真的说错什么了?这也太难猜了。 他迎送走了皇帝,根本没明白今晚她是来干嘛的,一口没吃,问了几个问题,待了这么点儿功夫就走了? 越非表情沉重地思考着。 洛星轩进了来,看到皇帝刚刚神情好像不大对,又离开地那么快,见他皱着眉头,赶紧问他怎么了。 “哎,完了。” “少爷,到底如何?”轩哥儿感觉都快被他急死了。 “我肚子饱了,顶多再吃一块糕点,可是这俩都很好吃,我该选哪一个才好?阿轩,你吃吃看,你觉得哪个好吃?”他左右手各拿了一块,递到洛星轩面前。 “……”洛星轩脸上的表情逐渐复杂,“刚刚您就是在想这些?” “是啊,你怎么了,内急?” “……没事。” 越非打了个哈欠。 饱了,困了,睡。 第二日起身,洛星轩就一副大事不好的样子急匆匆地疾步进来,越非感觉事情不大妙,不会是皇帝哪片逆鳞被触到了,要把他鲨了? “给我点缓冲时间,生死之事,需要更多心理准备。”他垂着脑袋,很是后悔,昨日要是跟月妃请教一下会不会就没事了?也不一定,人家凭什么帮他,搞不好还把他坑了。 “少爷,您……”洛星轩都快说不下去了,这他娘是有多吓人,是何等残酷的惩罚在等着他,“您被,被……” 被罚?被暴打一顿?被打入冷宫? “……被陛下升位了,现下已是越容华,外面的人还在等您接旨呢。” 洛星轩终于说完了这句话。 ※※※※※※※※※※※※※※※※※※※※ 越非:轩哥儿,你说话能不大喘气吗?那一刻我连遗嘱都已经想好了。 风雅阁内美男齐聚 越非仔细想了想。 这是什么?这是捧杀啊! 是不是暴君腻了直接的,所以玩起了这种把戏? 难道,她有什么特殊嗜好? 又或者是什么顽疾。 一定要在中元夜后才能触发。 他在疯狂的整理思绪,琢磨着自己是否漏掉了什么重要信息,但是思来想去,似乎并没有啊。 接过旨后,感觉手里拿着的不是一份殊荣而是一颗定时.炸弹,像是随时都会要了他的命。 刚坐下凳子,屁股都没捂热,忽然就来客了。 宫中消息传的飞快,三宫六院左邻右里似乎都知道了这个事儿,几个新人就带着好东西上门来,想要笼络笼络关系,奉承一下这位新起之秀,甚至还有个位分比他还高,但许久已经如同隐形人一样的人放下架子来讨好他。 而对门,紧紧死闭着。 本是明媚的天,却在月华宫主殿的阴森气息下映衬地十分诡谲,隔在中间的那池红莲愈发地可怖,似乎有连天的怨气从那里游荡出来,像一只魔爪慢慢伸向他们。 那几位都用着不同的眼神望了望那一头,有忌惮的,有轻蔑的,还有恐惧的,然后又带着笑脸看向他,面颊上堆起了一坨肉来。 首先发声的是已经在这里待了四年的老同志,聂青语聂昭仪,长的嘛普普通通还算过得去,他道:“那月妃早就该尝尝这等滋味了,他这性子,陛下或许乍起觉得还挺与众不同,有些新鲜,时间一久肯定也受不了,定是对他没什么兴趣了,往后祈温君的荣宠定然长久不断。” 紧接着补充的是跟他一样刚入宫的木岁尧木容华:“早就听闻祈温哥哥是人中龙凤,从那日选秀时我便注意到了,果然不出所料!” 咋,还哥哥哥哥地叫起来了? 剩下一个默默不语,大概是夸他的和贬低隔壁的话都被说了,不知道该说些啥了。 越非在心里暗笑,还是宫里头的人最真实了。 “哪里的话,我可一点儿也比不上各位,只不过碰了运气罢了,还是陛下肯垂怜。” 就这样你来我往的商业互吹一个时辰,终于把人送走了,这就是妃子们的日常吗,还是当皇帝舒服,要不谋个朝篡个位,农民翻身做主人? 那就更累了。 刚送走一批,允鹤又来了。 同样是道喜,就没有那么多废话了。 听说他得了风寒,拿了好些补药给他备着,更是因为担忧他,打从心里松了口气,为他高兴。 作为一个演员,他看得出来,那是真心的。 越非将昨夜的事跟他说了一通,允鹤先是疑惑,然后面带惊愕,接着瞪着眼睛站了起来。 “陛下竟然这般……开门见山地问。” 越非:“我也没想通,可能这是她常有的交流方式。” 允鹤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忽然想起什么,对他道:“对了,越兄,今日皇贵妃要召所有妃嫔们去风雅阁,为中秋佳节安排献艺,上回说了,昔年有人做的不好被罚了,还有的人没有做好准备,什么也拿不出手,便被废了位。尊君人善心美,他不想再因为这样的情况而让其他人遭受苦难,所以想将人聚起来,提早想出一些能够看的过眼又不会惹恼陛下的才艺,也是为了让彼此能够互相熟识,你来我往,成为好知己。他知晓我二人关系亲近,就直接让我来告知你,这些补药很多也是尊君所赐,希望你能赶紧好起来。但,因越兄晋位心有不满之人也不在少数,今日去了怕是免不了那些冷嘲热讽。” 越非眼睛无神。 本来今天靠着病还得了一天病假,不必去请安,怎么又有其他事情要干。不得不说,独孤言泽确实是个好人,只不过想的太美好了,其他人不说,光是见到过的那几个,他就知道都不是什么好相处的,而且似乎暗里还分了派系,各为其主,有比较激进的进攻派,和比较保守的防守派,他可不想陷入任何一方,指不定就成了炮灰被拿去做垫脚石了。 才艺节目? 吹拉弹唱他倒是都会,来段rap跳个街舞再打个快板说小品会不会更独一无二。 应该会,死的时候一定是最独一无二的模样。 至于冷嘲热讽嘛…… “我习惯了。” 毕竟从演艺圈打拼上来的艰难程度不亚于后宫争斗。 “越兄一直都是如此乐观,叫我实在羡慕。”允鹤笑着,看起来很是纯粹。 “开心一天是一天,生气容易病多死早,没必要。咱们何时起身过去?” 允鹤道:“尊君体谅,白日流金铄石,暑气熏蒸,所以等日薄西山后再前去。” 此季昼长夜短,为了打发时间,他俩一起去亭子里给池子里鱼喂食,好在他这月华宫确实冷清,树木常年未修,长的老高,花草满庭芬芳,比起其他宫殿来看要凉快不少,对面紧闭殿门,这边却欢声笑语,似乎隔开阴阳两界一般。 月披轻纱,烟云笼罩,他们出发去了东边。 风雅阁内琴棋书画俱备,平日丝竹管弦,翥凤翔鸾,星罗棋布,游云惊龙,寻常歌舞乐伎并不能进入,是专为后宫主子们所用的艺阁,里面设有一高座,两侧是矮案与蒲团,拜见之后,二人便寻了邻位跪坐于前。 越非四处望去,这里诗情画意,玉砌雕阑,四支白玉圆柱上各悬挂着两把乐器,古琴笙箫,琵琶箜篌,有金丝银丝,有梧桐梓木,在八方琉璃盏灯照耀下散着溢彩流光,在阁内左后侧处还有一张羊脂白玉所雕刻的方桌,上面摆着一副黑白棋,据允鹤所说,白棋为和田玉所制,坚致温润,黑棋则是龙尾石,漆黑如墨,每一颗都弄得晶莹剔透,世上无双,不仅能赌富贵,也曾定过生死。而石壁上的妙手丹青实乃人间绝迹,为隐士高人所作。 “这幅画画的真妙,俗话说画龙画虎难画骨,但我看此人已将明暗两面都表现了出来,明面上画中之人是皇权富贵的人上人,可细看不难感觉出他背后艰苦卓绝的一生。” “那当然了,那是卓老先生的真迹,他不仅画山水出神入化,画人也已是登上无人之境,这画画的正是当今太后,等中秋家宴,便能见到他本尊了。” “太,太后?”越非脑中突然浮现出一个形象来,一个男人在上一代的暴君下存活了几十年,一定是——【恐怖如斯】! 独孤言泽见人已经到齐,便让人先停下与身边之人的交谈,他们的奴才都在外候着,只剩下几个风雅阁的宫男等待差遣。 “祈温君,你的病好些了吗?” 越非乍一会儿没反应过来,突然意识到这开口第一句话竟然是在问自己的病情,受宠若惊之下道:“宫中太医医术高明,良药也十分管用,已经好多了,多谢尊君关怀。” 宋永秋坐在对面,表情跟吃了粑粑一样,阴阳怪气道:“看来越容华是请教过你那正宫了吧?都正中陛下的怀里了。” 越非在心里“切”了一声,你见过有人喜欢生病所以招人喜欢的?不过这个皇帝还真不一定。 “我跟他不熟。” “这是谁?” 看到阁外人的模样,几个新人都眼睛一亮,好像见到了什么惊世骇俗之物,而其他认识的人却都是被震讶到的样子。 那人慢慢走进来,很若无其事地在空位置上坐了下来。 就在越非边上。 “惜月君,难得你也来了。”独孤言泽似乎挺欣慰的,好像是月妃赏了他一个面子似的。 他点了点头。 “他都入宫一个多月了,居然也不见见主宫的主子,也太没规矩了吧?”宋永秋边上的一个小才人立刻顺着江惜月的话附和他,似乎是他之前的一个狗腿子。 宋永秋挤弄了一下眼睛,眉飞色舞一般,似乎在说:“小子,做得好!” “我跟谁都不熟。” 江惜月在说这句话的时候,慢慢抬起了眼,看向对面那两人,他俩背后一凉,绷直了身体,闭嘴了。 南舒烟瞟了一眼那大司马之子,冷笑了一声。 虚头巴脑的东西。 其余人惊讶完,还是继续正襟危坐,保持仪态。 越非也很想给江惜月竖个大拇指。 但是想想算了。 “好了,闲话就少说了,你们也已经知晓今夜聚在此的目的是什么,陛下前朝国事繁忙,后宫之事不能再让他烦忧,今年太后就要从宫外的行宫回来了,中秋之事更是马虎不得。一会儿一个个轮流说说会些什么,避免多人重复,或是避免触及陛下的禁忌。那就从舒烟君这边开始吧。” “我?书法。” 厉沉君:“那就舞剑吧。” 轻尘君:“臣下什么也不会,就吹笛吧。” …… 明庭君:“臣下,臣下能表演一口吃两块如意糕吗……” 众人:“……” 独孤言泽笑道:“你往年不都是这样吗?陛下也未曾怪过你。” 明庭君拍手:“好诶!” 允鹤:“尊君,那臣下便献丑画个画儿吧。” 宋永秋:“臣下想作冰嬉!”他心想,是琴棋书画,陛下肯定都看腻了。 结果。 “不可。” 宋永秋咂舌:“……为何?” 独孤言泽道:“陛下不喜冷物,尤其是冰。” 宋永秋感觉当头棒喝,心里崩溃:爹!为何要让孩儿学那么多年!白费了呀! 轮到越非。 “尊君,这里的宝物应有尽有,到时我们就是用的这些为陛下献艺吗?”不然只放在这里挂着也太可惜了。 坐在对面那边的林暮吟忽然看向他:“祈温君可有擅长的八音乐器?” “有,我退堂鼓打的不错。” 众人:“……” “开个玩笑而已,”但他不想说这里的乐器他全都会用,本来就已经引起不少人注意了,还是低调点好,“我就只会变个民间小戏法。” 林暮吟道:“那臣下就用古琴了。” 不知为何,古琴应该是古代最普遍的乐器了,每个人应当都会那么两手,可是他们却似乎避开了它,而林暮吟这么说了之后,好些人人又用意义不明的眼神看他。 独孤言泽点头:“古琴啊,陛下也很是喜欢。一曲高山流水,当年余音绕梁,如今已成绝响……” 他似乎想起了什么事,有些惆怅伤感。 越非明白了,因为是陛下最喜欢的,反而不敢碰触了,生怕一个不好就飞来横祸。 可林暮吟却是非常淡然,似乎对自己有着足够自信,而独孤言泽也十分看好他,在这批新人当中,他是有过人资质的,若不是…… 最后一个就剩江惜月了。 所有人又慢慢把目光堆在了他的脸上,死盯着他,却又不敢跟他对视,但都好像很期待他要选什么,把注意力都集中在了他的周身范围。 过了好久,他才缓缓开口。 “到时候再说。” ※※※※※※※※※※※※※※※※※※※※ 昨夜有事来迟,还望各位大人赎罪! 游客【作者】带着【不是特别粗长的宝贝】进入房间。 越非阴阳怪气:“孤不开心了,斩了。” 作者大怒:“你以为你还是皇帝呢?分分钟把你写死。” 越非抱头求饶:“俺错了。” 折仙琴弦险害人命 几人嘴角微微抽搐。 太嚣张了。 可谁让人家位分高呢。 “眼下离中秋还有一个月,各位得空时便可来此练练,但切记不可弄坏这里任何一样东西,那些都是先皇的爱物,也是世上难得的宝物。” 独孤言泽知道惜月君是从来不会惹陛下生气的,甚至每年也根本不需要他展现什么才艺,他和陛下,真的只能说是郎才女貌天仙配了。 而越非此刻心里却在想:古怪的皇帝古怪的妃子,真是臭味相投。 “臣下觉得,这时辰尚早,今年的新人们似乎个个都是人中龙凤,不如请他们来一手,让我等开开眼界吧?”亦延君不知道是哪来的兴趣,突然提议了这么个事儿,眼睛飘来飘去,最后落在了越非的身上,“我听说祈温君未入宫之前,在翎州可是相当出名,不仅人长的清秀俊逸,还会抚琴弄剑,其他也都不在话下,这儿的瑶琴古韵千载难逢,古书有载,昔神农氏继宓义而王天下,亦上观法于天,下取法于地,近取诸身,远取诸物,于是始削桐为琴,绳丝为弦,以通神明之德,合天地之和焉。当年斫琴师沈倾婵呕心沥血十七载,死而后已才制完这把折仙琴,音色品相皆空前绝后,不如让祈温君试上一试?” 越非面露微笑,心里翻了个白眼。 神农? 你咋不从女娲补天开始说起? 这么迫不及待就想逼他出丑,让他成为众矢之的?再说了,刚刚那位林美人说要用古琴献艺,这又来吹捧他的琴艺精绝,多让人家难堪。 他假装不经意瞥了一眼,果然,林暮吟那张好看的脸蛋上的表情有些无措,而忽然也投来了目光。 越非赶紧避开了。 得罪来得罪去的,真难做人。 不过,这么一把好琴,确实叫人动心,方才八把仙音乐器悬挂在那,他第一眼相中的便是它。 有机会亲手碰一碰这样的古董,谁他妈会拒绝啊! “试试。”他继续微笑。 谢亦延轻轻勾起了嘴角,似乎是觉得目的已达成,他看了一眼对面的人,点了点头,像是传达什么讯息。 这种微表情又怎么能逃过越非的眼睛,这家伙一定是打了什么鬼主意,想要搞事情。 两个穿着也都不菲的宫男将那把琴拿了下来,抬到了越非面前。 此刻就连越非也不禁惊了一惊,本来挂在那里的时候,他只觉得琴身曼妙如女子,琴弦流光如银川,近看却更是别有洞天,在琴弦下方的琴身上,雕刻着隐隐泛白又五彩的仙人戏鹤图,还有一些梅花断纹,琴头后方有排金丝束穗,琴徽都是以玉石精制而成,怎么看都不像是人间凡品,要说它是从天上而来,原为仙人所持,他也觉得不无可能。 隔了好久,别人看他已经看了一炷香的时间都还未动手,于是催促道:“祈温君,魂都看进去了啊!赶紧的吧。” 在他们各种各样期待的目光下,他终于伸出他那修长而白皙的手,用手指勾了一下,然后随意弹了数下。 越非立刻觉得全身酥麻,享受地闭起了眼。 昆山玉碎凤凰叫,芙蓉泣露香兰笑。 大约说的便是此声此音吧。 然而其他人的反应是:干呕。 林暮吟微微张口,似乎这情况也出乎他的意料了,无论是指法还是力道,这越祈温无不都是一副门外汉的样子,但这把琴的音质的确出众,宛如玄音,如鸣佩环。 谢亦延皮笑肉不笑道:“祈温君,你可别拿我们开玩笑了,我们都等着洗耳恭听呢。” 越非又随便拨了两下,那谢亦延的笑容越来越淡,逐渐变成黑炭色。 “唉,看来我真的没这个天赋,其实当时都是别人道听途说的,我是喜欢琴,但我并不会弹,让各位见笑了。” 呵,想坑我,洗洗睡吧。 本来这事儿也就这样了,以后他们肯定会对他的印象有所变化,把自己装的菜一点,蠢一点,就不会被人注视了。可哪知那个林暮吟突然也来了兴致,也许是看到这么一个大宝贝在他手里,被暴殄天物而感到痛心疾首,又或者是起了表演欲,居然毛遂自荐要来弹一首。 越非欲言又止,这时候开口阻止,不说的明白等于没说,可能还惹此人不痛快,说明白了,就不免引火上身了。 他只好有意无意说道:“我看这琴有些太古旧了,禁不起我拨它个三两下的,暮吟君肯定是行家,会那些个轻弹慢奏。” 林暮吟垂目看着那把宝琴笑道:“自然,不过这么好的古琴只弹那些俗曲未免太过糟蹋。”言外之意,他还想弹个好汉歌不成。 越非表面已经不打算说话了,可是心里却为他担心了起来,因为那把琴上面的一根弦似乎被做了手脚,所以方才他才装傻充愣当废物,也没有碰那根琴弦,但是这上面的损坏又很细微,很难发现,但是只要不太用力,还是没有问题的。 既然他是用琴能人,应该能自己发现吧。 林暮吟气质绝佳,确实是美人一个,也不难看出他是个心高气傲有自信的人,只是没想到,他竟然在这种场合也打算来一曲广陵散,只开了个头,越非就听了出来。 独孤言泽慢慢也听了出来,有些惊喜:“暮吟君果然琴艺过人。” 像是受了鼓舞,林暮吟更是放开了去拨动琴弦,越非每看到他碰到那根有问题的就不忍心地眯了眯眼睛。 不是吧,他没看出来? 他四下观望,发现那儿的位置离琉璃灯盏很近,光芒耀目,很容易反光,让那些银弦变得模糊。 这可真是棘手了。 这家伙,看起来要给自己背锅了。 他们也很快将焦点移到了林暮吟的身上,有的人大概觉得他是在卖弄自己的本事,已经有些不悦了,这般不懂收敛锋芒之人,一定是盒饭领的最早的。 越非看到他马上就要弹到最激昂磅礴的部分,忽然大声咳嗽了起来。 琴音戛然而止。 “你没事吧?”允鹤担忧地轻声问了问他。 独孤言泽也是关怀备至,立刻叫人传太医去了,但他马上就劝住了,说自己只是风寒未好,不是什么大毛病。 林暮吟抬眼看向他,眼里有说不清道不明的神色。越非知道,这是被自己打断而不高兴了。 可是不这样,等会儿一定会落个毁坏先皇爱物的罪名,他又这样爱现,肯定就被人趁机火上浇油,直接弄死了,再怎么说都是一起进宫的,虽不是自己的问题,却也是因自己而起,他可不想明知道有危险还袖手旁观,那晚上更睡不好了。 “既然曲已中断,臣下便不再继续了。”林暮吟将手拿开,独孤言泽示意宫男,正准备从他面前拿走时,他却仔细看了一眼,发现了那根半磨损的弦,神情有了变化。 他疏忽又看向了越非。 方才……难道他是在暗示自己? 越非却假装什么也不知道,继续咳两下,左看看右看看,避开了他的眼神。 林暮吟微皱眉心,然后慢慢又从他身上移开视线。 谢亦延的表情就不那么好了,事情没有办好,他现在似乎还多了几分惧怕,眼神飘忽不定,不敢看向对面某人。 越非往自己这排看去,那边坐着的是南舒烟和崔厉沉,不知到底哪一个才是他所效忠之人。 半个时辰后。 “今日就散了吧。” 出了风雅阁,大部分人往东而去,越非允鹤往西去,前面是那个古古怪怪的惜月君,感觉他的沉默让他在一群人里实在是没什么存在感,却又有瞬间吸引人注意力的能耐。 不过,现在最吸引他的,是跟在后头的林暮吟,他的寝宫可不在这个方向,看来是别有目的。 林暮吟刚想追上来找越非,却被他自己身后的宋永秋喊住了。 “哟,暮吟君,这么晚了,这还打算上哪去啊?莫不是要给谁唱曲儿听?”宋永秋身边的奴才也跟着哈哈大笑了起来。 “不劳费心。” 林暮吟几个字就把他给堵住,然后自行离开了。 “你……岂有此理,这些下三滥的玩意儿,如此不把老子放在眼里,尤其是这个林暮吟,臭显摆给谁看?会扒拉几根线嗷上两嗓子就天之骄子了?”宋永秋很明显没想到会是这样的情况,气急败坏直跳脚。 他身边的奴才小心忙给他舒气,阿谀谄媚道:“他哪能跟您比啊,论才华论样貌一样也不及您万分之一啊!他不过就是个太医之子,他娘当初还得罪过太妃,现如今还能在宫里当差就不错了。” “呵,数你会说点话,不过,这小子确实有点儿姿色,中秋家宴要真让他弹那广陵散给陛下听,陛下这么一个爱琴之人,难免不会有所动容。”既然自己想冰嬉吸引陛下已是不可能,那目前能衬托自己的办法就只有…… 让别人显得极差。 他望着林暮吟的背影到了越非身边,忽然想到了一个一石二鸟的好方法。 ※※※※※※※※※※※※※※※※※※※※ 越非:大河向东流哇,天上的星星参北斗啊! 林暮吟:…… 越非:愣着干嘛,弹啊! 与暮吟君初次相交 天上之月又从云中而出得以被窥见,一路上的宫道长廊都挂着明晃晃的灯笼,路过的奴才们提着灯盏,见了他们行了礼就离开,除此之外,就只剩下影影绰绰的树影与丝凉的东风伴随着他们,不时从前方刮来一种淡淡的香味,但很快就消散而去,隐约还有极其轻微的清脆风铃声,往西的道上似乎有些静谧清幽。 允鹤正与越非说到今夜之事,觉得林暮吟这人确实是一等一的才貌双全,正说到家宴准备要变什么民间戏法的时候,后方就有人喊住了他们。 “祈温君,请留步。” 两人停下脚步转过身去。 越非早就知道他往这边而来是为了什么,却还是装作一副十分惊讶地样子,还表现地很是疑惑。 “暮吟君?” 林暮吟看了眼允鹤,像是不太确定此人是否能够信任,所以未将话说的太明白,只是道了声谢。 “方才多谢祈温君了。” 越非抬头望天,佯装思考,然后问道:“多谢……什么?我做了什么?”他并不想得这个人情,干脆装疯卖傻,免得让人发现自己只不过是在伪装。 允鹤见他俩如此,一头雾水,不知他们何时有了这般交集,好奇地看着他们。 “……”林暮吟怔了怔,似乎没料到他会是这种反应,但很快就想到了别的说辞,“方才风雅阁中,看得出来你也很喜欢那把琴,但还是将家宴弹奏的机会让给了我。” 越非哈哈大笑:“哦,就这啊,暮吟君哪里的话,真是说笑了,我还是有些自知之明的,你也看到了,我那哪是让,是真没这个本事,没那金刚钻就不揽这瓷器活儿,再说,这样说来我也得给你道谢,方才出丑了,还是你琴艺高超吸引走了他们,让我没那么难堪。” 林暮吟眼神有些浮动,似乎在心里想着什么。 难不成真的只是个巧合? 他只游神片刻,立刻又回应道:“如此说来,算是互相帮了个忙。” 这几句允鹤大概听懂了,又回想起刚刚那抹琴音,有些敬佩羡慕地对林暮吟道:“那曲广陵散真是太妙了,自从先皇将这曲谱真迹寻回,重新现于天下,却没有几人能够将其还原地如此完整。” 林暮吟浅笑一声,眼中有些许傲意:“这倒不是很难。” 这句话在越非听来,不是吹牛。 细看他手指,就知道在琴技方面下了不少功夫,而他的气质也是在这几个新人里拔群的,否则当日独孤言泽便不会一眼就很看中他,不过此人心气儿颇高,在地位还不稳的时候如此招摇,很容易就会成为别人的眼中钉,但他知恩懂谢,又得皇贵妃的赏识,若是不捅什么娄子,也酿不成什么大错。 允鹤摸摸脑袋不好意思道:“是我太过才疏学浅了。” 林暮吟只是打量了他几眼,也没想着说些客套话,就继续跟越非说其他的了。 “前面就快到月华宫了,不如进去我那坐坐吧?” 林暮吟犹豫了会儿,点了点头:“也好。” 允鹤却在此刻停了下来,站在青鸾宫外,低头垂目,似乎在想什么事情。 “我,我就不去了吧……” 看他这样子,越非多半猜到了是因为宋永秋的缘故。前段时日他因在自己那多玩了些时间,回去晚了点就被宋永秋揪着不放,说他夜半瞎跑,完全没有半点规矩,还硬拉着他去主宫玉妃那嚼了半天舌根,最后轻尘君虽然也没把这事当做什么大事和错事,可来来回回的也是将允鹤折腾地够呛。 “既然如此,你早些回去歇下吧,免得那谁又来扯你不放。” 允鹤点了点头,与他们道别。 “祈温君似乎与他很是要好?”见他离去,林暮吟忽然这么问道。 “刚入宫中认识的第一个朋友。” 林暮吟边走边道:“虽然你我认识不久,但恕我直言,你不该和他走得太近。”他这话说的很是轻巧又认真。 越非轻轻一笑,对他这话还挺感兴趣,挺想知道他是怎么想的:“哦?暮吟君何出此言?” 他俩的贴身奴才都离得很远跟在后面,看着两个主子在交谈,跟着林暮吟的那个便也开始与洛星轩聊了起来。 “我叫薛尤,十七了,跟着我家少爷一起进宫的,叫我阿尤就好,你呢?”他露出笑来,走近了一些。 洛星轩却悄悄保持了一些距离,但也不算疏远,礼貌答道:“我叫洛星轩。” “洛星轩?这个名字真好听,那我以后就叫你阿轩?我家少爷也是翎州人,只不过前些年随家主去了皇城,在宫外不远处落了府邸,就很少回那去了,我可经常听闻你家少爷的事情,在翎州可是相当有名呢!”这薛尤看起来很是自来熟。 “嗯。” 见他似乎没有过多想要说话的想法,薛尤也很有分寸,讪讪笑着闭了嘴,不再继续惹人嫌。 他们继续跟着走,到此已经几乎没有别的人了。 林暮吟也不打算拐弯抹角,开门见山道:“从选秀那日我就看出来,那位允公子性格懦弱,身无长处,实在难以在宫里生存立足,不仅如此,从一开始就惹恼了新人里位分最高的宋昭仪,往后的日子怕更是难上加难,你同他一起,只会连累自己。” 越非还是有些没想到的,他还真是直言不讳。 转眼已到了月华宫霜兰殿,他让人上了一壶好茶,继续刚才的话题。 “他确实有些缺点,但人无完人,只要在品德上没有残败之处,便没有什么不好的。况且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但我不犯人人还是有可能会来犯我,无论是与谁交朋友,做了什么事,就算什么都没有做错,有些人总能想到一丁半点的理由来打压你。” 林暮吟低声一笑:“此话,倒也没错。” 他随便望了望,然后看向另一头远处的殿门,见那一片漆黑,有些疑惑:“那便是月妃的寝殿吗?为何四下紧闭,灯火全无,这时候他应该也回去未多时才是。” “刚住进来时我也是这般好奇,不过时间久了也见怪不怪了,夜里即便他在寝殿,也不会燃着灯,那种时辰肯定也未睡,身边也没有几个侍奉的奴才,总而言之,非寻常人呐~” 林暮吟像是还思考了起来:“陛下的喜好,还真是难以琢磨。” 越非喝了一口热茶,舒了舒气:“喜好不知,别撞上他不悦之时便好,依我愚见,弹琴是她的最爱,宝琴又是先皇爱物,若是做的好,万事大吉,做不好,惩罚的也是常人所不能承受的。” 林暮吟抬眼看他,听懂了他的言外之意,他也有些犹豫,像是对他说又是在对自己说:“可是成功细中取,富贵险中求,不赌一把,又怎知是福是祸?若是总那般顾东顾西,也许一辈子都得被人踩在脚底下。” 他的侧脸被光线所染,明明暗暗,薄唇轻闭,心中似乎有事。 越非也不能说他这种想法有错,确实宫中地位很重要,若是不能忍辱负重,甘愿低声下气活在别人的阴影里,就只有拼搏进取,巩固地位,对林暮吟来说,后者似乎更适合他。 “那不如退而求其次,继续弹奏那首名曲,但不用风雅阁的那把琴,而是你自己的。因为我觉得,用了那把琴,用不好也许会被人说是渎物,用的好还会让人觉得你是沾了那把琴的光,若是用你自己的,还显得更是独一无二。”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就开始给人家出谋划策了,也许是因为看到当年自己为了一个角色打拼的时候的影子了,那时候他吃了半个月的泡面,身无分文,已经山穷水尽,只能独孤一掷,冒着会被永黑雪藏的情况下,他还是去争取了,并且做到了。 只要不弄虚作假,没有害人之心,做自己的努力又有何不可? 林暮吟仿佛看出来了,他是真的知晓那把琴有问题,但既然他不愿明说,想来也是不想淌那些浑水,也没必要非让人承认。 两人聊了半个时辰,越非已然摸清了他的脾性,此人毫不做作,是个直肠子,无非就是想在宫中混出些地位来,根据一些线索来看,这应该跟他那个在宫中做太医的娘有关。 “祈温君所言,在下也十分同意,今日时辰不早了,我也就先回去了。” “慢走,阿轩,送一下暮吟君。” 送走了他之后,越非出了寝殿,坐到了幽池尽头上方的露台上,他拿出自己从家中带来的那把琴,耐不住心痒,开始拨弦三两声。 古人云,君子乐不去身,君子和琴比德,唯君子能乐。 琴乐能听文王圣德之音或商纣亡国之音,伯牙弹琴遇知音,司马相如与卓文君以琴表意,东方的古老神秘,都借这千古的琴音流传,这也是他最喜爱的乐器。 袅袅婉转琴声悠悠扬扬,却令人回肠荡气。 只是他并不知道,在自己沉浸在宛若身处在深谷幽山的感觉之中时,有人正在明暗交界处洞悉着一切。 ※※※※※※※※※※※※※※※※※※※※ 越非:感觉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莫名其妙被在一起 一觉过后,风寒好了一大半,看来太医医术了得,可以到现代做个专家了。 原本越非想的是,自己变个戏法,也用不着什么,不必老是去那风雅阁练习,一是天热懒得动,二是不想看那些大佬们明争暗斗的,可是允鹤不得不去,他不去,宋永秋就面目狰狞地指责他,说他对中秋家宴不上心,对太后皇上不上心,他一个人又不敢去,越非就只好还是跟着他一起去了。 不过,怎么去风雅阁的路上,总感觉那些个宫男侍卫见了自己就挤眉弄眼的,然后窃窃私语,神色怪异,见他们走近了,就行了礼匆匆离去了。 他俩也没太在意,继续往那去,可是打巧不巧就碰见两个人在墙角根儿议论。 宫男a:“你听说了吗,昨天有人看见暮吟君大半夜的在霜兰殿,坐了好久才离开,听说他出来时面色潮红,衣裳不整,好像……是做那事了!” 宫男b:“啥?你是说他们那个?” “哪个?”越非凑了上去。 宫男a一脸不耐烦:“还能哪个,就是那个啊!”然后一转头,吓得坐在了地上。 宫男b一脸惊恐,好一会儿才跪下来行礼:“见过越容华、允才人……” “说说,哪个?” “奴只是听人说起的,什么也不知道!上头还有要事需要奴去办,就先退下了……”两人飞一般地逃离,一溜烟人影都没了。 “面色潮红?衣裳不整?他昨晚不是很正常吗?”越非满脸疑惑看向洛星轩,阿轩也是一脸懵逼,摇了摇头,表示不明白。 “也许就是几个奴才瞎谈论而已,不要在意了。”允鹤道。 越非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到了风雅阁,他们竟正好在阁外碰上了也刚到的林暮吟,彼此打了声招呼后,一起往阁内而去,一同踏入风雅阁之后,一群人都停下了手中的事儿,看向了他们,眼神比昨夜还奇怪。 其中一个人还阴阳怪气地笑着:“看来昨夜两位累着了,来的那么迟呢?” 林暮吟似乎也不明白此人的话外之音,回应他道:“臣下昨夜并未觉得劳累,只是有事耽搁了会儿,还望尊君勿怪。” 独孤言泽点了点头,示意他们入座。 越非走到自己位置之前,有些讶异,江惜月居然这么早就来了,按小界所说,八个月未见,那就是一切活动他几乎都没参加,是个不折不扣的死宅,死宅还能保持这么好的身材皮肤,也是没谁了,不知道是不是有什么独特的护肤品,不如到时候用“牙膏”跟他换换? 最八卦的谢亦延却似乎并不想错过这个机会,既然有人先提起了,他便继续接着装模作样地问了。 “尊君,方才臣下来时似乎听到了些趣事,说是暮吟君昨儿个出了风雅阁去了祈温君那,两人似乎相谈甚欢,不知道有什么开心的事儿,可否同大家一起乐乐呢?” 林暮吟微微皱起了眉头,记得昨夜散去,众人各自回宫,就算他事出反常去了与自己所在的太阿宫方向相反的西边,可当时到那已经了无人烟,别人也不能确定他一定去的就是月华宫吧? 既然他这么问,那么一定是被人跟踪了。 “亦延君说笑了,也不是什么能拿来开心的事,只是祈温君与我同是翎州人,几年前我随家母来到皇城后便再未回去过,对家乡甚是想念,所以才想让祈温君给我说说那些久违的家乡之景。” 越非暗暗勾起嘴角,这家伙说谎不打草稿的样子像极了他以前没写作业说是他爸弄坏了作业簿的样子,反应还是够快的。 宋永秋轻哼了一声,像是咳了一下,他那个狗腿子小才人像是受到了启发,开始说起话来:“可我听说暮吟君昨夜出了月华宫时脸色极红,衣裳也有些凌乱,不知是说什么家乡事能那么激动呢?” 林暮吟微启双唇,眼中露出惊讶:“什么脸色极红?我何时……” 那人像是不给他辩解的机会,立刻紧接着道:“诶?今日宫中都传遍了,说是有小宫男看到的,听说还看到暮吟君身上有奇怪的红痕呢。” 林暮吟似乎大出所料的样子,赶紧解释:“今早我是出现了些症状,已找过太医,只需喝两副药即可恢复,并无大碍,也正是如此才来晚了。” “今早?不是昨夜吗?” “当然不是。” 现在轮到越非没搞明白了,不就是红痕,也值得这样反复讨论? 其他人大约都听懂了一些,吃着糕点的明庭君眨着眼问道:“所以莫才人是想说什么,哦……难道是他们俩打了一架?” “明庭君,你想什么呢,两个人好好的为什么打架?而且又怎么还会一起和和气气地进风雅阁,也不和尊君喊委屈?” 明庭君抓抓脑袋,一脸苦丧:“我,我想不出来……” “不会吧,难道是……”聂容华满眼震惊,表情夸张,似乎已经想到了什么,却不敢往下说下去。 越非:“?”他摸了一把瓜子嗑嗑嗑得起劲,吃自己的瓜也好兴奋,职业病犯了,到底是什么,好想知道。 每次热搜里面有他的时候,他都不知道自己都没去过的地方做过的事,看过的风景爱过的人,为什么别人都比自己清楚百倍,还能把细节写的那么真实。 林暮吟好像已经知道了他们所指的可能,表情黑了下来,似乎有些生气,却又不能直接发作。 南舒烟跟别人享受着不一样的待遇,倚在松软的丝绒榻上,气质傲然,像是不经意地开了口:“淫.乱后宫,私通他人?” 几个新人听了都瞪眼掉下巴,其余的也没好到哪去。 越非差点把瓜子喷出来。 淫……私通…… 又来?! 他刚刚完全就没往这方面想过,敢情他们说了半天是想给皇帝扣绿帽子。 林暮吟疏忽急了:“臣下没有……” 感觉自己也不能什么也不做了,越非面容表现地十分镇静,道:“还以为莫才人说的是什么呢,我与暮吟君的确是闲聊家乡之事而已,至于他为何面色红润,是因为我有些风寒,可能不小心传给了他,你们也知道,得了风寒全身会发热,天气也热,他解解衣领凉快凉快也实属正常,至于身上的红痕,大约是吃了什么起的红疹而已。” 莫才人愣了半天,似乎来之前没有想好应对这个解释的进阶为难之法,一时半会儿都没说出话来。 宋永秋已经开始咬牙切齿了起来,暗骂这个废物东西,只会照样学舌,不会随机应变。 越非:不是吧?就这? 于是宋永秋开始亲自下场,也懒得拐弯抹角地暗里指意了,比南舒烟说的还要直接。 “你们别装了,别人都听见你们行苟且之事的响动了,林暮吟身上的红痕不就是越祈温你的杰作吗?” “……” 越非眉毛抽了抽,还真是敢说啊。 “我和暮吟君并不亲熟,半个时辰,也不够吧?” 宋永秋撅起嘴来冷笑,像是嘲笑他那里小,不可能做到半个时辰以上,却又不能把《巨细录》的事说出来,但仍然胸有成竹:“那你说说,可有人替你证明,或替他证明?” 这狗比,看来是料定他们没有目击证人了。 “你口口声声说有人听见,不知是谁耳力如此好呢?” “怎么?想杀人灭口?” “那哪能啊~我只是好奇他是什么人,夜半为何徘徊在月华宫附近,见了暮吟君进了霜兰殿,还听见我们在里面做了什么,若非有意,是说不通的吧?你将他寻来与我对质。” 其他人都互相讨论了起来,在说到底是谁有理。 独孤言泽也有了些怒容,拍了拍案台:“噤声,大吵大闹成何体统?宋昭仪,既然越容华敢于当面与人对质,本宫也相信他的为人,不如你将那人找来,好好说上一说。” 宋永秋:“尊君,那人就在阁外,这就让人将他带进来。” 果然是准备好了,人都在外等着。 越非看到一个宫男疾步进来,立刻跪在了地上:“见过尊君,见过各位主子!” 独孤言泽:“起来。告诉本宫,昨夜你看到了什么,又听到了什么?” “回禀尊君,奴昨夜刚好路过月华宫,看见两位主子有说有笑进了霜兰殿,本是再寻常不过的事,只是因为看见他们似乎过于亲密,竟双臂相缠往里而去,奴觉得奇怪,便跟了过去,却又没有正当理由,只能悄悄跟去,但,天地明鉴,这一切可都是为了陛下!再然后,我就见寝殿内灭了烛火,更是奇怪,就多逗留了片刻,没想到……” “……没想到什么?” “没想到……里面开始有人叫喊,还一直有污言秽语传出,吓得奴赶紧离开了,可是为了陛下,奴便一直藏在树丛之中,一直看见暮吟君离开才离开,奴看到他衣裳不整,头发也有些凌乱……” 林暮吟听完之后,此刻已经完全无法忍耐。 “你血口喷人!” 独孤言泽皱起眉:“你可知若是污蔑后宫主子,是要除以杖刑的?” “奴当然知道,奴万万不敢撒谎,就算给奴一百个胆子也不敢欺瞒您啊!” 其他人更是想入非非了。 “看他说的这般身临其境,一定是真的了!” 越非开始觉得事情不太妙了,林暮吟回去时,已经是较晚了,就算有人后来看见他了,也可以说他是已经整理好了仪容回去,而自己这儿除了阿轩也没有其他人可以作证了,自己人作证,当然无法算数。 他刚想说些什么,边上的人却快他一步起了声。 “越祈温。” 这猝不及防的,越非差点没反应过来。 “什么?” 江惜月歪过头来,眼神冷冷道:“你昨夜难道不是一直都和我在一起吗?” 众人:惊恐.jpg! 越非:“……”冷,冷笑话? ※※※※※※※※※※※※※※※※※※※※ 前期阿月戏份确实不太多,但是快了,他马上就会成为夜空中最亮的那颗星! 江惜月:俗,滚。 作者:???我他妈招谁惹谁了。 欲谢君恩入月影殿 这个玩笑似乎并不是很好笑,在这琉璃五彩色交错的风雅阁内,气氛瞬间降至冰点,各位玉树临风英俊潇洒的美男们表情都很僵硬,有点颜艺帝们的表情包那味儿了,尤其是宋永秋。 “他跟惜月君你在一起?” 这怎么可能呢?进宫多年一直一人住在最西边的宫殿中,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曾经他刚坐上妃位的时候一群人来道喜,却都被闭门挡在外头了。后来陛下免了他的每日请安,这几年几乎跟所有人都没什么交集,昨夜又怎么可能会跟越非在一起? 他进宫前,父亲早就将这些人的情况摸了一遍告诉他,应当不会有差错才是。 林暮吟也是感到十分诧异,昨夜分明看那月影殿上阴云压低,下头黑洞洞一片,连门外的花儿都渡上了一层阴影,像是没有活人在里面似的。 而且很难想象出那个画面。 他们在一起能干嘛? “月华宫凝露台夜风微凉,他被我的琴声吸引而来,对月饮盏,遥望山川,洒食幽池,时辰便过得很快。” 越非:……牛啊兄弟,简直就跟真在场一样,我做了什么你全知道! 不过,他是不是有什么企图,为什么要帮自己? 众人面面相觑,两脸互懵,想问点什么,又不知该从何问起,好像哪一点都是非比寻常,可又感觉这些算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 宋永秋那副怀疑人生的样子,让人不得不沉思。 思什么?思这惜月君为啥混成这样,交个朋友都让人感觉是惊天地泣鬼神的样子。 宋永秋似乎还不死心:“可惜月君,方才说了那么久为什么不见你作证,而他也不说与你一起呢?” 江惜月面无表情,声线毫无起伏:“方才我以为宫中应是没有这般厚颜无耻出言无状的鼠雀之辈,不会将莫须有之事编纂地如此有声有色,精彩绝伦,还以为只要清白就能昭雪,可见了你和这下贱的奴才,我才知道世上真有这恬不知耻的人。” 越非眼睛发亮:帅啊暴躁老哥! 宋永秋张大嘴:“你,你如此骂我……就算你是妃,也不可以这样骂我!我爹是……” “你爹?”江惜月本来打算不再继续浪费口舌跟这种人继续说下去,听到这,他忽然露出了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阴诡笑容,“那干脆让你爹选秀进宫?” 宋永秋欲哭无泪:妈妈咪呀,好吓人!我要回家! “咳咳……”独孤言泽也怔了许久,回过神来要制止他们再这样下去,“既然有人证,看来此事已有结果。” 宋永秋根本没料想到会这样半路杀出个江惜月来,转念一想,赶紧踹了边上那个宫男一脚,怒道:“都是这狗奴才!是他嘴碎,跟臣下说三道四,臣下听了他的鬼话才着了他的道,可臣下也是为了陛下,为了后宫,才会如此,还望尊君明察啊!” 身旁跪趴着的宫男瑟瑟发抖着,快把头都埋进地里了,他却连冤都不喊,一个劲儿地认错。 独孤言泽:“无中生有污人清白,以下犯上,差点害得两位无辜主子受累,宫中绝不允许这样的风气盛行,来人,将此人拉下去杖毙!” 那宫男竟然临了头也没有喊饶命,任由被拖了下去。 看来大司马之子就是有手段,宋永秋看起来再蠢,也知道先威胁了人去动手,应多半是将其家人性命捏在了手里。 林暮吟松了一口气,略微感激地看了一眼江惜月,其他看好戏的却感觉没了意思,又自己干起了自己的事情。 宋永秋被独孤言泽斥责了一番,像是失落的哈巴狗一样坐了下来,看得出二人虽然是远亲,可还是较为严厉也很公平了,此事他想推脱,那宫男也不反驳,着实也抓不着什么把柄来。 允鹤生性胆小怕事,又最怕宋永秋,方才一直想站出来说越非不是那样的人,却一直不敢开口,因自己也没证据,恐将自己也扯不清楚了,现在事情明了,他提到嗓子眼儿的那颗心也坠落了下来,有些过意不去地看着越非。 不等他说什么,越非便摇了摇头,反过来安慰他:“没事了,别想太多了。” “今日真是太险了,若不是有惜月君作证,恐怕真要被按一头了。” 出了阁外,允鹤仍心有余悸,在宫中是如此艰难,一点小事就会被人大做文章。 “如今才算开了个头罢了,时日长久,以后只得更加小心才是。”越非正经说道。 走了没多远,林暮吟却又跟了过来。事情已澄清,这样或显得更是心中无鬼,坦坦荡荡。 “祈温君,今日之事多亏你与惜月君了,否则我真是百口莫辩。” 越非道:“我倒是没做什么,是他帮了我们一个大忙,不过,你这似乎是过敏了,怎么会这么巧?” 林暮吟脖颈上隐隐约约露出一下浅红色的痕迹,那看起来还真就跟激烈了一夜被亲咬出来的那种。 “过……敏?” “哦,就是对一些东西不适,容易起发痒的红疹子的意思。” 林暮吟伸手在脖子边上,想要抓挠,却忍了下来:“这确实奇怪,我吃了鱼之后便会如此,可我应当很小心,并没有误食,况且今早因此事已有些耽搁了,我便没有进食就去风雅阁了。” “那昨夜呢?回去之后你可吃了什么?” “昨夜……”林暮吟似在思考,“只喝了一碗鲜汤,平日没怎么品过,味道倒是很不错。” 越非大概已经了解了一半。 “以后入口的东西还是交给信得过的人去安排吧。” “……你是说?”林暮吟有些惊讶,“这怎么可能?我并未得罪任何人,而且混入后厨也没这么容易才是。” “得没得罪不是你觉得就算数,如果别人不是混入,而是本来就一直在你身边呢?”这大兄弟,咋这么愣呢? 允鹤一听,细思极恐。 “身边之人?” “收买人心只需要抓牢那人的心思就行了,况且只是弄点鱼肉沫进饭食之中,应是不难吧?” 林暮吟在震惊中想了很久,忽然道谢:“多谢,祈温君一语,我已有了眉目。” 孺子可教也。 “今日时辰倒还早,阿鹤该来坐坐了吧,宋永秋今天肯定气死了,你要现在回去肯定被他逮着不放了。” 允鹤面露难色,马上点头。 林暮吟像是欲言又止,越非问道:“怎么了?” 他想了想,道:“若不嫌在下叨扰,在下也想再去一趟月华宫,给惜月君道个谢,今日也算是救命的恩情了。” 越非眨巴了下眼,其实很想劝他算了,但是想了想,自己应该也得去道个谢才是。 而且他很好奇江惜月为什么要帮自己,咋情敌还成好哥俩儿了?对,有可能是想动之以情,让他感动到自动远离皇帝。 带着这个想法,三人一起到了月华宫,此时已是正午日头最烈之时,歇了歇凉快凉快之后,就准备去道谢来着。 越过幽池到了另一边,越非才真的觉得这里可能真的被什么人施了结界,怎么能一到这月影殿方圆之内就跟换了季一样,感觉太阳公公都他吗不待见这里。 后来走近了看,才发现这是心理作用,是这座建筑它造的就尼玛离谱。 寻常宫殿一般不算太高,飞檐翘角,朱墙金瓦,南北通透,清明敞亮,而这座却是略微高耸,两侧向前拱抱,将光线完美挡在了外头,而周侧古木参天,更是将其包围,阴影横生,边上种的是一种血红色的花,似乎是曼珠沙华。 这怕是阎罗殿吧? 允鹤最先感到心里不适,仿佛大家伙儿来的不是嫔妃的寝殿,而是什么鬼屋,他向后退半步的动作非常认真,很明显是想退出群聊了。 “要不,你们去吧……我……” 越非抓住他,一脸邪笑:“来都来了,怕什么?大白天还闹鬼不成?” 进去之后。 越非的表情忽然就:·_· 哦莫哦莫,瞧瞧这空旷地方,密封的窗,厚重的帘,漆黑的柱子,花纹诡异的梁,飘着黑色的稠带,闪动的晦暗烛火……一个宫男都没有,还阴风阵阵的,这就是皇帝与她的宠妃的特殊癖好吗? 他们一边害怕一边好奇往里进去。 奇了怪了,每次都是江惜月第一个离开,怎么他难道不在? 绸带一条条浮动飘荡,就像一个个鬼魂起舞,他们三人背后忽然多了一个影子,慢慢靠近了他们。 一个声音蓦地响起,就像寒霜浸骨。 “现在离开,还来得及。” ※※※※※※※※※※※※※※※※※※※※ 宋永秋:爹,您害死孩儿了!没靠谱过! 越非:小宋啊,多学学人家月妃。 小乌引路夜中见月 黑金雕刻的桌上,烛火好似也被吓得抖了两下,一阵阴风撩起了那些绸带,三个人背后像是一只鬼手爬了上来,扼住了他们的咽喉,一点声都不敢发出,只慢慢往后转身看去。 一身黑衣的江惜月站在方才进来就紧闭的殿门前,阴暗晦涩的光在他的周身镀上了一层幽冥般的薄雾,将他的眼睛映衬地像是无尽破碎的沉海,就像是来索命的黑无常。 越非:瑟瑟发抖。 林暮吟:毛骨悚然。 允鹤:……晕了,不要抢救我,蟹蟹。 “我,我们……”林暮吟明明害怕地话都说不明白了,却无法从江惜月身上移开视线,“我们只是……” 越非无奈摇头,走到江惜月面前,弯起眼睛,扬起嘴角,表现出最亲切友好的笑容。 “我们只是来道谢的,多谢惜月君今日……” “不必了。” 淦!好没有面子! “我们见外面一人都没有,无人能够通报一声,就想着直接进来,没想到门一推就开了……”林暮吟说话完全失去了底气,但还是坚持将话说完了。 江惜月向前走了两步,三个人都慌得后退了好几步。 “出去。” “是是是……”允鹤闭着眼赶紧跑了出去,丝毫没有任何犹豫,比以往什么时候都要果决。 林暮吟虽然心中有惧,却还是没有被吓到立刻离开,他觉得此人既然会帮他们,便不会是什么歹毒之人,只是这般与众不同的寝殿,不觉得发麻是不可能的。 “惜月君,我们没有别的意思,私闯进来是我们不对,但只是想好好道个谢,若是以后你有什么需要我的地方,尽管吩咐便是。” 越非想要翻个白眼,这孩子咋回事? 江惜月却并不领情,只冷冷道:“我不说第二次。” 林暮吟:溜了溜了…… 越非才不想继续凑热闹,再待下去魂都要给噬了,他刚想离开,从江惜月身后忽然出现另一个影子,看起来还形状诡异,像个怪物一般。 他张大眼睛,以为江惜月变异了。 “汪汪汪!” “……”狗东西。 那只阴阳眼的小黑狗只有人的脚踝这么高,却狗仗人势抬着头不停地朝他吠叫,哪怕模样看起来娇小可爱又呆萌,还是要露出那种面目狰狞的感觉。 这家伙,还记仇。 不对,明明上回吃亏的是老子! “小乌,送客。” 越非:“……”你不找宫男,找一条狗送客?这是什么稀奇古怪的人? 小乌伸着粉嫩嫩的舌头奶声奶气地汪了一下,用那崇拜又敬佩又仰慕的目光看着江惜月,表示已经得到了主人的命令,然后转身抬起狗腿轻轻推开了门,瞬间变了脸。 拧着眉毛,挤着五官,龇着牙。 给你颁奖好不好,奥斯卡最佳狗东西奖。 一人一狗双双出门,一左一右对立而站,仿佛下一刻就要互咬起来,小乌汪了一声,似乎在说……滚! 越非回头看了看,已经看不见江惜月的身影了,他以电光火石速度把狗抱了起来,跑到一个阴暗的角落给它揍了一顿。 狗委屈巴巴含着泪:我可能不是人,但你是真是狗!打狗还得看主人呢! 越非两手一拍,得意离开。 允鹤和林暮吟已经老老实实回到了幽池那头的霜兰殿坐着了,两个人都捧着一杯热茶喝着,感觉刚从阴间回来一样,置死地而后生了。 洛星轩十分体贴地将门虚掩上,让他们看不见对面那可怕的地方,还上了几份糕点,听他少爷说吃甜的能让心情变得愉快。 允鹤没觉得愉快,感觉堵得慌,吃的时候差点要给噎死了,他好不容易吞下去,舒了口气,摇了摇头叹声道:“感觉惜月君一个眼神比宋永秋做的那些事还要来的可怕……” 林暮吟却似乎不这么认为:“我觉得惜月君这样的性格虽不讨喜,却也是十分独特,也不见得有什么不好的,君子之交淡如水,或许有忙时相帮,无事时也不过分叨扰,便是最好的交集了吧。” 越非跟上允鹤的频率也摇摇头,唉声叹气的,只不过他叹的不是江惜月的可怕,而是林暮吟的想法,现在忽然能理解了皇帝月妃cp,真的是每个人的口味都截然不同,有的人喜欢正常人,有的人就喜欢这种别具一格的怪人。 允鹤:“不过,祈温君,昨夜你们为何会在一起?我听人说,他似乎没事从来不出寝殿,也不和任何人有什么交集。” 越非看向别处,似在思考:“昨夜我并未和他一起。” “什么……?”允鹤和林暮吟一起惊讶。 允鹤:“你是说,他为解你之困而撒了谎?” 越非不敢确定:“不知道……也不一定是为我吧,此事矛头也一直指向着暮吟君,还在他的饭食里做手脚,目的是他,但想一箭双雕连我一块除去。”这么一想,或许江惜月不是想帮自己,只是想帮……林暮吟? 他想了想,当时他说的那么振振有词,甚至场景再现般将自己所做之事说了出来,或许他真的看到了,知道他们是清白的。 凝露台不远但也不算近,他一个不喜出来的人,怎么会在那夜深人静时看到他在干什么…… 难道是…… 越非脑袋灵光一闪,似乎想到了什么,眼睛越来越明亮。 一定是为了找狗! 允鹤若有所思有懂没懂地点点头:“就是说,惜月君大约挺欣赏暮吟君的,所以不嫌麻烦,愿意出来作证。” 林暮吟一听,竟然微微变了表情,似乎有那么些紧张无措:“欣赏……我?” “是啊,你们不知道惜月君为何会如此得宠吗?他和陛下在很多方面都很相似,喜欢莲花,喜欢暗处,也都喜欢抚琴。” 越非冷笑一声:“这就是心心相印吧。” 允鹤偷笑了一下,继续道:“或许就是因为前晚听了暮吟君的琴声,很是钟意,毕竟世上知己难觅,觉得十分难得,所以不想见其被人无辜冤枉,才会挺身而出。” “你把他说的好伟大……”这么一听,江惜月除了奇奇怪怪的,社交方面差劲透了,但品德方面确实还行? 林暮吟大约也是信了这番言论,看起来更是有种说不出的感受,他从门缝往外看,自言自语道:“惜月君他……” 好了好了,这么容易就多了个迷弟。 他们在这小坐了一会儿,见外面日头没这么烈了,便告辞离开了。 越非觉得真他妈的邪了,这俩笨蛋都是从那吓到跑出来的,怎么到最后都开始为江惜月说好话,把他想的特别……神圣?连他不出门都能想成是为人好,不亲近人是因为对陛下的深爱,那养狗呢?他不信江惜月不是为了养大了吃狗肉。 难道这时代真有什么妖法,这男人能让人鬼迷心窍了? 当天夜里,依旧是个宁静的天,闻闻檀香,窗外刮着小风,盖着真丝被子,睡的不要太舒服,只是越非感觉自己好像又得风寒了,鼻子湿漉漉的,还老是好像听见什么声音。 他摆了摆手,翻了个身,好了许多,但那异样的触感又爬到了嘴巴上,感觉是什么柔软湿润的东西在不停地在唇上来来去去的。 直到一阵痛感从手上蔓延了开来,直上后脑髓,他像被触了电一样坐了起来,疯狂甩手。 “你?”他指着蹲坐在自己床上的小乌,不可置信道,“大半夜趁我不备来报仇,小人行径。” 小乌看起来凶巴巴的,可是却没有汪汪乱叫,只是发出“呜呜”的委屈声,尾巴摇的极快,一直不停地看向月影殿方向,似乎很着急的样子。 “干什么?我可不怕他,你叫他来也没用。” 小乌跺了跺左前脚,像是要被他气死了。 它忽然又咬了他一口,然后马上跳下了床,跑了出去。 小狗崽子,反了你了! 越非也跟着下了床出去。 外面寂寥无声,只有一轮弯月悬挂于天。 小乌跑到不远处,回头看他,似乎是在看他有没有跟上自己,确定他有跟过来,又往前跑了一段距离,然后又回头看他,反反复复,像是在引他去月影殿。 越非好像也感觉到不对劲,感觉它是在勾.引自己进去,肯定是想让江惜月把自己胖揍一顿,他才没这么傻。 见他停了下来,小乌却又跑了回来,在他脚下一直转圈圈,一直用着急的眼神看着他,疯狂摇尾巴。 如果排除它在秀演技,那么月影殿里,是不是发生了什么? 小乌又往那跑,还是那样等着他跟上。 不管了,江惜月要真想把自己弄死,今天也不会这么多此一举把自己也给救了。 他一路跟进了月影殿,里面仍然是那样阴暗的,只不过比白日看起来更要漆黑,连蜡烛都没点,只有一丝丝的月光从殿外透了进来。 他心里有些抵触,却还是往里走了几步。 里面噤若寒蝉,悄无声息,似乎没有发生什么。 正觉得自己大概是被耍了的时候,越非看见脚下有些稀奇的痕迹,一直延伸到深处,那里似乎有一个人影,正倚靠在雕刻着无数纹样的石壁边上,看起来是那么诡魅。 他缓步走近,那人的脸色如雪般苍白,紧缩着眉头紧闭着眼,长睫如羽洒下一片阴影,披散着头发倾在地上,那绝美的脸上,表情像是痛苦地睡着了一般。 ※※※※※※※※※※※※※※※※※※※※ 越非捧头狂挠:你肿么了!你别碰瓷我啊! 误触机关地宫一夜 “你没事吧?” 越非靠近他,蹲了下来,犹豫地伸出手搭在他的肩上,轻轻摇了一下,像是触碰到了什么扎手的东西,立刻又收回了手。 他身上,好冷。 即使隔着衣物,江惜月身上那股寒气也透了出来,从他掌心钻进了脉络里。 怎么会这么冷? 小乌也跑了过来,在他身边眼泪汪汪地看着江惜月,呜呜叫着,像是怕把其他人惊醒,那冰寒的气息让它不敢接近,只能干着急。 它蹦蹦跳跳绕了两圈,然后跑到内殿门前。 越非多半理解了它的意思,可是…… 他低头看着昏迷不醒的江惜月,连嘴唇都发着白,是不是要赶紧叫太医才对? 先把他放在床上吧,一直靠在这里也不是事儿啊。 越非拉起他一只手臂,搭在自己的肩上,然后将他扶了起来,跟这小乌往里面去,只是刚进去,他人就愣住了。 里面竟然有一座水池,占了整个内殿的一半,幽黑的视线里,看不到底下到底有多深,只看到有冷雾升腾,池边似乎镀着金边,镂着纹路,因水面波光粼粼而闪耀着,折射在其他地方。 而最里面是一张床,床帐也是黑纱所制,他就靠着那仅剩的一丝光亮,将江惜月拖上了床,小乌一直跟在后面看着他行动。 “我尽力了,这身子骨……他可比我高多了,累死我了,你现在欠了我个人情晓得不……”越非对小乌道,“我现在给他喊太医来,你们也真是的,一个伺候的人也没有,万一真的出事了怎么办?” 他准备从床边离开,小乌却跑到了他的跟前,像是挡着他的去路,不想让他找人。 “什么意思?不找太医他可能会死的。” 小乌着急地转圈圈,忽然想到什么,跳上了床,用一只脚摸了摸江惜月的头,然后又摸了摸自己的头,然后表现出非常暴躁生气的样子。 “你是说,如果找太医,他会很生气?” 小乌轻声汪了一下,肯定了他的话。 这样看来,他应该不是第一次这样了。 “可是他身上这样冷,光靠自己恢复能成吗?是不是要找些东西给他暖暖?”说着,越非就开始四处找起了东西。 然而找了许久,也不见有什么东西可以取暖,他只好把自己自制的睡衣脱下,给他盖上,然后又拖来被子再盖上一层。 不行,还是不够,这被子太薄了。 越非摸了摸它的狗头:“我回我那拿点东西,很快回来。” 小乌虽然着急,但大概它也是别无他法了,连汪了几声表示同意。 他悄悄摸摸地回了去,小乌便趴在江惜月边上,一直看着他,小尾巴摇了几下,就软了下来挂在屁股后。 不知多久,床上之人慢慢睁开了眼睛,在黑暗之中更为黑暗,却有着异样的光芒。 他慢慢坐了起来,一头墨发缠绕在身侧,垂着眸看着自己身上的被子滑了一半下去,露出了从未见过的衣物,上面轻渺渺地飘来淡淡的香味。 一种很微妙,引人入胜的味道。 “谁的?” …… 越非回自己寝殿整了几床被子,拿了一壶刚泡好的热茶,又穿了一套自制的夏日凉爽丝绸t-恤睡衣,准备去报恩,他想着这样就两不相欠了。 他鬼鬼祟祟地绕到那边,抱着自己精挑细选过的东西来到月影殿,到了内殿他先把青花瓷茶壶放下,再把被子放在床尾,准备一条给他蒙上,做个木乃伊妃,结果盖了几条却感觉不太对劲,江惜月怎么变瘪了?掀开来一看,人没了。 “……” 他看了看,狗也没了。 这可真是大变活人,可以配合他中秋家宴变魔术,一定能得到陛下赏识,成为宫中第一绝技表演家,从此不依靠美色也能在后宫如鱼得水。 越非还在研究着怎么会凭空消失主仆二人,身后突然有人说起话来。 “你有何目的?” 他吓得转过身,结果扭住了一只脚,就看到江惜月站在自己身后冷眼看着他,然后倒在了床上。 这一倒不要紧,脑袋似乎磕到了床边某个部位,床板竟然“吱呀”一声,分成了两半,下面像是无底深渊张开了口,瞬间就要将他吞没。 在掉下去之前,他赶紧抓住了江惜月的衣领,在他不可置信的目光中,两人一起掉了下去。 “啊这……”越非摸了摸后脑勺,感觉胸腔里的血都快要涌出来了,这他娘的怎么会有机关? 这不是重点,重点是江惜月怎么被自己压在了身下?!而且,感觉自己腰闪了,没法动了! 他感到江惜月身上的冰寒气息减少了许多,至少贴近自己耳尾处的鼻息是热的,但他好像还是有些虚弱,身体也提不起劲来,否则应该早就把他拍到百八十米远处了。 “让开……!” 越非抬起头来,差点碰到他的脸,就看见他的怒火快从那双极漂亮的眼睛中烧出来把他给焚化了。 “我,我腰闪了……”什么江南美人,江南病秧子差不多,怎么会有这么柔弱的身体,难道平时都不锻炼身体的吗?明天开始就做广播体操。 他不想死在这里成为孤魂野鬼,一辈子都没人发现,于是挪了挪身体,想从江惜月身上下去。 只是,挪着挪着,感觉哪里好像怪怪的。 某个地方,在火热地摩擦着。 还明显,慢慢改变了硬度…… “你……” 糟了,江惜月好像真的想杀人了! “我,我也没办法啊,刚刚搬了那么多东西,忽然就掉下来,换哪个人都受不了。” 越非用手撑在他的两侧,用手臂的力量将两人分开了一些距离,他有些欣喜,觉得自己还是很不错的,身下之人的脸色也慢慢缓了一些,结果,这只是昙花一现,他的手臂猛然一软,再次重重地砸在了江惜月身上。 “……” “……” 这…… 要不装死算了。 过了好一阵子,他们终于成功分开了。 越非被扒拉开,躺在了石地上,他向上看去,竟然离的这么远,这要怎么回去?他勉强支撑身子坐了起来,发现他们所处的地方似乎是个地道,并且非常规整,长廊两侧隔几步就有一盏青灯悬挂在石壁上,尽头却仍然黑魆魆的,看不到有什么。 “这是哪里?” 江惜月看起来并不想搭理他,对他的疑问不做回答,只是晃悠悠地站了起来,有些站不稳,墨色的长衣飘抖了几下,扶着石壁才定了定身形。 越非也不想舔着脸上去,只好自己分析。 古代也有逃生通道,为的是在一些紧急情况发生之时可以逃跑保命,但是并非每一处都会有,想来皇帝还是对他较为上心,让他住在这样一座有后路可退的宫殿里。 既然是逃命用的,就没有回去的道理,这返回上面的路怕是根本不存在,在他这里也根本等不到什么人来发现他们,也就是说,他们只能往外走。 “你做什么?” 江惜月看他往深处走去,喊住了他。 “找出口啊,难不成在这过年……?” “……”江惜月有些警惕地看着他,像是对他有着极大的不信任,他道,“这里没有出路,只是个地宫而已。” “没有出路?那我们怎么回去?” “等我恢复,可以回去。” 越非半信半疑:“多久?” 江惜月有些不耐烦:“休息一夜。” “休息……在这儿?” 江惜月没有理会他,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他赶紧跟了过去,走了一刻钟左右,像是鬼打墙的前方终于出现了一扇石门,上面有一图案,是一朵绽开的石莲,中间的花芯正是机关,按下之后,石门便向上移去,发出震动的声响。 这,真是别有洞天。 没想到下面竟然有一座与上面格局一模一样的大殿,只是里面更加空荡荡的,全部都是深色的石块砌成的,只有一盘未下完的棋局和两张蒲团,还有一张生硬的石床。 越非还在心里感慨这巧夺天工的造物者,石门便渐渐落了下来,将他们封在了这里。 江惜月忽然又转过身来看向他。 他心里咯噔了一下。 看着他走得越来越近,越非已经在想怎么求饶了。 “那件衣服,是你的?” 越非愣了会儿,发现他的视线在自己的衣服上,明白了他所指的应该是当才给他盖着的那件一模一样的。 “是啊……” “为何会来此地?”他冷冷问道。 这拷问般的语气和怀疑的态度真的让人太不自在了,谁还没点脾气了,越非道:“你家小狗崽找我来的,它不让我找太医就算了,难道我还见死不救?既然你帮了我,我也就帮你一次,咱们以后就井水不犯河水。” 江惜月沉默了会儿,没有再继续说什么,只走到其中一边的蒲团上盘坐而下,闭上眼睛。 在棋局边上那抹唯一的灯火跳跃了一下,在他的脸上投下了一片阴影,勾勒出精致的轮廓来。 “若是睡不习惯那张石床,也别再来烦我。” ※※※※※※※※※※※※※※※※※※※※ 江惜月,男,18岁。 其他,几乎全部未知。 因某种原因有某些心理疾病,也因为心理问题有生理问题。 但,其实他绝对没问题! 越非:脑子肯定是有点问题的。 冷热交替香气四溢 越非是没有他这种打坐入眠的技能的,只好乖乖去那张石床上躺下,可地宫之下似乎比上面阴冷许多,又时至夜间,石板感觉有些发寒,感觉自己像躺在什么陵墓中的棺材里一样,让他难以安然入眠。 他翻来覆去数十下,时不时瞥一眼江惜月,发现他完完全全已经没了任何动静,像是座仙神石雕似的寂静如斯,好似要在这暗影浮沉的地宫中参破生死,即刻能够羽化登仙。 低流中有奇异香气漫溢,比平时要更加清晰了一些,这让越非更是有些焦躁不安。 既然此地有棋盘,有蒲团,以前应该至少是有两个人来过这里,那为什么不多放些需用之物,以备不时之需呢?若真是逃命入此,不出几日也要被饿死才是。 越非觉得这张床也实在够硬,硌得背疼,还不如打地铺来的实在,影响了睡意,只好下了石床,轻轻四处走动,看看这里的情况,发现这里确实除了空旷却无别物,只是石壁上有很多看不清的壁画,已经有些年久失色了。 他走了走,在江惜月的对面停下。 这烛火似乎是长明灯,可以燃千年,是个稀罕物,方台小桌上的棋盘也是不俗之物,甚至看起来有点像风雅阁中那盘生死棋,棋局是未完残局,看不出来是哪方将赢,但有这般雅致在这样的地宫里下棋的人怕也不是什么凡人俗夫。 越非定睛细看了一眼,那棋盘上的一颗白子上似乎有朱红色的迹象,是褪色了吗…… 他坐了下来,伸手想拿起来观看。 “你没听懂我的话吗?”眼前之人忽然冷冷道。 卧槽,没睡着啊? 他看到江惜月不知何时睁开了双眼,淬了傲雪凌霜似的眼神即使在火光辉映下也是那般不近人情。 “我无意打扰你休息,没想到这样会吵到你。” 江惜月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又看向他蠢蠢欲动的手,他赶紧把手收了回去。 越非尴尬笑笑:“不如惜月君你去躺着吧,我睡不着,应该没有两个时辰就要天亮了,你歇息好了,我们也能早点回去。” 江惜月忽然紧锁眉头,一双眸子氲着不悦,他还以为要被怒喷一顿狗血淋头,可那影子歪歪倾斜了过去,江惜月用一只手按在身旁地上,一边又呼吸急促了起来。 又犯病了? 越非赶紧过去扶住了他,却发现他与方才判若云泥,此刻没有再发寒发冷,而是发烫发热,像炙热的熔炉。 正常人若是有这体温,脑子一定会被烧糊涂了。 这是什么怪病,一会儿冷一会儿热的,看来他的身子骨也不见得比自己硬朗。 即使表情渐渐痛苦,也似乎很是煎熬,江惜月却始终没有发出声音,没有喊难受,只是地上的五指关节缓缓收拢,指尖划过发着惨白之色。 他垂着脑袋,青丝挡住他的侧脸,似乎很拒绝别人的接触,他猛然推开了越非。 “滚远点!”江惜月倏地怒吼了一声。 从凌乱的发丝中,那双眼睛边上都产生了一些细微的红丝,都在往那黑珍珠似的眸子里集中而去,看起来就像是入了魔一样。 越非蓦地被怔了半晌,却很快恢复了过来。 “……我只是想帮你而已,你这样不行。”治病还得对症下药,没药也得做相应措施,总不能一直看他这样火烧火燎的。 还发神经。 越非定了定心,发誓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很坚强地又回到了他的身边,将他的头发撩开,然后硬是扶起他来,往石床边走。 “那边凉快些,你会好受一点。” 不然这样反反复复的,他休息不好,天亮也回不去。是的,他只是想早点回去啊qaq! 江惜月半喘着粗气,像是一只随时会撕咬人的怪物,却被半架着安全转移了地方,被放下斜靠在石床一头拱起的位置,越非再次摸了摸他的额头确定了真实温度,然后十分从容不迫又迅速地扒了他的衣服。 江惜月:“……” 被撤去了半件衣裳搭在臂弯处,他这会儿看起来像是被人糟蹋过了一样虚弱无力和暴躁,越非却没在意这些,他还把自己的特制睡衣脱了,然后两手捏着给他上下扇风。 “好点了吗?” 江惜月:“……” “是不是没力气说话了?”越非关切地问道,“没事,你就这样别动,我来就行,我再用点力,你会更舒服点。”你会动之以情,我也会啊! 江惜月:“……?” 为了重见光明,拼了! 越非疯狂地给他扇风,自己演皇帝的时候也没这待遇,他可真是赚了,一个当过秦皇汉武的人这样伺候他照料他,简直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第一妃了。 江惜月渐渐闭上了眼睛,神情像是舒坦了一些,只是好像还紧绷着神经,没有完全放松下来,但过了许久,他好像真的睡着了。 “爹……” 啥? 他凑近耳朵在江惜月嘴边。 “爹,孩儿……不想……” 越非听了之后立刻手足无措,有点儿难为情:这……不太好吧,这就认爸爸了?就是些小恩而已,况且我也只比你大个三岁而已嘛…… 他也扇累了,一下子也热的不行,把自己衣服扔了一边,坐在床边缓缓气儿,时不时回头看一眼那个被自己扯开衣服的江惜月,总感觉这样的场景看起来有点奇怪,感觉就差来一支事后烟了。 没多久,他也累的又恢复了困意,垂着脑袋睡过去了。 在醒来前,他似乎感觉到自己是躺着的了,石床好像也没那么硬了,相反地,软软的,很贴心,好像之前那些都是梦而已,自己没有在什么冰冷阴暗的地宫,而是还在自己温暖光亮的霜兰殿,越非心满意足的用脸蹭了蹭“枕头”,然后伸手去爱抚它,摸着摸着,却好像摸到什么不符合枕头形状的地方了。 他眉毛抽了抽,捏了捏,这形状怎么也不可能是床上任何一件东西,顶着困意他张开惺忪的眼,仰着头就看见了一张冷峻的脸。 这是他来到这里第四次被他吗吓醒了。 坐起来之后,他才发现原来自己靠在了江惜月的大腿上睡着了?可他为什么不把自己叫醒啊?! “你好点了?”此刻还是找点话题转移一下注意力较为妥当。 江惜月没有说话,但点了点头,看起来态度好像柔和了一些,就是还是那么冷淡。 越非怕他是个不知冷热的,还是不放心,自己伸手替他再试了试额头温度,确实恢复了不少,他没有察觉到江惜月看到他这样露出的惊讶神色,只在思考他为什么会这样。 “你这是什么怪病?可看过太医?” 江惜月的声色不带波澜:“不必多此一举。” 越非看他这副样子,虽然跟自己无关,但老好人的潜质散发了出来,还是多哔哔了几句:“你这病实属稀罕,我在我那也从来没见过,恐怕找太医也不好治,可你既然有这毛病,就应该多找些人侍奉着,万一以后又这样了,也有人能给你缓缓,不然哪日出了大事可怎么好?”今夜算他运气好,小狗崽子找上了自己,真想不到以前霜兰殿空着的时候,他是怎么过过来的。 江惜月却冷笑了一声,轻轻摇了摇头,像在否定别人也在否定自己一般:“此病药石无医,已伴我身十余载,早已习惯如常,何苦麻烦他人?况且人们只会对此犹如蛇蝎避恐不及。此事还望祈温君也莫要与他人提及,传至别人耳中,只会注视你我孤寡共处一室到天明一事。” 越非看了他一眼,看来还是名声比较重要,到这时候还想保着自己的贞操,他果然是很爱皇帝的。大约是因为他本来就够怪异了,那些下人都被吓跑了一批又一批吧,应是没人再肯服侍他,他也不想这些事情被人知道作为八卦的谈资,所以干脆就不要人伺候了。 想了想,怪可怜的。 “我也正有此意。” 不过,他身上的香气为什么越来越明显了,任何味道都应该会随时间消散才是,越非感到有些压抑了起来,这个味道,很特别…… 正想问江惜月时,却看见他也正在盯着自己看,眼底还隐隐沉淀着破碎的澜光,那眼神和平时冷漠的样子很不一样,像是有别的情绪在里面,看到自己看着他,似乎也没有打算移开视线,反而靠近了一些,在他的耳侧发丝边微嗅了片刻。 “你身上,是什么味道?” 心生一计主动出击 江惜月的双眸在越非侧脸上打量着,眼底深邃似深渊漩涡,想要将人吸进去,隔了片刻也并没有远离一些的意思。那股味道像是在吸引着他,牵扯着他的神经,甚至感觉自己身上已经开始产生了不一样的温度,却与之前发病那般不同,是燥热、欲动,还有难以描述的冲动。 他的眼神如此邪魅诡秘,在幽暗的烛火照耀下静静发亮,越非感觉到了他凑在自己脖颈处的鼻息,惊得往后挪去。 “这难道不是你的味道?”还跟皇帝的一样。 江惜月紧蹙眉头,从他身侧拉开了些距离。 方才,他是怎么了…… 有那么一瞬间,他竟然想吻上那张薄嫩的唇,想不顾一切侵入进某一地方。 他用手轻架着额头,闭上眼睛,想要抑制住自己的妄念,极度激奋的状态之下,江惜月摸到了自己腰间的一条玉坠,冰凉的触感从四方八处流进他的经络血液之中,慢慢让他平息了下来。 那股气味似乎减少了许多。 越非实在不明白他到底还有多少疑难杂症在身上,行为举止怪异地让人摸不着头脑,他赶紧穿回自己的衣服,想要忘记刚刚似有若无的肌肤贴近之感。 压抑感渐渐退散消失。 江惜月也将自己衣裳提上穿好,觉得自己大约是出现了什么异感,有时候他也会经常闻到一些别人闻不到的味道,可是从来没有哪一次如此浓烈,让他比犯病时还要狂乱,而这个味道,也是尤其吸引他。 他继续靠着石床边沿处,轻阖双眸。 “我再歇息一个时辰,你自便。” 越非了无乐趣得下了床,坐到蒲团上学他打坐入定,可是没一会儿就开始摇摇摆摆,他干脆拿了另一块拼了一起,躺上去了。 生活艰难,但要乐观。 过了不知多久,他感觉有什么在注视着自己,那种冰凉凉又火辣辣的视线像针扎似的戳在自己脸上,睁开眼一看,果然是江惜月的另类叫.床方式。 不要误会,是叫人起床。 他揉了揉眼睛坐了起来,刚想问什么,江惜月已经转身往外走去了,从里面搬转那盏长明灯,石门便打开了。 他像个小弟一样跟着江哥走着,在出去前不敢多话以免出什么岔子,走着走着,他俩又到了他们掉下来的位置下方,抬头看去,还有点光。 难道这里就有回去的路?那为什么昨夜不直接回去? 江惜月忽然靠近他,冷声道:“抓紧了。” 越非:“……?” 下一刻他就被一股力量圈住了腰,然后往上飞去,他像吊威亚似的失了重,狠狠抱紧了江惜月的脖子。 他,他他吗居然会轻功?! 上去之后,两侧床板自动合了上去,他还在余惊之中,不敢轻易松手,并未发现自己整个人都牢牢勾着江惜月,手臂也是,腿也是,看起来就像是在做什么苟且之事。 “汪?” 小乌见了这情况大惊失色,怀疑狗生,它在这等了一夜主人,没想到等来的是这样辣眼睛的场景。 “汪汪汪?汪汪汪!”(主人你是不是被绑架了?是的话眨眨眼啊!) 江惜月被他压坐着,看着他白皙的脖颈就在自己眼前若隐若现,忽然又有一种想要咬上去的冲动,就在唇齿要碰及之时,越非就从他身上下来了。 好险,没抓牢肯定掉下去了。 “惜月君,可真有你的,想不到是个高手啊。” 江惜月愈发迷离的眼神又变得清明冷漠,没有过多解释,他道:“以前学过一些三脚猫功夫罢了。” 越非点了点头:“既然你已恢复,我也得赶紧回去了,否则我轩哥儿找不到我肯定急,这几床被子你留着,万一又发冷就盖上,多少有点用吧。” 江惜月站在暗处看着他的背影离了内殿,从床上缓缓拿起那件遗落在此的寝衣,闻到上面残留的味道,手指收拢捏紧,眼神沉了下来。 越非回了霜兰殿,发现阿轩已经起来替他准备好了早膳,感动地一口气全部吃完,见他是从外面回来的,洛星轩有些惊愕。 “少爷,您怎么从外面回来?” 越非想了想,道:“我起的早,出去走了两步透透气。”主要是不想吓到他,要是说了真话,他肯定下巴都要掉下来。 “原是如此,”洛星轩看他吃的那么多,看来是挺饿的,于是又让人多弄了几份上来,“少爷多吃些,这几日每日都要去风雅阁坐上一两个时辰,回来也没吃点什么,肯定饿的慌。” “唉,还是你体贴,这还开始天天上起班儿来了,谁顶得住啊……你也别愣着了,坐着一块儿吃点儿。” 洛星轩漾开笑容,有些温暖:“少爷这副样子,倒让我想起了小时候,那时候您就是这样的性子,爱吃爱玩爱说话。”虽然后来性情变得越来越完美,可总归不再有那时候的亲近。 “是吗?那肯定是以前的我可爱多了。” 越非不负轩望吃完了,拍了拍圆滚的肚皮满意地去梳发穿衣,准备日常工作去了。 他按往常一样带着阿轩,先去青鸾宫外不远处等允鹤,却只等来了他的贴身侍男阿青。 “越主子,您久等了,可我们家主子今日无法与您同去了。”阿青脸上全是愁容,一脸难色。 “怎么了?” 阿青犹犹豫豫,他又多问一句,他才叹了一口气难过道:“我家主子病了,请了太医,说是受惊过度,要个几日才能好。” 不会吧?江惜月有这么吓人吗,这还被吓病了,后来不还觉得人家挺好的吗? “他回去时都还好好的,怎么就病了?” 阿青性格有点儿随他主子,说没两句也开始有点眼眶含泪了:“越主子,昨儿个我们从你那回去之后,到了夜中就有人来请主子,说是太后快要回宫了,要一些字迹漂亮的主子给他老人家抄抄佛经,到时在中秋时献上,表表孝心。结果到了明镜殿之后,却没有看到其他嫔妃主子,后才发现……原来是那宋昭仪擅自给我家主子揽下了所有的活儿,说是几个人的字迹不一,看起来就东一块西一块不规整,也没了诚意,所以要让我家主子一个人抄全《华严经》与《楞严经》,又说是静心才能抄好,不宜有其他人在场扰心,于是还赶走了侍奉的人,也赶走了奴才,就只留我主子一个人在那殿中。可后来那明镜殿中的蜡烛时不时就晃动,最后还一盏盏灭了,可能是听到里面有人哭喊,不停地敲着殿门,才有人去看了看怎么回事,结果就发现我家主子已经昏过去倒在地上了,奴才还发现主子身上一些地方明显多了不少伤痕,可太医却只说是受惊,没有去查那些伤,随便开了些药就离开了。” “又是宋永秋?” 越非皱起眉头,心中怒气升起。 这家伙欺软怕硬,现在想先从最容易除去的开始下手了? “越主子,您帮帮我家主子吧,现在宋昭仪只说是因明镜殿四处通风,所以才会让蜡烛灭了,还说是我家主子心里有鬼,胆子太小才落得这样下场,三言两语就脱了干系,还倒打一耙,说如此胆小的男子如何配得上做陛下的嫔妃,也不配为太后抄经。可怜我家主子到现在都还昏迷不醒,只在梦中怕的哆嗦着!” 越非安抚安抚了他,叫他先别着急。 “既然太医如此敷衍,或许是宋永秋早就让人去知会过一声了,看在他爹的面子上,这点小事让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总是不难,眼下还是要先找可靠的太医去给你主子看看伤才行,”越非思考着,想到林暮吟的娘便是宫中多年的太医,说不定能帮上什么,然后接着道,“这事就包在我身上,你先回去好好照顾着他,别让他再出什么事了,若是又有其他什么人来,你就直接让其他人来通会我一句。” 阿青吸了吸鼻子,拼命点头:“是,奴知道了,这就回去好好看着。” 越非本来大好的心情全没了,这在宫中为什么就不能和平相处呢?偏偏要这样害来害去,难不成是觉得只要除掉所有人,就能登上后位不成? “少爷,现在还去风雅阁吗?”洛星轩问道。 “去,当然去。” “宋昭仪此人虽然手段不高明,却是非常肆无忌惮,虽然尊君帮理不帮亲,不算他的靠山,可大司马与他刚入宫就得到的昭仪位份都能成为他胡作非为的资本,只在眼下看来,是宜避不宜斗,否则或许会像允主子一样,恐也有牵连家中的可能。” 越非沉着冷静道:“这我知道,你不必担忧,私斗自然是下策,若是能让陛下亲自将他给废了,岂不是妙哉?” “您的意思是?” “他做这些不就是为了陛下,为了在宫中的地位吗?不如就让他试试,成为宠妃的感觉如何?” 这样的人在宫里只会为害他人,而且定招皇帝厌恶,指不定某一天也会招来杀身之祸,若是将他踢出局,也算是救了别人救了他自己。 缺乏社会毒打的小宋啊,只有体会过才能知道世间险恶呢~ ※※※※※※※※※※※※※※※※※※※※ 越非高举环保牌子:我们遵守的是,绿色健康不开车! 江惜月冷哼一声:再过几章,你便说不出这样的话来了。 越非:??? 邀请队友相助反击 “稀奇,今日知思君竟没与祈温君一同前来?” 见越非一人来到风雅阁,眼尖的人立刻就发现了端倪,嘴舌逞快就问了出来。 独孤言泽坐在鎏金高座之上,姿态高贵,道:“昨夜允才人受了惊吓,请了太医才看过,需要静养几日,这几日就免了来此。” “这好端端的,怎么就被吓着了?中元节可都已经过了,”那宋永秋的狗腿子木岁尧马上就接过话来,心知肚明却装傻着问,“莫不是平日做了什么亏心事?” 独孤言泽看了他一眼,木岁尧立刻闭了嘴低下了头。 “太后这几日便要回宫,他老人家喜欢礼佛,便想着家宴之时让你们几个献上一些手抄的佛经让他高兴高兴,听说允才人的字颜筋柳骨,他自荐抄写所有的经文,所以昨夜独自留在了明镜殿中静心誊抄,大约劳累过度,因风吹烛灭而晃了神,看错了些东西才会被吓到。” 宋永秋得意地笑着,越非已经用死亡凝视看着他了。 自荐?明明是被逼的。 但口说无凭,直接反驳又没什么用,越非便先安安静静坐着,往右看,江惜月也没来。 他看向林暮吟,发现他也正看着江惜月的位置出神,看到自己的目光,马上微笑了一瞬,然后收回眼神。 今日林暮吟自己带来了长琴,独孤言泽见了有些新奇,问道:“你这把琴看起来也是精雕细刻的绝品,可是出自什么大师之手?” 林暮吟站起来作揖行礼,回道:“回尊君,此琴乃是恩师所赠,他是位云游四海的闲情散人,几年前携一壶酒背一把琴便浪荡天涯去了,这是他留与我的唯一之物,无论音色或品质,与折仙琴自是完全不能相比,但在臣下心中却是最重要的东西,臣下想在中秋家宴之时用此琴来为陛下献曲。” 独孤言泽点头微笑:“心意才是最重要的,用心爱之物弹奏,以你的超群琴艺想必也绝不会亚于折仙琴。” 宋永秋白了他一眼,在他心里,林暮吟一直就是个出身低微,连爱好都特别下九流的那种人,若是在宫外迟早会成为人人可辱的窑子小倌,偏偏平时还摆出那么一副清高自傲的模样,令他不悦。 一旁的沈明庭似乎对他这把焦黑的古琴十分感兴趣,凑上前去,两眼发光,想要摸一摸。 哪知林暮吟忽然皱起眉来,重呵了一声,将他吓得缩回了手,其余人也被惊了一惊。片刻之后,他意识到是自己失仪,赶紧对明庭君致歉:“明庭君勿怪,此物对臣下来说极为重要,从未轻易让人碰过,连家母也是如此,还望见谅。” 沈明庭吓得连吃了桌上几个糕点压压惊,然后道:“不要紧不要紧,是我不对,我只是……我只是看你这把琴黑黑的,想摸摸看是什么做的,对不起……” 林暮吟脸上微微变了表情,对方是昭仪,而自己只是个小小美人,他还要对自己赔礼道歉,实在过意不去,一时之间也找不到什么其他的,就把自己案台上的果子糕点都给了他,就当做是赔不是了。 沈明庭心思单纯,立刻笑颜逐开,阴霾情绪都被甜点给化开了,他还开心地冲着林暮吟笑道:“暮吟君你可真好!” 林暮吟:“……” 越非差点笑出声来,小孩子就是好哄。 他又悄悄转移了目光,看宋永秋在做什么,自从上次玩冰的点子被打回了之后,后来又改成吹笛,然后又觉得不够特殊,改成了喷火表演,怎么不来个胸口碎大石,更是气魄,然而喷火的点子也被打回,原因是过于危险,又怕吓到已经雪鬓霜鬟的太后,所以想了两日,最后竟然也想着要变戏法,毕竟这东西都是完全不同的,于是这回尊君应允了。 越非见他似乎忌讳着自己,好似自己会偷学他的一样,并不在明面上练习,只是摆弄他那些要用到的道具,然后时不时就用不屑的眼神看看其他人,仿佛没一个人能比得上他。 其他人也差不许多,大家看似都是侍奉陛下的好兄弟们,实际既不熟也都有些不信任,还都想着如何在中秋之时一展身手,将其他人都给压下去。 同事之间关系微妙,这都是上司的过错,都说皇帝需要雨露均沾,后宫才会风平浪静,不独宠一人看似很不错,可是一人都不宠绝对是错误的方式,大家都是血气方刚的男儿,在古代三妻四妾都还有想着偷荤的,如今在宫里要守贞不说,连对象都不来,那可不比女人群还要怨气冲天一些嘛。 听说皇帝还未有过子嗣,想必成了能让她怀龙种的第一人,便是所有人想要的愿望了,既能巩固宫中地位,亦能为家中带来荣耀,而之所以都这么看重中秋家宴,无非也是因为今年太后在,皇帝虽然脾气暴躁恐怖,却十分孝顺,若是能讨好太后,想必离上龙床不远了。 越非却觉得一群男的对一个女的都抱着这样的想法有些说不出的怪异:……好绿,真的好绿。 每日去风雅阁坐上两个时辰就算是嫔妃之间的相熟机会了,可是进度条十分缓慢甚至还有好感度倒退的趋势,大家不是冷嘲热讽的多就是选择冷漠对待,还有的笑里藏刀,真是不亚于他戏本上那些女人间的勾心斗角。 趁众人离去时,他喊住了林暮吟。 林暮吟回过头来看他,他今日身边换了一个宫男,替他抱着古琴,看着很是面生,乖乖对他行礼后便自动退远了一些。 越非有些稀奇:“怎么今日不是你陪嫁的奴才一起?” “还是祈温君昨日提醒的对,我身边果然有别人的耳目混了进来,阿尤去帮我将那吃里扒外的东西给细细盘问了,哪想那厮硬气的很,竟是一字不吐,我又不好私下用刑,但也不想打草惊蛇上报给尊君,正让他替我看着那狗奴才,别让他跑了才是。”林暮吟露出嫌恶表情,大抵是对这能在饭食里做手脚的人深恶痛绝,也想以后不再发生此事,定要将背后之人给查出来。 其实查不查都已经知道是谁做的,只不过若是有个证据能将此人以罪论处,那便才好。 “对了,你唤我何事?今日怎么不见惜月君?是不是昨日我们无礼闯入他寝殿惹他不痛快了……” 看来林暮吟是个重情重恩的,也开始关心起江惜月的情况来了,只可惜自己已经答应了别人要将此事掩埋于尘,不透露于人。 越非道:“你也知道我与他并不熟悉,但他本就是不怎么参与这些事物的人,喜欢独来独往惯了,又有陛下特恩,不来应该才是常态,你不必担心,肯定不会是因为这个缘故的,倒是允鹤……” 林暮吟听到允鹤的名字,立马失了兴趣,并不想知道他现在如何,再者他对允鹤本就没有太多好感,被吓得一病不起更是让他觉得荒唐可笑,但碍于越非与他的关系,又已提及,只好顺着问道:“怎么了?” “你我也算是共度过一次难关,与你说话也就不弯弯绕绕的了,明镜殿烛火通明那么些年,若不是人为并不会全部因风灭去,允鹤昏迷不醒也非只是因为被吓,而是身上不常见处有伤,只是来的太医并不细查,只草草了事。你也知道,宫里其他人虽然都不好相处,可害人的始终只有一人,连你也已涉足其中,只是苦于对方势力而难以找出什么把柄,不知你可否帮这个忙,或许能够一起得到些线索,想些办法去解决,否则将来这种事情只多不少,若真被他除去一个,下一个也定然就是你我。” 越非看得出来,林暮吟不喜欢允鹤,也肯定不愿主动迎上那些麻烦,只有如此与他说道才有可能让他愿意出手相助。 林暮吟面上似有些拒意,却也没有立刻拒绝,还是反复三思了。 “你是想让我娘去治他的伤?” “正是,他现在伤情不妙,医者仁心,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仅看在这份上,也希望令尊能够相助一番,其余之事,等他醒来之后我们可慢慢行为。” 林暮吟多有思虑,却在细细想过之后点了点头,道:“好,我母亲术精岐黄,救他不难,只是不能明里过去惹人注目,只能夜中悄悄过去,今夜你我就说是去探望他,便带我母亲乔装一起去吧。” 越非没想到他答应了,还是有些激动:“如此,我便替允鹤万分感谢。” 林暮吟表情忽然又有些低落了下来,冷笑了一声似乎想起了什么事爱:“你不必如此,其实我也不是第一回遇见这样的事了……” 他却没有继续往下说,看来还是有所掩瞒,但看来也不是什么开心的回忆,越非自然不会去刨根问底。 越非道:“那今夜戌时三刻,我们青鸾宫外碰面。” 林暮吟点头:“好。” ※※※※※※※※※※※※※※※※※※※※ 皇帝:你们慢慢宫斗,我上早朝去了,勿念。 拜见月妃惊入池中 夜幕星河,微风习习。 越非已准备好去青鸾宫,离去前看了眼依旧紧闭的月影殿,没多想便上路了。 林暮吟见了他并未打什么招呼,只往里示意了一眼,意思是去里头再说。 青鸾宫分主殿与两侧偏殿,允鹤所在为左边偏殿飞鸢殿,去了之后不能不拜见主殿的轻尘君,但他只留了他们片刻,就让他们赶紧去看看允才人。 进了飞鸢殿后,越非便看了看林暮吟身后二人,似乎没看出来哪一个是女扮男装的,论年纪似乎也对不上。 林暮吟解释道:“我母亲今夜无法脱身来此,但遣了她最信任的弟子来给知思君瞧瞧。” 他身后站出一个宫男,行了礼道:“微臣太医院郑远和,见过越容华。” “劳烦郑太医了。” 他们赶紧往寝殿内去。 只见一个面容消瘦惨白的人躺在床上,紧锁眉心,似在梦魇之中无法自拔,郑远和似乎看出他情形不妙,赶紧上前诊脉,不消片刻,他便露出惊恐神情,赶紧站起来。 “他怎么样?” “稍等,微臣还得再看一看伤口。” 他定了定神,又坐下,解开允鹤身上的衣裳。 越非与林暮吟都震惊了。 那上面有着一条条紫青色的伤口,像是有些感染,已然开始溃烂,但没有太多血液流出,所以穿着衣服什么也看不出来,昨夜明镜殿漆黑一片,是有人下了毒手,他才会叫得那么凄惨。 “不知,不知是何人如此心狠手辣,依这伤口看来,应是鞭子形状,上面淬了毒,虽不致死,却会让伤口无法愈合,长久下去好了也会留下极为不雅的疤痕,若不好好除洗,也会侵蚀他人意识,无法清醒。” 越非忍着怒气,问道:“可有办法?” “有,只是这毒名为蚀骨散,清理不当会扩散开来,影响其他尚好的皮肤,需得极小心处理才行,过程中会疼痛难熬,病人恐怕会忍不住动弹,所以……” “我明白了,我们帮忙压着他的四肢,让你清理。” “多谢越主子。” 林暮吟似乎也没想到那个宋永秋竟然会下这么狠毒的手,看来下鱼肉沫只是小小一个威胁罢了,若是不能让他伏法就诛,以后怕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他走上前去帮着按着允鹤的一只手,允鹤身边的阿青哭着按住了另一只,越非便按住了他的腿。 郑远和打开自己的医箱,将用具拿出,那锋利的刀片寒光闪闪,令人背后发冷。 越非:“等等……” 郑远和差点开始的手停了下来:“越主子还有什么吩咐?” “还请郑太医多费心,尽量不要留疤,仔细着轻一些。”他看了眼允鹤,这个年纪本不该遭受这些的…… “微臣定当竭尽所能,做到最好。” 越非点了点头。 郑远和打起十二分精神,开始用利刃刮毒,昏迷中的允鹤还是感到了疼痛,痛苦地呻.吟着,扭动着四肢和脑袋,满头细汗,嘴唇发白的厉害,原本细嫩的皮肤都像是皮开肉绽了开来,叫人不忍去看。 足足过了一个时辰,那些不算大的伤口才被清理完全,然后敷上药物用纱布缠上,允鹤身边的阿青从头哭到尾,眼睛肿的都跟核桃似的,完了之后一直给他们磕头谢恩。 “多谢越主子,林主子,大恩大德奴做牛做马都会报答!若不是两位主子,我家少爷定要被那恶人送归西了!” 越非赶紧把他拉起来:“男子汉哭什么哭?你再哭倒了,你主子可就没人照顾了。等他醒了,自己来给我们道谢也不迟。今日还是多亏了暮吟君。” 林暮吟摇头:“没什么,若我今日不帮,恐怕以后都寝食难安,只是没想到,那人竟如此歹毒。” 郑远和收起刀具和药瓶子,对他们道:“微臣有一句话要讲,蚀骨散非宫中常见之物,毕竟药性激烈,且非疗伤所用,若被发现则会被斥责惩罚,两位主子可以循着这条线索让那人早日落网。” “多谢,”越非忽然想到一事,问道,“郑太医,中秋家宴之前,他这伤可能痊愈?” 郑远和摇了摇头:“少说得修养一个月,还得忌口,而且天热更是会让伤口反复,最好还是待在阴凉的寝殿中。” 他闭眼默叹了一口气。 也好,就让他安安静静待在这里养病吧,这样淡出宋永秋的视线,也不会再一直被害。 “天色已晚,那微臣就先告退了。” 等郑远和走后,越非和林暮吟一起离开了飞鸢殿,脸上都有些凝重,允鹤的病算是解决了,接下来就看中秋月圆之时了。 越非想到一事,对林暮吟问道:“暮吟君,你可有没有从令尊那听过一些奇异症状,比如一个人忽冷忽热,该是什么病?” 林暮吟很直接地摇头:“我从不关心医术,对这些都不太了解。” “令尊学医,妙手回春,你又为何不想继承?” 林暮吟思虑了片刻,道:“医者能救人,却也会害了自己,不知祈温君可否明白这个道理?” 越非老实答道:“不太明白……” 林暮吟笑了笑:“人各有志罢了,母亲也不强求我。” 越非想了想,也对。 以前老妈还总想让自己读理科当医生,说是又赚钱又讨女孩喜欢,可他二话没说高中没读完就开始去跑龙套了,一开始屁股都给妈打烂了,后来还不是因为自己成了影帝笑容不断,直夸自己有出息。 呵,女人。 他继而又道谢几次,然后两人才分道扬镳。 既然允鹤不能去风雅阁,对门那位也不去,自己这些天也不必过去听那些人的酸言酸语了,回了霜兰殿,他坐着想了许久允鹤的事,却又想起了江惜月。 江惜月那个病古怪的很,不知是多久会发一次,若是死了,又没有任何医史可查,说不定自己就是最大的嫌疑人了。 于是他对洛星轩道:“来这许久了,还是去拜见拜见那位月妃吧。” 洛星轩即刻明白了他的意思,上门哪有不送礼的,他便备了一些玛瑙玉石和香炉灯盏,聊表心意。 越非道:“这就百步路远,我自己去就行,你先替我熬些药,每日得由我们熬完再悄悄送去给允鹤,倘若在飞鸢殿熬药,被宋永秋看见了又得个没完。” “是,少爷。” 他自己提了那小玉箱子的东西到了对面,还是老样子门一推就开了,只是进去之前他还敲了敲门,但无人回应。 “奇怪,今日没去风雅阁,也不在自己殿内?” 越非自言自语把东西放下,找了半天狗影也没有,确认他没有死在殿内,便放心准备离开了。 然而幽深晦暗的寝殿内,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隐隐发亮着,他走到桌台镜奁前,看到一枚小小的梅花针,看似精致,却似乎不是用来装饰的,而是一种暗器,上面纯银莹亮,尾部是紫色五瓣梅花状,很难想到一根能用来做什么。 正当他想出神的时候,寝殿内那张床底下好像又传来了一些声音。 不会吧?难道他没事就喜欢在地宫? 这样是不是感觉自己像个偷鸡摸狗的,可是走也已经来不及了啊! 他看了一眼边上的巨大水池,犹豫地看着那张床的动静,那床板忽然又分做两半之时,他脑子一白,跳进了池子里去。 操,这是为什么? 感觉见了江惜月自己就没有正常过,是不是名字撞了有点相克? 他把整个身体埋在池子里,憋着气。 不对啊,他带了东西来的,就说是上门送礼就好了,可是现在再从这里出来,才是怪之又怪吧? 水池的边沿比较高,他倒是可以躲在角落边趁死角看不见稍微透下气,他本想等江惜月离开之后偷溜出去,可是不知道为什么,过了没多久,一只脚从他旁边就跨了进来,紧接着另一只也是一样,而且光溜溜的…… 一张看似曲线硬朗的背呈现在了他的面前,那块腰看起来劲透有力,不像是被恶病缠身的虚弱体质,肩胛两侧与手臂也是那般骨健筋强,最重要的是…… 江惜月像是感觉到了什么,警觉地转过身来,看见缩在水池角落的越非时,瞳孔骤然缩紧,满眼似乎都是惊撼,看到他手中捏紧的东西,忽然散发出无边的杀气。 “你为何在此?” 他整个人面对着自己,全然不顾春色泄露,越非五官抽搐了一下,下意识吞了一口口水,感觉自己可能这辈子都忘不了这个场景了。 简直……世间绝无仅有。 江惜月不知道是不是以为他想暗杀自己,居然走了过来,将他拿着梅花针的那只手捏住制在了池边,那一双眼似射寒星。在波光潋滟之下,越非半抬着头,发丝上浸湿的水珠熠熠流转,看起来既狼狈,又似乎波澜着什么。 “我……”越非脑子有点转不过弯,强行勾起嘴角露出一个尴尬地要命的笑容,他随便想了个理由,却是他今生说过最后悔的理由,“就是挺想你的,来看看你。” ※※※※※※※※※※※※※※※※※※※※ 越非:这,在下自叹不如。 江惜月:你不就是想来试试的吗? 越非:…… 中秋夜宴醉酒迷糊 江惜月神色显然顿了一瞬,疑惑便从眼中漾开。 越非说完就想用梅花针给自己来一下,早登极乐世界应该比在这儿好。 面前这个人比自己高了半个脑袋,压迫的感觉却是充斥着整个内殿之中,两人之间似乎氤氲着微淡的热流。 “疼……” 他皱了皱眉,感觉手腕上的力气加大了一些,他这弱不禁风的小手手感觉要被捏断了似的,那一圈都发了白,手指攥着的梅花针也摇摇欲坠着,最后掉入了水中,溅起水波涟漪。 江惜月却没有这么容易放过他,像是有些居高临下地睥睨着,仿佛他是个犯人,即将要受到什么重罚。 “你来这里做什么?” 越非扭动了几下手臂,发现根本没机会挣脱,只好道:“我不是说了,看你有病,想来看看你还好不好。” “那为何躲在这里?” “你别再用力了,手都要断了,”越非吃痛喊了一声,疼得缩起了肩膀,“我本就是带了东西来看你的,放在外头,不信你可以去看一眼。只是喊了几声也没人应,怕你又是出了什么事才进了内殿来,后面你又从下面回来我紧张才跳水里的。” 江惜月沉默半晌,用另一只手将那枚梅花针拿起,冷冷看他:“以后别再来了。” “行行行,那你能不能松开,我真的好疼。”越非感觉自己眼泪都快掉出来了,这身体真的遭不住这样的强力,感觉骨头都很容易就能被捏断。 他全身浸泡在水中,从布料里透出细白的肤色,隐隐约约贴着的部位凸显了一点出来。江惜月看到他半眯着眼,嘴唇微张的姿态,忽然别过了眼睛,将他手一甩,便马上上了岸,瞬间就披上好了衣裳。 越非上去之后,全身的水都像下暴雨一样淋下,他嘿嘿对江惜月笑道:“惜月君,能否借件衣裳,否则我这样回去……” 不等他说完,江惜月随手抽了一件黑衣便扔给了他。 他并不觉得两个男人有什么可害臊的,于是当着面就开始脱下那些不能穿的,江惜月脸部抽动了一会儿,转身看向别处去了。 等越非换完,他作揖表示歉意:“今日是我唐突,还是因为不够了解惜月君,以后绝不这般冒失,还请见谅,但这衣服……” “不用还我了,你想扔就扔。” 越非看了看袖口与下摆,这可是上好的料子,丢了多可惜,他只道:“多谢了,这就告辞。” 江惜月等他离开,来到外面,看见那箱送礼,稍稍缓和了一些,他拿起手中那根梅花针观了片刻,就回到寝殿内扔进了镜奁之中,然后用小锁锁上了。 洛星轩坐在外头扇风熬药,看到他回来竟换了一身衣服,极其惊讶。 “少爷,怎么去一趟月影殿连衣服都……” 越非感觉他要误会什么,赶紧解释道:“我去拜见惜月君,送了点礼,他也就回了礼,说这衣服用料好,穿着凉爽透风,我就直接穿回来了。” 洛星轩点了点头,信了他个鬼话,又继续熬药了。 越非进了内殿,立刻倒头躺下了,并暗暗发誓这辈子都不可能再去月影殿了,不然这江惜月没被病魔折磨死,他就得先死了。 第二日,他将熬好的药带去飞鸢殿,看了看允鹤。 允鹤已醒了个把时辰,坐靠在床头一声不吭,只无神地看着地上,见他来了,也不过是无力地笑了一下。 “你好点了吗?” 允鹤抿着嘴唇,点了点头:“好多了……” 越非看出了他的低落,赶紧安慰他,道:“你这伤一个月就能见好,好好用药便不会留疤。” 允鹤叹笑了一声:“留不留疤都没有关系,这辈子我也不见得真能侍奉陛下,美丑又有何妨……如今在宫中能够平安都成了奢想,只盼不要再连累家人。” “傻孩子,恶有恶报,只是迟早之事,你还年轻,以后有的是机会,先好好养伤,这是祸是福也未可知呢。” 允鹤眼中泪花旋转,却忍着不掉下来。 “我知道,这回多亏越兄与暮吟君,我才有命苟延残喘,但只怕你们和我这样的人一起只有祸事,我却不能为你们做任何事。” 越非看他这样也有点伤感。 “怎么会,我一个人在宫里怕是要被闷死,都是你陪我不是吗?又不是上刀山下火海才算报答,上回你掉水里给我捡乌龟也算是非常人所能为了啊。” 允鹤没忍住笑出声,牵扯着疼了一下皱了皱眉头:“好越兄,你可别让我笑了。” “你多歇息吧,有什么事一定要让他们来找我。” 允鹤点了点头,阿青扶着他躺下了。 转眼中秋将至,这段时间也算是安稳,咸鱼了许久,宋永秋便没有把他放在眼里,他还以为允鹤已是半废无用之人了,就未继续下手赶尽杀绝,与林暮吟倒是也没有过多往来,似乎都在研究怎么表演他的那个戏法了,而允鹤依旧带病在床,也不想拖着残躯去见陛下,但实际已经好了许多。 入宫整整两个月,越非只见了皇帝三面,不过其他人也没有怎么见过,只有皇贵妃那去的较多,所有人都像是怨夫一般,只等着这日能够逆转乾坤,让陛下注意到自己。 家宴酉时起子时毕,摆在天外岛的云霄玉宇楼之上,那里悬灯挂月,星河灿烂,夜里湖泊之水平如宝镜清澈,垂柳也婆娑起舞,宛若九天仙境。此处赏月位置最佳,站在阁楼栏前似唾手可得,中秋之夜在此便是最好选择。 楼内长桌共十六,桌上菜肴妃以下八盘四小碟,妃有十二盘七小碟,皇贵妃坐于陛下侧位,共享二十四盘十六小碟,身后绕一群宫男候着,四角置放了冰制方箱,上用小扇散冷,保持温度稍低。 今夜所有人对穿着都极其上心,即使不能如女子一般涂抹胭脂,也是个个面如冠玉,没一个衣裳撞色的,而越非穿了一身黑,没错,就是那时候从江惜月那拿来的,不为别的,就是觉得布料很舒服,真的很清爽,而且这袖口刚好适合让他表演戏法。 虽说是家宴,都在一个楼之内,长桌合了一圈在中间留了一大片空地,位置较远的却是连陛下都难以观到。 等皇帝来了到那金玉高桌前,所有人都起身向他行礼。 “恭迎陛下。” 皇帝抬起芊芊玉手,示意人都坐下。“今日为家宴,不必拘束。”她的声音依旧如此沙哑。 “是。” 众人坐下。 越非位分不高,却也不是最低的那几个,坐的位置不近不远,与几个容华都在中间地方,他侧眼看去,今日陛下似乎有些不同,似乎消瘦了一些?那几次见她,都比自己要高上一些,穿的也是正合身,今日这明黄袍子穿于她身上似乎大了一圈,莫不是真的这么勤政爱民,累的瘦了? 独孤言泽夹了几个菜给她,然后提及:“今年各位嫔妃都预备了许多节目,陛下打算何时一观?” “等太后前来,先让他们吃着。” “是。” 越非赶紧隐晦地多吃了几口,怕到时候没得时间吃上这真货,拍戏时可没有这么好的待遇。 “臣下多嘴一句,怎么这月妃还不来?”亦延君一口没吃,似乎就是在等着时机差不多了,给上司打个小报告。 越非愣了一下,然后意识到说的是江惜月,他看了一眼,是有一个位置空着。 这是多大的胆子,连陛下在场的情况下也能缺席? 崔厉沉像是有意无意地笑道:“亦延君又不是刚入宫的新人,难道是第一天认识他?” 亦延君撇了撇眼神,又道:“八月十五团圆节,本意就是众人团聚一起,若是缺这个缺那个,岂不是不太吉利?” 话才说完,就听太监通报:“太后驾到!” 一群人又匆匆忙忙站了起来,奴才们都跪了下来。 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头被搀了进来,穿的极为朴素,面上和蔼可亲,却有一身贵气,他像是没睡醒一样一直点头呢喃道:“好,好……” 越非:…… 而他身边搀扶着他的不是别人,正是江惜月。 谢亦延满脸懵逼。 独孤言泽道:“太后喜欢月妃,指名要他去迎接,亦延君,以后可不能过早妄下定论,扰了大家的心情。” 谢亦延能屈能伸,立刻认错:“臣下有错,该罚!” 独孤言泽轻叹一声:“今日中秋团圆,也别说什么罚不罚的了。月妃,扶太后入座,你也赶紧去坐着吧。” 江惜月:“嗯。” 太后在皇帝另一边坐下,脸上一直带着憨憨的笑容,他打量了一圈,开心道:“又多了好多人。” 难道这太后有点……老年痴呆? 不知道是不是听到自己心里在吐槽他,太后的目光居然停在了越非的身上,笑眯眯的眼睛突然睁大了一些,笑容渐渐散去。 越非:???我没做什么吧? “他……” “……” “他……”太后指着越非半天说不出下文。 要死给个痛快…… “他和你,穿的好像一对啊,小月。” 江惜月愣住。 越非也有点转不动脑袋,他看向江惜月,穿的也是一身黑,可这也没什么吧,这太后的关注点有点奇怪…… 独孤言泽笑着对太后道:“这位是新入宫的越容华,正住在惜月君的月华宫。” 太后一直笑着,不停点头,不知道他为啥这么高兴:“好,好……赏……” “太后想赏什么?” “赏,醉相思……” 他做啥了,怎么就赏了?感觉太后也是古怪的很,也是,喜欢江惜月的能正常吗…… 还有,醉相思是什么? 沈明庭蓦地就放亮了眼神,看来多半和吃的有关。 “醉相思?是太后亲自酿的好酒啊!臣下一直想要,可惜从来没如愿以偿过。”他委屈撒娇着。 独孤言泽摇摇头笑道:“你还小,这酒可不是你能喝的。” 没过一会儿,越非桌前就多了俩黑坛。 越非内心叹气,赏点金银财宝什么的不是更实际一些吗? 独孤言泽:“既然是太后赏的,就以此为太后敬酒吧。” 有几人都瘪着嘴不悦地看着他,真是人太优秀,想低调都不成,但人家说不定还是看在江惜月的份上才赏的,这一家子人真的都很奇怪,所以才能聚在一起吧…… 身后的洛星轩上前,贴心地替他斟了一小杯,可是很快就被边上的人嘲笑了。 “祈温君,男儿怎可这样喝酒?太不豪爽了吧?” “是啊,就这么一小口?” 洛星轩微微皱起了眉头。 “没事,你斟满吧,我酒量好的很。”越非轻声道。 洛星轩以为自己听错了,想要劝说,但碍于情势还是照做了,他以为少爷是有法子的。 越非端起来笑着对太后:“多谢太后厚爱,望太后福寿绵长,臣下干了!”然后用应酬时的气势一口气喝完了。 有些人开始偷笑了起来。 奇怪,怎么有点上头…… 而且,这也太快了…… 越非的脑袋忽然开始晕了起来,而且非常迅速,直接让他变成了散光老花眼。 有人开始马后炮来解释:“太后可是个品酒高手,千杯不醉,年轻时曾以一敌百,在席上喝倒过敌国一干将士,所以他老人家酿的酒自然也是更香更烈更易醉。” “我怎么听说,祈温君似乎不胜酒力,往年令尊替办生辰宴时,次次一杯就倒?如今看来,传闻都不可信。” 操,有没有搞错? 力气小,身子弱,酒量差,那里还……小! 光长成这副模样是不是已经花光了所有的运气? 不行…… 这样下去,这表演才艺什么的就泡汤了,他们就等着看这笑话呢。 越非强行让自己不晃,努力挤出稳稳的笑容:“臣下酒量确实不济,但太后美意不能辜负。还请陛下准臣下出去醒一醒酒。” 皇帝点了点头:“准了。” 那些人大抵是都觉得他今夜是不可能醒的了这个酒了,心里都在幸灾乐祸,又少了个对手。 林暮吟也在心里为他叹息,果然福祸相依,得了赏也不一定是什么好事,这一个月的努力就这样付之东流了,自己可千万不能出错。 “快,你去,去……帮我找些醒酒汤,我走不动了,在这等你。”出去之后,越非差点就跪倒了下来,还是洛星轩眼快扶住了他。 “这在岛上,佳肴都是从湖上以船运来的,这儿恐怕没有解酒药,得去宫里厨房里拿一些过来,您一个人在这……” “快去,现在还没开始献艺,又是从位高者开始,到我起码还能有一个时辰,这里离我们西边月华宫算是很近,来回应是能赶上……”越非已经头晕目眩,完全是靠着本能说完这些话的,他最后靠在一旁的假山堆里,道,“这里隐蔽,没问题的。” 洛星轩知道他今晚还有其他计划,现已耽误不得,只好点头:“我便快去快回,您一定要在这不要到处乱走。”他实在没想到早该清楚自己酒量的少爷会逞能一下就喝进这么多,又想起了他家少爷发酒疯的样子,然后飞快的离开了。 云霄玉宇楼内,众人有说有笑,心里最得意的莫过于宋永秋,少了两个竞争对手,其余的又都是中看不中用的废物,还有一个嘛…… 他看向林暮吟,像是成竹在胸,奸诈地暗暗勾了勾嘴角。 等着吧…… 哪怕陛下根本不带跟他们说话的,但似乎只要一起吃个饭,他们心里就跟抹了蜜一样,笑容都变多了。 “目穷淮海满如银,万道虹光育蚌珍。中秋花好月圆,陛下与太后舐犊情深,又有尊君相伴,当真是世间最好的模样了。”宋永秋又开始卖弄他的智商了。 独孤言泽笑了笑:“能陪伴陛下左右,是我们后宫所有人的福分才是。” 宋永秋又意识到自己说错了什么,那么多人在场,偏偏只说有独孤言泽在皇帝身边,可不是给人拉仇恨吗?他立刻改口道:“正是正是。” 南舒烟只冷笑了一声,继续喝他的酒去了,看起来似乎闷闷不乐的样子。 一群人还在和谐用餐,崔厉沉忽然问道:“奇了,你们可有闻到什么香气,特别浓烈?” 林暮吟闻声抬起头来,嗅了嗅,似乎什么也没闻到。 可沈明庭却边吃边高兴道:“有啊有啊,这难道不是食物的芬芳吗?” 崔厉沉放下了筷子,好像有些焦躁不安。 皇帝突然开口:“大约是外面花开,奇香四溢,你好好坐着吧。” “是……”既然皇帝都这么说了,他也不好要离开。 可是,他们却发现,有一个人似乎招呼也没打就离开了。 江惜月对这样的团圆宴并没有任何兴趣,反倒会引起他的一些情绪,那浓香飘然,更是让他焦躁,却勾着他一直走到天外岛的偏僻处,在那一堆假山石中,发现了一个人。 那人看起来精神欠佳,似乎觉得身热而敞开了衣裳,两脚像是漂浮在地,根本站不稳,差点就要歪歪扭扭倒下来,他眼疾手快,立刻上前伸手揽住了越非的腰,保他不往下滑去,可他顺势就扑到了自己的怀里,又因醉酒仰头往后,用那双桃花眼看向自己,忽然痴痴一笑。 他怔了一下,又松开了手,越非便往后倒去,又靠上了假山石上,可两只手却还紧紧攥着江惜月的衣领,把他也带近了一些。 “哦,是小月啊?哈哈哈……” 江惜月脸色一黑,想扯开他的手。 “休要乱唤。” “什么乱唤……小月,挺可爱的不是吗……像个,姑娘小姐……” 江惜月刚想发作怒意,就听见了脚步声。 “谁?谁在那?” 巡视的侍卫似乎听到了一些声响,在外面警觉问道。 江惜月紧蹙双眉,看着越非的笑容越来越夸张,好像下一刻就会发出声音,于是立刻用手掌封住了他的嘴,然后将他拉进了一堆假山石的石缝之中。 那侍卫走到假山石堆这边,往里面看了看,什么也没有,声音也消失了,就觉得自己可能是太累产生了幻听,所有人都在楼阁内,这里哪会有什么人,于是又走远了。 越非被他捂着透不过气,又被他压在石缝里,就各种用手锤他推他,直到侍卫的脚步消失,江惜月才放开他。 他涨红着脸,喘着气,眼睛湿润着,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你非礼我?” 江惜月瞪大眼睛,本想离开不管这人了,结果被他这话给惊到了:“你说什么?” “你把我带到这种地方,又对我摸摸抱抱的,也太变态了吧?”越非晕晕乎乎的,有什么便说什么了。 “……变态?非礼?”江惜月似乎怒了,竟揪着他的衣领道,“你是不是想死?” “你看,你居然还想杀人灭口啊……”越非笑得越来越过分,突然靠近了他,在他鼻尖上蹭了蹭,像是在勾.引他一般,“小月,你好香啊……” 越非双手手腕猛地被捏牢架在上方,整个人被迫抬起头来,忽然感觉又被紧压,更是陷入了石缝中,他感到耳边颈后都酥痒极了,不停地扭动着身子,眼前的人却又似乎更贴上来了一些,制止着他的躁动,脑袋虽然混沌,可是他还是能体会到那滚烫不已的温度。 看着他穿着自己的衣物却这般没规没矩衣裳不整,江惜月心中有些奇异的情绪悄然升起,他产生了一些自己无法理解的冲动,却克制住了想法别开了头,转势埋进了他的脖颈之中,似乎想索取什么。 越非感觉那里传来了一阵湿润的触感,还有一丝丝的痛感,不禁轻轻叹息了一声,听起来却像是在诱惑对方。 “啊……” 江惜月不由自主地移动了一下位置,伸出五指将他的下巴抬了起来,连呼吸都有了略微的起伏。他的眼底泛着莫名的流光,如同盯着猎物一般深邃专注,像是在极度隐忍着什么,他在越非耳边沉声沙哑道:“别出声,我快忍不住了。” ※※※※※※※※※※※※※※※※※※※※ 感谢各位的营养液和雷,这个一键感谢的我调不了日期,只能这样了。 抽奖已开,全订即有机会得到5000晋江币! 另外在本月24号前v章的单章订阅和评论我都会手动返币,谢谢支持! 戏法之后依梦成婚 调和与情敌的关系 听梦湖赏荷一夜眠 鸡同鸭讲最高水平 万卷风华乾坤颠倒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知道真相再来一次 乔装宫男诱人入局 忆往昔庭院深几许 北境战胜烟花筵席 出宫冬猎凉州城外 撞见两对不该见的 暗夜寻人坠落山崖 幽深崖底唇齿相依 食梦荆棘迷人心智 准备搭救崖下二人 星月别苑窃玉偷香 崔厉沉捡到沈明庭 三十年前宫中秘辛 小月月也会撒娇了 两队相遇树屋一夜 半山腰破庙度一夜 各自心事各自藏心 明骚易躲暗贱难防 危机四伏水乳交融 大家都有虎狼之词 从中作梗难以得逞 阴差阳错颠鸾倒凤 两边都在赔礼道歉 双生子明面与暗面 平州拍卖会相交欢 风月楼装姑娘抓人 当药效遇上发病后(大修) 千两只为问东问西 两人分头客栈危机 被变态抓去搞事情 那位大人究竟是谁 金血之人初现平州 春来院失误得线索 旧景重现旧事复行 怀疑滋生在人心中 生气早产消气取名 回宫之后误会到底 被害无法解释清楚 理清思绪道清说明 南妃吴严漏洞百出 一冤澄清一罪未免 是谎言还是真利用 拒之门外慨然应允 道高一尺魔高一丈 暗室之中生不如死 一人失踪一人得救 林暮吟黑屋被惨虐 欲毁其人先毁其心 记忆断层魂牵梦萦 标记标记标记标记 还有一个金血之人 落其仇人之母之手 你装你的我做我的 一人欢喜一人心忧 多年夙愿渐浮水面 想方设法见到孩子 湖心岛中抚养孩子 日日夜夜的占有着 百日宴后挑拨离间 雨露均沾心有误解 再次中标双喜临门 实行计划逃跑出宫 两地相隔各有情况 岚州疫情越非受伤 暗相争斗挑拨离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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