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司与恶犬》 第一章 “大祭司,这最后一程,我等就不便追随了。” “接受神的旨意,与神同在,精神永存。大祭司,此路遍布荣光,愿大祭司在神前求得祝福,神佑布加斯大陆。” “大祭司,请吧。” 圣菲教廷的十一位长老站在寒风中,肃穆的表情像是在举行一个重大的仪式。然而染在他们纯白长袍上的鲜血却昭示着这并不是一场祭神仪式,而是处心积虑的杀戮。 位于北部的圣佩罗城市,如今的季节就已经大雪纷飞,刺骨寒风中,兰德尔仍站得笔直,挺拔的身躯稳重地立于皑皑白雪之上,洁白的衣袍一尘不染,眉眼间却满是阴郁冰冷。呼啸的风声与众人冠冕堂皇的胡说八道混杂在一起,引得他一阵发笑。 “……特意挑选了这么一个好日子,圣灵日,多有纪念意义,正好让你们面对民众去胡编乱造,是不是?” 长老们面不改色,“大祭司,时间快要到了。” 兰德尔冷冷地看着他们。 脚下的阵法一直在转动,体内神力以惊人的速度在消散,兰德尔却满不在乎地勾起一丝冷笑。 “你们以为,这些东西就可以对付得了我了吗?” 面对着兰德尔的顽抗,长老们不急不慌地上前一步,“大祭司,只有到了神灵的面前,你才能为温妮莎圣女祈福啊,相信她会在远方等待着你的到来的。同样地,圣女的家人也会很高兴的,此时,他们就正在大教堂里,为可敬的温妮莎献上纯粹而珍贵的祝福呢。” 兰德尔嘴角缓缓拉平,冰冷的眸底沉郁下来,一种沉重而血腥的气氛从他的身上猛地向四周泄出。 作为一个大祭司,他还不曾有过这般身陷黑暗无法自拔的时刻。 不,或许是有的,但那也是十分久远的历史了。 兰德尔闭了闭眼,叹了口气,“你们总会意识到的,这已经不是我一个人的生死问题了,总有一天,你们会品尝到你们亲手种下的恶果。” 回应他的是长老冷酷无情的话语,“大祭司,时间到了。” 阵法的白光一瞬间刺眼无比,众人纷纷掩住眼睛避开强光的刺激,却在放下衣袖时发现,兰德尔已经在阵法中消失了身影。之前都保持冷静的十人顿时绷紧了身躯,直到看见被白雪几乎掩住的衣袍,大长老走上前去,一眼扫到衣袍上的蓝色反光物体。 他弯下腰拾起,温润的触感似乎还残留着人的体温,却在下一秒乍然裂开,大长老翻过手来,蓝宝石就在他的手间化成了灰烬。风呼啸而过,灰烬消散在天地间,只留下掉落在地的银白链身,很快被雪色掩埋。 “他死了。”大长老终于露出满意的微笑。 布加斯大陆圣元301年圣灵日,圣兰德尔大祭司谨遵神意,飞升异世,为大陆民众祈福。 整个布加斯陷入悲恸,民众自发为其建造起祭坛与雕像,并将圣佩罗周围的蓝色鸢尾都采来祭拜,大贵族更是跪在圣菲教廷一夜感谢圣兰德尔大祭司的博爱。 由此后,布加斯大陆历经几番波折,又再度安于平静。 直到一个风雨之夜。 乌斯怀亚大教堂。 肃穆的教堂内,月光透过七彩玻璃映照下来,圣女温妮莎的面容悲悯而柔美。高大的雕像下匆匆走过两个年轻的修女,静寂的气氛中却拉扯着几分紧张,每个人的脑子里似乎都紧绷着一根弦。 来往的修女脸上忧心忡忡,手上的动作却依旧利落。 许久后,从侧边的房间里传来一阵啼哭,那是一声虚弱而清亮的婴儿啼哭,一瞬间驱散了所有人脸上的阴霾。 “妮娜!快来看看!” 端着一盆血水的修女听到同伴的呼喊,急忙放下手里的东西,匆匆跑过去。 对方也是满头大汗,眼睛里却露出惊喜而疑惑的光芒。 “妮娜!你见过一出生就带着圣光的人吗?!” “艾尔莎,你是在开玩笑吗?” “我刚刚看到了!就在那一瞬间!他身上冒出一阵圣光,我似乎还看到了温妮莎圣女呢!” “你看错了吧?”妮娜把她轻轻扯开,小心翼翼地弯下腰去看床上的女人。 这是一个极美的女人,即使饱经风霜摧折也依旧带着那种韵味,不过此时躺在一片血泊中,就算再美也估计难以存活于世了。 “她快死了。”妮娜哀伤道。 “她在外面饿得太久了,又是风雨天气,能将孩子平安生下来已经是万幸。妮娜,你有去拿圣水吗?” “圣水锁在阁楼里,我没有钥匙,拿不到。” “那我们就不能为这个孩子洗礼了。”艾尔莎皱了皱眉。 “艾尔莎!先看看她吧,”妮娜突然意识到女人的手指轻微动了动,“她好像要说什么话。” 在两人的期盼目光下,女人的眼睑艰难地抬起,嘴唇微动似乎要说些什么,妮娜连忙抱起她身旁的婴儿递到她眼前,女人的眼里闪过一道微光,她看着婴儿,嘴角微微翘起。 下一秒,女人就闭上了眼睛。 妮娜呆呆地抱着婴儿,转过头看了眼艾尔莎,“现在怎么办?” 艾尔莎也有些发愣,本打算着留个名字的,这下子名字也没有,圣水也不在身边,这孩子一个身份都算不上。 可是不应该会这么命苦的啊,艾尔莎情不自禁又朝着襁褓中的婴儿看去,她刚刚明明看见了圣迹出现。 教堂外风雨交加,妮娜抱着孩子没等一会儿就听见了模糊的嘈杂声,混着雨声,阴森森地穿透夜幕。 两人猛然意识到什么,同时朝着教堂中心奔去,只见硕大的金色挂钟摇摇晃晃地停在了十二刻。 午夜狩猎! 说是午夜狩猎抓捕躲藏在人类之中的魔物,实际上不过是时时刻刻盯着一个不该出生的孩子。 艾尔莎的脸色顿变,“妮娜,这个孩子——” “不!这是我们接生出来的孩子,我们是他的引导者!我们该为他担起责任来的,温妮莎圣女也看着呢!” “但贵族的人就要来了,我们要怎么办?” “反正不能将他交出去!” 艾尔莎咬了咬牙,“今晚是我们俩守夜,出了事肯定会找到我们头上来的,我看过不了一会儿,托尼那家伙就要开门了。这个孩子如果不交出去,屋子里的那个女人怎么办?我们解释不清楚的!” 妮娜后退一步,脸色苍白。她摇了摇头,“反正我——” 声音戛然而止,两人朝着侧边看去,眼前的景象让她们大吃一惊。 只见给女人接生的房间冒出火光,几乎是转眼之间就淹没了整个房间,亮堂堂的火光打在两人震惊而苍白的侧脸上。 “完了……” 教堂起火,这可是个不小的罪名。 不过幸好这是雨天,不可能会烧掉整个教堂。 外面的嘈杂声更大了,妮娜抱着孩子,目光在火海与圣女雕像之间徘徊,突然,她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那团火自始至终都没有从那个房间里出来,仿佛是在扫除什么印记一般,要将一切都烧的干干净净,熟睡的婴儿面容恬静,除了初识的啼哭,即使在这般混乱中也没有动静。 妮娜转过身想要告诉艾尔莎,却见对方作势要去开门。 “艾尔莎!” 她心下惊惧,脚步踉跄竟是要跌一跤,手中的婴儿也随着步伐的打晃滑出怀抱。 若是死了……便是神意吧?妮娜恍惚中这样想。 膝盖撞倒在地的疼痛让她蜷缩在地上,破布包裹着的婴儿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妮娜屏住了呼吸,下一刻,月光如潮水般猛然散去,入骨的寒意渗入五脏六腑,黑暗笼罩下来。 却始终没有物体掉落在地的闷响。 “嘎吱!” 刺眼的光亮涌进教堂,妮娜跪在地上,呆呆地看着艾尔莎站在门口。 “发生什么了?”艾尔莎朝屋外看了看,转过头来,却发现只剩下妮娜一个人了。 “不知道……我不知道,”妮娜整个人发着抖,她扫了眼四周,婴儿早已不知去向,那一瞬间的黑暗仿佛只笼罩了她一个人,艾尔莎根本没有察觉。 寒意与杀意交织的恐惧,到底是什么? 她朝着温妮莎圣女的雕像看去,却见月光下隐约飘下一片羽毛,妮娜大叫一声。 “魔物!是魔物!” 那片羽毛,漆黑如夜。 ※※※※※※※※※※※※※※※※※※※※ 说是10号更、但今天考试考得不好有点心塞 所以就先更了一章,剩下的再说,明天可能还更,明天考最后一门 好了,现在心情好了点我去复习啦、 说实话,这一章攻受都出现了 第二章 乌斯怀亚。 清晨的微光稍稍散开,巷口的面包店就忙活了起来,香甜的味道顺着小道飘了很远。 一个金发碧眼的少年直勾勾地盯着那家面包店。老板娘正切着面包,转身去拿包装袋时就察觉到了炽热的视线。她顺着视线来的地方看过去,就见一身褐色短袍的少年站在巷角,眼神专注地盯着她手边的面包。那衣料一看就做工粗糙,但遮不住少年白皙精致的脸庞。 老板娘迟疑了片刻,从门口走出来。 少年往后退了一步。 “达伦,没上学吗?” 少年摇了摇头,“萨尔生病了,我在家照顾他。” 老板娘的态度顿时变热烈了点,眼神流露出担忧,“生病了?是怎么了呀?前几天看他还好好的呢。” “天气冷,受寒了。” “是的,这几天突然变凉了,冬天快到了呢。小萨尔可受不得寒,”老板娘搓了搓手,眉眼亲切,“你过来,我刚切了些面包,你带回去给小萨尔吃吧,他可喜欢吃这些软糯的东西呢。” 达伦看了她一眼,抬脚跟在她身后进了面包店。老板娘用纸袋装了几块面包,又涂了一层果酱,笑眯眯地递给达伦。 达伦将手放到背后擦了擦,小心翼翼接了过来,表情不大自然,但还是露出腼腆的笑容。 “谢谢。” “不用不用,希望小萨尔早点恢复身体,等着他来玩儿。” 达伦点了点头,将面包袋抱在胸口,顶着寒风钻进了巷子里。 面包还是热的,他要赶快回去给萨尔才行。 他身形纤细,两条腿走得又快又稳,却在转角处猛地闪开了身子。怀里的面包被达伦捂地更紧,他盯着面前的人,面色不善。 卢克偷袭了个空,有些尴尬地轻哼一声,“看什么看?你怀里是什么东西?” 达伦表情冰冷。 “啊,是面包!”卢克闻见了香味,惊喜道,“你竟然拿到了面包?!不会又是你偷的吧?” 达伦根本懒得理他,转身就要走,下一秒身子一侧,便见卢克又扑了过来,他忍无可忍地回视,“这是萨尔的!” “管他谁的!给我一片怎么了?” 达伦停住脚步,转过身,“你真的不走?” “你给我一片我立马有多远走多远。”卢克盯着他怀里的面包,语气飞快。 达伦冷笑一声,“很好。” 巷子里传来噼里啪啦的声响,不时夹杂了闷哼声,等达伦从里面出来时,嘴角已经多了一块淤青,要不是为了挡着面包,卢克那家伙早就被他揍趴下了。 达伦摸了摸嘴角,皱眉。 这下萨尔又该问他了,果然卢克就是个麻烦。 达伦和萨尔住在小镇的南边,就在一家旅馆的上面,是旅馆老板剩下来的一间房,年岁有些久便低价租给他们住了。达伦小的时候带着萨尔这个更小的一团来小镇上的时候,还真的是饱经磨难,每天挤在桥下过夜,冷的时候就跑去教堂躲着。当时达伦要养两个人,混在镇上久了,摸得透了,就动了些歪心思开始偷东西,直到后来萨尔发现。现在达伦在杂货店找到了工作,但因为萨尔非要他去上学读书,交了学费后的钱寥寥无几,生活依旧清贫。 不过达伦倒是从来没有后悔过当初捡到这个小婴儿。 没错,当年他就是莫名其妙看见一个睡在大树下的婴儿,裹着名贵的丝绸,眉眼极其好看。于是他就那么鬼使神差地将婴儿给抱走了,一直养到现在。 说起来,萨尔倒是从没问过他的身世,知道自己是被捡到后也没反应。 达伦推开房间门,屋里仍然昏暗,他走到窗边拉开了窗帘。 光亮涌进来,床上睡着的小孩儿皱了皱眉。 “萨尔,我拿早餐来了。” 小孩儿先是抿了抿嘴,有些苦恼地睁开眼睛,还没起身就咳嗽了声,达伦将人扶到床头坐好,倒了杯温水放到他手边。 比起达伦金发碧眼的精致,小孩儿的面容偏向清冷,银色半长发散落在肩头,衬着一双银灰色的眼眸,眉型细长浅淡。小孩儿一般不笑,静静地坐在那里时气质更是特别,达伦不知道如何评价,但就感觉很像那些大教堂的主教,明明不说什么话,却有种令人沉静下来的魔力。 达伦将面包递给他。 小孩儿诧异地抬起脸,“你去面包店了?” “嗯,老板娘给我的。” “哦,”小孩儿接了过来,“过几天我去道谢。” “我道过谢了。” “我知道,”小孩儿撕开一段面包,伸手递到他嘴边,“我也要说一遍。” 达伦张开嘴吃下面包,又催促着小孩儿赶紧趁热吃。直到人吃不下了,才拿了面包坐在床边啃,他吃得飞快,不一会儿就解决了一大半,然后将面包袋扎了起来。 “不吃完?” 达伦摇了摇头,“中午再吃。” “你脸上的淤青怎么了?” 达伦平静道:“摔了一跤,磕到了。” 小孩盯了他一会儿,转过头,“以后小心点。” 达伦嗯了一声。 没过多久,小孩又咳了一声,面色染上些病态的潮红,“你其实……可以去上学的,”他咳得消停了,端起手边的温水喝了一口。 “没事,歇一天也没关系。”正好他其实也没什么心思去上。 不知道为什么萨尔非要他去学那些东西,现在也不是人人都识字的,他不会也没有关系。不过萨尔倒是会,每次别人问到这个问题时,达伦都含糊地用萨尔以前学过的话语一笔带过,但实际上他也不懂。 或许就跟他不懂萨尔的那些魔法一样。 也不是不懂,达伦看着小孩纤细的骨架,他也不是没见过这种魔法,但那是在贵族里面。 和乌斯怀亚小镇遍地平民相比,萨尔太与众不同了点。 达伦看了他半晌,突然问道:“萨尔,你以后留在乌斯怀亚吗?” 这问题毫无征兆,小孩也一愣,转过头来看他,“什么意思?” “我是说,这里的学校对你来说没有用,”这边的学校都是教授基本知识的,比如他学的就是最基础的识文断字,而萨尔明显是需要更高层的知识。 达伦顿了顿,“你会不会……去圣佩罗?” 圣佩罗是布加斯大陆的都城,所有的贵族本家都在那边,当然,最好的学校——圣林学院也在那里。那是教廷直属院校,从那所学校里面出来的人大多都可以进入教廷担任职务。对于平民来说,能够进入圣林学院是至高无上的荣誉。 但小孩闻言却只是抬了抬眼睑,语气闲散,“你希望我去?” “不是,只是你明明可以进去的,你觉醒了神脉,有资格进去读书。” “说起来,你对这些事情倒是很熟悉。” “……我以前接触过一些这样的人。” “哦。” 气氛又冷凝下来,达伦抿了抿唇,有点不痛快,“萨尔,你根本不像个小孩。” 萨尔没说话。 “而且你最近更沉默了,为什么?是因为我不在你身边吗?还是卢克他们总是来找你?我知道你平时在家里不喜欢说话,但是现在这样真的很不对劲,真的。” “好了,我只是有点不舒服。” “你心情不好可以和我说。” “不是,只是生病了不舒服。” “真的吗?” 萨尔点了点头。 达伦狐疑地瞧着他,“好吧,那你先好好休息。”他体贴地走出去带上门,又嘱咐道,“别开窗,外面风大。” 萨尔站在窗边朝着底下看去,直到看见达伦的身影出现在下面,他大概是要出去做什么,回过头朝着萨尔的方向摆了摆手。萨尔冲着他微微笑了笑,然后拉上了窗帘。 笑容消失在唇角,失去表情的面色显得淡漠。 他素来就不爱笑,上一世还是兰德尔的时候,本就是以沉稳淡漠的性格担任大祭司一职。但达伦说过他的笑容很具有感染性,一笑开整个人就柔和了起来,令人无比安心。 于是他便学会笑了,毕竟两个人流浪生活总是不好过,而他知道自己的笑容可以为他们带来什么好处。 可这些有什么意义? 乌斯怀亚是个小镇,却暴露着前世他没有发现的弱点。 教廷的压迫愈加令人难以忍受了。 就连以前教导对抗魔物的学校都变成了只教书本知识的地方了,他们这是在禁锢平民的能力,也是在将无辜民众推向死路。 寂静的房间里流淌过几丝蓝光,兰德尔抬起眼呼出一口气,蓝光聚在一起,形成一朵晶莹剔透的蓝色鸢尾。 他伸出手点上去,温凉的触感后便如流沙般滑过手心消失不见。 将近一千年的时光,太漫长了。 漫长到他甚至开始迷惑自己再次出现的意义,人们已经遗忘了他,教廷确实如他所料将那桩谋害美化,又将一切史料尘封,布加斯大陆都几乎无人知晓兰德尔大祭司的存在了。圣兰德尔大祭司到底化为了灰烬,最多不过书上一句美言。 兰德尔轻笑一声,银灰色眸底却是一片冰冷。 当年他带着信仰从圣林学院出来一步步当上了大祭司,最后死在自以为的光明上。这一次他就亲手将那些人的美梦打碎,最好不过教廷全军覆没,贵族分崩离析。若是这样,也不枉他死过一次。 似乎感受到他内心强烈的波动,手心突然一阵火热,兰德尔张开手,便见其中升起一抹漆黑雾气,冷冰冰的,却依恋似地围绕在他手指间。 雾气缓缓散去,化为一片黑羽,摇晃着落在洁白的手心。 兰德尔沉默地看着,打开窗户。 寒风刮过,带起羽毛飞向天空,黑羽在空中转了个圈儿,似乎又要恢复原本的轨迹,兰德尔唰得关上了窗。 ※※※※※※※※※※※※※※※※※※※※ 严格来说这不是西幻文~ 披着西幻文的皮,但是设定不是那么多种族~ 这篇文的设定是我自己搞的,如果不说出来恐怕大家看着莫名其妙,就麻烦看下面的说明啦 故事背景在布加斯大陆,种族粗分两种,细分好几种 总的是人类和魔族(也就是恶魔)。人类会有神术去打败恶魔,由教廷组织院校□□导,但觉醒神力的人很少,一般都是古老的具有神族血脉的贵族。 纯人类【人口比例大】:1.纯种人类血脉,无进入神会的资格 2. 祖上或有神族血脉,但已无效,也几乎无血脉觉醒之可能。 半神族:1.继承少许神族血脉,有一定几率觉醒。幼年时期进入布加斯大陆中心的圣佩罗的神会直属院校圣林学院接受教育,之后根据成长程度进入教会,担任一定职务。 【但大部分半神族以人类的身份过活,尤其是地位低微的族人,一生无缘与教会。】 2. 历史悠久的贵族,拥有学习特权以及进入教会的资格。 半神族其实血脉也很稀薄,觉醒几率极小,占总人数比例也低。 神族:远古传说 魔族:与人类不同,魔族无等级观念,只根据实力悬殊来决定地位高低。 大部分恶魔都选择独来独往,不喜群居,群体观念极弱,这也是为何恶魔比起人类来说强大却频繁遭其屠杀封印的原因。 贵族有特权,贵族不允许和纯人类及平民通婚。 布加斯大陆由教廷和贵族联合统治,贵族的最高权力是大贵族,教廷的最高权力是大祭司。 感谢各位看完这么多,希望大家喜欢~ 没有别的种族让大家失望的话我也很抱歉,能接受的就继续看啦,以后固定在早上8点更新,如无意外保持日更,谢谢支持~ 另外我还开了一本古耽,就在隔壁,希望大家可以顺便收藏一下 设定是小绵羊扮猪吃老虎书生攻&沉默寡言坚毅将军闷骚受 攻乐观会撩人缘好,特会装乖,受就是被撩跑的。 简介如下 沈清如从小就是个孤儿,在偏僻的小村落里摸爬滚打了十几年,某一天突然接到来自京城的书信,上面说他哥哥做了大官,来接他回家。 沈清如半信半疑地赶去京城,去见他那自幼失散的兄弟,结果一脚就踏进了权力相争的泥潭里。 ……天可怜见,他只是想要吃顿好饭啊…… 然而天子脚下,群狼围饲,沈清如像只小绵羊瑟瑟发抖。 他处心积虑抱大腿求庇护,阴差阳错竟然抱上了!这只貌似还是狼群里的大家伙?! 可是他只是抱抱大腿啊!卖艺不卖身啊! 沈清如欲哭无泪,让自己撩人!撩人!这下子撩到了跑不了了! 戚院心满意足地抱着小绵羊,微微抿嘴笑。 小绵羊扮猪吃老虎书生攻&沉默寡言坚毅将军闷骚受 想当初,小绵羊初识大灰狼时,那是撩遍天下无敌手。 戚源:祖父曾为我占卦,道我命中缺水,故取名为源,定字一水。 沈清如:我看你不是命中缺水,你是命中缺我。 多年后,戚源微微一笑。 是,你说得对,我命中缺你。 第三章 兰德尔复生的这具躯体血脉并非纯粹贵族血脉,但潜力极好,比起上一世来说要好上太多,以至于前世费尽心思才学会的神术,这辈子倒是上手得容易。 当年他睁开眼睛恢复意识的时候就已经是在达伦怀里了,那时候的达伦还是个小屁孩。不过达伦说过他是在乌斯怀亚大教堂外面捡到他的,而兰德尔也确实感受到体内熟悉的力量波动。 乌斯怀亚大教堂,正是他封印查尔斯的地方。 上一世他成为大祭司后,身边除了温妮莎圣女,就剩下爱宠查尔斯了,他叫它小查,将它当小奶狗一般养着。 可惜,后来才发现小查不仅身形不像奶狗而像只狼狗,原型更是和小奶狗相去十万八千里。他也没想到小查是恶魔。 这次复生,查尔斯也掺了一手吗?还是…… 不,兰德尔皱了皱眉,那家伙那么蠢应该也想不出什么阴谋诡计来报复他。 按查尔斯的性子,心里有仇肯定直接上手就杀,再说——怎么看都不像是怀恨在心的模样。 兰德尔盯着手心里的黑色印记,心里有点烦。 这恶魔的手法他还确实不熟悉,毕竟查尔斯没在他眼前用过。这东西看上去像是追踪标记,他用神术洗了好几遍也消不掉,那家伙怎么被封印在教堂还那么不老实。 楼下的几声呼喊让兰德尔走到窗边,底下正是卢克几个小混事的,咧着嘴冲他笑,跟几个傻子一样。 “萨尔!出来玩呀!” “对啊……好不容易天气这么好,出来晒晒太阳嘛!” 离生病已经过了一个月了,现在天气入了冬,大多阴天,今天这样阳光普照确实少见。乌斯怀亚处在布加斯大陆南边,和圣佩罗一入冬就大雪纷飞不同,这个小镇至今还没丁点征兆,但空气中尽是湿冷气息,除非太阳好,不然也能寒到骨子里。 达伦已经去上学了,兰德尔盯了底下人一会儿,决定出去走走,顺便听听消息。 卢克这个人虽然不怎么靠谱,但消息还挺灵通。 裹上袄子的兰德尔走在一众短袖的少年中央,更衬得他小小的一团,卢克禁不住想要弯腰去捏他的小脸。 兰德尔浅浅一笑,却让眼前的手指停在了半空中。 卢克收回手摸了摸鼻子,“好嘛,萨尔真小气,达伦就能捏!” ……达伦什么时候捏过了? 兰德尔懒得理他,抬眼看向街边的面包店,对着老板娘点头微笑,上次去道谢后老板娘倒是又送了一袋面包,这家面包做得确实很好吃。 卢克瞅了笑容满面的老板娘一眼,又转过头看着兰德尔。 弯眉勾唇,很简单的一个笑容,但却透着优雅柔和,摄人心魄般令人转不开眼。并不是那种过分漂亮的惊艳,而是……越看越觉得安心,越看越觉得这个人值得信任,想要将所有的一切都坦诚交代。 简直像是在膜拜神一样。 卢克陷入臆想里,猛地被拽了下衣角,侧头便见兰德尔带着笑意看他,“你该拐弯了。” “…哦,哦!” 卢克慌忙转了个方向,但眼角余光仍是朝着兰德尔看去,心里疑惑,下一秒又甩了甩头。 算了,想这些干什么?跟他有什么关系。 教堂今天在举行神祈,这是一月一次的活动,专门是为那些极度信奉神或者家境殷实的人准备的,因为穷人承受不起敬神的供奉,对神不怎么关注的也不愿意去花钱。 兰德尔对这件事十分清楚,在他那个年代,对神的信仰处于高峰期,神祈一月一次,但是每次都是人潮如海,哪像现在这样就一小群有钱人挥霍着钱去买安心。 但兰德尔还是经常来,因为神祈会施善。 他们等在教堂门口总能等到结束时教士发放的食物。 这也不是乌斯怀亚大教堂,那个大教堂在几年前就被封了,现在虽然依旧是乌斯怀亚的标志性建筑,但已经荒无人烟。听说是起了场大火,又出现魔物,最后是贵族的军队出力平息的,也不知道这个小镇是为什么劳烦到贵族军队的。 不过说到魔物,如果是真的,也只能是查尔斯,兰德尔不清楚他到底是做了什么事情。 神祇结束在下午,卢克他们陪着兰德尔等着,直到结束后教士出来,才拎着沉甸甸的食物回家。兰德尔用甜甜的微笑拿到了比卢克多一倍的食物,毫不心亏地走在众人艳羡嫉妒的目光里。 然而总会有人看他不顺眼。 兰德尔平静地瞧着对方趾气高扬的模样,等到人说完了,抬口就是一句,“你们今天放学很早?” 找麻烦的伊凡愣了一下,立即讽刺,“是啊,瞧你,又去教堂蹭东西了?就会凭着一张脸卖乖!不知羞耻!” 家教好的人连骂人也不会骂,之前说的那些话里甚至根本没到让兰德尔生气的程度,他瞧着眼前瞪着眼睛的少年,心里说实话很无奈。 他年岁漫长,真的不想和这么大的孩子计较。 再说,伊凡和达伦在一个学校,又听说出身很好,兰德尔不想莫名其妙地得罪,虽然不知道自己到底哪里做错了让伊凡这么看不顺眼。 兰德尔叹了口气,拎着袋子就要从他身边绕过去。 伊凡气得跳脚,伸出手想要去拉他,“喂!你别走!” 兰德尔还没躲,卢克就一把拦住人,“伊凡你够了啊,欺负小孩子你要不要脸啊?” “你——你才不要脸呢!”伊凡咬牙,“我跟萨尔的事情,关你什么事?!” 他说得理直气壮,倒仿佛不是在找麻烦,像是在和兰德尔交朋友一样。 兰德尔转过身,走到他面前,看他,银灰色的眸直直地凝视着,将伊凡盯得颇不自在。 他凶巴巴道:“看什么!” “你……在学校,达伦得罪你了?” 伊凡冷哼一声,“他哪有资格来得罪我?” “……” 兰德尔微笑,“那我也很好奇,我到底什么时候有了资格得罪了伊凡少爷您。” 伊凡张了张口,又闭上嘴,面色经过几番变化,最后撇过头,“我就是看你不顺眼,不行吗?” “哦。”兰德尔继续微笑,然后转身就走。 果然就不该把时间浪费在这种无聊的人身上,还不如回去继续钻研神力,顺便察看达伦的学习进度。他走得潇洒,根本不管身后气愤的喊声,反正以伊凡小少爷的修养,也干不出叫手下绑人的事儿来。 等到兰德尔回到家,就发现达伦已经将晚餐都做好了,一锅汤粥,看上去还不错,他便将手里的东西放在桌上,用汤勺盛了一碗。 达伦正将做菜的器具收到橱柜里去,转过头看向兰德尔,又瞥见桌上的一大袋东西。 “你又去教堂了?” “嗯,今天神祈,就出门去了。”正好一边问了卢克最近的消息,“你们今天放学早了?” “对,你怎么知道?” “你回来的这么早我就知道了,半路上还碰见了伊凡。” 达伦一皱眉,“又是他?他怎么老是找你麻烦?” “不知道,可能真的是闲着没事干吧。你们今天为什么这么早?” “学校里面来人了,让我们早点回去,准备明天的测试。” 达伦用汤勺搜刮着里面的肉块,然后一把舀进兰德尔的碗里。 兰德尔哦了一声,神色不变道:“是圣佩罗的人吧?” 达伦的动作一顿,半天才出声,“……是。” 兰德尔还想说些什么,不过看达伦那皱紧的眉头和沉闷的脸色,又低下头开始喝粥。 粥面是一层薄薄的白水,映着一双不起波澜的银眸。 等解决完了一锅粥,达伦开始洗碗,兰德尔看着对方愈发挺拔的身躯,突然道:“达伦,我想去圣佩罗。” 洗碗的身影僵了好一会儿,兰德尔听见水流的哗哗声,空气里弥漫着压抑的气息。 “……测试不能由外人参加,”达伦声音干涩,“不过,你如果真的想去,就用我的身份吧。反正我是不可能有机会的——” “达伦,”兰德尔打断他,“你跟我一起去吧。” 乌斯怀亚是一个小地方,能够让圣佩罗的人亲自来学校检测神脉觉醒的人,带去圣林院校读书,已经是极其幸运的事情了。但是兰德尔如果参加了测试,结果不用说,一定是会被录取的。 然后呢…… 达伦看着手里沾着泡沫的碗,死死抿着唇,眼眶有些发酸。 半晌,他低声道:“我去干什么?我又进不去圣林学院。” 他闭了闭眼,重新开始洗手里的碗,水流和碗勺相碰的声响盖住了声音透露出的情绪,“你去吧。” “我不去圣林学院。” 兰德尔淡淡的声音让达伦一愣,禁不住转过身,“你不是要去圣佩罗吗?” “我去圣佩罗,不代表要去圣林学院。” 上一世已经进去过了,这次再去没有意义。何况,有时候要脱出局中来看,才更能揣测出轨迹。 达伦怔怔地看着他,“那你去……干什么?” “我可以去偷学,正规的学习要锁在学院里太无聊了。顺便我们可以去那里发展,反正在哪里都一样不是吗。”兰德尔笑了笑,“所以,去圣佩罗发展,你愿意吗?” 达伦看着他,忍不住心里喜怒交加,弯下腰揉乱了对方一头银发。 “都这么多年了,你还不知道我选什么吗?” 兰德尔:…… 头发乱了。 不开心。 还没人敢碰他的头发,很好。 达伦瞧着兰德尔冰冷的小脸,眨了眨眼,笑得开心,“那我们什么时候走啊?” “明年春天,冬天圣佩罗太冷了。” “哦,好,我会收拾好东西的。” 兰德尔嗯了一声,看着达伦兴奋的脸色,神情微微柔和下来,算了,本来就是一个孩子,虽然整天装着严肃板着脸,但实际上才一个半大少年,说起来,达伦很少笑得这么开心了。 ※※※※※※※※※※※※※※※※※※※※ 谢谢网友:笛音 网友:vicker嗜甜如命 网友:千逝 的地雷!!! 兰德尔攻查尔斯受,达伦真正纯洁兄弟情! 第四章 测试的那天兰德尔就在校门口等着达伦,门口有卖烤红薯的火炉,他就站在旁边取暖,顺便和卖红薯的老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因为这天不上课,结束得也很早。 三三两两的人流从兰德尔的眼前经过,大多人脸上都是和平常一般无二的神情,大家没对这次抱什么希望,很少一部分人怀着沮丧。兰德尔手里拿着老人送的红薯,打量着每个人的表情。 终于,兰德尔看见了达伦的身影,他步伐极快,像是在躲避什么一般。 “你站住!!!”熟悉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达伦没有理会,目光在校门口扫视了一圈,看见了兰德尔后便朝着他走过来。 兰德尔将红薯往他手里一塞。 达伦看了他一眼,又看向他身后的老人,老人点了点头对他微笑。 “怎么了?”兰德尔问他。 达伦一手拿着红薯,一手牵着兰德尔的手,抿着唇,“没什么。” 兰德尔挑了挑眉,如果没听错,刚刚的声音应该是伊凡。 果然,达伦没能走多远,伊凡很快就追了上来,气冲冲地挡在他们面前。 “你给我站住!你刚刚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什么叫我瞧不起你们也别来找麻烦?今天你不把话说清楚别想走。” 兰德尔诧异地抬头看向达伦,刚张嘴要说话达伦就将他往后一拉。 少年站在他身前,神情冷漠,嘴角带着嘲讽的笑意,“意思就是,我们惹不起你,以后都给您让道还不行吗?你也别老是找萨尔的麻烦,他还是个小孩子,你抓着他不放有什么意思呢。” 兰德尔:…… 伊凡气得整张脸都涨红了,他低头去看兰德尔的表情,却见对方乖乖地站在达伦的身后一言不发,平静地仿佛真的是他在无理取闹。 明明他没错…… 伊凡后退一步,嘴角扯了扯,轻哼一声,“你们本来就要让道!不过是无知的平民,我看得起你们才会和你们说话!” 他的语气恶狠狠的,眼睛却一直瞪着兰德尔,直到明白是真的得不到回应才猛地撇过了头。 达伦冷冷地看着他,拉着兰德尔就要离开。 就在这时,一道白光闪过,绕开伊凡直直朝着兰德尔两人袭去。达伦背对着并没有发现,兰德尔却是身形顿住,拉着达伦的手一紧。 现在还不是暴露能力的时候。 手里突然加重的力道让达伦疑惑地转头看向兰德尔,耳边刺耳的风声让他猛地反应过来,瞬间将兰德尔推开,可明显兰德尔比他反应更快,等到他准备用力时就察觉到自身往一边退去。 目光所及只有兰德尔平静的银灰色双眸和那道冰冷的光刃。 “萨尔!!!” 光刃在兰德尔鼻前堪堪停住,达伦僵了好一会儿才冲到他身边,手指发抖搭在兰德尔肩膀上,“怎么样?有没有事?有没有事?” 兰德尔暗中收起手心的神力,安抚道:“没事。” 光刃在停住的瞬间就已经消失不见,仿佛刚刚的一切不过错觉。兰德尔朝着伊凡看去,光刃刚刚就是从那个方向来的,杀机很明显。 伊凡冷着脸,目光在兰德尔身上扫了一圈,见人没事才转过身盯向罪魁祸首。 身穿利落军装的青年嘴角带着轻佻的笑容,兰德尔扫了眼,那是教廷直属军队的服装,紧身黑色大衣,腰间是教廷特色的银白图腾,军帽上刻着数字七,正挂着青年的手上随意把玩。 “布莱恩,你过分了。” 伊凡眼神冰冷,警告般地看着青年。 明明比青年矮了一个头,浑身的势力却丝毫没落下,青年嗤笑一声,挑了挑眉,“怎么?在这穷乡僻壤待久了,都交上穷朋友了?啧,可惜别人可不想和你交朋友呢。” “这是我自己的事情。” 青年眯起眼,“那刚才也是我的事,关你屁事。” “你随意攻击平民应该是违反军队规定的吧?”伊凡冷笑一声。 “那又如何?”布莱恩耸了耸肩,露出一个残忍又傲慢的笑容,“两个平民而已,还能把我怎么样吗?” 达伦握紧了拳头,目光狠狠地盯着他,兰德尔觉得要不是自己紧紧拉着他,达伦都想冲上去了。 布莱恩见伊凡一脸敌意的模样,有些无趣,他转过头看向达伦,仇恨的目光他见得多了,也不介意多一个。 但是刚刚,总觉得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虽然最后是伊凡阻止的,但布莱恩觉得那个银发小孩整个人散发着特别的气息,如果没有伊凡,那道光刃也不一定会伤害到他。 想着,他就抬脚走到了兰德尔的面前,达伦看着他走近,将人挡了个严严实实。 “让开。”布莱恩皱了皱眉。 兰德尔察觉到达伦就要爆发,立马扯了扯他衣角,一边从他身后站出来。现在可不是时候和贵族对上,按刚刚的对话和这个青年的军衔来看,不出意外他就是个贵族。如此年轻就进入了教廷直属军队,而那一身傲慢的气息……真是像极了一个家族。 生性傲慢的卡斯帕家族。 “将军,下午好。”兰德尔微笑,“刚刚的意外还请别放在心上,将军事务繁忙,我们就不耽误将军的时间了。” 在这个时间点到乌斯怀亚来,只要不是贵族想对这里动什么手脚,就是关于圣佩罗测试一事了。 很冷静嘛,布莱恩轻笑一声,却突然弯下腰与兰德尔对视。 湛蓝的眼睛里毫无杂质,兰德尔平静地对着一双蓝眸,直到玩味的目光离去,湿润的触感却在脸颊上一滑而过。 伊凡:!!! 达伦脸色骤变,抡着拳头就冲了上去,布莱恩抬脚将人踹到地上,勾着唇调笑,“虽然你也很好看,但是我还是对银发比较感兴趣呢。” 伊凡怒声道:“你变态吗?!” 达伦的攻击没有奏效,伊凡随后的来势汹汹布莱恩却不能无视了,他一边躲避着对方的攻击一边道:“行了啊,伊凡,祖父让我来看看你,可没让我们打架。” “你还怕祖父说你吗?!” “我不怕祖父啊,他远在圣佩罗,”布莱恩笑眯眯,“可是罗文就在军队里,我怕他公报私仇。” “呵呵。” 趁着两个人打得不可开交,兰德尔将达伦从地上扶起来。布莱恩踹的那一脚有点狠,达伦起来的时候腿都在发抖,兰德尔看着他脸色苍白的模样,皱了皱眉。 “对不起。”达伦突然道。 “什么?”兰德尔忙着将他的手臂架到肩膀上,没听见他说什么话。 达伦沉默了好一会儿,将手臂从他身上拿下来,咬着牙走了几步,“没事的,我能走。” 他回头去看仍旧在缠斗的两人,布莱恩的笑容灿烂,好像在玩游戏一样。达伦注视着,眼底愈加深沉,心底的暴躁像凶兽一般困在牢笼里渴望自由。 兰德尔在他身后拉了他一把。 把他拉回了现实世界。 “走了。”兰德尔说。 达伦拉住对方的手,嗯了一声。 贵族,他在心底反复念着这两个字,一种难以言喻的恨意席卷了全身,那是一种很久以前就出现过的恨意。 ※※※※※※※※※※※※※※※※※※※※ 我之前说的西幻 因为很多人对西幻的要求很严格,我这本没有传统西幻的那么多种族,所以严格来说不能称为西幻哈哈 第五章 回到家后,兰德尔从抽屉里找出了药膏,因为达伦以前也经常受伤,所以这些药品一直都备着。 不过在兰德尔准备帮他的时候,达伦拒绝了。 他一声不吭地脱下衣服自顾自涂着药膏,垂着眼睑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心情不大好的样子。 兰德尔也没管,他去厨房的水龙头下洗了把脸,冰凉的水浇在脸上让人打了个冷颤,他微微皱着眉,细细洗着先前被碰触到的地方。 转过身,眼前就递过来一条毛巾。 兰德尔接过来抹了抹脸。 达伦静静地看着他,突然道:“我们一定要春天再走吗?” 兰德尔用毛巾擦了擦手,“你有想法?” “……没什么,只是觉得他还会待在这里,”达伦表情冷凝,“我怕他还会做出什么动作来。” “不会的,教廷的军队不会待在乌斯怀亚太长时间,如果我猜得没错,他们来这里的目的除了测试,还要去边境。” “可是——” “别太担心了,达伦。不会有事的。” 达伦沉默了会儿,终于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接下来后,达伦就像往常一样开始准备晚餐,等晚餐过后,达伦走进厨房去洗碗,却发现兰德尔穿着长袍裹着毛披一副要出门的模样。 “萨尔?” “我出去有点事,马上就回来。” 达伦眼瞳一缩,刚要说些什么,却见兰德尔一把关上了门。 冰冷的水将他的手冻得僵硬,达伦低着头,细碎的发丝遮挡住他的眼神,忽得,他一把拿起水面下的餐盘,猛地砸向了地面。 兰德尔出去是真的有事。 因为之前伊凡小少爷表现的就像个家境优越的被宠坏的小孩子一般,兰德尔实际上并没有把他放在眼里,也就忽视了对方身上的特殊气质,毕竟前世他见过不少气质非凡的人,对此已经觉得稀松平常了。 但就从刚刚新冒出来的那个人的身份上几乎可以推测出来,这个伊凡小少爷很有可能就是四大贵族中的卡斯帕家族的最小的儿子。 布加斯大陆是一片完整的大陆,主要由圣佩罗的教廷和贵族共同治理,教廷里有严格的等级秩序,贵族则要相对简单一点。不过仍是有着管理者的区别,也可以说是统治者——大贵族。 一千年过去,教廷的权力圈是经历了翻天覆地的变化,由最初的尚有诸多平民加入掌权,到现在几乎成了贵族的天下。贵族看上去是想要重新控制教廷,这一代的卡斯帕家族两个孩子都进了教廷直属军队,一个是布莱恩,还有一个则是卡斯帕家族最年长的大哥罗文,也是卡斯帕家族中最有天赋的一个孩子。 但貌似这一代教廷的大祭司仍然不是贵族。 凡是由四大贵族讨论出来的结果最后会被大贵族裁定,然后再交由教廷十一位长老评判,最后确定。相反,教廷所作出的决定也必须征得贵族们的同意,两方相互牵制。 而大贵族则是由贵族自身内部选出,一般都是出自血统最为纯净的凯文家族。这一点当年如此,现在也没变。 不过唯一改变的是当年的七大贵族成为了如今的四大贵族。 看样子贵族之间也很不和谐,经过兰德尔的打听,如今剩下的四大贵族有历史最为悠久的凯文家族,以勇猛著称的霍布斯家族,生性傲慢的卡斯帕家族和沉稳狡诈的唐纳德家族。 多亏当年的针锋相对,他倒是将贵族家族的大致性格摸得清楚。 兰德尔还是大祭司的时候,贵族就对他很是不满,因为他出身平民又深受群众爱戴。贵族暗中使了不少绊子,兰德尔每次都有惊无险地避开了,大概最后是忍无可忍了,兰德尔日益增长的威信让贵族强烈不安,才会制造出那一场戏。 没想到十一位大长老里有八位都是贵族的走狗,而剩下的三位也纷纷屈从在贵族的威逼利诱下。 之前的他只会站在贵族的对立面去寻探对方的弱点,却更早地让自己陷入四面危机之下。 不如现在从贵族内部打入,不管怎么说,兰德尔知道,贵族间的联系不过是薄弱的利益关系,像是一层脆弱的窗户纸,每个人表面上装着绅士,心底里却藏着各种不为人知的想法,只要轻轻一碰,那层窗户纸就能被捅破。 “这是他的住址,”一张沾着血迹的纸片从桌面中央滑了过来,沙哑的嗓音还带着疲惫。 兰德尔没碰,低下头扫了一眼。 像是习惯了他的小洁癖,歪坐在椅子上的青年啧了一声。 “你打听这个干什么?就算知道了你也进不去。那个小少爷可是大有来头,住的地方都是戒备森严的,你连院子大门都进不去。” 兰德尔微笑,“我自有办法。” 青年笑了一声,“好吧,我知道你厉害。哎,这些天办了好几个任务,累了,我要回去睡了。” “你几天没合眼了?” “三天吧,刚出的一个任务,有点难,”青年撑着下巴,打了个哈欠,店里的昏暗灯光打在他白皙的侧脸上,眉眼间尽是懒散。 “那你好好休息。”兰德尔温柔地笑了笑。 青年不错眼地盯着他的笑容,叹了口气,“果然你笑一笑我就不累了,每次想撂挑子不干的时候都被你给掰回来,你怎么就这么有魅力呢。” 兰德尔笑容不变。 “好吧好吧,是我自制力太弱。”青年耸了耸肩,半晌又支起身子仔细瞧了瞧兰德尔,突然呀了一声,兰德尔疑惑地看过来。 “你是不是长高太快了啊?感觉前几天还在我腰,现在就到胸膛了呢!” “……” 兰德尔不想理睬他偶尔的发疯,转过身就要离开。 青年注视着兰德尔的背影,大声喊了句:“到时候出发记得带上我啊!!” 这话仿佛有些好笑,青年听见从门口传来兰德尔清浅的笑声。他拿起酒杯给自己灌了一大口,最后竟是自己低声笑了起来。 那边的兰德尔已经记下了地址,正走在前去伊凡家的路上。 青年是兰德尔无意间认识的人,最后被他说服投在他身边做事,可以说是一场豪赌了。毕竟现在的兰德尔无钱无势,完全是无偿压榨对方。 但他给青年画了幅愿景,织了场美梦,那是一场每个平民都向往的美梦,只是有人连做都不敢做,有人却想将其变为现实。 路易斯就是后一种。 而兰德尔恰好成为了帮他坚定信念的人。 如路易斯所说,伊凡家确实仿佛铜墙铁壁,兰德尔仰头看着金灿灿的雕花镶刺大门,沉默了。 这扑面而来的金银钱财气息,真是熟悉。 ※※※※※※※※※※※※※※※※※※※※ 大冬天的码字真是…… 码了一会儿就得把手缩到火桶里歇歇,好麻烦 最后干脆就直接码,码完手都僵了 我是不是敲棒棒?要亲亲抱抱举高高! 第六章 此时的月色柔和,正是转入深夜的时刻,守在门边的人打了个哈欠,从眼睛的眯缝里瞧见一团黑乎乎的虚影,他揉了揉眼睛仔细看过去。 像是一个人。 个子不高,倒是像个小孩或者是女人。 等到人走近了,看门人警惕地盯着,只见来者头上遮着兜帽,漆黑地如同夜色一般。 “你好。”清澈的声音却很柔和。 看门人一愣,下一秒就见黑衣人侧了侧头,兜帽往下滑了点,露出几抹银白光亮。 仿佛是苦恼于兜帽的过于宽大,对方叹了口气,终于抬起了手臂,衣袖滑下的那一瞬,雪白如玉的手腕在夜色里格外引人注目,很快,他摘下了兜帽,露出一张精致的脸庞。 这张脸太过年轻,以至于仍带着孩子的那种雌雄莫辩的感觉,一头银白发丝在月光下散发着柔和的光,原来刚才的银白光亮是他的头发。 “你好,我是伊凡少爷的朋友,今天他忘记了一件很重要的东西在我这儿,你可以帮忙告诉他一声吗?我的名字是萨尔。” 兰德尔仰着头微笑着看他。 看门人有一瞬间地恍神,不过很快又回过神来,表情为难,“现在太晚了……伊凡小少爷已经睡下了。” “真的拜托你了,”兰德尔眉头紧皱,神情担忧,“伊凡少爷一直都很重视这件东西,今天他发现丢失的时候还发了一场脾气,如果他明天知道是遗留在我这里我又没告诉他的话,我一定会死的。” 看门人有几分犹疑,今天下午伊凡少爷回来的时候确实很生气,原来是丢了东西吗? 不过以少爷的脾气,要是明天知道了,这个孩子绝对不会好过。 但这个时间点打扰少爷…… “真的拜托你了,”兰德尔笑得勉强,“如果伊凡少爷生气了,就说是我闹着不走好吗?我是刚刚才找到那个东西匆匆赶过来的,真的……我真的很害怕。” 看门人面露不忍,这毕竟只是一个孩子呀。 大半夜的,一个人走着黑漆漆的巷子,说不定心里早就怕得要哭了。 “你在这里等一下,我去找少爷。” “太好了!谢谢你!谢谢!” 兰德尔看着他的背影,笑容慢慢收起来,银灰色眸里的无措也变成漠然,仿佛是为了挡住自己的神情,他再次戴上了宽大的兜帽。 不过片刻,看门人就去而复返。 他的表情比起先前的紧张要放松不少,还露出个笑容想要安慰兰德尔,“少爷没有生气,你别太担心了。” 兰德尔点点头,“知道了,谢谢你。” 看门人就送他到了大厅,而后是一个身着女仆服装的年轻女人带着他从大厅的楼梯上去。这房子继承了卡斯帕家族的奢华传统,装饰得金碧辉煌,兰德尔出于礼貌又摘下了兜帽,一路目不斜视,倒是让女仆投来一个赞赏的目光。 他们停在三楼,然后拐弯绕过走道,到达一扇门前。 女仆敲了敲门,恭敬道:“少爷,萨尔先生到了。” 里面半晌没传出声音来,直到女仆怀疑伊凡是没听见准备再说一遍时,一声轻咳响起,伊凡熟悉的傲慢语气从门缝传出来。 “让他进来。” 女仆打开门,等着兰德尔进去了,又关上门,然后走到橱柜边熟练地拿出了两个杯子,放在了木桌上,然后挑了瓶银制壶器准备倒下饮品。 “不要酒,将之前的茶叶拿出来。”伊凡突然道。 女仆一怔,“少爷,如今已经夜深……” “我能不知道吗?叫你拿就拿,”伊凡不耐烦道,“都已经吵醒我了,还管我睡不睡?” 女仆瞬间噤声。 兰德尔瞧着伊凡面色装着傲慢眼神却不由自主瞥过来的样子,心里不禁好笑。这小少爷是担心他年纪太小不能喝酒吗?不过茶叶啊……前世茶叶他听说过,却一直没有尝试过,毕竟是太过昂贵的东西,即使后来成为了大祭司后他也没有过度享受过自身权力带来的财富。 但如今茶叶似乎要比以前常见一点了,即使只在贵族中常见,也算是不小的变化。 女仆布置好桌子后就退出了房间。 兰德尔坐在桌子边,正对着伊凡沉沉的脸色,他看了眼手边的茶水。 “呵,你肯定是没见过的,”伊凡扬了扬下巴,“这是从圣佩罗运过来的茶叶,原产地远着呢。” 原产地当然远着,听说还是另一片富饶的大陆。 兰德尔不想浪费时间,直接开口道:“今天下午谢谢你了。” 伊凡哼了一声。 “不过出手的是你哥哥吧,既然这样我们都各占一理。不过,之前达伦说的话如果让你不开心了,我在这里替他向你道歉。” “别把我和那个疯子牵扯在一起!再说,你干嘛要为他道歉啊!说话的又不是你。” 兰德尔笑了笑,“好吧,那我就为我之前的行为道歉。” “什……什么行为?”伊凡气愤的神情突然卡住,整个人傻傻地看着兰德尔,像是没想到对方突然就变成这样一幅好说话的样子。 “你一直找我麻烦我是清楚的,”眼见着他眉头一挑又要别扭,兰德尔直接说重点,“但我曾经也疑惑,毕竟你从没有恶意。” “哼。” “所以说,我们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伊凡绷着脸,眉眼耷拉着,竟像是有些委屈,“你骗人!” 兰德尔:??? “你当初明明收下了我的礼物!后来却一直都没有搭理过我!” “……什么礼物?” 伊凡一脸不可置信,“你不记得了?!” 见兰德尔疑惑的表情不似作伪,伊凡更生气了,“就是那顶白色帽子,用狐狸皮做的,我还见你戴过的!你都接受了,为什么还不理我?还好像不认识我一样!” 狐皮帽子?他好像是有过一件,用过几次后就卖了个好价钱,记得够上一年的房租呢。 不过当时好像是达伦给他的,怎么说的来着?是劳拉夫人送给他的,当时他认识的人里确实只有劳拉夫人能够送出价值不菲的狐皮。 原来是伊凡送的? 兰德尔沉默了一会儿,“你为什么送我帽子?”当时他们貌似互不相识吧。 “问……问这个干嘛?!”伊凡却瞬间涨红了脸,“你你别转移话题!” “好吧,”兰德尔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清冽的茶香涌进喉间,让他的思绪霎时间清晰起来,“我不知道那件礼物是你的。” 伊凡瞪大眼睛,半晌猛地站起身来,“达伦那家伙果然不是个好人!” 兰德尔轻笑一声,“行了,他也是想着保护我吧。” “保护什么?难道我是坏人吗?!” 对于伊凡的气急,兰德尔笑而不语。 “那那你一直都不知道?” 兰德尔点了点头。 所以说他这么长时间以为对方是故意不想看见他,其实只是不认识他?伊凡的脸色变了几番,最终默默坐在椅子上一言不发。 “好了,现在知道原因了,以后不会再来找我麻烦了吧?”兰德尔揶揄地笑着看他。 伊凡登时红了脸,“我才没那么无聊!” 之前无聊的人不知道是谁,兰德尔心道,不过面上还是理解地微笑。他站起身来走到伊凡的身边,伸出手来。 伊凡有些不解,“干什么?” “我说过你有东西忘在我这里了。” 伊凡疑惑皱眉。 “伸出手。”兰德尔低声道。 尽管心里奇怪,不过他还是听话地伸出了手,比起兰德尔的手要宽大半倍,细腻白皙的皮肤显示出他娇生惯养的身份。 兰德尔微微勾唇,一丝蓝光从他的指尖钻出,在半空飞快地绕了几圈,化成了一朵美丽的花朵,等到完全成型后伊凡看清楚,那是一支妖艳又优雅的蓝玫瑰。 兰德尔手执着蓝玫瑰,笑着递给他,“喜欢吗?” 伊凡愣了愣,“喜欢。” 他小心翼翼地捧着玫瑰,左右看了半天,才回过头来盯着兰德尔,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你是想问我为什么会这些?” 伊凡点头。 兰德尔轻笑,“我一直都会,不瞒你说,我自出生以来就会了。” 伊凡张了张口,突然朝着门外看了一眼,见兰德尔一副不在意的模样不禁皱眉,“你不该随随便便说出来。” “怎么了?” 这种事情这么重要,怎么可以就这样说出来?如果被有心人知道了怎么办?出生就会神力,这简直是不可能的事情!从古至今也只有寥寥几个例子而已。而且萨尔又出身平民,很有可能被些心存嫉妒的人知道从而产生杀心的。 不过或许是因为萨尔出身平民才不知道出生自带神力的重要性?说不定他连这是什么力量都不懂。 伊凡想到这里便问,“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知道,达伦说过这是神力,只有觉醒了神脉的人才会有。” “他说的没错,你应该参加测试去圣林学院的。”伊凡皱着眉,“我帮你想想办法看能不能让那些人给你一个测试的机会。” “伊凡。” “嗯?”伊凡正想着明天去找那些圣佩罗的人,却见兰德尔拉着他衣角,眼神清澈澄明地看着他,却又好像让他看出一种模糊的依赖。 “我不想去圣林学院。” “为什么?” “我不想离开达伦。而且圣林学院里面几乎都是贵族,我害怕,你知道的,那些经常会发生在学校里的事情,我有听别人说过,他们说圣林学院里面既是天堂也是地狱。” 伊凡沉默。确实,一个毫无身份的平民进去,很难毫发无损地出来。而他与兰德尔不可能会分在一起,毕竟他到了圣佩罗还是要听从祖父的安排。 “所以你帮我保密好不好?明年春季我也会去圣佩罗,我会选一个离圣林学院近的地方,以后由你来教我?” 受着兰德尔专注的眼神,伊凡终于妥协了,“好好,我答应你。” 兰德尔笑了,“谢谢你,伊凡。” 小少爷哼了一声,手里的玫瑰却拿得稳稳的,耳根发红,还嘴硬道:“你快走了!再不走都半夜了。” 他倒是想让对方留下来,不过以兰德尔的性子和达伦在家等着的状况肯定是不可行的。 兰德尔又说了几句,将小少爷逗得恼羞成怒后才悠然离开,最后在门口还对着看门人笑了笑。 看门人也回了个笑容,想到自家少爷难得的好脾气,不禁惊叹了下。 看来那件东西对少爷真的很重要呢,从没见过少爷心情这么好的样子,果然是找到了丢的东西啊。 兰德尔慢慢走进漆黑的夜色里,宽大的兜帽下遮挡着一张神情浅淡的脸,突然,那双银灰色的眸轻轻闪了闪。 下一秒,一具炽热带着血腥味的身躯就将他禁锢在坚硬冰冷的墙壁上。 ※※※※※※※※※※※※※※※※※※※※ 细节纯属虚构,请勿细究 反正是架空的,你们也究不出什么来哈 第七章 炽热的呼吸声包围在耳边,兰德尔背后靠着墙,手臂被人强制地举高压在头两侧。完全处于弱势的姿势没让他的表情出现一丝慌乱,相反,他的眼神极度平静。 “你果然很喜欢伊凡,是吗?”青年压低的声音带着笑意,看着他的眼里却满是冰冷。 兰德尔没有动弹,只扯了扯嘴角,“放开我。” 青年的笑容缓缓收敛。 直到兰德尔不耐地皱了皱眉,青年才后退一步,放开了手。 夜色下,那一头银白发丝显得异常柔软,青年的眼神晃了晃,伸出手像是要去触摸。 “布莱恩。”冰冷的声音让他霎时间回过神来。 布莱恩轻笑一声,懒懒地靠在墙角,眉眼间隐着一丝阴郁,“你以为我要做什么?像今天下午那样子亲你吗?” 他挑了挑眉,“唔,我可不是伊凡,能被你用美色迷惑。” “是吗,”兰德尔不置可否,却扬起一个笑容,“那很好。我相信你自己也知道,今天下午的行为明显超出了我的要求范围。我只是要你出手试探,你做的可不止那些。” “好歹也要些回报。”布莱恩摊了摊手。 “好,回报,”兰德尔温柔道,“那我问你,你为什么不说伊凡是你们家族的人,如果不是今天我让你们交上手,你依旧不会告诉我?” “不,亲爱的。我来乌斯怀亚本来就有探望伊凡的任务,再说,你在我到达的前一天就给我那个任务,我哪有时间告诉你真相呢?不过不管怎样,你的目的达到了不是吗?”布莱恩低笑,“现在你可是被我伤害的无辜者,而小少爷则成了保护你的不二人选。” 兰德尔盯了他半晌,终于选择放过这个话题,“你又一次来乌斯怀亚做什么?我记得你回圣佩罗不到一个月。” “这一次是去边境调查一件事。”布莱恩道,“上次我在边境被魔物攻击的地方,一个月内就被魔物占领了。上面让我去调查魔物猛涨的原因,乌斯怀亚虽然不是边境,但却可以最好地掩人耳目,贵族不想让教廷知道他们在调查这件事情。” 兰德尔就是几个月前认识布莱恩的,当时他被魔物攻击奄奄一息,是兰德尔救的他。 “来的人里面除了你还有谁?” “还有一个唐纳德家的养女,叫丽贝卡。” 也对,四大贵族里面凯文家族比较封闭,不喜管这些事情,而霍布斯家族喜欢动手不动脑,也只有唐纳德家族不放心只让卡斯帕家族来管这件事了。 见兰德尔沉思的模样,布莱恩打了个哈欠,“走吧,送你回去。” 兰德尔没应声,却转过身朝着来时的路走去。那仿佛毫无防备的后背让布莱恩扯了扯嘴角,勾起一丝冷笑,每次都好像信任他的模样,实际上是相信自己的能力吧。 就连那一招也没能试探出他的真实能力。 从那次救他开始,也就只表现出痊愈伤口的力量,除此之外几乎一无所知的样子,不过布莱恩知道这些只不过是兰德尔的表象而已。 等到快到旅舍时,兰德尔才转过身来淡淡道:“你走吧。” “这么晚了,说句晚安呗。”布莱恩笑眯眯。 兰德尔笑了笑,“好啊,晚安。” 布莱恩眯起眼,摆了摆手正要离开,就听兰德尔用着温柔的嗓音缓缓开口。 “下次再做出那种事情,我就杀了你。” 布莱恩浑身一僵,一种冰冷从心口钻出来,疼痛感以此为中心迅速蔓延开。他沉默地看着兰德尔的笑容,眼底的情绪几经翻滚,最终闭了闭眼,睁开时又是一片无奈,“我知道,我的命还在你手上,我哪里敢不听话。” 兰德尔微笑,直到亲眼看见对方的身影消失在黑暗里才收起笑容。漠然的眼里带着嘲讽,既然是他救的人,命自然就是他的了,难道不是吗? 宽袍大袖里的手边闪着蓝光,他抖了抖手指,蓝光随之消失。 好了,吓唬他一次也就够了。 回到家里,兰德尔才发现不同寻常的气氛,他摸黑点了灯,正坐在桌边的人影在灯光的映照下展现出来,随着灯光的晃动而摇曳着,沉闷的气氛让人几乎喘不过气来。 啪嗒一声,兰德尔将灯放在台上。 “你怎么不睡?”他平静地看向达伦,疑惑道。 达伦看了他片刻,又低头,“你说你很快回来的,现在有点晚了。” 其实都不只是有点晚了,兰德尔心里清楚,“路上遇到了朋友,多说了几句话。” “哦,朋友啊。” “你不用等我的,现在很晚了,去睡吧。明天不是还要去学校吗?” “反正都要走了,去不去也没关系。” “是吗,”兰德尔看着他,语气淡淡的,“随你吧,夜深了,晚安。” 就在兰德尔转身要回房间时,达伦猛地站了起来,椅子划过地板的滋啦声像一把火星点燃了沉默的气氛。 “萨尔!”他喊得又急又尖,像扯着嗓子一样。 兰德尔没回头,站在原地。 “你到底在想什么?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见兰德尔不回答,达伦烦躁又恐慌地抓着头发,终于受不了地将一切摊开来,“你之前不是答应过我,不和伊凡来往的吗?你不是答应过的吗?!那顶帽子你都卖掉了!当时你怎么说的?啊?!你说不管伊凡说什么你都不会搭理他啊!” “……你知道我去哪里了?” “哈!我当然知道!我都知道!”达伦崩溃地抱住头,暴躁地转了几圈,最后一把抓起椅子朝着墙壁砸去,噼里啪啦的声响让他捡回了一点冷静,“我还知道你刚刚遇见的朋友是谁!” 兰德尔看着他,眉头慢慢皱起。 “好了,达伦,”他说,“别生气了。” 灯光打在他白皙精致的脸上,微微皱起的眉眼带着无奈的神色,朝着他投来的目光温柔,却没有一丝一毫想要解释的态度。 达伦退了一步,又退一步,直到靠上了墙壁,冰冷的触感从脊背传来,也不抵心底的冷意,他缓缓滑倒在地上,捂着脸哽咽起来。 兰德尔愣了愣,却发现对方是真的哭得不能自己了。 他迟疑了会儿,最后还是走过去蹲下身,“别哭了。” 达伦低着头,太阳般耀眼的发色此时却显得格外灰败,泪水从他的指缝里滑落,滴落在兰德尔的手背上。 兰德尔有些呆怔,等着他哭了好一会儿,才僵着伸出手臂,强硬地掰开达伦的手,擦了擦他脸上的眼泪,不过依旧有水从他眼角滑落。 兰德尔叹了口气,“好了,我都告诉你。” 达伦从来都是什么也不问,兰德尔本来以为对方本来就是这个性子,可是原来只是一直压抑在心里而已。 等到达伦听完了兰德尔说的一切后,心情才平复下来,他狼狈地擦了擦眼角的水迹,垂着头沉默。 “我的身体和常人不太一样,你注意到了吗?最近我长得有些过快了,如果一直留在乌斯怀亚很快就会被人发现的。而且也是时候去圣佩罗了,伊凡他是卡斯帕家族的人,正好可以为我们提供一些所需的庇护。” 兰德尔低声说着,见达伦半天没回话才停住。 两人沉默了片刻,达伦开口道:“你有计划?” “什么?” “你想要的远不止这些,神力的学习,新的扎根,这些都不是你要的。你所追求的远比这些要多,”达伦盯着他,“从你展现出神力的那一刻我就知道了,你的人生不可能被困在一个地方。我没有问过你为什么会那么多,为什么知道那么多,但我一直在等,或许会有一天你会将一切都告诉我。” 即使是现在,兰德尔依旧隐瞒了什么,达伦心里清楚。 兰德尔却笑了一声,“你很聪明。也好,我告诉你,我不叫萨尔,我是兰德尔。不过告诉你你应该也不知道。”毕竟兰德尔大祭司的事迹早就封进了历史中,教廷肯定会将这段历史死死藏住。 果然,达伦的眼里划过疑惑,却仍是抿唇道:“我总有一天会知道的。” “是的,你总有一天会知道。”兰德尔站起身,也将达伦拉起来,“在这之前就继续当做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吧。” “萨尔,不,兰德尔。” “嗯?” “不管你想要做什么,我都一直在你身边。” 兰德尔转过头,唇角牵起一丝淡淡的笑容,“我一直都知道。” 冬意席卷地很快,没过几天,飘飘扬扬的大雪就落在了乌斯怀亚,随着初雪到来的是圣佩罗测试结束的消息,那些人在学校的恭敬欢送下离开,听说这一次被检测出有资格进入圣林学院的人有两个。一个自然是伊凡,而另一个出自所有师生的意料,是默默无闻的一个瘦削少年,杂货店老板的儿子亚伦。 ※※※※※※※※※※※※※※※※※※※※ 别急嘤 受会出现的~ 第八章 这年的雪积地很厚,走在路上能看见奇形怪状的雪人四处堆着,孩子们撒了欢地嬉戏打闹。 有孩子看见兰德尔在路上走,便大声喊他,邀请他一起玩,得来兰德尔温柔歉意的笑。 兰德尔转过头去看身后的达伦,对方碧色的眼眸亮闪闪的,明显被一场雪惹得心尖儿都在喜悦。 “要玩吗?” “啊?”达伦愣愣地看着他,没反应过来。 兰德尔掩着嘴哈气,笑了笑,“玩雪啊,达伦,好不容易下这么大一场雪,玩不玩?” 达伦的眼睛一亮,又瞬间逝去,“不要了,我都这么大了。” “这和年龄有什么关系?”兰德尔挑了挑眉,“想玩就玩呗,要知道到了圣佩罗你可没有这样的日子了。” 圣佩罗的冬季虽然大雪纷飞,但因为是都城的关系守卫森严,是不会允许大家伙这样敞开来玩雪的。 听了兰德尔的话,达伦的眼神明显开始动摇。 正在此时,一个冰凉凉的雪球嗖地砸到了达伦的肩膀上,化开的雪水染湿了他的衣服,达伦猛地转过身,怒视身后的人。卢克咧着嘴大笑,没笑一会儿,一个雪球就砸到了他面门上,连带着整个人跌倒在雪地里。 “呸呸呸!”卢克吐出嘴里的雪,站起身。 达伦冷冷地盯着他。 “你会不会玩啊?别打脸呀,”卢克气急败坏,“我的脸可是好好照顾着的,别被你给毁了。”他心疼地摸了摸自己的脸蛋,又叹了口气,“虽然怎么都没有你好看,你也不能这样对我啊。” 达伦一眼瞥见他嘴角掩不住的抽搐憋笑,心头火起,一弯腰手就要往地面去捞雪。卢克连忙求饶式地后退,却没得到达伦的宽恕,两个人你来我往得倒是像个正经的打雪仗的游戏了。 兰德尔看了半晌,没参与进去,而是抬脚朝着另一条偏僻的小路上走去。 他走的是去乌斯怀亚大教堂的捷径,一路上静悄悄的,什么声响都没有。自从出了那件事后,就没有人敢过来这边了。兰德尔绕过了树林,抬头看向那高耸的塔顶。 孤零零的建筑像是与世隔绝一般,周围荒草丛生。兰德尔挥开袍袖,疯长的野草随着一股劲风纷纷弯下了腰,他从中间露出的缝隙走进了院子。 教堂的一角经过火烧变得焦黑,大门却丝毫无损,兰德尔推开后就望见摆在中央的巨大圣女神像。 银灰色眸里闪过一丝波澜。 带着悲悯笑容的圣女低垂着眼静静地看着他,太阳光穿透彩色玻璃映照在她头顶的花圈上,仿佛沐浴神光。 温妮莎…… 兰德尔凝视了片刻,微微弯下了腰,闭着眼沉默,沙沙的风从门缝吹进来,撩起他耳边的长发。 仿佛一个寂寞的旅人在朝圣女祷告一般,旅途的艰辛与痛楚都藏在漫长的沉默里。 但寂静没有维持多久,当兰德尔听见沉闷的地面崩裂声时就知道有人忍不住了。 他无奈地叹口气,“安静。” 声音停住了,下一刻又更加剧烈地震动起来,整个地面都在摇晃。 “你又出不来,弄出这么大声响是要干什么?怕我忽视你吗?” 撒在地面的太阳光开始黯淡,明明是白天,从教堂的玻璃向外看去却感觉像是天黑。 看来他是真的很强烈地想要出现。 兰德尔也没再劝他,“可以了,我今天来也确实是来找你的。”他从袖子里掏出一支蜡烛,手指微动就将蜡烛点亮了,黑暗瞬间向四周退去。 兰德尔走到教堂的中心,心里估量了下位置,然后将蜡烛倒放,火光嗤嗤地燃烧着烛身,蜡油像泪水般一滴滴滚落在地面,随着兰德尔步伐的轻移绕成了一个圈。最后等着蜡烛烧完了,兰德尔才停住脚步,手指尖出现的蓝光朝着蜡油上飞去,遇上了便迸溅出晶莹的蓝色火焰,从上方看去就是一个完整的教廷圆钟阵——专门用来封印魔物。 屋内被蓝色火光映得大亮,兰德尔静静地站在一旁等待着。 “兰斯……” 他听见熟悉的声音呼唤他。 火光愈烧愈旺,那个声音也越来越清晰。等到火焰势头逐渐削弱下去时,一缕黑烟从阵法的中央升起,随着咔嚓一声,火焰熄灭,地面崩开了一个口子,像是一道风口,剧烈的黑色浓雾从中呼啦啦地冒出来,直直逼向教堂顶尖。 终于,像是冒完了,黑雾逐渐散开,一个漆黑的身影隐在雾里,隐隐约约地朝着兰德尔的方向走过来。 兰德尔表情平静而淡漠地盯着对方,直到熟悉的可怜巴巴的表情映入眼里,他才不自在地撇过了头。 “兰斯……” 小狼狗还是一如既往地会装可怜。 不过这一次,好像是真的很可怜。 见兰德尔没表示,小狼狗更难过了,站在他面前,明明是一具高大雄壮的身影,却在兰德尔此时的少年模样前无措地缩着手脚。半晌,他似乎想到了什么,浑身闪过一道黑光,啪得一声,一团毛茸茸的物体扑进了兰德尔怀里。 兰德尔:…… 怀里的小狼狗死命地蹭着,兰德尔一时没注意控制好,往后一退坐倒在地。 …… 小狼狗的动作顿了顿,又仰起头,湿漉漉的呼吸喷了兰德尔一脸。 兰德尔面无表情地一手呼在它鼻子上,谁知小狼狗又兴冲冲地胡乱舔他的手,被兰德尔打了好几次也不顾。小狼狗长得颇大,兰德尔支撑不住巨型犬的重量,一个不察就被压在了它肚子下面,毛茸茸的肚子倒是很暖和,但带着倒刺的舌头舔在脸上的感觉就很不美妙了,兰德尔脸一黑。 “起来。” 小狼狗趴在他身上,呜呜叫了两声。 兰德尔拍了下它的狗头,就见那双湿漉漉的眼睛里冒出泪光,嗷呜一声,叫得跟死了爹娘一样凄惨。 虽然心里无语以对,兰德尔还是只好直起身默默将小狼狗从身上推下去,起先因为那体重还推不下去,后来得了兰德尔的冷眼,小狼狗才委屈巴巴地挪开了肚子。 那小眼神瞧着格外令人心疼,兰德尔盯了半晌,伸出手臂将耷拉着的狗头抱住,垂着眼凶巴巴道:“再哭就煮了你。” 小狼狗闻言却激动地一抖,大尾巴一甩一甩啪啪啪地打在地上,哈着气蹭兰德尔的脖颈。 等到小狼狗终于平静下来,兰德尔开始讲正事。 “我这次复活是不是你干的?” 小狼狗摇了摇头。 “真的?”兰德尔眯着眼,“你真的没掺手?” “呜呜!”小狼狗猛摇头。 “好,既然这样,当初把我这个身体的婴儿放到达伦眼皮子底下是你做的吧?这教堂的火也是你放得?” 小狼狗前腿直屈,乖乖跪在地上,点了点头。 兰德尔拍了拍它的头,“你感觉怎么样?” 这个问题有些令小狼狗不解,疑惑的目光看向兰德尔。 “当初封印你……”兰德尔抿唇,“怪我——” “嗷呜!”小狼狗猛地撞到他怀里阻止他即将说出口的歉意,两只毛茸茸的爪子着急地搭在他肩上,喉头发出仿佛呜咽一般的声音,大头轻轻蹭着他颈窝。兰德尔垂着眼揉弄它的耳朵,呼出一口气,将下巴压在小狼狗的身上。 “谢谢你,”他说,“查尔斯,谢谢你。” ※※※※※※※※※※※※※※※※※※※※ 受原身不是小狼狗,只是攻是毛绒控,所以…… 第九章 当初封印查尔斯是不得已下做的决定,在当时的情境下只有这个解决办法是最好的。 贵族不知道从哪里知晓了查尔斯的真实身份,本打算利用这点让兰德尔身败名裂,毕竟一个大祭司身边一直带着的宠物却是魔物,这件事如果被揭露出来,大陆上的民众心里该怎么接受?他们眼里的光,将他们从魔物侵袭下拯救出来的人却与魔物狼狈为奸。如果这件事成功了,兰德尔多年来积累的威信也算是毁了。 但查尔斯却始终不肯吐露与兰德尔的关系,即使被人用计逼出了原形,也对贵族嘴里的诱导冷眼以对。他是不聪明,也不会人类间的尔虞我诈,但也不蠢,要是别人知道他就是黏在兰德尔身边的那只狼狗,所有人的态度就会瞬间改变,连想都不用想。 当初还是他死皮赖脸才能在身份暴露后还赖在兰德尔身边的,自然知道这件事的影响力有多大。 贵族得不到想要的结果,干脆就放手进攻逼得查尔斯狂性大发,最后等兰德尔赶到时,已经酿下了不可挽回的恶果——乌斯怀亚的一片废墟昭示着查尔斯的罪行。教廷的长老也站在兰德尔的身后,在这么多人的注视下,兰德尔出手将查尔斯封印进了乌斯怀亚大教堂。 贵族也没恶意强迫兰德尔将魔物歼灭,毕竟他们心里也清楚查尔斯不是那种弱小的魔物,而是一个成熟强大的恶魔,如果不是来者是兰德尔,能够封印他的机会极其渺茫。现在让兰德尔失去了一个帮手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他们没道理不接受。 其实兰德尔当初封印查尔斯还是留了个心眼的,他在圆钟阵上做了些手脚,将永久封印改动了下,这样即使兰德尔今后不在,法阵也会随着岁月流逝而力量减弱,从而让查尔斯出来。 记得当时设定的时间是差不多两千年。那些贵族始终紧盯着他生怕他偷偷去将恶魔放出来,说实话兰德尔没这个打算,毕竟查尔斯确实是犯下了杀孽,虽然罪魁祸首是贵族,但他也逃不过罪责。 松软干燥的皮毛蹭得兰德尔有些发热,他推开小狼狗,低声道:“法阵早就失去了大半力量了吧?你明明可以自己出来的。” 小狼狗本来挺着腰亮着眼看他,这下子又趴了下来,讨好一般地舔兰德尔的手。 兰德尔嫌弃地将手拿开。 小狼狗呜呜叫了两声,湿濡的鼻子在他袖袍上轻轻蹭着,过了会儿又低下了头,看着站着俯视他的兰德尔,便走近了几步,然后抬起前脚抱住人的大腿,仰着头,湿漉漉的眼睛小心翼翼地瞅着他。 因为害怕自己的体重再次将人扑倒,小狼狗这次控制了自己的体积,也让自己更合适卖乖了。 好歹也相处过多少年,兰德尔瞧着他的动作就知道他什么意思了。 看来这家伙也知道当年犯下的是大错,本来就心里对兰德尔感到愧疚,又怎么可能敢私自跑出来?兰德尔甚至怀疑要不是他突然复活,查尔斯在两千年过后法阵失去效用会不会出来了。 不过……他摸了摸小狼狗的头,看着对方亮晶晶的眼睛,心里的疑惑暂且搁下。之前他解开法阵时就发现了,这阵法受过严重的动荡,也导致力量流失地更加迅速,到如今还没有两千年,法阵却已经是强弩之末的状态了。 或许在刚刚被封印之期,小狼狗还是不甘心想要出来吧。 兰德尔抬了抬腿,示意小狼狗放开,看了看没有留下丝毫痕迹的教堂地面,最后朝着圣女像看去,看了有半会儿,又弯下腰将小狼狗抱起来,在它的耳朵边说话,“打个招呼。” 小狼狗晕晕乎乎的,没反应过来。 兰德尔对着他脑袋弹了弹手指,“没良心,她以前喂过你多少吃的了?不记得了?” “呜呜。” “对了,你不知道,”兰德尔声音低沉,“她是在你封印后走的,你待在这教堂里的时候她还来看过你,打个招呼吧,毕竟也在这儿陪了你这么多年。” 可是这又不是真的,小狼狗盯着圣女像看了半晌,又转过头去看兰德尔,好像没懂他的意思。 “还是蠢,”兰德尔叹了口气,“你能见到我,却再也见不到她了。” 小狼狗这次懂了,它呜呜叫唤了几声,最后往兰德尔怀里贴去,乖乖地伏在他的胸膛一动不动,像是安慰人一样。兰德尔低笑几声,抱着它朝教堂外走去。 抱着小狼狗走在街上,兰德尔想着回去怎么跟达伦解释,却突然发现街上异常地安静。明明之前还有那么多人为了初雪而欢呼的,现在却只剩下一地乱七八糟的雪堆,每户人家都紧闭着。 兰德尔眉头一皱,朝着旅馆的方向走去,还没绕过这条街,一双手就伸了过来像是要抓他手腕,兰德尔侧身退开一步。眼前的少年黑发黑眼,似乎是没想到会被躲开,神情有些呆怔。 “亚伦?”兰德尔这下也认出来了,这不是达伦工作的杂货店老板的儿子吗? “达伦在我家,你别回旅馆了。” 兰德尔点点头,跟在亚伦的身后,一边问道:“发生什么事情了?” “听说有魔物在朝这个方向逼来,大家都躲在屋子里面。” 经过拐角时,一个身穿军装的男人匆匆忙忙地从他们身边跑了过去,兰德尔低头抚着小狼狗没注意到,被撞得一个踉跄,亚伦转过身扶住他。 “会不会走路!废物!”男人回过头一脸晦气地骂了句,扭过头又继续跑走了。 兰德尔压住怀里宠物的剧烈挣扎,嘴角依旧挂着微笑,“这是圣佩罗来的人?他们不是走了吗?” 他刚刚注意到那个男人肩膀上的徽章了。 “今天又过来了,听说是因为这次魔物暴动的事情。乌斯怀亚的军队如今被圣佩罗来的那些军官控制着,这个消息也是他们通知的,让我们都待在家中不要出来。你一直没回来,达伦很担心,我就过来找你了。” 听亚伦这么说,兰德尔疑惑,“他怎么不过来?”按道理达伦不可能会甘愿待在家中而让亚伦出来的。 “他和一个贵族军官发生了争执。” 争执?兰德尔皱起眉,等他到了杂货店就看见经过争执的达伦脸色苍白地坐在门口。亚伦的父亲站在他身边,对着兰德尔不好意思地笑笑。 “他不愿意躺在床上,非要在这里等着你回来。” 达伦一看见兰德尔就站了起来,却因为缺血的原因晃了下身体。兰德尔将小狼狗放下,扶住他,一边抓着对方的手腕检查了下身体。 并没有使用神力的迹象,看来这个贵族军官只是使用了暴力手段。 达伦努力站直身体,一双碧色的眼眸着急地在兰德尔身上扫来扫去,见没有哪儿伤着才呼出口气。他急急开口:“你怎么突然就不见了?找不到你我快急疯了!” “抱歉。”兰德尔温和地笑笑,却瞥见脚下一团白黑窜过去,没等他阻止,就听见达伦一声低叫,小狼狗一口咬在达伦的小腿上,末了还嫌弃地吐了吐口水。 兰德尔:…… 达伦又惊又怒,“哪来的疯狗!” 小狼狗浑身毛都炸了起来,喉头饱含威胁的低吼,一双锐利的眼睛直直地盯着达伦的喉咙,仿佛在计划下口的地方一样。 德尔怎么可以道歉?!这个人类真是令人厌烦,真想咬死他。 达伦脊背激起一阵冷汗,他不自觉地后退一步,又有点为自己的反应感到尴尬,不禁朝着兰德尔看去,“萨尔,这是什么?” 兰德尔面带微笑,脚下却踹向小狼狗的屁股,“我捡到的狗。” “这种狗不干净,咬到人会生病的!” “嗯,知道了,我会注意的,”兰德尔点了点头,又低下头去看已经乖巧地缩成一团的小狼狗,手指指向杂货店里面,语气平静,“去面壁。” 小狼狗:呜呜呜委屈。 回到了房间兰德尔就给达伦来了次神力洗礼,虽然不治本,但至少能让人舒服点。那个军官虽然下力有点重,但是并没有伤到达伦的内里,只要静养几天还是没问题的。兰德尔还将小狼狗留下的口子用圣光消毒了一遍,达伦想的没有错,小狼狗咬人后不会生病,但由此产生的魔气却会令人致死。 他惩罚它也是想着让他了解到达伦不是可以咬死的人,不然哪天他不在达伦身边,他被咬死了都不知道。 因为达伦的伤势不宜移动,兰德尔就和他住在了杂货店,好在杂货店还留下一间房给他们住下。不过也只有一张床,达伦太过疲惫就先睡下了,兰德尔走到楼下去看被罚面壁的查尔斯。 此时已经是夜晚了,吃晚饭时亚伦还犹豫地问兰德尔要不要喂吃的给小狼狗,被兰德尔给拒绝了。因为平时兰德尔的形象都是温和而善解人意的,亚伦他们也没多说什么,毕竟是咬人事件,治一治也是应该的。 小狼狗作为一只恶魔自然是不需要人类的食物的,查尔斯吃食物不过是因为嘴馋而已。兰德尔站在楼梯上看向对着墙壁焉了吧唧的狼狗,淡淡道:“过来。” 还在面壁的小狼狗听见熟悉的声音,浑身一颤,瞬间精神抖擞地跃过屋子中央的柜台,直接扑进了兰德尔怀里。 兰德尔:“……你是想撞死我吗?” 他眉头微皱有些无奈,伸手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奶酪塞进小狼狗嘴里。 这奶酪做得粗糙,实在没有上一世在圣菲教廷吃的上等货美味,但小狼狗却津津有味地嚼了半天,直到吃完了碰上兰德尔深沉的目光才意识到它刚刚好像是犯错了。小狼狗呜呜两声,垂下头。 兰德尔摸了把他颈子上的软毛,“达伦是朋友,也是家人,要保护,不能伤害。” 小狼狗:……哼。 “你怎么过了这么长时间变野了?”兰德尔怀疑地看了眼小狼狗,又用手掰开它的嘴,一排闪着寒光的尖牙,“是不是饿久了?连人都咬。” 恶魔本来就会吃人啊,小狼狗心里道,虽然他以前没有吃过,但也吞噬过人类的灵魂,有些难吃地令他作呕。还是兰德尔的灵魂气味最好闻,不过他才不会吃,这么美好的东西一定要好好保护着才行。 “好了,”兰德尔拍了下它的狗头,“睡觉了。” 而因为小狼狗非要挤到床上睡觉,第二天达伦醒来时发现自己几乎快被那庞大的身躯挤掉在地上——因为小狼狗不可能会去挤兰德尔的位置。 ※※※※※※※※※※※※※※※※※※※※ 我怎么一直在写甜甜甜?!对自己感到无语 明明攻受还没有在一起 第十章 一连过了几天,乌斯怀亚的居民都被勒令待在家中,并由军队人员给大家发放食物,禁止一切外出活动。兰德尔一众人在观察了街外的守卫情况后觉得事情似乎有些严重。 乌斯怀亚也不是没有过魔物侵袭,在以前最严重的时候甚至差点毁灭了整座小镇,但是如今连魔物的影子都没有,军队却都已经驻扎完毕。这是个比较封闭的小镇,平时也没有多少人会去看消息中心的报纸,对外界的情况很少有人了解透彻。 就连一直关注着事态发展的兰德尔也不知道最近到底发生了什么才让这些圣佩罗的军队严阵以待。 亚伦再过几个月就要前往圣林学院,也借机询问过几个军士,但都被忽略了,没人关心民众间弥漫的恐慌,而正是这种寂静气氛让整个小镇都异常地沉寂下来。 直到一天清晨传出的尖叫声和哭泣声惊醒了所有人。 兰德尔从窗外看过去,尖叫声是从一家工匠店铺里传出来的,两个身穿军装的高大男人闯了进去,很快他们就拖着一个男人出来了。 男人正在剧烈挣扎,脸色青黑,狰狞地如同恶鬼,嘴里发出混浊沙哑的断断续续的声音。跟着男人跑出来的是一个小男孩,个子还没矮墙高,哇哇地哭着想要追上男人。 “爸爸!爸爸!你们别带走我爸爸!” 一个女人追上他,两只手臂死死地抱住小男孩,脸色苍白地哄劝他,“别过去,那不是你爸爸,他不是——” “骗人!他就是我爸爸!”小男孩哭得伤心,两手拼命地往前伸着,见真的走不动才转过头哀求女人,“妈妈,你不要爸爸了吗?” 女人浑身发抖,只会低声喃喃,“他不是你爸爸,不是……他是恶魔……” 小男孩还是没能追回他爸爸,在女人怀里哭得喘不过气来,最后昏了过去。 这场意外惊动了所有人,但没有人从自己的屋子里出来。最后还是军队贴出了告示,说明了事情的发生经过和原因。边境的魔物偷渡到了境内,并摄取人类的灵魂占据□□,而被占据的人最后都会丧失神智沦为魔物的走狗。 一时间乌斯怀亚人心惶惶。 像是证明军队所说的真相,后面几天几乎每日都有这样的状况发生,隔壁粉漆的油刷匠,买花的姑娘,送信件的青年,甚至学院的老师都遭到了魔物的毒手,然后被军队带走,无人回来。 然后又是一天,兰德尔听见咚咚咚的敲门声,开了门就看见神色惊慌的面包店老板娘杰斯太太。 “萨尔,杰斯他被带走了!噢天哪!我发誓他真的没有触碰过任何奇怪的东西!昨天晚上他还是好好的,今天我在做面包的时候就发现他不对劲了,我当时慌了,但我觉得他只是生病了就告诉了附近的看守人想让他们去找个医生,可是来的是军队!杰斯没变成恶魔,他好好的……我敢肯定他还是清醒的,他还叫我别担心,我该怎么办?” 杰斯太太脸色苍白地说着,“这几天发生的事情都太可怕了,又突然又可怕!我不知道该找谁,别人家里也少了人,我想着想着就来找你了,我……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就过来了……” 她心里潜意识地觉得兰德尔是值得信赖的,又情不自禁地将所有事情告诉他想要个主意,可是见了面才意识到兰德尔也只是个孩子。作为一个大人将信心和期望放在一个孩子身上也太不负责任了……可是兰德尔跟别人都不大一样。 “别担心,杰斯太太,”兰德尔温声安慰他,“会没事的,我会想办法的,杰斯先生一定会回来的。” “我知道的,我知道的,杰斯根本没有变成恶魔,是他们弄错了,”她捧着亚伦递过来的牛奶,坐在椅子上也不安地挪动着身体,“但是那些人都没有回来……” 杰斯太太的眼里冒出泪光,“没有一个人回来,怎么会没有一个人回来呢?” 兰德尔握住她的手,沉声道:“会回来的。” “萨尔……”杰斯太太茫然地看着他,又低下头,“对不起,让你知道这么糟糕的事情。” “不,应该的。你先好好休息,我来想办法。” 等到杰斯太太到房间里去休息了,兰德尔看向达伦和亚伦,低声道:“你们觉得到底是发生什么事情了?” 达伦沉思片刻,“我觉得不太像魔物入侵,我没见过魔物入侵会这样悄然无声的。” “或许是他们的智力进化了?”亚伦道。 达伦看了他一眼,“恶魔又不是傻子,他们每次弄得阵势那么大不是因为他们蠢,而是仗着他们强大的破坏力和恐吓人类的恶意。” “那说不定这一次他们想要通过潜伏将人类一网打尽呢?” “他们没有这么久的耐性,再说,每一次侵蚀人类都被军队控制了,这样对恶魔又有什么意义?” 亚伦皱起眉,“那你觉得是什么?” 达伦沉默了会儿,侧过头看兰德尔,眼神深沉,轻轻动了动唇,声音细微,“军队不对。” “什么?”亚伦没反应过来。 “乌斯怀亚不是离边境最近的,但魔物入侵却偏偏将这个地方作为起始点。我前几天偷偷去看了报纸,上面说乌斯怀亚和边境中间还隔着好几个小镇,都没有受到魔物的侵害。这就很奇怪了,而且这次圣佩罗军队来的时机太凑巧,还一来就控制了整个小镇。这怎么都不像一场因为魔物的被动防御,倒像是早有预谋的行动。” 达伦说完后,亚伦愣了好一会儿,垂下头皱眉,“你让我思考一会。” 兰德尔一直坐在桌边听着他们的讨论,小狼狗静静地躺在他手边睡觉。达伦忍不住想要听他的意见,“萨尔,你觉得呢?” 兰德尔抬起头,笑了笑,“不管怎样,今晚去看看就知道了。” “去看看?去哪里看?” “你知道被抓的人会关在哪里吗?” “按常理,会在乌斯怀亚监狱。不过那里守卫森严,太危险了!” “我有办法进去。”兰德尔道。 “什么办法……”达伦一怔,突然想到什么,顿时脸色一变,“不行!” 兰德尔站起身,微笑着抱起小狼狗朝着楼梯走去,淡淡抛下一句,“达伦,伊凡不是个坏人,你别对他偏见太深了。” 可恶!达伦心里愤怒,死死盯着兰德尔的身影,直到对方快消失在拐角才不甘不愿地加上一句,“那我要跟你一起去。” 兰德尔轻笑,“随你。” 第十一章 当天晚上,兰德尔带着三个小跟班就朝着乌斯怀亚监狱去了。小狼狗被关在了家里,兰德尔勒令它不准惹是生非。达伦和伊凡依旧是相看两厌,碍于兰德尔的面子只是互相抛了个冷眼。亚伦被夹在中间,神情平静寡淡。 在伊凡的带领下,四人成功地进入了乌斯怀亚监狱,不过在表面闲逛暗地里仔细寻找下,却并没有发现任何那群据说变成魔物的人的踪迹。一大群或饿得皮包瘦骨或面目凶恶的罪犯盯着他们,目光像军队所用的探照灯一样炯炯发亮,偏偏又透出诡异的绿光。 达伦皱了皱眉,偏过头去,伊凡立马就嗤笑了一声,惹来对方冷冰冰的回视。 “萨尔,我看这层也找不到什么了。”亚伦低声道。 “嗯,看来不在这层。” 伊凡踌躇了半晌,“剩下的只有最底下一层了,可是那层需要军队的专门身份令牌,我也进不去。” 达伦嘲讽一笑,“也有你办不到的事。” 伊凡瞪回去,“好歹我能把你带进来!你能做什么?” 这两人今天都不知道互相冷嘲热讽多少回了,兰德尔心里有些厌倦,便转过身看向监狱正对面的高耸建筑——正是乌斯怀亚大教堂。 令牌这种东西也不是拿不到,不过现在要去拿的话时间有些晚了……兰德尔沉思没一会儿,达伦伸出手,一块乌黑的令牌躺在他手心里。 伊凡睁大眼睛,“你怎么有这个东西?!” “这下我能做你做不到的事了吧。”达伦扭过头刺他一句。 “你!想都不用想,肯定又是你手脚不干净偷来的!” “那又怎样,有本事你也弄一块来。” “……无耻!” 兰德尔没注意他们吵架,只接过令牌看了看,然后露出微笑,“应该是这个没错,上面有圣佩罗军队的标志。”虽然是乌斯怀亚的监狱,但很可能最后一层需要的还是圣佩罗的军队身份。 不过,这个令牌又是怎么来的?达伦最近一直都跟在他身边没有出去过。 见兰德尔疑惑的眼神,达伦挠了挠头,“上次和那个军官打架的时候顺过来的。” 就是那个将他打成重伤的军官? 兰德尔翻过令牌,仔细查看上面的纹路,最后在侧面找到了细细的繁杂文字,贵族的专属文字,配上那熟悉的家族标志,这个人的身份昭然若揭——丽贝卡·唐纳德。 这不是布莱恩所说的和他一起调查魔物异潮的唐纳德家的养女吗?布莱恩回圣佩罗后就没有再来,丽贝卡怎么反而过来了? 不过不管怎样都不是现在考虑的事情。兰德尔将令牌往口袋里一塞,面色冷静而严肃地给每个人安排了任务,除了伊凡有些不满,其他二人都没有意见。最后兰德尔义正言辞地将守门的重要性条条列举,才让伊凡心甘情愿地留在了外面。 毕竟伊凡留在外面是最好的和可能会过来的军队瞎扯拖延时间的人选。 也许是对进入方法的高度自信,最后一层连个看着的士兵都没有,伊凡眼巴巴地看着他们悄悄溜了进去。 “达伦,带蜡烛了吗?” 扑哧一声,一点光亮冒了出来,兰德尔接过达伦手里的蜡烛,对着前方照去。一条长长的廊道,前方仍是漆黑,墙壁上是石灰泥面,装着壁灯,开关就在旁边,但出于谨慎,三人都没有开灯的打算。 过道静悄悄的,连细微的脚步声都显得踩在心上一般,咚咚咚。 随着呼吸声的加重,三人自我感觉已经走了很远,终于有轻微的异响传来。兰德尔闭上眼睛听了会儿,灭了蜡烛。他摸了摸墙壁,粗糙的壁面上尽是灰尘,耳朵贴上去静静听了片刻,兰德尔伸出手往左边摸去,果然摸到一处干净光滑的地方。 “这是虚拟结界,你们抓紧我。”兰德尔低声道。 达伦和亚伦对视一眼,拉住了兰德尔的衣袍。 兰德尔闭上眼,心里默念了遍咒法,然后快速地冲向墙壁,身后的两人不由得死死闭上眼睛。 随着耳边的嗡嗡声褪去,达伦睁开眼睛,只见他们已不在那条漫无尽头的过道,而是进入了一间阴暗的密室。 “萨尔?” 达伦诧异地看着直直往前走去的兰德尔,直到看见对方将手伸进密室中央的水池才恍然大悟。可是……就不担心有毒吗? 兰德尔清洗了好几遍才罢休,抬起眼对上达伦惊诧的目光,淡淡道:“没毒,放心。” 亚伦将整个密室上上下下检查了一遍,疑惑道:“怎么没有门?” 兰德尔看了他一眼,虽然确实觉醒了神脉,但这些常识还是极度缺乏,果然是乌斯怀亚的教育太落后了。 他用神力烘干了手上的水迹,对着上面抬了抬下巴,“门在上面。” “什么?”亚伦两人朝着天花板看去,只看见一团乌黑。不过在整个房间都笼罩在兰德尔手上的蓝光的情况下,头顶的黑暗显得十分诡异。 “那我们要上去吗?” 兰德尔刚要点头,一阵轰隆声从上方传来,他面色微变,带着两人避到了密室右下角。下一秒,一具沉重而巨大的身躯砰得砸在了地面上,将左边的墙面砸出一个巨洞,而巨洞露出的不是光亮,而是如同上方一般的黑黝黝一团。 “老娘总算打死你了!”清脆的声音从不知名怪兽的下方冒出来,带着一股兴高采烈的味道。 只见一个身穿黑色紧身衣裤的女人猛地蹦到了怪兽的顶上,长长的马尾甩起一道亮闪闪的弧线。她几步跨过怪兽的头部,举起手臂,干脆利落地将手里的长刀刺进了怪兽的喉咙,然后迅速跳开。 鲜血喷撒一地。 女人弯着眉咯咯笑起来,手臂上的肌肉依旧紧绷,眉眼间却带着懒散。 “都在这里了,怎么不出来让我看看?” 兰德尔没出声。 “难道是嫌我给你们的第一面印象不好?”女人状似苦恼地皱起眉,“哎呀,这可没办法,这怪物可是折腾了我好久,我也是出于无奈才下死手的。你们这么喜爱它吗?那我送你们去见它呀?” 兰德尔盯着女人眼底的寒光和杀意看了半晌,将微抬的手放下,隔挡在前方的结界即刻散去,一瞬间女人的长刀动了动,却又停了下来。 她夸张地张大了嘴,垂头丧气,“搞什么嘛,一群小孩子。” 兰德尔看了眼地上的怪兽,“地形魔?” 女人一听,倒是诧异地挑了挑眉,“你知道?” “嗯,低级魔物,终生只有一种形态,智力较低不懂隐藏,但力量巨大破坏力惊人。”兰德尔淡淡道,“但这种魔物只会出现在森林里。” “你说的没错,不过你还漏了一点,”女人笑眯眯地摇了摇手指,“他们还会吃人。” 达伦猛地抬起眼,又看向兰德尔,“萨尔,那些人……” “他们没被吃,”女人笑容一敛,“他们还没来得及被送进地形魔的肚子里。” “你知道我在说什么?” “不就是镇里被抓走的那些人呗,”女人笑盈盈道,眼底闪着寒光,“他们还在上面。” 说着,女人瞅了眼兰德尔,“你的神术很厉害,你是什么人?” “普通人。” 女人皱眉盯着他,突然笑了,“普通人好啊,那你来帮个忙好不好?” “什么忙?” 达伦却猛地挡到兰德尔身前,警惕地看着她,“我们连你的身份都不知道,怎么可能会帮你的忙!” “哎呀,小孩子就是麻烦。” 这不是小孩子的问题好不好!达伦咬着牙瞪着一脸拿小孩子没办法表情的女人,只觉得心里有股热气上涌。 “我是一个组织里面的,专门来救镇上的那些人。既然你们都到这里了,肯定也是觉得那些人不对劲吧。军队抓走的都是无辜的实验品,而这层监狱正是销毁实验品掩盖罪行的最好地方。在你们之前我们就过来了,不过你们倒也赶得巧,正好是同一天。对了,你们怎么进来的?” 女人好奇地看着兰德尔,“我们偷了块令牌,你们也是?” 达伦冷哼一声。 “呀!还真是。”女人一把揉了揉达伦的头,没等他反应过来就跳开一步,对着那双冒着怒火的眼睛抛了个媚眼,“果然是神让我们相遇在此地啊。” 相遇你个头啊! 达伦转头就想劝兰德尔别相信这个女人的鬼话,却见兰德尔对着水池比划了一下,然后微笑道:“我要用这个池子做神术的屏障,你们都站到我身后。” 达伦一懵,这就答应了? “好好好!”女人一手抓了个少年,笑嘻嘻地站在兰德尔的身后。 达伦挣扎了几下,最终放弃在女人不符合常理的蛮力下,他认命地低下头,瞥见那把闪着森森寒光的长刀,尖刃上还缓缓滴落着黏稠的血液,嘀嗒嘀嗒。 女人似乎察觉了他的目光,转过头看过来,笑出一口白牙。 达伦猛地扭过头去。 ※※※※※※※※※※※※※※※※※※※※ 今天刷完了一套卷子!欧耶! 对你们来说是昨天了哈哈 第十二章 兰德尔对着密室中央的水池,闭着眼睛,一身宽大的衣袖无风自动。达伦听不见他嘴里在念什么,只看见他双唇之间的开合。他怔神了片刻,肩膀上被女人抓着的地方突然火辣辣地疼起来,仿佛有什么东西无形之中将他们隔开一般。 “喂!他是你什么人?”腰间被刀柄顶得一疼,达伦没好气地抬起头,明明是一张清秀的脸,此时在达伦的眼里还不如垃圾堆里的死老鼠。 他对着女人好奇的目光,心里了然,又是个被兰德尔的神术惊讶到的人。他想像往常一样用套话盖过去,却按耐不住心底的一丝焦躁,开口就是浓重的火、药味,“关你什么事?” 女人却不生气,瞧了眼依旧闭着眼睛神情平静的兰德尔,又转过头瞧达伦,笑嘻嘻地俯下身靠在他耳边,滚烫的呼吸喷撒了达伦整个侧脸,他还没等对方说话就红透了一张脸,拼命地往后躲。 “哟,”女人惊叹一声,眯着眼去揪达伦的衣领,轻而易举就将人拎到了跟前,对着那双愤恨而倔强的眼睛露出欠揍的微笑,“小子,变厉害可不是想出来的,”她耸了耸肩,“当然,也不是你瞪我能瞪出来的。” 被戳中心思的达伦抑制不住内心的暴躁,压低了声音吼道:“你懂什么?!” 兰德尔天生就觉醒了神脉,甚至如同先知一般知晓各种神术,布下的计划也向来天、衣无缝。可他能做什么?他什么都不能做! 在乌斯怀亚他还能做萨尔的哥哥,等到了圣佩罗呢?他还能吗?再说……圣佩罗那个地方…… “我什么都不懂,”低沉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他抬头,女人微长的发丝落在他的脸颊上,有些发痒,但达伦的一切注意力都被那双漆黑如夜的眸给吸引过去了。 黑沉无光,仿佛经历千万次厮杀而残存下来的锋芒隐于其中,却在一刹那间毫无预料地扎进达伦的眼里,他睁大眼睛,像是亲眼看见了那血腥而沉重的场景。 “我只知道,像我们这种没有神脉觉醒的人,必须要比那些天生占据优势的人付出地多得多。你再颓丧再不甘也没有用,他们就是在你前头,你能做的不过是他们努力十倍,你就努力百倍,他们努力百倍,你就得努力千倍!” “别问我有没有用,等哪一天你要死了,你就知道有没有用了。” 女人嘴角的笑容一闪而逝。 达伦还怔怔地沉寂在那种沉重的气氛里没反应过来,却突觉衣领上的力度一个转弯,晕眩之间瞥见兰德尔手下涌动的水流。这是……做好了? 没等他脑子清醒过来,一阵拉扯的力量从脚底传来,眼前的景象迅速变换,周围陷入一片黑暗。能够感觉到的是他们在不停地上升,直到很久之后速度放缓,上方开始出现细微的光亮。 “快到了!”女人大喜。 慢慢地,光亮像水潮般朝四周漫开,兰德尔瞥了眼外界的模样,收回手,如同球体的水障哗啦啦就泼在了地上。 达伦站定了,像其他人一样朝着四周打量。巨大漆黑的铁门,昏暗的壁灯,看来这才是最底层的真正面貌,谁会想到最底下一层竟然在最顶上。不过明显这里已经被人入侵,孤零零大开的铁门没落锁,旁边留着几摊未干涸的血迹。 兰德尔似乎早就猜到如此,他看向女人,“你的人做的?” 女人点点头,“没错,我们来救人的。” “你们人呢?” “在里面,我之前只顾着和地形魔争斗,忘了会合了。”女人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他们应该在里面准备地差不多了,等我们过去就可以直接走了。” “喂,”达伦突然开口,“你还没说你们组织到底是做什么,又是为什么来救人的呢。” “喂什么喂!老娘有名字!叫塞丽娜!” 兰德尔微微一笑,“塞丽娜,就像达伦说的,我们还不清楚你们到底是一群什么人,就这样跟过去不太好吧,彼此是敌是友都不知道。” 塞丽娜哼了一声。 要是之前,她就直接忽悠过去了,可兰德尔这一手明显表示他不是无知易骗的小孩子。看来还得告诉他们?不会吧?这么大的事情瞒了这么久竟然要告诉三个小孩子? 就在塞丽娜纠结之际,一阵轰隆轰隆的声音传来,四人朝着铁门看去,只见不一会儿,一个壮汉出现在铁门旁,看见塞丽娜的时候眼睛一亮。 “塞丽娜!大人说你回来了!你怎么也不通知我们一声就跑了?那地形魔又不是非要杀的!” “哎呀哎呀!忘了嘛。”塞丽娜敷衍着摆摆手。 “赶快走吧,卡米拉在准备结界,就快要好了。” “嗯嗯。” 塞丽娜看了眼兰德尔,飞快道:“我没有害你们的意思,如果你们也想离开监狱就一起过来吧。” 达伦和亚伦看了眼那魁梧的壮汉和高挑的女人背影,转过头看兰德尔。 好像在寻求主心骨的意见一样。 “跟上。”兰德尔沉声道。 塞丽娜前进的时候一下都没回头看,仿佛料到他们会如何选择一般。至于壮汉,根本连个眼神都没瞟过来。 到了地方兰德尔才发现事情发展和他所想象的有不小的出入,他盯着那一排排的白布,抿唇不语。 达伦也大吃一惊,然后和亚伦一起在一排排白布中间转悠,寻找着他们此次来的目标。 良久,他们停在一具尸体前,然后僵硬转身,对着兰德尔点了点头。 兰德尔盯着那具尸体看,眼底情绪不明,半晌却是笑了一声。他转过头对着从刚刚开始就在装发呆的塞丽娜淡淡道:“这就是你们救的人?” 塞丽娜面无表情,掏了掏耳朵,半天冒出个询问的啊字。 “你们来干嘛?看着他们死吗?” “不啊,我们待会儿还要将他们火化,不然留下来会造成魔气侵蚀。” “……” 兰德尔抬头盯着她,突然道:“你认识他们。” 塞丽娜哈了一声,不可置信地看向他,“你在说什么?” “你认识他们,”兰德尔肯定道,“你知道他们是谁,或许你们还在一起工作过。不管怎样,你们一定有着共同的身份,所以你才会到这里来销毁尸体。” “你是占卜师吗?哪来这么多胡乱瞎猜。” “你在隐瞒什么?你们共同的身份是什么?就是因为这个身份军队才抓的他们?所以你一直都不肯承认,”兰德尔扫了眼四周各自在捣鼓东西的人,“你们都是一个组织的人,这个组织被军队禁止,难道你们是——” “都说了他们是军队抓来做实验品的啦!实验品!现在都死了!我们只是把他们给葬了而已!活不给人活,死还不让人好好地死了吗?!”塞丽娜抓狂。 塞丽娜强烈的情绪波动引来其余人的探视,很快,一个高个子瘦削男人走了过来,他很瘦,脸色很差,却露出安抚性的微笑。 “你们就是帮助塞丽娜的人吗?很高兴认识你们,虽然是在这样一个糟糕的环境下。” 兰德尔微微一笑,“是的,我也很高兴认识你。你在做什么?穿梭结界?” 男人的笑容微僵,眼神在兰德尔的身上停留了片刻,语气冷淡了不少,“才刚刚开始。” “哦,我看着好像有点费劲,”兰德尔微笑,“你都没神力了。” 通过透支生命得来的神力,虽然他以前没见过,但在书本里倒是看过相关记载,没一个人有好下场的。 男人明显被兰德尔激怒,正要出口训斥,却被塞丽娜一手捂住了嘴。 “小可爱你的神力似乎还有很多哦~”塞丽娜眨了眨眼睛,笑得灿烂,完全不见了刚才的暴躁模样,“介不介意姐姐借用一下呀?” 神力可以借吗?男人心里疑惑的瞬间,兰德尔很干脆地答应了。 “可以,只要你把所有隐瞒的事情都告诉我。” 塞丽娜笑容不变,正要应下,男人一口咬在她手上。 “卡米拉!!!你疯了啊啊啊啊啊啊啊!” 男人冷笑一声,“你才疯了呢,就这样把秘密告诉一个陌生人,哦,还是三个陌生人。” 塞丽娜嫌弃地擦着手上的血迹,盯着青紫的牙印、心疼不已,转过脸来就怼他,“不告诉他我们都得死啊!结界的神力把你吸成人干都没用,你要知道,大人还在这里呢!他为了今天计划了那么久,我们要让他失望吗?” “可是……” “你总不能让大人死在这个地方吧?” 卡米拉咬了咬牙,看向兰德尔,眼里带着无奈与不甘,“先把结界做好吧,等军队反应过来我们就要来不及了。” ※※※※※※※※※※※※※※※※※※※※ 感冒跟大姨妈一起来,很心痛 明天一更也不能在8点了,大概晚上更 一天用掉两包抽纸,感觉鼻子已经不是我自己的了呜 第十三章 卡米拉将人带到角落的墙壁边,指着那一小块透明化的地方低声道:“我是想在这里做出一个穿梭结界的,也没想要做多远,但神力之前消耗地太多,还是不够。” “你们打算到哪里?” “就到乌斯怀亚大教堂。” 正仔细观察结界的兰德尔闻言,回头看了他一眼。 卡米拉羞愧地低下头,“若是平时我做出好几个也是没问题的,但这次神力实在过度消耗。” “我知道,”兰德尔淡淡道,“那些人身上的净化是你做的吧,虽然不彻底,但至少让他们像个尸体了。” “嗯,”卡米拉怔了怔,点头,“这也是我们唯一能做的。” 之后两人都没有再废话,兰德尔直接伸出手往里面输送神力。神力的深浅是由觉醒神脉的程度来决定的,所以有些人的神力浩如烟海,有些人却只有表面浅浅一层。 而违背常理用生命力交换来的神力无法长久,也十分稀薄。 就在兰德尔补充神力的时候,塞丽娜已经吆喝着所有人过来集合。等到门完成的时候,大家已经都聚成了一个圈,壮汉身上抬着一个用木板简易搭成的担架,上面躺着一个人,脸上盖着一件军大衣,达伦他们也看不清那人的容貌。壮汉冲着塞丽娜喊:“让大人先过去吗?” 塞丽娜白了他一眼,“我先过去,等没事发生你们再过来。” 壮汉应了声。 经过兰德尔时,塞丽娜轻声道:“你不会让我就这么死掉吧?” 兰德尔轻笑一声,“我是这种人吗?” “我相信你,”塞丽娜露出笑容,那是个很特别的微笑,“因为你和大人很像。” 她一脚踏进未知,脸上却没有丝毫恐惧,甚至无一丝波澜。兰德尔扫了眼周围所有人,发现其实不只是塞丽娜,这里的所有人脸上都是见惯生死的麻木淡然。相反,达伦和亚伦的眼底倒是还掩藏着几分忐忑不安。 等了好一会儿,壮汉转过头看卡米拉,“行了没?” 卡米拉皱了皱眉,正要说行了,从结界门内猛地冒出一团黑影,所有人瞬间拿紧了武器,却在下一刻安下心来。卡米拉瞪着眼前活蹦乱跳的塞丽娜,“你,你回来干什么?” “哇!真的是来回结界诶!我第一次见!”塞丽娜像是找到了新玩具的小孩一样兴奋。 卡米拉忍了又忍,对着壮汉道:“将大人带过去。” 壮汉立刻就将担架稳稳抬起来,迈着步子进了结界。后面的人也一个接一个地进去了,最后尸体也被一具具抬了出去,卡米拉对着兰德尔道:“你们也进去吧。” 兰德尔抬头看他,唇边带着微笑,银灰色双眸仿佛将他的心思看得一干二净。他先让亚伦和达伦进去,然后自己再踏了进去。 卡米拉神色不变,盯着兰德尔进去了,就将塞丽娜抓过来推了进去,然后自己也走了进去。 落地点还是乌斯怀亚大教堂。 兰德尔过来之后就发现那些人围着尸体在嘀咕,近了些才知道原来是因为火化的动静太大,他们担心会引来军队,现在正在考虑是用什么办法将这些尸体好好处理。 可是不火化的话这些尸体上面残余的魔气会造成长年累月的污染,塞丽娜眉头紧皱,显然也陷入了僵局。 就在这时,兰德尔开口道:“我可以帮你们净化魔气,然后这些尸体你们可以自行处理。” 众人纷纷侧过头来,表情既讶异又怀疑。 现在大人受伤昏迷,众人中比较有发言权的也就卡米拉、塞丽娜和壮汉三人,明显卡米拉靠谱些。他思考了会儿,问道:“你需要什么?” “什么都不需要,等你们大人醒来后我跟他谈。”兰德尔淡淡道。 卡米拉沉默片刻,点点头,“好。” 刚刚还阻止她答应交易,现在点头点得比谁都快,塞丽娜对着卡米拉翻了个白眼,转过头去调戏达伦小可爱了。 清理魔气很消耗神力,但兰德尔不用担心这点,而且这种事情他也做得驾轻就熟,毕竟养只恶魔在身边就留下的后遗症,总会事事谨慎以防留下痕迹。 等尸体被清理完后,一众人搬着尸体直接就出了后门,轻手轻脚地将十几具尸体葬在了教堂后院。兰德尔他们留下了杰斯先生的尸体,向卡米拉他们道别。 “我们在彭斯酒馆碰面,明天晚上。”塞丽娜靠在他身旁耳语。 “你们大人吗?” 塞丽娜勾起迷人的笑容,轻轻撩过耳边长发,语气飘忽,“看你的运气。” “我要的真相?” “明天晚上一起告诉你,今天还是好好休息吧,不然可是会长不高的哦。” 兰德尔微笑,等那些人的背影都消失在黑暗里,他转过身看着地上留下来的简易担架,好是还留了样东西让他们把尸体给运回去。 三人默默将尸体运回了杂货店,面面相觑,“现在……” “今天太晚了,”兰德尔沉声道,“明天再告诉杰斯太太吧。” 达伦点头,亚伦也松了一口气,他们也不想现在说这么糟心的事情。今天晚上的所见所闻实在是超乎预料。亚伦低声道:“那我先去睡了。” 达伦看了眼亚伦的背影,转过头看兰德尔,“你明天要去那个酒馆?” “怎么了?” “他们不像是一群正经人。” “我们就是了?我们今天不也去劫狱了?”兰德尔笑了笑,“是塞丽娜跟你说了什么吗?” 达伦正要反驳,脑海里突然闪过一双黑沉无光的眼眸,他抿了抿唇,突然撇过头去,“反正我有预感跟他们扯上关系不会有好事。” “或许吧。但是现在已经晚了,从我们见到那个女人的那一刻开始……不,应该是从我们决定去乌斯怀亚监狱开始,就已经注定会跟他们扯上关系。不管怎样,今天的事情暴露了,我们是和他们站在一个阵营的,只能走一步算一步。” 达伦皱起眉,“可是我们现在就……” “现在走不了,”兰德尔轻声道,“我知道你想现在去圣佩罗躲开这些事,但去不了,乌斯怀亚都被封锁了。等明天太阳一出来,乌斯怀亚估计要大动。” “军队会发现尸体不见,那我们会不会被牵连?” 兰德尔沉思,“等明天一早就将杰斯太太喊醒,然后再处理尸体,如果她情绪太激动我会想办法的。尸体已经净化过了,军队不会查出痕迹。” “好,那我先去将尸体搬到后院。” “嗯。” 见达伦去了后院,兰德尔也上了楼梯朝房间走去,刚打开门一阵魔气就席卷而来。兰德尔拧眉冷道:“我说的话你都当听不见吗?” 正要扑过来的小狼狗立即伏地,魔气也纷纷被吸到了身体里。 “你要注意隐藏自己的身份。”兰德尔刚遭遇一大堆事情,又碰上这个让他操心的蠢狗,心情自然有些不好。虽说今晚他貌似将所有事情都掌握在局中,但实际上已经超出他的预计了。 如果没猜错,这个组织就相当于正式反对教廷军队的叛军,而圣佩罗派遣军队来乌斯怀亚就是为了暗中镇压,魔物入侵占据身体只是一种解决问题的手段。那些被抓捕的居民或许是叛军的成员,又或许有些只是被牵连的无辜者。 兰德尔跟达伦说他们注定与叛军站在一个战线纯属瞎说,如果真要和那些人分清界限也不是不行,他有的是办法让军队无法怀疑到他们身上来,但偏偏塞丽娜口中的那个大人吸引了他的注意。 和他很像的人,他倒想见一见。 一时陷入自己思绪中的兰德尔连查尔斯恢复了人身也没发现,直到对方在他身上轻嗅才反应过来。他一把推开男人的头,“你嗅什么?真把自己当成狗了?” 恶魔的原身怎么可能是狗,不过是因为兰德尔格外喜爱多毛的动物而已。 查尔斯回想了下刚刚的气味,“你身上沾染了别的魔气。” “很明显?我清理地很干净了。” “人类是闻不出来的。”查尔斯道,“这是只有恶魔之间才具有的敏感度。” 人类也不会靠闻啊,兰德尔瞧着他认真的双眼,一时无言。 人身的查尔斯还是以前的模样,黑发黑眸,凌乱的碎发只漫过耳后,俊美的轮廓稍显冷硬,眼神沉寂而深邃。 长着一副冷漠军官的形象,内里却黏人地要死。 兰德尔一边坐在床上随意翻着手上的书,一边淡淡道:“你也差不多够了啊,等会儿达伦就要进来了,快变回来。” 腰间的手臂有些硌人,兰德尔忍到了现在还是看在小狼狗一脸颓丧求安慰的面子上。一千年没见面,一见面就把它单独关房间不让出去……貌似是有点不太好? 查尔斯闷闷地靠着兰德尔的肩,“你什么时候才能变成以前那样?” 现在这么小,他更不敢用力了,感觉稍微碰一下就会死掉一样。当年刚刚认识的时候也是,人类总是那么脆弱,他始终都得特别小心特别小心。 那个时候的他才突然发现,原来带着善意去触碰一个人是多么难的事情。 ※※※※※※※※※※※※※※※※※※※※ 这几天突然有了个脑洞,是这样的。 短腿柯基蠢萌心大乐观攻&富二代暴躁精神病六亲不认受 攻本来是普普通通的小职员,一天夜里被卷入乱斗之中,死于刀下,附身到一个女孩养的柯基身上。女孩她妈把柯基扔在商场,攻懵逼时看见了让他卷入乱斗的罪魁祸首——当时被围攻的人受。心里气啊,凭什么我这个无辜者死了你倒还活得好好的,结果咬了变态一口反而吸引了变态的注意,被变态当小宝贝养起来了。 因为我觉得柯基很萌就想到了,你们觉得萌嘛?我决定在微博写成短篇放着,大概明天发一段,每天发一小段,如果反响不错以后再更长篇。对了微博名是折荆喵。 第十四章 兰德尔没在意他略显矫情的话,一只手伸到颈后揉了把查尔斯的头,“我现在长得很快,大概要不了几年就能和上一世一样高了,至于容貌就别想了,不会一样的。你快变回来,别总是废话。” 查尔斯哦了一声,却赖在他身上不动了。 兰德尔习惯性地将书拍他脑门上,淡淡道:“听话,别闹。” 相隔一千年,两人的相处模式倒是一点没变,查尔斯盯着兰德尔看了半晌,突然道:“兰斯,我一直都很想你。” “我知道。” “你不会再离开我了吧?” 兰德尔放下书,微微侧过身,浅淡的眸凝视着他,专注的神色让查尔斯不由自主屏住呼吸。 “你说呢?” “……反正我不会走的。”查尔斯闷声道,“你以前赶不走我,现在也一样。” 兰德尔低笑几声,轻轻摸他的头,微叹,“傻狗。” 第二天兰德尔是在一片浓烟中醒过来的,他推了把仍在睡梦里的达伦,迅速地穿上衣服。小狼狗已经将门撞开了,兰德尔和达伦朝楼下看去。 “着火了吗?” “看上去没有。” “那怎么回事?” “不知道,”兰德尔皱眉,“事情不对劲。” 他们顺着楼梯跑下去,想撬开后门,却发现后门已经被锁死了。兰德尔看向达伦,“尸体你处理了吗?” “没啊,刚醒,还没让杰斯太太看呢。” 兰德尔拧眉,一脚踹开亚伦和他父亲的房间门,一大团浓烟瞬间席卷而来,将大堂的空气污染地浑浊不堪。 “萨尔!我们出去吧!” 出去恐怕会发生更不好的事情,兰德尔心里明了,但是现在也没有更好的选择。兰德尔将布条浸湿了水,递了块给达伦,两个人捂住口鼻朝着正门奔去。 跑出了门外的瞬间,一大口清新的空气让人的神经放松下来。 而与此同时,咔哒作响的军靴声清脆悦耳,一排排闪亮的军刀正对着他们,兰德尔抬眼看去,一张极其艳丽的脸上带着三分笑意。 “又见到你了,小弟弟。”容貌过人的女人微笑道。 这个女人美得过分,即使是一身与常人无异的军装,穿在她身上却生生多了股天然媚态,肤色白皙,轮廓柔美,柔顺的金色长发衬着一双深蓝眼眸,看人时眼角自带三分笑意。 达伦上前一步,挡在兰德尔面前,抿唇道:“你来做什么?” “当然是来拿我丢的东西了,那种东西你要它也没用的,”女人弯唇,“快还给我吧。” 达伦看了她一眼,然后从怀里掏出令牌给她。 “这样可以了吧。” 女人,应该说丽贝卡将令牌在手心里打了个转儿,放进口袋里,直起腰对着浓烟滚滚的屋子瞧了一眼。 “还没出来?”她淡淡问道。 身后士兵上前一步,“大人,有个孩子觉醒了神脉,估计不好对付。” 闻言,丽贝卡瞥了他一眼,凉凉道:“他几岁,你们几岁?” 士兵集体沉默。 这时,兰德尔他们差不多反应过来这一波士兵来的目的不是他们了,而且军队似乎还没发现监狱的事。就在丽贝卡等待,兰德尔他们碍于威胁不得不等待的时候,一声尖叫从浓烟中冒出来。 “我杀了你们!!!” 凄厉的叫声像是震破声带一般的嘶哑,达伦和兰德尔对视了一眼,没吭声。 这是亚伦的声音。 很快,浓烟渐渐散去,几个军人手里拎着个少年走了出来,他们身上或多或少都有着伤,少年的形状更是凄惨,眼睛通红尽是泪水和恨意。 达伦和亚伦相处这么长时间还没见他有过这样情绪外露的时刻。 在一个半大少年手里吃了亏,士兵们也颇感丢脸,将人往地上一丢就站到了丽贝卡的身后。 亚伦跪在地上,表情有些扭曲,估计是腿断了,他只能微微挪动了下,换成比较不那么屈辱的坐姿。兰德尔看见他的手指蜷曲着发抖,颈后也不停地冒着冷汗。这是心情极度激烈而拼命抑制的状态。 丽贝卡神色淡淡的,“你就是被圣佩罗选入圣林学院的人?” “……是。” “几岁了?” “十五。” 丽贝卡瞧了眼少年掩不住的愤怒,笑了声,“你父亲死前的模样你也看见了,他不是你父亲,是恶魔了。” 亚伦仰头盯着她,眼里血红一片,半晌才沙哑地冒出一个字,“是。” “若不是你非得妨碍着不让我们将人送到监狱好好关押着治疗,我们又何必动用这样的手段,你父亲也没必要现在死掉。”丽贝卡示意士兵带走亚伦,“现在既然你也接受了,正好和我们一起回圣佩罗。” 亚伦已经闭上了眼睛,却在士兵过来拉他的时候突然弓着背痛苦地低呕了起来,他什么都没吐出来,只空出了一身冰凉的汗,脸色苍白地仿佛一具尸体。 丽贝卡摆了摆手,士兵迅速就将人给带走了。 解决完这桩事情,丽贝卡转过身对着达伦一笑,“上次你莫名其妙上来挑衅的事我都没找你算账,这次倒是又碰上,缘分?” “上次是你在——” “怎么了?我就和个老人搭几句话,你以为我要做什么?” “……” “看你也不像这么大火气的人啊,”丽贝卡轻笑,“刚刚当瞎子当得不是挺好的?” 达伦脸色一变,一股邪火就从心头钻了出来。兰德尔将他往后一拉,对上丽贝卡的眼睛,平静微笑,“这件事情与我们无关,大人心里应该也清楚。我们只是暂时借住在这里。” “呵。” 丽贝卡挑了挑眉,“这不都还看我怎么说么?” 要是她非说他们是共犯,就地解决也不是问题。 兰德尔笑容不变,心底却微微下沉,这个女人真是个变数。小狼狗似乎也感受到他的不喜,对着丽贝卡露出了些许杀意,冰冷的眼一直紧盯着她的喉咙。 就在双方僵持时,一道带着调笑的男性嗓音从墙外传来,一身军装的男人几下越过围墙,眉眼含笑地看着丽贝卡。 “丽贝卡,好久不见,你还是这么漂亮。” 丽贝卡嘴角的笑容收了几分,有些冷漠,“你来干嘛?” “来找个人~”布莱恩指向兰德尔,笑眯眯道,“喏,他是我弟弟的朋友,我弟弟正好想邀请他去我们家住呢,丽贝卡要不要也去参观一下?” “你们家?卡斯帕家族没落了?”丽贝卡嗤笑一声,“你们家的那个小儿子不是最高傲了吗?怎么还跟平民交上朋友了?” “你这可就不对了,”布莱恩面不改色,“祖父让伊凡来乌斯怀亚就是想让他体验民生疾苦,不深入民众怎么能行呢?再说,平民嘛,教廷里多少能人都是平民啊。” 他勾了勾唇,像是想起什么似得,“对了,我忘了,你应该更懂才对啊。平民出身的你更有共同语言嘛,我们家伊凡应该多和你交流交流,要不今天去我家吃晚饭……” “不必了,”丽贝卡神情淡淡,“我还要回去传简讯回圣佩罗。” “啊,唐纳德家的人就是麻烦。” “等等!”兰德尔突然道,他看着停下脚步的丽贝卡,问道,“你们看见杰斯太太了吗?她住在这里的。” 丽贝卡询问过士兵后淡淡道:“没有人见过,等会儿你们再找吧,总不会丢了,说不定自个儿回家了。” 布莱恩看着对方高挑冷漠的背影,转过身对着兰德尔轻笑,“我来的及时吗?” 没等兰德尔说话,达伦就一把撸起袖子,冷冰冰道:“别跟萨尔说话。” 布莱恩耸了耸肩,“懒得管你,你们到现在都没想起来把谁给忘了吗?” 忘了谁?杰斯太太不知道去哪里了,他们还能忘了谁? !!!达伦突然睁大眼睛,他们貌似把守门的伊凡给忘了!!! “走吧,跟我去见伊凡,他可生气了呢。” 兰德尔看着面露惊异,似乎不敢相信自己忘了个人的达伦,轻咳了声,无奈苦笑,“这次确实是我们不对。” 怎么就把人给忘了呢,也不知道伊凡在监狱是不是站了一晚上…… 达伦本还有些内疚,见兰德尔苦恼的样子又跑过来安慰他,“没事没事,是事情太多了。” “嗯,我们先找一圈,看看杰斯太太在不在屋子里。” “好。” ※※※※※※※※※※※※※※※※※※※※ 明天要去医院看牙 今天就早点睡了~ 短腿柯基蠢萌心大乐观攻&富二代暴躁精神病六亲不认受 这个设定在微博更新,既然有人没用微博,那我也另开在短篇《谁叫你那么萌》,隔壁自己敲~ 第十五章 然而他们在屋子里找了一圈也没找到杰斯太太的踪迹。 把后院的门撬开后也没见到尸体。 “怎么回事?”达伦疑惑地又扫视了一遍,“总觉得睡一觉起来什么都变了。” “昨天晚上我们睡了后肯定有人起来了,”兰德尔淡淡道,“我觉得是亚伦父亲的可能性比较大,他大概也是属于那个组织的,所以将尸体提前给埋了,至于亚伦知不知情尚不清楚,不过这些事情只能在他那里得到答案。” 达伦沉默片刻,眼里似乎有些挣扎。 兰德尔面上没有对他投去多少关注,实际上从丽贝卡出现开始就一直在观察达伦的表情和动作。从达伦的身体姿态就能看出他对丽贝卡抱有强烈的防备心理,这点没毛病,毕竟对方不久前才揍了他一顿。但是……也不该是这种既防备又带着些许抵触与恐惧啊。从达伦的眼神里,那一丝似有若无的抵触甚至比对布莱恩还要深,只不过掩藏得很好。 如果绑人的是布莱恩,兰德尔猜达伦或许还会出口阻止几句,但换了丽贝卡,他却一声不吭了。 这种深层次的恐惧与防备,到底来自哪里? 想着,兰德尔盯着达伦的眼睛,开口道:“要不我去和丽贝卡谈一谈,让她通融一下,我们和亚伦见一面?” “……这样也好。”达伦沉默良久,低声道。 “我一个人去吧?等我们拜访伊凡过后,你先在他家休息一下,你看上去脸色不好。” “不!”达伦惊怔抬头,急声道,“我和你一起去!” 兰德尔盯着他看了半晌,温和地笑了笑,垂眸,将手里的布条扔到他手里,“行了,我又不是去什么地方不回来了。” “啊?”达伦怔怔地看着手里脏兮兮的布条,一边往垃圾堆扔过去一边急急忙忙追上兰德尔的脚步,“萨尔,你别走啊!我说我和你一起去的。” “我又没不带你,”兰德尔无奈回头,“这不是需要你自己走出来才行吗?” 这句话似乎别有深意,达伦瞳孔一缩,唇瓣抖了抖,然后掩饰性地撇过头,“那我们看完伊凡就去吧。” “嗯。”兰德尔看了他一眼,没再多话。 不管是谁,总有些事情无法言说,只能让它自己慢慢地随着岁月流逝腐烂在心里,或许想起会疼,念起会伤怀,甚至有时想要像只野兽将心中的一切秘密都咆哮出来,但最终只余一耳空响,而后才恍然,有些事情是说不出来的。 等他们到伊凡家里的时候,布莱恩已经在门口等了好久了,他笑眯眯地表示小少爷的心情极度暴躁。连门口的守卫都对兰德尔投去了同情的目光。 达伦拍了下兰德尔的肩,“没事!反正他又没有受伤,矫情什么?不就是忘了吗?大不了我在外面吹一夜冷风赔他。” “你说的!”达伦话音刚落,伊凡就风风火火地从楼梯跑了下来,一双眼睛直冒火地盯着他,“你倒是说的轻巧,我像个傻子一样在门口站了一晚上,还为你们担心地要死,结果你们一个个地都在家里面睡大觉!” “事情太过紧急就给忘了嘛。”达伦自知理亏,只辩驳了一句。 “是有多紧急?”伊凡冷笑一声,“我倒想听听。” 达伦正要张口就说,却被兰德尔拉扯到了身后。 “还是我来说吧。” 见兰德尔来说,伊凡的表情有所缓和,不过眼底依旧满满的委屈与愤怒。 “昨晚确实是我们不对。我们本打算去救出人就走的,可是没想到有人先我们一步,更没想到的是我们要救的人都已经死了。当时我们看见他们,他们已经做好了穿梭结界,于是我们就急急跟了过去,想找到杰斯先生的尸体。穿梭结界直接把我们带到了大教堂,幸好他们在营救过程中也损失惨重,见我们只是在寻找一个人时,就把尸体给我们了。因为当时心情太过复杂,所以我们也没想起来你还在监狱里,直接就把尸体运回去了。” 兰德尔声音低沉,眉眼间含着沉重,伊凡被他的表情震地心里一突,结结巴巴道:“那,那些人是谁啊?敢去劫狱?” “我们也不清楚,”兰德尔皱了皱眉,“他们动作很快,虽然看在我们是一群小孩子的份上没跟我们起冲突,我们也没敢质问。” 达伦看着兰德尔,补充道:“他们只说了他们也是来救人的,不过我们也不知道为什么救回来的只有尸体。”他除了一开始眼里一瞬即逝的惊讶外就恢复了冷静。 既然兰德尔不想让伊凡知道这件事,那肯定是有着他的理由。 “他们把尸体怎么样了?” “带走了,”兰德尔沉声道,“另外很奇怪的是,我们带回来的那具尸体今天早上就不见了。” “你们还把尸体带回来?!要是被发现了怎么办?”伊凡又惊又急,“为什么不见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兰德尔看了布莱恩一眼,表示疑惑。 布莱恩耸了耸肩,“他今天一天就窝在家里生闷气了,根本没出去。你问我为什么不告诉他?哈,我为什么要告诉他?”他懒懒地靠在椅子上,对伊凡投去一个轻蔑的眼神。 伊凡气得一个飞刀就甩了过去。 兰德尔只好担任起解说的责任,“今天早上有位将军——” “是唐纳德家的丽贝卡哟~那个众所周知的美人~”布莱恩笑眯眯地插嘴。 “嗯,丽贝卡将军,”兰德尔继续道,“她来抓捕亚伦的父亲,说他变成了恶魔。为了抓人她用浓烟灌进了整个屋子,当时我和达伦两个人不清楚缘由就被逼出来了,然后就听见了亚伦的尖叫,好像是他父亲在浓烟中被士兵打死了,之后丽贝卡将军还带走了亚伦。而且从始至终,我们都没有见到杰斯太太和杰斯先生的尸体。” “亚伦被带走了?”伊凡愣了愣,“为什么?他不是以后要去圣林学院的吗?” 好歹是一个学校里唯一一个会和他一同去圣林学院的人,伊凡对他还是报以一些关注的。 “丽贝卡将军说正好她也要回圣佩罗,就带他一起回去。” “这样啊,”伊凡皱了皱眉,“丽贝卡她……差不多吧,她也不是不讲理的人。” “啧,”布莱恩嗤笑一声,“我的乖弟弟,你是见了美色就走不动道吗?” 伊凡恼羞成怒,“什么美色?你才美色!肤浅!” “谢谢夸奖~我觉得我的美色还不错,”布莱恩勾唇一笑,迷人的湛蓝色眼眸直勾勾地望向兰德尔,“萨尔觉得呢?嗯?” 兰德尔微笑,“将军自然很出色。” 布莱恩还要不依不饶继续调戏,兰德尔轻飘飘地扫过来一眼,让他瞬间息了声坐在椅子上静静当一个旁听者。这一幕发生地隐蔽无声,除了凑在兰德尔脚边的小狼狗外没人注意到。 小狼狗默默地收回了几乎要露出来的尖牙,苦恼地蹭着兰德尔的裤腿。 这个人,貌似也不能杀。 没要多久,兰德尔就成功劝服了伊凡去找丽贝卡让他们和亚伦见一面。虽然布莱恩和丽贝卡貌似也很熟,但是相比起丽贝卡对布莱恩的嫌恶,兰德尔觉得还是伊凡出面可能性更大一些。 伊凡通过贵族间独有的族印简讯传过消息给丽贝卡后,就收到了消息,上面说因为今天亚伦心情过于激动,不适合见客,让他们明天再来。 伊凡扭过头看向兰德尔,“你说呢?我们只能明天去了。” 兰德尔应声,“好吧。” 也不知道亚伦今晚过得是什么样的日子。 因为魔物入侵一事闹得人心惶惶,兰德尔本来住的那家旅馆现在都是处于封闭状态,他们也没办法回去,只好就住在了伊凡家里。 是夜。 身着兜帽黑衣的兰德尔几乎隐入夜色里,他低头看了眼目光炯炯直盯着他的小狼狗,最后还是将它抱了起来。而在他越上窗台那一瞬,漆黑的房间里传来达伦低低的声音,“你小心点,这里我给你守着。” 兰德尔微微一笑,从窗台一跃而下。 因为防止伊凡发现,他这次出来地有点晚,塞丽娜他们或许等了些时候。兰德尔只好在黑暗里借助神力疾走,幸好在浅浅的月色下也只能照见一道道黑色虚影。 “我就知道你撒了谎。”带着调笑的嗓音一如既往。 兰德尔却没用惯常的微笑来回应,他心底有几分厌烦,低叹一声,嗓音冰冷,“又是你。” “这次我可没时间陪你玩。”随着兰德尔话声落下,冰蓝的光刃直接冲布莱恩的脖颈疾驰而去,便是他躲得及时,也留下了几道血痕。 布莱恩瞳孔一缩,心下惊诧。 抬眼却不见了兰德尔的踪影,回头一看只发现寥寥虚影残余在月色中,清冷的声音回荡在耳边。 “你是时候该懂些分寸了,不该问的事情就不要问。” ※※※※※※※※※※※※※※※※※※※※ 因为身体原因,1月23、24、25请假。我来调整下身体状态~顺便将本文大纲捋一捋,现在正进入转折时期~ 1月26号早上8点恢复更新,照常日更。 第十六章 昏暗的灯光打在酒馆的木桌上,倚在桌边的男人眉目锋利,唇边却挂着玩味的笑容,手里的酒杯打了个转儿,晃到对面女人的面前。 塞丽娜挑了挑眉,“怎么?今天任务做的不错?看你倒是一点不累的模样。” 路易斯舔过唇瓣,“没想到会碰上你,女王小姐,今天赏脸不?我想你可是想了好多天。” 塞丽娜勾起一抹笑容,倾身向前,状似端详着路易斯英俊的脸庞,而后歪了歪头,“唔……外貌合格,可惜……老娘今天没兴趣。” 路易斯垮了脸,“为什么呀?” “今天我有约了。” “什么约?带你家大人一起赴约?”路易斯瞥了眼趴在一边桌上休息的男人,“你家大人精神似乎不好啊。” “精神不好也能秒杀你。”塞丽娜嗤笑。 路易斯耸了耸肩,“我又没说这个,嘛,一谈到你家大人你就跟吃了火、药似得。我现在闲着喽,啥时候有空了可以来找我。” “任务做完了?” “是啊,都快过年了。再说,过不了多久我也要走了。” “去哪?” “去圣佩罗,一单大生意,”路易斯笑得意味深长,“你们还扎在这儿?” “哪儿能啊?”塞丽娜皱眉,“这个地方也待不下去了,可能我们也要换地方。” 路易斯看了眼她眼底的沉重,没答话。乌斯怀亚的这家酒馆在夜间就是各类人马汇聚的时刻,每个人都有着自己的不同身份,无一例外不能向外人透露。相遇之后的招呼或者你情我愿的交流,都建立在不牵扯私人生活的基础上,彼此之间只会有模糊的身份概念,却从不往深处问。 对他们这种人,这是无需言说的规则。 就在这时,趴在桌上的男人动了动,慢慢地抬起了头,似乎是头疼,拿手抵住了额头。微皱的眉眼凌厉而漠然,眼底含着漫不经心的神色,略显苍白的脸色才显出丝病态。 “塞丽娜。”他低低喊了声。 塞丽娜唰得站起身走到他身边。 “人呢?”男人有些不耐烦,淡灰的眸色显得冰冷而不近人情。 塞丽娜瞅了眼安安静静垂着的门帘,为难地挠了挠头,“大人,或许还要会儿吧。” 男人顿时拧起眉,貌似不大高兴。 他们又等了片刻,男人也点了杯酒坐在一边沉默地饮着,半边脸隐在阴影里看不清神色。 终于,门帘忽得被掀起,一阵寒风刮了进来,又很快散去。 带着清冷气息的人摘下兜帽,冰雪般的发色将昏暗的酒馆映地透亮,一双眸几乎在瞬间就锁定了屋里最为沉默也最为危险的男人。 兰德尔弯唇一笑,“抱歉,让你们久等了。” 路易斯一口酒水差点喷出来,他愣愣地盯着兰德尔半天没反应过来。不会吧,塞丽娜要等的人就是萨尔?萨尔他啥时候和这群人扯上关系的? 路易斯虽然不清楚塞丽娜他们暗地里到底是做什么勾当,但猜也猜得出来,连军队都在抓,肯定不是些小打小闹,怎么也得扯上国家机密了。 萨尔打算干嘛? 造反吗? 路易斯心里胡思乱想,猛地冒出这个猜测,他突然发现在意识到这个可能性时,心里完全没有害怕,反而浑身血液沸腾般地激动。哈,没想到他还挺有革命精神的嘛。 兰德尔似乎没有与他相认的打算,直直走到男人那边的桌上去了。低头沉默的男人微微抬头,冰冷的眸子在兰德尔的身上扫了一圈,然后像是发现了什么猛地跳出了一米远。 兰德尔:“……” “你身上有魔物?!” 男人低沉的声音不大,却像炸雷般响在每个人的耳边。 塞丽娜瞬间站到了男人的身边,路易斯没动,一双眼却紧紧盯着兰德尔的动作,神情严肃而担忧。 兰德尔沉默。 他盯着男人,心底里飞快地思考着可能性。明明查尔斯掩藏的身份谁也看不出来的,为什么这个人会这么轻易看出来? 片刻后,他对着男人笑了笑,淡定地坐了下来,宽大的袍袖移开,露出怀里窝成一团睡觉的小狼狗,“不知道各位有没有听过驯养恶魔?” 塞丽娜与路易斯对视一眼,都看见了对方眼底的茫然。 男人却轻笑一声,眼神如针芒般刺在小狼狗的身上,“驯养魔宠倒是听过,那不是禁术吗?” 用神术来禁锢恶魔来将其心魂摄取最后变成自身的走狗,这种神术也只能捆绑一些实力较弱的恶魔,在战斗中只能发挥很小的效用。而且,由于此术的不稳定性和反噬可能性早就被禁止了。 “禁术这种东西在你们眼里还有意义?”兰德尔淡淡道,“别忘了你们现在可是直接与教廷敌对的。” “它是你的魔宠?”男人依旧不肯离开这个话题。 兰德尔嗯了一声,将睡到一半被喊醒的小狼狗放到桌子上,戳了戳它的头,“驯养了几年了,没问题。” 小狼狗懵懵懂懂地看着他,好像没理解兰德尔的动作。 男人皱了皱眉,“这……不会是被摄失心魂傻了吧?” 小狼狗懵懂的眼神顿时一变,转头朝男人望去,冰冷凌厉的眼神竟是让男人也心里一惊。不过很快小狼狗就转过了头,眼巴巴的盯着兰德尔。 那小眼神儿不说兰德尔也懂。 他严肃道,“不行。” 小狼狗委委屈屈地呜了声,趴在了桌子上,眼角余光钉在了男人的身上,心底的杀意一点没消散。 兰德尔摸了把它的头,与男人对视,“虽说是首次见面,我也不废话了。监狱里的事想必塞丽娜都与你说了,实话说,我帮你们的忙也是有条件的,你也不像是不履约的人。” 男人挑了挑眉,“什么条件?” “我对你们的组织很感兴趣。你们发展了多久到如今的规模?目的单纯地是对付教廷吗?。” “如果只是这些,告诉你没问题,”男人随意地坐在他对面,“我们组织发展没多久,几年而已,一开始人不多,后来慢慢地就扩展地很大,据点不在乌斯怀亚。但很快教廷就意识到了我们的存在,之后我们的人就迅速减少了,以至于我们现在每在一个地方都不能待很久。乌斯怀亚我们不过待了半年,没想到就被教廷发现了。昨晚救的那些人里有些是我们的人,有些是被牵连的。” “你们在布加斯大陆分布的范围很广吗?” “如果说是我们这一类人的话,分布是很广的,到处几乎都有。但他们不都归我管,”男人低声道,“不同的地方有不同的掌权人。” 兰德尔有些诧异,“这么说来,你们的势力很大?” 男人笑了一声,“不,恰恰相反。分布太广太散,教廷的打击就像教训小孩一样,很轻易就能让我们毁灭。” “那为什么不聚集起来?” “因为每个人想要的东西不一样,”男人目光深沉。 兰德尔微笑,“比如你呢?” 男人看了他一眼,淡淡道:“我要什么与你有关系吗?” “或许有呢,你还欠我一个条件,确定不告诉我?” “你的条件就是这个?” “就是这个。” 男人沉默半晌,道:“我要自由。我要脱离贵族统治和教廷管辖的自由。”他眼底仿佛包了一团火,谈到自由时,火焰明亮炽热,在那张沉默的脸上划过鲜明的痕迹。 兰德尔深深地看着他,突然笑了。 他低低笑了半晌,眼里划过一道怀念,“我一开始就想问了,你认识柯顿将军吗?” 塞丽娜本是在一旁静静听着,这下顿时暗叫不好,自家大人和柯顿将军的渊源向来是禁区,一旦提到了都会惹得大人大怒。 她着急地看向男人,却见男人神色不变,语气也很平淡,“认识,怎么了?” “他是个英雄,我一直都很敬佩他勇敢坚毅从不妥协的精神,”兰德尔笑道,“你很像他。” 男人嗤笑一声,冷冷道:“一个叛军将领,也是个英雄吗?” “叛军?” “他与恶魔勾结,残害数万百姓,这些在历史上都有记载,你不知道吗?” 兰德尔瞧着男人森冷的眉眼,心里了然。 “历史这种东西向来都是统治者的游戏,再说,若过百年等你留名史上,你又觉得教廷会将你作为何种角色?” “你很会说话,”男人盯着他,“你说的我也都知道,但都没有用。” “所以,”兰德尔一顿,“你恨他?” 男人猛地朝他看去,眼神森冷如刀。 小狼狗霎时间从桌子上直起身子,顶着男人赤、裸裸的杀意露出冰冷的獠牙,这一次兰德尔没有阻止它。 塞丽娜在一旁为难地劝着,“大人!大人你别放在心上,都是些陈年旧事了……” 男人一直没吭声。 反而是兰德尔轻轻开口:“你能看出魔气,应该也是有着天赋的吧。甚至可以说,你比起常人来说天赋异禀,是佼佼者才对。但我现在却在你身上看不见一丝神力的存在,这并不正常。” “所以说,是有人扼杀了你的神力来源,对吗?” 随着兰德尔的话音落下,男人周围的气息愈加冰冷,却始终不发一言。 塞丽娜终于看不下去了,“大人就是被那群贵族给害的!他们摧毁了大人的神脉,才让大人落得现在这般境地。因为身份问题,大人一直在圣林学院受着贵族的冷眼和折磨,甚至——” “塞丽娜!” 被男人一嗓子吼给吓到,塞丽娜默默闭了嘴。 兰德尔没露出同情的神色,他看着眉眼阴郁的男人,笑了声,“所以说,我该称呼你——柯顿先生?” 男人沉默地盯着他嘴角的笑容看了半晌,突然收敛了身上的杀意。 “尤利塞斯·柯顿。” 兰德尔弯眸浅笑,“兰德尔·萨默菲尔德。” 第十七章 兰德尔·萨默菲尔德这个名字其实并没有多少人知晓,如今距离他写下传奇的时代已将近千年,且贵族又费尽心机封存他的相关信息,历史上也不过寥寥几笔,能够知晓的不过是圣兰德尔大祭司一个荣誉名称而已。便是知道这个祭司的存在,平常人听到兰德尔这个名字也只会觉得是同名罢了,毕竟萨默菲尔德这个姓氏是不会出现在公开历史里的。 所以兰德尔在报出自己名字的时候便是在试探这位柯顿的后代。 当年在与魔物大战时立于他身后的柯顿上将,他的后代是否知晓圣兰德尔大祭司的真实情况? 然而尤利塞斯听到他的名字后,不过很平淡地点了点头。 看来即使是柯顿家的人也是不清楚事情真相的,兰德尔心里微叹,他死后的布加斯大陆并未朝着他所希望的方向发展,似乎就连他的死也只是掀起了一阵小小的浪花,很轻易就被教廷给掩盖了。 想想还真是令人不甘啊。 与尤利塞斯探讨一段时间后,两人逐渐达成了共识,尤利塞斯答应与他一同前往圣佩罗,兰德尔则为他们提供神力支持。 因为夜深,兰德尔很快就朝尤利塞斯告了别,路过路易斯时兰德尔微微一笑,让路易斯神色一凛,心底甚至有几分忐忑。这……不会以为他故意藏了消息没说吧?他可真没想到兰德尔会与塞丽娜这群人打上交道,便也没告诉兰德尔了,毕竟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嘛。 兰德尔心里倒没想太多,他只是有些诧异路易斯与塞丽娜的关系,反正两人以后也是要一起工作的,如今认识了倒更好。 回去的路上兰德尔就没抱着小狼狗了,查尔斯恢复了人身并肩与他走在夜色里,漆黑的发色融入黑暗里,眸光却发亮地盯着兰德尔。 “兰斯,”他低低道,“你是还想做祭司吗?” 兰德尔闻言,侧过头看了他一眼,“怎么了?” “那个人是柯顿的后代,你好像对他很感兴趣。” “嗯,当年我就以为就算是我死了,柯顿一个人也可以做到我想做的,可是没想到他也失败了,”兰德尔淡淡道,“就连他的后代也被贵族折腾得这么惨,仿佛宿命一样。” “我不想你当祭司,”查尔斯闷闷道,“你以前就没有开心过,为什么现在还要做不会让自己开心的事?那种事情有那么重要吗?” 他是不懂人类间的尔虞我诈,他只知道兰德尔周旋在其中的心情并不是高兴的,既然这本不是他所期望的生活,到底为什么非要如此执着? 兰德尔笑了一声,“你不懂。” 查尔斯盯着兰德尔唇边的笑容,突然伸手扣住对方的手腕,在兰德尔疑惑望来的一刻将人按在墙上,漆黑如夜的眼眸一瞬间转为血红色,浓重而压抑的情绪流淌在眼底。 他低低开口:“我永远也不要再看着你离开了,没人能伤害你。” 他从不提兰德尔是为何而死,不代表在他心底这是件无足轻重的事情。相反,那是他不想触及的过往,也是最令他痛苦绝望的时刻。 兰德尔死去的那一刻,他不是无知无觉的。 夜色的掩盖下,两人的呼吸声清晰萦绕在耳边,兰德尔仰头看着查尔斯略带阴翳的眉眼,忽得扯开一抹笑容,“我知道,查尔斯,你的心情我都知道。现在我可不像前世那样厉害,不想让别人伤害我,你就要好好努力了。” 查尔斯一愣。 “你现在的能力比起以前可是差远了啊,”兰德尔意味深长道,“我记得封印是不会减弱你的力量的。” 查尔斯脸色一变,急急忙忙道:“我会加紧训练的!只是忘了而已!” “教给你隐蔽气息的手法也要好好学。” “嗯嗯。” 兰德尔见他一脸虚心的模样,便想摸把他的头以示鼓励,不料错估对方的身高,即使他踮起脚也没碰到他的头顶。 兰德尔:“……” 查尔斯瞥见兰德尔唇边僵硬的微笑,终于反应了过来,立刻弯下腰低头,乖乖地将头凑了上去。 兰德尔冷冷地收回手,看也不看对方,长袖一甩,走在了前头。 “走了。” 第二天兰德尔就带着达伦去了丽贝卡居住的区域,那是圣佩罗军官的集体住宅,亚伦被关在其中。伊凡因为某些事情和布莱恩离开了,于是就兰德尔两人去拜访。 不过他们没见到丽贝卡,有个士兵直接将他们带去了关亚伦的小房间。 房间不大,但东西齐全,丽贝卡确实也没折腾亚伦,除了不让人出去,能提供的物品都很完备。他们到的时候亚伦正坐在桌子边上写字,神情平静地仿佛昨日发生的事情不过一场梦。 达伦迟疑地看着他,“亚伦,你还好吗?” 亚伦放下笔,慢条斯理地将手下的纸折叠起来,“我很好。你们来找我,我也预料到了,但是我并不能告诉你们什么。” “我……”达伦正要开口问,却突然卡住,显然就这样冒然提起亚伦的父亲,他也说不出口。 兰德尔见状,便直接道:“我们只是疑惑于失踪的尸体和杰斯太太。” “尸体已经被处理了,”亚伦平静道,“至于杰斯太太,我也不清楚。” 那你的父亲果然是那个组织的成员是吗?不然怎么会先把尸体给处理了……达伦忍不住在心里发问,却又偏偏被对方沉默的态度憋回了肚子里。 说实话,如果亚伦现在的眼神是愤怒的,就算是仇恨的,达伦也觉得正常,可是他现在一副平静得过分的表情,达伦不禁感到怪异。 “如果你们的问题就这些,那你们可以走了,他们过不了多久应该就会过来检查。” 达伦看向兰德尔,犹豫着问道:“我们不可以将人带走吗?” 兰德尔还没回答,亚伦倒是出声道:“不用麻烦你了,我已经答应丽贝卡将军与她同行了。” 达伦猛地抬头,一脸诧异,“为什么?” “以后我便与丽贝卡将军一般,是唐纳德家族的家臣,自然是要同将军一起回唐纳德家族。” 达伦不可置信,“你疯了?!” 亚伦用平静到冷漠的眼神回视他,“这是我思考过后的决定。” “你知不知道唐纳德家族是什么样的?!” “知道,是能让我在圣林学院不受到排挤折磨的庇护所。” “哈?你以为就这么简单吗?你知不知道——” “达伦,”亚伦打断他,“这与你无关。” 气氛一时陷入沉寂,达伦盯着他看了半晌,才干巴巴道:“好。” 第十八章 达伦还想说些什么,不过瞧着亚伦一副自己的事情自己做主的模样只好闭了嘴。兰德尔倒是若有所思地看着亚伦,目光在对方露出袖口的手腕上绕了一圈。 被绳子捆绑过的伤痕,在白皙的肌肤上倒是很显眼。 不论是被迫还是自愿,到底兰德尔他们也不是亚伦什么人,对于他认定的事情也不好多加阻拦。 只不过回去的路上达伦异常沉默,就连时不时说上几句话的兰德尔也没能挑起他的兴趣,回答也是心不在焉。看上去唐纳德家族是真的对他影响很大,兰德尔心下思考着,抬头看了眼火烧云的天际。 这日子过着,也到了过年的时候了。 而始终萦绕在压抑不安中的乌斯怀亚也终于消散了些许阴霾,随着圣佩罗军队的逐渐撤出,街上的守卫陆陆续续地离开,禁令也被废除,魔物入侵的危机在官方的宣布下表示已经结束。往日里熙熙攘攘的小镇终于恢复了正常的模样,除了缺少了一部分人外,其余都没有变化。 正是年尾的到来,乌斯怀亚重新笼罩在了一片喜意中,所有人都仿佛将那段恐惧的记忆遗忘了一般,急切而欣悦地欢迎起新的一年。 按道理乌斯怀亚监狱的事情早就已经暴露,但后续却始终没有到来。 唯一不寻常的恐怕只有骤然离开的伊凡和布莱恩以及丽贝卡。伊凡是卡斯帕家族最小的儿子,虽然不知道为何被放置在乌斯怀亚,但现在到了年龄,正是入圣林学院的时间。这次年,他就要回本家过,而布莱恩就是被派来将他带回去的。 离开之际,伊凡还恋恋不舍地扯着兰德尔的衣袖,恳切地说了好多心里话,湿漉漉的小眼神简直跟小狼狗有得一拼,直直跟他保证只要他去了圣佩罗一定会好好招待。 布莱恩冷眼旁观良久才忍不住将人扯着衣领强逼带走,回头扫见兰德尔的微笑时不禁在心底冷哼一声,可那种微妙而苦涩的情绪只有他自己知晓了。 至于丽贝卡,走得匆忙,几乎是一夜间就离开了乌斯怀亚,亚伦也直接跟着离开,连句道别也没有,很是让达伦怅然了一段时间。 不过他没能沉浸在这种情绪里多长时间,粗暴闯进他生活的塞丽娜将他沉默的思绪搅得一团糟。 就算知道以后要和这群人相处了,也用不着这么强调吧?! 达伦气呼呼地看着躺在他床铺上的女人,磨了磨牙,“塞丽娜!你到底还是不是个女人啊?!” “我是不是你自己不会看吗?”塞丽娜挺了挺胸,悠闲地靠在床头,嘴里嚼着葡萄,“放心吧,小弟弟你这么小,姐姐对你不感兴趣的。” 她那一眼带着笑意,却让达伦心里冒出了火,“你给我出去!” “哎呀,现在都是一家人了,这么见外做什么?” “谁跟你一家人了?” “你家萨尔与我家大人现在都是一条船上的人了,不就是一家人?我看你就是太别扭,萨尔与大人相处地那么好,你怎么就这么犟呢?真是头冥顽不灵的蠢牛。” “呸!你才蠢!” 塞丽娜娇笑一声,忽得一个晃身出现在达伦的身后,如玉的手臂挂在他脖颈上,笑眯眯道:“要不你就跟我学功夫好了?整日里瞎练可是不会有效果的哟。” 达伦顿时涨红了脸,“谁,谁要学了!” 还真当她看不见他每天偷偷摸摸暗地里练招式吗?塞丽娜心下暗笑,嘴里却慢悠悠说着,“你啊,不是技艺不精,而是经验不足。没经历过真正的厮杀,怎么会那些夺命的招数呢。” 黏稠而血腥的目光如水般缠绕在达伦的脸颊上,他整个身子猛地一抖,看着塞丽娜的目光也从愤怒转为了纠结与审视。 塞丽娜始终耐心地任由他盯着,唇边的微笑不变。 终于,达伦扯了扯唇,“你真的,能教我?” 真是可爱呀。 塞丽娜眯着眼笑出声来,“当然可以,就怕你受不住。” “不会的,”达伦紧紧盯着她,“我要变得比你强。” 塞丽娜一愣,好啊,这还没开始呢,野心就这么大了。她勾唇一笑,“好啊,我等着看那一天。” 屋内两人貌似相处地愉快,屋外的两人也相处甚欢。 自从兰德尔与尤利塞斯互相坦诚身份后,关系也似乎突飞猛进起来,有时兰德尔也不禁感叹,不愧是柯顿的后代,都和那家伙一个性子,直爽随性。 只要是合他的心意了,就怎样都行,相反,只要不合他心意,就怎样都惹他厌烦。 这种随性的人相处起来也不难,兰德尔瞧着路上嬉戏打闹的孩童,弯了弯唇,其实尤利塞斯看上去冷漠不好相处,实际上性子却与孩童无太大差别。 “年后我们就去圣佩罗吗?” “嗯。路易斯已经在那里找好了地方,到时候收拾东西搬进去就行了。” 尤利塞斯看着他,笑了一声,“你倒是对他很信任。” 兰德尔无奈地看着他,银色眸底似乎流淌着暖意,“我对你也很信任啊。” 街上的吵闹声照旧挤在耳边,但那低沉而带着些许无奈般的柔软语气却像空气般流进他耳朵里,尤利塞斯神情微顿,貌似不适应地皱了皱眉。 “你……” “嗯?”兰德尔专注地看着他,有斑斓的光点从他的眼底荡开。 尤利塞斯猛地扭开了头,去看孩童玩着的七彩丝带,他低垂着眼睑淡淡道:“快过年了,你有什么打算吗?” “什么?” “塞丽娜想让你们来我们那儿一起过。反正你也就和达伦两个人吧,倒不如到我们那边,热闹些。” 兰德尔笑了一声。 这笑声毫无意味,却让尤利塞斯心里像掺了沙子一样发痒起来,他不动声色地用余光观察着兰德尔的表情,“怎么,不愿意吗?” “没有啊,”兰德尔微笑着朝他看过来,“我很乐意。” “哦,那就说好了。” “那你们那里谁主厨?总不会是塞丽娜吧?” “不是她,”尤利塞斯顿了顿,眼神飘忽了一下,“反正不会让你饿肚子的,放心吧。” 兰德尔目光在他脸上一扫,忽得眯起眼微笑,“不会是你吧。” “……” “看不出来啊,原来大人你如此操劳,还真是不容易啊。” 带着那一大家子,连过年都要下厨房去操心吃食,这老妈子的工作态度真是太令人敬佩了。 尤利塞斯转过头瞪了他一眼,“你明明都知道,还说什么!” 见他一副恼怒的模样,兰德尔也停下了逗弄,只伸出手抓住他的手腕,滚烫的温度让他一愣,不过很快就低声道:“我会想办法的,你的神脉还是有希望恢复的。” 真说到这件事时,尤利塞斯反而态度浅淡,历经苦难厮杀的锋利眉眼仿佛柔和在雪光里,低沉的嗓音透着一丝淡然。 “其实恢复不了也不要紧,”他说的清淡,“我已经习惯了。” 因为作为叛军后代身份,在圣林学院他就饱受贵族的折磨与迫害,孤身一人求存,苦苦挣扎在贵族的游戏里,以为可以学到什么然后进入教廷。他也想着让所有人都看看,即使他是叛军的后代,也是能在教廷,或者能在军队,做出一番事业来的。可是现实总不会让他好过,被硬生生折断手骨,摧毁神脉的时候,他恨意滔天,望着那些人的目光阴狠无比,几欲啖其血肉。 所有能够帮助恢复的办法被他尝试个遍,最后也只能绝望。 然而即使没了神脉,他还不是走到了如今?或许可以说,就是因为缺失了那些东西,他才少了些痴心妄想,真实体会到现实的残酷,真正了解到他内心的真实渴望——从不是获取他人的肯定。 那些人的目光根本没什么要紧,他越过活到现在就越明白。有什么要紧呢?如果自己有能力自由地生活,何必在意别人的眼光? 尤利塞斯对着兰德尔看去,“你说的未来,我也很想看看。” 兰德尔笑容温柔而安详,“会是你想要的那个样子的,我保证。” 尤利塞斯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的笑容,指尖忽得涌出一股热意,滚烫地流淌进四肢百骸,恍惚中他似乎看见一袭洁白如雪的身影。 有人静静地立于高台之上,低垂的眉眼浅淡而矜贵,宽大如雪的袍袖滑过地面,带起一阵似有若无的清冷气息。似乎看着那人,体内汹涌如潮水般的滚烫热意就要从心脏处挣开,直让人只欲跪下仰望。 那是一种由内而生的臣服和信仰。 ※※※※※※※※※※※※※※※※※※※※ 尤利塞斯也是个小可怜~ 第十九章 全拉上窗帘的房间里一片昏暗,窸窸窣窣的声音时不时响起,偶尔几阵白光亮起,又暗下。 专心致志研究着手里的男人脸色苍白,紧皱的眉头仿佛在面对一个极难解决的问题。 突然,哗啦一声,刺眼的光亮随着房门的推开涌进来,卡米拉烦躁地看过去,只见一边衣服都快滑落到腹部的塞丽娜打着哈欠依靠在门边,懒洋洋的样子让他一看就来气。 “你又有什么事啊?” 塞丽娜扯了扯衣服,眉眼间有些疲倦,昨晚训练达伦那小子太晚,感觉整个身子都疲惫不堪,还好今天没她什么事。 她扫了眼卡米拉和他的实验物品,“吃中午饭了,你还在房间里待着?” “有什么关系吗?” “今天兰德尔也过来,大人让我们全部都出去。” 卡米拉不耐烦地挠了挠头,“好啦,我知道,等我把这些东西收拾了就去。” “你的实验告诉兰德尔说不定会更有效哦,毕竟人家才是真正有神力的人。” 卡米拉眉头一拧,脸色有几分难看,“我知道,你快滚吧。” 塞丽娜笑了笑,转过身就走了。 站在门口的兰德尔一脸微笑,旁边站着一个身着黑衣的俊美男人,高大冷漠的气场让直面他的达伦也愣上了好一会儿。 “打扰了,这位是我的朋友,大家称呼他查尔斯就好了。” 达伦张了张口,刚想问他怎么不知道,可转眼又想到路易斯他不也不知道吗?好像兰德尔的好多朋友他都不清楚呢。 面对着一群人好奇而惊讶的眼神,查尔斯冷淡地点了点头。 因为正好来参加尤利塞斯的邀请,兰德尔想来试验下查尔斯的隐蔽手法学的怎么样了。起码在这一群手无神力的人面前要能完美地掩蔽自身,当然,其实也不容易,毕竟这群人是真正经过与魔物的厮杀的,而不是普普通通的平凡人。 不过,兰德尔瞧着围过来好奇询问的众人,唇边的笑容更加温柔了。 看来查尔斯学的还不错。 达伦凑到兰德尔身边低声问道:“他是谁啊?我怎么从来没见过?” “你见过的。” “啊?”达伦诧异,仔细地回想了下自己是不是真的见过。不对啊,这样的人,如果他真的见过不可能一点印象都没有啊。 沉默良久的尤利塞斯走了过来,眼神停留在查尔斯身上。查尔斯似有察觉地回过头,漆黑的眼眸对上一双凌厉的眼,两人对视了片刻,尤利塞斯缓缓扯出一抹微笑,“很厉害。” 查尔斯冷冷地盯着他,抬脚就走回了兰德尔的身后。 尤利塞斯挑了挑眉,“兰德尔,你的朋友……总让我有种熟悉的感觉。”特别是这股敌意,似曾相识。 兰德尔微笑,“或许你们有缘吧,怎么,今天不是你下厨吗?在这里闲着真的好?” 尤利塞斯耸了耸肩,“午饭乔伊准备好了,用不着我下手。” “真是可惜。” 尤利塞斯笑了声,“你如果真的这么期待,晚上就留下来。” “当然,今天我可准备好了住下来的,”兰德尔朝达伦看去,“毕竟塞丽娜可是把我家达伦照顾得好好的,我还没感谢她。” 达伦顿时要跳脚,“她才没照顾呢!” 兰德尔只当他恼羞成怒,转过头就与尤利塞斯讨论起别的事情来了。达伦独自生着闷气,撇头瞧见眼巴巴望着兰德尔的查尔斯不禁有着同命相怜的感觉。 “喂!你——” 话还没出口,就见查尔斯迈着步伐就朝着兰德尔的方向追了过去,亦步亦趋的架势像极了跟在兰德尔身边的那只……小狼狗? 达伦像是被浇了盆凉水般跳了起来,张大嘴巴望着兰德尔,正碰上对方瞧过来的眸子。 兰德尔含着笑意地看着他,纤长的手指伸到嘴边作了个噤声的动作。 饭桌上的塞丽娜一副睡不醒的样子,连带着几个男人打趣达伦小小年纪就将塞丽娜这个妖女降服,达伦整张脸都涨红了,却磕磕绊绊不知道怎么反驳他们。 到底是年少,塞丽娜瞧他那副样子就在心里摇头,手边敲了敲桌子,淡淡道:“行了啊你们,欺负别人年纪小?丢不丢脸?” “哟~塞丽娜,你心疼了?” “呸!”塞丽娜媚眼一扫,“他是我弟弟,我得护着他。” “谁,谁是你弟弟了!” 达伦气急败坏地否认,惹来更大的哄笑声。 “哈哈哈!你看你看,塞丽娜,人家可不满足当你弟弟哈哈哈!” 塞丽娜无语地瞧着达伦,叹了口气,“真是个笨蛋。” 尤利塞斯拍了拍桌子,“行了,吃饭吧。” 听得他发言了,一群人才嬉皮笑脸地应了是,不过饭桌上那挤眉弄眼的架势分毫不减,尤利塞斯也习惯了他们这幅德行,慢悠悠吃完了年夜饭,带着兰德尔就出去散步了。 剩下一群人叽叽歪歪地讨论。 “哎,你们说大人这是不是看上人家了?” “你说啥呢?大人和兰德尔先生是朋友。” “你见过咱家大人对朋友这样的?想想加文,再想想斯考特,咱家大人啥时候话会那么多?” “对诶,咱家大人一般都对别人爱理不理的。” “哈!所以说,兰德尔先生是不同的!” “那——”几人面面相觑,又纷纷挠了挠头,还没开口,就听啪的一声。 卡米拉冷冷地将碗往桌上一放,“我吃好了。”然后气势汹汹地回了房。 “卡米拉他……是不是吃醋了啊?” “我看像是。” 独自回到昏暗房间的卡米拉安静地坐了一段时间,伸出手抚摸桌上的物件,冰冷的薄刃闪着寒光,他盯了一会儿,手指划过刀刃,鲜红的血液瞬间浸染开,血珠滑过刃片,慢慢地消失不见,桌上一滴血迹都没有。 卡米拉抿紧了唇,死死盯着刀上的血迹。 随着时间的流逝,血液顺着刀刃滴下,很快干涸在桌面上。 卡米拉瞳孔一缩,又在手腕上划过一刀,滚烫的血液流淌到刀刃上,这一次又被吸收了。然而,时间过久后,血液再次滴落在桌面上,连刀刃上的血液也开始慢慢干涸。 “可恶!”卡米拉低吼一声,发狠地将刀刃刺向自己的手臂。 “嗤——” 卡米拉猛地睁大了眼。 泛着晶莹蓝光的血液如水般被刀刃吸收着,血流速度随着时间的流逝愈来愈快,仿佛一头噬血的凶兽,饥渴无比地吞食着猎物。 卡米拉手一抖,刀啪嗒一声掉落在地上。 “你疯了吗?!”他红着眼瞪着眼前笑容不变的兰德尔。 “这是我该问你才对的吧?”兰德尔逼近一步,“你疯了吗?自残?” 卡米拉厌恶地撇开了头,“我只是在做实验。” “哦。”兰德尔望着他看了半晌,突然弯下腰捡起了刀。 卡米拉紧张地看着他,“喂,你……” 他抿了抿唇,“你别瞎动,会死人的。” 兰德尔将刀在手里转了一圈,颇感兴趣,这把刀似乎可以吸收带有神力的血液,刚刚贴近他伤口时那强烈的依附感还真是惊人。 “你说你在做实验,做什么实验?”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兰德尔走到桌边,坐下,将刀放在桌子上,目光瞥过桌上干涸的血迹,“你在试探自己还有多少神力吗?” 卡米拉脸色难看,恶狠狠地瞪着他,“关你什么事?!” “尤利塞斯让我来看看你,”兰德尔淡淡道,“大家都很担心你。” 卡米拉冷哼一声。 “这把刀也是你做的吗?还真是厉害。” “别假惺惺的了!”卡米拉低吼,“我知道你心底想的什么!” “……嗯?” “就算是神力在减少又怎样?我能换一次,就能换第二次!” 他带着决然的眉眼像极了献祭的信徒,兰德尔恍了恍神,竟刹那间想起了熟悉的面容,他站起身来,笑容微敛。 “所以我才说,大家都很担心你啊,”兰德尔低叹一声,“没人让你再换第二次,难道你以为用生命换取神力是那么简单的事情吗?你既然有这个天赋,说明这是命救了一次你,但是你不能自己不要命。” “多少人死于这种术法,你没有。你不仅没有,还成功了,并且保留着挽回的机会,这种机会几乎不存在,你应该感到幸运才对啊。” 卡米拉怔了怔,片刻后又冷笑一声,“你懂什么!” 明明是天生就有神力的人,却在这里大谈其谈!他懂什么?曾经被神力折磨的那么惨的他们,是多痛苦啊,他好不容易才完成了这种术法,好不容易靠着神力造出了这么多武器,让他们活到了现在! 这种东西,怎么可以说舍弃就舍弃啊! 第二十章 “或许吧。”兰德尔目光平和,“如果你非要在这件事情上生气,我也没办法。我确实天生就多拥有一些东西,但是你自己心里清楚,就算你本身没有神力,也并非就天生低人一等。要不然,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我自然知道这些!但你又哪里知道!”卡米拉冷笑一声,“为了和你们达到相同的程度,我们需要付出多少!” “但付出不都是有回报的吗?” “那又怎样!” “你一开始也没有抱怨过,甚至可以说没有在意过这种事情吧?却偏偏在拥有过后才变得在意起来,是因为你舍不得失去吗?这一点你为什么不向尤利塞斯看看呢?” 卡米拉脸色一变,“不关你的事!” “不,就是我的事,”兰德尔上前一步,盯着卡米拉苍白的脸色,突然抓住对方的手腕,“因为我,你才这么紧张吗?” 卡米拉后退一步,却又被兰德尔抓着手臂而无法逃开,不禁恼怒,“你在瞎说什么啊?” “我只是与你们合作罢了,你何必这么紧张呢?难道你认为你没了神力就待不下去了吗?” 像是针扎进伤口般的刺痛,卡米拉手指冰凉,浑身颤了一下。 “你果然是这样想的,”兰德尔叹了口气,“现在的我不过是一个外人,你担心什么啊?而且你最有价值的地方可不是神力啊,那些武器没有你的话,怎么会出现呢?明明你的存在是不可或缺的啊,你怎么会这么没有自信呢?” 卡米拉沉默。 “所以说,你果然是因为我的缘故吧?” “不是,”卡米拉抬起头,“是我自己的事情,没有神力支持的我,已经无法做出那些武器了。” 兰德尔惊讶地看着神情颓废的卡米拉,“你在担心这个?” “呵,什么都不行的我,”卡米拉低下头,“我已经不再是以前身手敏捷的卡米拉了,等到神力全部失去后,我的健康也不会回来。” “有我啊。” 沉浸在自厌情绪里的卡米拉愣了愣,却听见兰德尔温柔的话语响在耳边,“我可以帮你啊,你以为我和你们合作是为了什么?实验这种事情我是一点都不懂,但是你需要神力的话,完全可以来找我啊。” “如果我不能帮你,那我的意义又是什么呢?” 卡米拉抿唇,盯着他含着笑意的眼眸,半晌微微撇开头,“你不需如此,你的神力可以用在更重要的场合。” “你的实验就是很重要的事情啊。” “……” “别太看轻自己,卡米拉,你一直都是这个组织的核心,你还不清楚吗?” “我……” “这把刀我就先拿走喽,借用一下,过几天再还给你,也免得你又做什么危险的事情。”兰德尔笑眯眯地将刀放进袖中,“我得回去找尤利塞斯了,他可一直担心你的问题呢,如果我不去说说,他可能就要今晚来找你谈话了。” 卡米拉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瞧着慢慢远去的身影,最终回过头来,抽出压在纷乱物品下的抹布将桌上的血渍轻轻擦干净。 他……是核心吗?说的还真是好听呢。 不过,为什么心里真的好受些了呢?果然自己也不过是个喜欢听漂亮话的虚伪人类吧。 另一边,兰德尔将卡米拉的情况与尤利塞斯说了后就去找查尔斯了。查尔斯正与塞丽娜切磋,相比较跃跃欲试的塞丽娜,查尔斯显得十分心不在焉,但就算是只用了一分心,塞丽娜也没能近他的身。 “喂!查尔斯!能不能认真点?” “认真你就不会站在这里了。” “哇哦!你话还真大,”塞丽娜哼了哼,却没生气,显然她自己也清楚查尔斯说的都是实话。 但要不要这么直白啊? 站在一旁观战的达伦脸色平静,眼底却泛着复杂的情绪,等抬眼看见走进院子里的兰德尔才急切地跟了过去。 “你,你怎么会……他怎么……”达伦支支吾吾地,目光瞟了眼查尔斯,欲言又止。 兰德尔朝着望过来的查尔斯点了点头,“怎么了?” 难道查尔斯是那只小狼狗的事实让达伦这么接受不了吗? “他……他是恶魔啊,”达伦压低声音道。 “我知道。” “就算是你驯养的,也太过了吧,”达伦想到查尔斯深不可测的能力,心底就更有种摸不着底的不安,“他真的不会噬主吗?” “你在担心这个?”兰德尔笑着看他,“难道因为他咬过你,你怕了?” 什么咬过他?哪里咬——不对!达伦脸色一变,第一次见到小狼狗的时候确实被它咬过来着…… 达伦僵硬地转头,对上一双冰冷的黑眸,空气中还隐隐约约传来淡淡杀意…… “喂我说——你别对我的人太不客气了呀,”塞丽娜眯着眼挡在达伦面前,那淡淡的杀意顿时从达伦的身上散去,“好歹也给我几分面子嘛。” 塞丽娜盈盈一笑,勾唇对着兰德尔抛了个媚眼,“兰德尔,你带来的人挺没礼貌的啊。” 兰德尔露出歉意的笑容,“他不常与人接触,还不懂这些,我正在慢慢教他呢。” “唔……不懂吗?”塞丽娜挑了挑眉,“不如交给我?我一定能让他完美学会礼仪这种东西。” 那还真是让人不放心呢,兰德尔笑容不变,心里却暗自叹息。 “滚。”查尔斯直接吐出一个字。 塞丽娜切了一声,伸手揽住达伦的脖颈,“既然你不愿意就算了,我还是好好与我的乖弟弟玩耍。” 达伦脸色绯红,暗暗用力挣扎,却死活挣不开塞丽娜的铁臂,还引来对方意味深长的笑容,“乖弟弟,你可别将力气浪费在这上面,待会儿有的是你累的时候。” 为什么非要说的这么引人遐思啊?! 兰德尔站在一旁,笑容里带着欣慰。 “你们的感情真好啊。” “谁和她感情好了啊啊啊啊啊!!” ※※※※※※※※※※※※※※※※※※※※ 要去圣佩罗了 第二十一章 年后,兰德尔与达伦收拾好了东西,和塞丽娜一行人去了圣佩罗,尤利塞斯不跟他们一起,他们在乌斯怀亚分道扬镳。 “圣佩罗认识我的人太多,不太方便。正好我要去沙因斯那里找我的一个朋友,我们不如就在这里分别吧。” “你一个人去?” 尤利塞斯笑笑,“放心,我会回来的。” “你就这么放心把他们都交给我了?” “我们组织本身就是自由的,一切都凭他们的意愿。其实他们很多人都是我在别处聚集的,圣佩罗到底是布加斯的都城,有机会不去看看多遗憾啊。” “那好,多加小心。” “再见。” 尤利塞斯看着兰德尔的背影,眼底也划过郑重的神色。他在圣佩罗的不便之处太多,反而不利于兰德尔的计划实施,倒不如去沙因斯找加文,边境如散沙般的人流早已萌生反叛之心,只是缺少正确的指引而已。 冬季消退之际,兰德尔一群人也在圣佩罗安顿了下来。路易斯选的地址就在圣林学院附近的街道上,对面是专门供应学子挑战的擂台,他们身在一家酒馆,为来来往往的旅客提供吃住,达伦白天在酒馆里打着零工,晚上跟着塞丽娜一起出去不知道做什么任务,一个月下来倒是消瘦了不少。 相反的是兰德尔,像是处于发育高峰一般,几乎是瞬间身高就猛长到与达伦一般高的程度,让平时战斗力被塞丽娜碾压的少年心里更是平添了丝郁闷。 卡米拉的脾气缓和了不少,那把刀兰德尔在乌斯怀亚的时候就还了回去,后来就再没看见过。 春季开始时,圣林学院开学了,酒馆迎来了一大群新生,所有人的脸上都带着兴奋而好奇的神色,连一向白天窝在房间里睡觉的塞丽娜也饶有兴趣地趴在结账处打量着这些新鲜的萝卜头。 进入圣林学院的学生一般是达伦这样的年纪,都是一群半大少年,从布加斯大陆的各地风尘仆仆赶来。 他们服装不同,个性迥异,唯一的共同点就是——天赋异禀。 当然,从服装上也能看出他们各自的家境,可以看出有些家境贫寒,有些则出于富裕大户,衣着华丽,神情比那些穷小子便多了几分自傲。 但即便是家财万贯,贵族也没把这些人放在眼里。 正坐在窗边的是一个身材劲瘦而肌肉紧绷的少年,简易而粗糙的布料衬着黝黑的皮肤,神情平静地喝着酒,周围一圈空无一人。 塞丽娜将他与壮汉在心里比较了一下,咦了一声。 达伦转过眼去看她。 “这个少年,和帕克有的一拼啊。”帕克就是当时在监狱里神经迟钝但力气非凡的壮汉。 “有么?”达伦怀疑地瞟了眼少年貌似瘦弱的骨架。 “有的有的,你别看他看上去骨架小,那肌肉紧绷的线条,那身材……我敢打赌,他力气绝对不比帕克小。” 达伦撇了撇嘴,朝着少年看去,却见刚刚还空无一人的地方突然出现了身着白衣的少年。 兰德尔? 自从来了圣佩罗,兰德尔就重拾起了旧日的习惯,不管何时都一身白衣,用他的话就是——这样的话,什么时候弄脏了一眼就能看出来。 但这些天兰德尔始终神出鬼没的,怎么就认识了这种特别的人? 达伦端着酒菜朝那桌走去,脚步轻缓无声,他向来利用任何时间来训练自己的能力。但这次却似乎引起了少年的注意,就在达伦走近他们一米以内时,黝黑少年就抬头看向了他,眼里带着审视,不过很快就不在意地回过头继续和兰德尔说话去了。 “是吗?伊凡那小子被关在家里出不来了?” “嗯,”少年眉眼微挑,带着幸灾乐祸的神色,“他整日里闹腾的很,他祖父哪容得了他那臭脾气,又不能操鞭子打,最后就给他关禁闭了。我看还是卡斯帕家族太温和了,要是在我们家这么干,早就家法伺候了。” “看你这样倒是被教训过不少回?”兰德尔笑着道。 “这不叫教训,”少年头一歪,“这是必要的磨练,只有这样我们才能越来越强壮。” “难怪你现在这么强壮,”兰德尔好笑地看着他,“都是你哥哥,还是你姐姐的功劳?” 少年正要开口,突然一眼瞥见凑过来的一行三人,不禁厌烦地一扭头,一声不吭。 兰德尔似有所觉地回过头,就见三个少年朝着他们走过来,中间的少年面带微笑,眉眼俊秀,稍后一点的少年面容普通,眼里带着掩不住的趾高气昂,当然这些都是对着那些普通民众的,一旦碰上中间少年时,都变成了赤、裸裸的讨好和谄媚。 不管怎样,这两位走过来都是气场非凡,与慢吞吞跟在最后的那个沉默少年形成了鲜明对比。 兰德尔眸光微动,却没出声。 因为他们坐的也并不是四人桌,三个少年加入进来轻而易举,只听中间的少年微笑着对布置酒菜的达伦道:“将我们那一桌与这桌拼起来。” 达伦端着餐盘的手臂一抖,兰德尔看过去,却见达伦抿了抿唇,垂眼应是。 “哼。” 少年笑容不变,只慢悠悠看向冒出不爽声音的人,“威利,好久不见啊,听说你父亲将你放到军队里历练去了?连肤色都变了,果然辛苦啊。” “你真烦。”威利丝毫不领他的情,表情烦躁得将酒杯扔在桌子上,“你想去军队也可以去啊,怎么?难不成你还比不上你的丽贝卡姐姐?” 少年笑容凝固了一瞬,又重新放松下来,“你说什么呢?哪来的丽贝卡姐姐。” “哦,你哪有姐姐呢。像你这样讨厌的人,要是我也不愿意有你这个弟弟。” “威利,”少年眼里掠过丝凌厉,“你别太过分了,以后我们可还是同学呢。” “就算是又怎样?难不成你觉得我会和你搭档不成?” “说不定呢,你要知道有些时候搭档这种事情可不是你自己选择的,在军队里的生活没有教会你这点吗?” “哼,”军队里才没有你这种虚伪的人呢。 兰德尔听着他们三言两语你来我去,始终保持着礼貌的微笑,威利心里生气,也不想介绍,倒是少年自己好脾气地开口道:“你就是威利的朋友吧?我是约瑟夫·唐纳德,这边是我的表弟马丁·唐纳德。” “哦,还有这位,你可以称呼他是亚伦。”约瑟夫随手朝着一直没吭声的亚伦指了指。 马丁对着威利讨好地笑笑,却引来厌恶的一眼,顿时有些尴尬,只好将目光转向兰德尔,却发现兰德尔根本没朝他看过来,不禁躁得慌,又觉得这人可真是不知好歹。 亚伦保持着沉默,眼神低垂,似乎坚持不与兰德尔对视。 兰德尔点点头,对着约瑟夫露出优雅的微笑,“你好,我是兰德尔·萨默菲尔德。” 约瑟夫也礼貌的点点头,心里却掠过疑惑,萨默菲尔德?这个姓氏他倒是从来没有听说过,平民吗?不过这股气质还真不像平民呢。 因为约瑟夫半途插进来,威利生气得一顿饭都没再轻易出声,一旦开口就是对他的冷嘲热讽,约瑟夫却始终好脾气地忍受了下来,直到离开还对着兰德尔抛来了邀请,让他下个月参加唐纳德家族主办的拍卖会。 威利对着他的背影呸了一声,“一看他那虚伪做作的样子我就想吐。” “你和他有过节?” “没,就是单纯看他不爽,”威利皱眉,“唐纳德家的人都这幅德行,一副好人的模样,暗地里的勾当谁不知道啊。” “家族遗传?”兰德尔笑了一声。 “好吧,也不全是,”威利撇了撇嘴,“他哥哥放荡的性子整个圣佩罗都无人不知,你以后要是遇上了记得绕道走。像你的模样是最讨他哥哥喜欢的,那家伙玩女人玩多了,现在开始折腾男人了,我见过不少少年被他拖进家里去的,都这个样子他家也不管,真是受不了。” “你说的丽贝卡真的是他姐姐?” “哪能啊,你瞧约瑟夫那样子,别人谈到丽贝卡他就浑身不得劲,还不是嫉妒?丽贝卡是唐纳德的养女,却比本家的两个儿子都厉害,不过,只可惜,”威利顿了顿,“现在是不会有人再说她了,约瑟夫也可以光明正大地否认姐弟关系了。” “什么意思?” 威利举起酒杯,喝了一口,语气微沉,“丽贝卡脱离唐纳德家族了。” 兰德尔一愣,“为什么?” “本来嘛,她是因为乌斯怀亚的清剿魔物一事没做好所以被关起来准备治罪的,我没去乌斯怀亚,也不清楚事情的经过。但听说最后此事经过了大贵族的审理,而丽贝卡则自主脱离了唐纳德家族,去了大贵族的身边。” “大贵族?你是说凯文家族?” “嗯,”瞧聊天的对方对贵族的事情了解得挺清楚,威利也说得轻松,“大贵族路加·凯文,你既然现在居住在圣佩罗,当权者的事情最好也要知道一点。” “那你是说丽贝卡嫁给了大贵族?她为什么非要脱离唐纳德家族?” “这个我就不知道了,不过丽贝卡可没嫁给大贵族,”威利摇了摇头,“大贵族早就有妻子了。你不知道吗?凯文家族的人从来都不会和外人联姻的,他们都是家族内部结亲,这是他们的家族传统,也是家族规矩,要是有人和外人联姻,凯文家族是会直接下令处死的。所以凯文家族直到现在都还是血脉最为纯正的一族,哈,不过人也最少。” 兰德尔垂眸盯着手里摇晃的酒杯,没吭声。 威利打了个酒嗝,脸色发红,“下个月的拍卖会,还是我带你去吧,别,别相信约瑟夫那人…他心里坏水多着呢……” 他撑着下巴,目光开始打晃,“这酒,有,有……有点……” 咚的一声,兰德尔无奈地看着倒在桌子上的人,对着账台的塞丽娜看去,对方笑嘻嘻地回望。 压箱底的酒,今儿个就被拿出来招待,他还真是舍得。 塞丽娜心底为之感到可惜,还不如留给她喝啊……真是。 淡淡的冷气从身旁传来,塞丽娜委屈地扭头,弱弱地问了声好,“老板,你怎么今天有空来啊。” 特伦斯应了声,目光却没从兰德尔的身上移开,温柔艳丽的眉眼带着些许来不及散去的血腥气儿,笑眯眯地盯着心上人的方向,“来看我的宝贝啊。” 明明是温柔至极的笑容,塞丽娜却后背一寒,非常有眼色地后退一步,迅速道:“按照老板你的话上的酒,现在兰德尔他应该用不着再陪朋友了,老板你放心上。” 特伦斯意味深长地看她一眼,“做的不错。” 塞丽娜干巴巴地点点头,她能不做好吗?真是没想到路易斯工作的老板这么可怕,虽然好不容易在圣佩罗有个落脚的地方吧,但每次见特伦斯都觉得心里发怵。 兰德尔到底是怎么才能招惹上这样的人啊?还能奇迹般地在这么多人里保持神一般的平衡,从没有发生过意外。 塞丽娜瞧着面对特伦斯露出微笑的兰德尔,深感佩服。 不过……如果查尔斯在的话,特伦斯还会有机会接近兰德尔吗?塞丽娜突发奇想,说起来,从乌斯怀亚离开后,查尔斯就莫名其妙地消失了呢。 而与圣佩罗相隔甚远的小镇上,神情冷漠的男人皱眉看着眼前脸色惨白的女人,沉声道:“你怎么来了?” 女人脸色微红,露出羞涩的笑容,却因为死气沉沉的面容而显得阴森而恐怖,她低声道:“他出现了,我等了这么久,他终于出现了,天呐……我真是高兴地快要死掉了,怎么办,我——” 男人不耐烦地打断她的话,“你怎么知道他出现了?” 女人羞涩的笑容瞬间一转,瞳孔放大瞪着男人,“我就是知道!我感受到了!你说过要帮我的!你说过的!” 男人似乎是受不了她发神经的模样,直接挥袖将女人震开,冰冷的语气带着寒意,“我知道,你别烦我。” 清冷的月色从云层钻出撒在男人的脸上,他眉头紧皱,一张俊美凌厉的脸庞,赫然是自乌斯怀亚消失的查尔斯。 ※※※※※※※※※※※※※※※※※※※※ 停几天噢,我要去更另外一篇隔壁的古耽 这个歇会儿 第二十二章 特伦斯快走几步,拉开椅子就坐在了兰德尔的对面,撑着下巴一脸笑容地看他,明明是柔和的面容,兰德尔却看出他眼底的不悦。 “你吩咐塞丽娜上的酒?” 特伦斯微笑点头,“既然是你的朋友,当然要用好酒来招待。” 兰德尔没回答,只瞥了眼趴在桌子上呼呼大睡的威利,“幸亏是霍布斯家族的人,心眼少,要不然可不是要怀疑你这家店是不是黑店了?” 特伦斯笑了一声,微微上挑的眉眼带着惑人的色彩,他向来凭着容貌艳丽让敌人心神恍惚进而杀人,可惜这一点在兰德尔面前却从来就行不通。 或许是因为兰德尔比他还要好看? 特伦斯突然倾身,撩起一缕对方的银白发丝,放在唇边轻吻了一下,眼里像是包了一块流光溢彩的紫水晶,露出沉醉的笑容,“我的小公主,你真是越来越美了,总觉得不久就能看见你成年之后的模样了,那一定是让人只欲亲吻你脚尖的美丽吧。” 兰德尔笑容不变,脖颈往后一退,柔顺的发丝便从特伦斯的手里滑落。 “真想知道你什么时候才能改掉那个称呼,”他将发丝撩到耳后,“另外,试探的话用不着说得那么明显。我现在的模样,离成年至少还需好几年。” 兰德尔自己也知道,他不符合常理的成长,必然逃不开身边人的眼睛。明明比达伦小了七八岁,可他如今与达伦站在一起,也没有人能分辨出年龄高低了。 特伦斯夸张地捂着胸口,神情悲伤,“小公主怎么可以这样想我?我明明对小公主一片痴心。” 兰德尔不说话,颇有兴致地看着他演戏。 演得没趣了,特伦斯才侧着身子,淡淡地看向处在梦乡里的威利,“霍布斯家族的人你也认识了?” “是啊,他与伊凡还是好朋友呢,见我找伊凡,还给我帮忙。”兰德尔微笑,“果然霍布斯家族的人是最热心的呢。” “也是最暴躁的,你可要小心。” “难道你觉得会有人对我发脾气?” 特伦斯瞧着兰德尔脸上温柔的笑容,又上上下下打量他因为接近成年而更显清澈的柔美容貌,最后沉醉在那一身空灵而带着抚慰气息的气质中无法自拔。 这样的人,谁会对他发脾气啊。 特伦斯叹了口气,神情迷醉,“小公主,你若是做祭司,去朝拜的人一定排到圣佩罗的城门口。” 兰德尔笑而不语,眼底却是划过一抹暗色。 等到霍布斯家里的人赶来将威利接走后,天色也黑了,兰德尔拒绝了特伦斯外出散步的邀请,一个人回了房间。 昏暗的房间里窗帘拉得紧紧的,兰德尔朝着床边看过去,就见熟悉的人靠着床头在发呆。他走到桌子上的灯盏边点亮,明晃晃的灯光照在人脸上,查尔斯有些不适应地用手遮住眼睛。 “回来了?” 查尔斯嗯了一声,又道:“尤利塞斯在沙因斯与加文相会了,沙因斯的人听从的都是加文的命令,两人确实是好友,我也听见尤利塞斯说到你的名字,他的确在照他所说的行事。” “嗯,很好。”兰德尔从袖里掏出淡黄色的糕点,甜腻而带着花朵香气的味道弥漫在房间里,他笑着看向查尔斯,“吃吗?” 查尔斯却反常地没凑过来,低着头坐在床上,像是被什么问题给难住一样。 兰德尔也不催他,只将糕点放在桌上的餐盘中,擦了擦手就开始翻手边的书,书上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咒语。 半晌,查尔斯才冒出句话来,“兰斯,我在回来的路上遇见恶魔了。” “嗯?怎么了?”兰德尔没回头,随意问着,“很厉害吗?你们交战了?” “没有,是她有事情找我帮忙。” “哦。” 见兰德尔不感兴趣,查尔斯又沉默了会儿,他盯着灯光下仿佛散发荧光的人,脑子里的一个荒谬的想法在缓缓成形,“兰斯,你说恶魔会爱人吗?” 默背咒语的兰德尔愣了愣,他放下书转过头,只见查尔斯向来冷漠的眉眼却露出疑惑之色。 难道这一趟出行还产生心理问题了?以前多少年也没见他问过这种充满人性化的问题啊? 按道理,虽然恶魔的成长期他并不了解,但也不至于现在才进入青春期吧? 兰德尔放柔声音问:“为什么会问这种问题?” “突然想到了,兰斯你看过那么多书,有没有书上讲过这个问题?” 兰德尔坐到床边,查尔斯便习惯性地靠在他肩膀上,冷厉的眉眼温顺下来,轻颤的眼睫擦过兰德尔的脸颊,他温和地抚着查尔斯的头发,声音里带着一股令人安心的味道。 “记载恶魔的书籍多是讲战争和对战技巧的,这种偏门问题倒是不曾见过。” 查尔斯闷闷地哦了一声,又抱住兰德尔的脖颈,“那如果我爱你,你相信吗?” 兰德尔轻笑一声,低头看查尔斯的眼神像是在看自己调皮的孩子一般,他轻轻道:“你自己尚不清楚的事情,何必要我去相信呢?” 查尔斯怔怔地看着他。 “你是我养大的,自然与我亲近,”兰德尔规律性地摸着他的头发,“这就够了,不用去想爱这种太过深奥的东西,它不适合你。” 查尔斯没吭声,半晌道:“那你相信我吗?” 见兰德尔有些不解,他又道:“你让我去监视尤利塞斯,是不是不相信他?” 兰德尔唇边笑容不变,“人类最是不可信的生物。” “那我呢?”查尔斯盯着他,揪着这个问题不松口,“你相信我吗?” 兰德尔无奈地看着他,“你说呢?” “你相信我对不对?”查尔斯微扬唇角,眼里冒出点点光亮,“一直以来,你都最相信我对不对?” 竟然还加了个最字,兰德尔哭笑不得,最后拍了下对方的头,“知道还问什么问?” “就是想听你说,”查尔斯眼睛亮晶晶的,突然直起身在兰德尔脸上用力亲了一下,叭的一声,让兰德尔都愣住了。 他摸了摸侧脸,又低头去看对方乖巧无辜的脸,没说什么,只拧着眉思考,半晌道:“你们恶魔……没有发情期吧?” “啊?没有啊。” “我想也是,”大概是化形为狗舔人舔多了的后遗症吧,兰德尔只好嘱咐一句,“变成人的时候不要亲人,也不能舔人,你以前不会这样的。” 查尔斯可怜巴巴地看着他,见兰德尔一脸不容拒绝的模样只好委屈地应了声。 但他心里还是不明白,为什么是狗的时候就那么自由,变成人后这也不行那也不行。果然人类就是麻烦吗? 不对不对,兰德尔也是人类呢,他不能这样说。 兰德尔则是温和地拍了拍他的头,轻声道:“乖。” 本来心里还在纠结的查尔斯顿时被安抚地摸不着东西南北,闻着从兰德尔身上传来的清凉气息,舒服地整只恶魔都发飘。 等人变成小狼狗睡在了床上,兰德尔才起身重新坐回桌边,他翻着书,脑子里却不由自主地回响着查尔斯的那个问题。 恶魔,会爱人吗? 昏黄的灯光映在他瓷白的脸上,兰德尔突然轻笑一声,目光重新专注于书本上。 曾几何时,他做大祭司的时候,拥有翻读禁区书本的特权,而他偶然间就在一本极其古老破旧的书上见过关于恶魔的秘密记载,至今他还记得,那本书上写着—— ——恶魔,生来无爱,死亦无爱。 ※※※※※※※※※※※※※※※※※※※※ sorry 回来了,萌萌那篇完结啦 第二十三章 圣林学院的入学之日就在半月后,而大多数学生选择这么早来到圣佩罗则是因为圣佩罗的一个传统——圣灵洗礼。 圣灵洗礼分为两个部分,一是由位于布加斯大陆中心圣佩罗最宏伟壮观的教廷——圣菲教廷主办的圣水洗礼,每个前往的民众不论身份贵贱,一律排队进入大教堂,在大祭司的祷告下进入圣水池,并接受身心的洗礼。 二就是专属于圣林学院的天才之间的较量,入学的学子将会在这次群体挑战中夺得自身应得的地位,神力的深浅,技巧的高低,都是取胜的关键。 公平在于,这是一项真的排除贵族身份的实力较量,但残酷就在于,从这场挑战的性质上就能看出圣林学院的本质,弱者是存活不下去的。 何况,贵族自幼接受着特殊的培养,除非是真正没出息到底的贵族,不然哪一个不比落后村子里出来的平民强?即使是贵族圈里声名狼藉的唐纳德大少爷,出手也不是平民能比的。 当然,唐纳德大少已经毕业了。 今年的圣灵洗礼与往年有些不同,兰德尔站在圣菲大教堂的人群中,仰头看着巨大的银白雕像,那是圣女温妮莎,而教堂两边的墙壁上则是一任任大祭司的浮雕,从第一任延续到如今,唯独没有他的。 兰德尔闭眼听着绵长的祷告,神情安然放松。 一千年过去了,那一代的刀光剑影皆湮灭于历史长河中,全无痕迹。 实际上,拥有神力的人生来是被神祝福的,而赐予下来的最珍贵的礼物则是长久的生命。 纯人类的生命不过百年,而觉醒神血的人却能存活七八百年,或者千年,或万年。但万年已经是人们幻想的了,这与神力修炼的程度有关,至今仍未有人达到万年的地步,史上年龄最高的是七千多岁——一位闲职人员。 在教廷工作的人素来是活不到那么长久的,特别是日理万机的大祭司与长老,因为他们的神力都要贡献给人民,挥洒在军事上、祭祀上以及培养下一代上。 所以如今已经无人识得兰德尔了。 祷告结束,他抬起头,跟着队伍前进,踏入冰凉的圣水池,一旁侍立的教士手举银叶杯,其间的圣水倾倒在他头顶,哗啦的水声过后,又是一阵咒语。 兰德尔睁开眼睛,点点微光从他眼前飞逝,清冷的银眸空澈明净,水滴残留在过长的眼睫毛上,带起一股柔弱却又脱俗的美感来。 他面前的教士一时怔在原地,直到身边的人捅了下他胳膊,才回过神来继续为下一位洗礼。 兰德尔缓缓行了个谢礼,才从另一边的通道离开圣水池。 他没急着走,继续停留在大教堂侧边,仰着脸看立在层层阶梯之上的那个人,他穿着银白色长袍,头戴简易的银色发箍,眉心一点红,神情淡然而温柔。 兰德尔瞧见那人抬起头与他对视,便露出一个向往而炽热的眼神。 大祭司司空见惯地对他微笑,笑容悲悯而温柔,像是在抚摸自己最疼爱的子女。 这一代的大祭司——乔纳森。无姓,圣林学院高能力毕业者,平民出身,在职百年有余,受不少民众爱戴,与贵族不近不远,关系暧昧。 如今贵族在教廷占绝大部分,乔纳森能以纯粹平民出身在教廷稳稳占据大祭司一职百年,足以窥见他能力不俗。 毕竟有很多平民为了拥有更大利益,不受贵族排挤,都选择成为贵族的家臣,极少部分像丽贝卡那样,自幼被贵族识中收养。 兰德尔离开圣菲大教堂后就回了酒馆,对面就是圣林学院学子们进行挑战的地方,巨大的擂台边上摆上了几面大鼓,几个没事干的学生拿着鼓槌敲着玩儿,离观众席近点的地方还列了一排的长桌,上面摆满了酒肉花果,一看就知道是会享受的贵族办的事。 塞丽娜颇有兴致地一边嚼着花生一边靠在窗边跟兰德尔一起看戏,达伦还在尽心尽力地擦洗着桌面,今儿个的客人都跑去观众席了,酒馆里只剩下了工作的员工。 查尔斯还在外面忙着他自己的事儿,兰德尔也没多管他,特伦斯也忙着任务,至于其他人——卡米拉他们也都在忙活着自己的事,兰德尔当着甩手队长,闲来无事才问问他们各自的进展。 “哎哎哎……你看那个!那不是那天跟你一起喝酒的人吗?”塞丽娜突然指着擂台上的一方,“他站上去了!” 作为霍布斯家族的人,他不站上去就怪了,霍布斯一家都崇尚武力,比起投机取巧的神力技巧,他们更擅长肉搏,听说族内子弟很小就要接受残酷训练,是真正沐浴血汗成长的贵族。他们也从小被教育要严苛自我,所以威利穿着的是最粗糙的布料,军队里吃的也是最底层的饭菜,是最不像贵族的贵族。 只见站在擂台上的威利唰得脱了上衣,古铜色的皮肤被阳光照得发亮,被衣服遮掩的劲瘦的腰腹露出来,竟是布满结实有力的肌肉,有好事的学生吹了声口哨,当事者浑不在意地热了热身,沉声道:“谁来?” 对面的人群推推搡搡,一阵笑闹。 半晌,才站出一个清秀斯文的少年,他不好意思地挠着脸颊,上擂台的时候还不小心绊倒了一下。 观众席哄然大笑,少年也尴尬地垂了垂眼,却没胆怯地逃离擂台,只抬起脸认真地自我介绍:“博特·戴维,请多指教。” 威利嗯了一声,“威利·霍布斯。” 看戏的观众席顿时一阵喧哗。 “霍布斯家族的人……” “好像是前不久参军,现在退回来继续上课的那个少爷!” “那小豆芽怕是要完,他哪里打得过霍布斯家族的人?都是一群野兽……” 威利一直没吭声,直到说话的人愈发肆无忌惮,才冷着脸扫了眼观众席,将一众人扫得闭嘴,等他扫到尾的时候却瞥见坐在长桌后面的约瑟夫,对方翘着二郎腿,一边喝红酒一边品尝美食,真是好不快活,见威利望过来还优雅地冲他举了举杯。 威利不客气地用鼻子发出不屑的轻哼,继续转过头打量自己的对手。 身板实在是太弱了。 博特羞涩地一笑,伴随着震耳欲聋的鼓声,裁判一声令下:“挑战开始!” 只见羞涩的笑容瞬间从博特的脸上褪去,那张清秀干净的眉眼间只剩下淡然的风度,威利也提起神来。 他向来只擅长也只喜爱进攻,一开始就朝着对方攻去,一道道拳头带风,割裂空气的噪音伴随着灵活而迅猛的攻击,然而每一下都被博特技巧十足地躲过。 威利的神情顿时认真起来,他站在原地,博特的每一次转移快得仿佛是风,怕是借助了神力。 他干脆便应用军中对战恶魔的技巧——听声辨位。 左,右,后!这下是左了!威利右腿一挥,左脚微移,凌厉的一腿攻去,只听一声闷哼,神力的阻隔消减了几分力道,但仍不是博特这副小身板受得住的。 威利可不兴斯文的打法,他一心想着趁他病要他命,这下得了手更是招式迅猛,连连朝着对方压过去。 博特神色一慌,顿时被打得节节败退,就在观众以为胜负已定之时,擂台上突然冒出几道白光,像雷电一般朝着威利冲去。 难道他以为霍布斯家族的人只会蛮力不会神力吗?观众心想。 果然,威利进攻的招式不变,而在他身上则突然蒙上一层霜雪般的隔挡,光刃划过他的身躯就像钝刀滑过冰面一样,咻咻咻地直飞向对面。 而对面,正是享受美食的约瑟夫。 面对光刃袭来,他不慌不忙地用餐巾擦了擦嘴,又开始擦手,其间肩膀微动,脚步微移,带着椅子一起滑动,光刃皆从他身边擦过去,仅以毫厘之差躲过。 兰德尔不禁惊讶,此人对距离和准确度的把握真是惊人。 塞丽娜却在一旁笑得直不起腰。 “哈哈哈!你知道他为什么会躲得这么轻松吗?我告诉你!都是因为他哥哥哈哈哈!他那不学无术的哥哥倒是将得罪人的本事学了个通透,这圣佩罗里想找他麻烦要他命的人多了去了,可怜约瑟夫他跟他哥哥长得又相像,平日里认错人去追杀他的可不在少数,哈哈哈!躲了那么多暗器,他准头能不够吗?你看那熟练度,啧啧啧。” 兰德尔保持着礼貌的微笑,心里却默默对约瑟夫表达了一秒钟的同情。 手执美酒的约瑟夫顶着众人膜拜的眼神,突然打了个喷嚏,仿佛有人在说他坏话。 而此时,观众席上又是一阵骚动,且架势愈演愈烈。 “锁魔阵!是真的锁魔阵!” “他竟然会!这是高年级的咒法!他竟然还能用出来!” “我的老天!竟然一开始就这么劲爆!真没白来!” 倚在窗边的兰德尔和塞丽娜以及饮酒装逼的约瑟夫都抬起眼,朝着擂台中央看去。 只见因打斗激起的浓烈灰尘中涌现一股耀眼白光,嗡嗡声响后擂台开始旋转起来,且速度越来越快,简直让人眼花缭乱。 塞丽娜愣了愣,“这是……” “锁魔阵,用来麻痹束缚敌人的术法,”兰德尔低声讲解,“其实只是障眼法,你看擂台,那鼓所在地并没有动。” 塞丽娜看过去,果然,擂台看上去像是在转动,但擂台末边的鼓却分毫未动。 身旁兰德尔又是一声轻叹,“不过这孩子如此年纪就会用这样的术法,真的称得上一句天赋异禀了。” 塞丽娜想翻个白眼,孩子?他是孩子?那你呢?孩子中的孩子? 但她又实在好奇场上的战局,伸长了脖子张望,恨不得生了一双千里眼,将尘灰弥漫的擂台看个究竟。 第二十四章 被浓重烟尘遮挡的擂台上,威利屏着呼吸,全身心都在警惕可能到来的攻击。灰尘不仅蒙蔽了观众的眼睛,也极大阻碍了他的视野。旋转的法阵使他眼花缭乱,最后干脆闭上眼睛。 这时,一道劲风从耳边刮过,威利眼疾手快地侧身。 “砰!” 本以为躲过的攻击狠狠地打在腰侧,威利后退几步,咬着牙支撑住身子。 很快,又一道攻击自下而上,灰尘将威利睁开的眼睛刺激地直冒眼泪,他舍弃防守,径直用自身铁臂去对抗。 胸口一阵闷痛,威利右腿一弯半跪在擂台上,哇地吐出一口血来。 这法阵不仅减慢了他的速度,还蒙蔽了他的方向感知! 威利皱起眉来,显然,他知道这回他是完全低估了对手。 但也并非毫无办法,威利擦了擦嘴角的血迹,神情沉静地站起身。 这种术法明显是高年级的,即使对方使得出来,但神力根本达不到维持许久的程度,最多几刻钟,这法阵就会失效。而他如果能撑过这段时间,博特根本敌不过他。 曾在军队对抗魔物几年的威利并不觉得自己撑不过去。 他喜欢进攻,但不代表防守就弱了,而只擅长神力的博特在格斗技巧上很明显差了他一大截,威利一边思考着一边摆出防御的姿态,眼睛紧闭,浑身紧绷地收集着附近的风吹草动。 空气间流动的气息往往是潜伏的告密者。 突然,威利神色微动,右脚移开一步,双臂举起,一副要用拳进攻的模样。 “咔嚓!” 伴随着骨头折断声一起响起的还有博特的一声痛苦的呻、吟。 威利死死用右腿压住他的腰腹,将人制在地上无法动弹。而他的另一只脚则踩在博特的手腕上,以他的力道这手的腕骨肯定是断裂了。 威利凑近博特,看着他满头冷汗的模样,因为轻敌而激起的恼怒终于得到了缓解,他淡淡道:“你的近身格斗真的需要练练。” 博特忍着剧痛,笑了一声,斯文和气的脸上露出挑衅的笑容,“你的神力运用也需要补补课了呢。” 威利冷笑一声,正要让这小子再吃点苦头,却见身下的博特突然身影一晃,待他细看时,脚下哪还有对方的踪影? 威利唰得站起身,目光锐利地四处察看。 擂台上的烟尘在缓慢地消散。 兰德尔敲了敲窗棂,收回了打量的目光,唇边挂着了然的微笑,“结束了。” 塞丽娜疑惑回头,“结束了?” “嗯。法阵在消失,这说明使用者的神力已经到了极限,而失去神力帮助的他是不可能打得过威利的。” “你怎么知道?假如现在威利已经被对方打趴下了呢?” “威利还没那么弱,毕竟是参过军的人。” 塞丽娜闻言,或信或不信地点了点头,嘴里含着花生,盯着擂台上渐渐露出身影的两个人。 兰德尔转过身去找达伦要了杯牛奶,刚要喝完,特伦斯就从门口走了进来,风尘仆仆的面容蒙着一层不常见的冰寒,见到兰德尔时扯了扯唇,露出个没多少笑意的笑容。 “又在喝牛奶?怕长不高?” 兰德尔自顾自喝完,将杯子倒放在桌上,抬眼看已经坐在他面前的特伦斯。 一丝血腥气飘进他的鼻间,兰德尔不着痕迹地皱了皱眉。 “你猜我今天去哪里了?” “去杀人了?” “……算是吧,”特伦斯噎了一下,伸手给自己倒了杯酒,“就清理了几个不听话的人而已。算了,看你也不打算猜的样子,我今天去暗市查人去了,你不是问过我关于圣佩罗反叛军的情况吗?我可以明白地告诉你,不满的情绪人人都有,而有反心的占了三成,愿意为反叛提供物资上的帮助的又是这三成中的三成,但真要说能够站出来反抗的只有三成中的一成。” “这下你了解了吧。别看这些平民整天抱怨,一到了贵族面前、法规下,他们都变成了乖乖听话的只会摇尾巴的狗。” 兰德尔笑容不变,“起码有一成。” “三成中的三成的一成。”特伦斯轻笑。 “现在能站出来的人就有这么多了,我们还什么都没做呢。总有一天,有反心的都会站出来,”兰德尔沉声道,“你又在试探什么?” 特伦斯眨了眨眼睛,“被你看出来了?” “你不像是悲观的人。” “哈,我不过是想看看小公主的决心嘛。”被兰德尔冷冷看了一眼也照样嘴上调戏的特伦斯笑着,“自信的小公主更美了。” “呵,”兰德尔懒得理他,“你没事干不如去查查贵族间的消息?路易斯都好久没有回来过了,你将他派去哪里了?” “我哪敢差遣小公主的人?” “哦,那你让他回来。” “哎哎哎,好吧,”特伦斯摊了摊手,“他在边境,你知道,虽然我不掺和反叛这种事儿,但到底我可是这圣佩罗的名人啊,至少得了解一下形势的走向,不然哪一天死了都不知道死在哪一方的手上。” 名人,呵呵,臭名昭著的罪人吧。地下情报网和暗杀机构的老大,兰德尔真没想到会是特伦斯这样的人。 兰德尔甚至觉得要是哪一天特伦斯死了,说不定就是死在嘴贱上。 两人交谈之际,窗边的塞丽娜失望地啊了一声,半晌后,她就沮丧地回到了柜台前,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兰德尔。 她想用眼神示意兰德尔关于战局的好奇与不满,结果对方根本无视她。 “哎!兰德尔,你怎么知道他打不过那个黑鬼的?” 之前还赞叹人家一身结实肌肉,现在就变成黑鬼了? 女人心真是变得快,兰德尔漫不经心回答:“我不是说过了吗?” “唉!他怎么可以就那么认输了呢?好可惜啊!我还想看下去呢,不过那小可怜强忍着露出微笑真是太让人心酸了,啊……姐姐的心都要碎了……” “……” 一旁的达伦黑着脸将塞丽娜拉扯到屋后去,很快就传来噼里啪啦的声响,大概是塞丽娜又在教育他什么叫大人的事情小孩少管了。 ※※※※※※※※※※※※※※※※※※※※ 千逝扔了1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7-09-17 17:00:53 vicker嗜甜如命扔了1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8-01-08 17:14:33 噼里啪啦扔了1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8-01-09 22:15:46 诸神黄昏扔了1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8-01-27 22:38:56 冒烟的柴火堆扔了1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8-02-03 03:02:32 读者“烯年”,灌溉营养液 +1 2018-02-13 08:34:57 读者“冒烟的柴火堆”,灌溉营养+1 2018-02-02 16:04:03 读者“从从”,灌溉营养液 +10 2018-01-30 16:45:42 读者“离经素手”,灌溉营养液 +1 2018-01-21 10:23:43 读者“离经素手”,灌溉营养液 +1 2018-01-15 09:17:18 读者“殇零落”,灌溉营养液 +2 2018-01-12 00:54:23 我记性不大好~怕漏掉,在这里感谢以上所有人,么么哒。 这篇文配角有点多哈哈,每个人都会有自己的故事~ 另外,兰德尔不算个好人,有史以来成大事者都做过不能为外人道的事儿对吧,何况兰德尔还是个多疑的人,祝他长生吧~ 番外:前世(1) 布加斯大陆神元1067年,边境魔物发生狂潮袭人事件,死伤无数,教廷派遣部队镇压,效果甚微。这是历史上损失最为惨重之一的边境魔物事件,主要集中在大陆南部。 边境,洛比托小镇。 兰德尔趴在窗子边缘,看着来来往往的人流,碧绿的眼睛里充满了对外界的好奇。 他转过头,屋子里昏暗的烛光映着女人柔和的面容,她手下的针线像是跳舞般缠绕在一起,唇边的笑容安然而温柔。 “母亲!父亲什么时候回来?” 兰德尔用一种带着兴奋和期待的语气问她。 “快了,”女人抬眼看了看外面渐黑的天色。 “父亲回来了,我可以让他带我出去玩吗?” “不可以。” “母亲!”兰德尔立马从窗台边爬下来,伏上女人的背开始撒娇。 “最近边境太乱了,你不可以出去。” “可是我们这里离军队驻扎的地方还有一段距离啊,并没有通知下来,”兰德尔不解,“再说,我也有办法去对付他们,”说着,他便得意一笑,手上聚起一团晶莹的蓝光。 然而女人见了蓝光反而神色一冷,啪得打在他的手上,兰德尔痛呼一声。 “跟你说过多少次!这种东西不要亮出来!” “可是它很有用!上次父亲的伤口就是我处理的!” “那又怎样?你不要得意忘形!”女人微怒,手里缠着粗线的鞋板敲在兰德尔的头上,发出啪嗒一声,兰德尔眼里冒出泪花来,却呜咽着没躲过,一双湿漉漉的眼睛可怜巴巴地望着女人。 女人叹了一口气,抚上他的头,手指间带着粗糙的触感和干燥的温暖。 “住在小镇上的都是纯人类,除了我们,所以我们不能引人注目,知道吗?有时候太引人注目不是件好事。” 兰德尔的父亲母亲都是半神族,但他们几乎没有神力,神族血脉极其薄弱,兰德尔或许是继承了两个人的优秀血统,一出生就觉醒了神族血脉,如今才七岁就已经会使用神力做些微不足道的小事。从父亲母亲偶尔的交谈里,兰德尔知道他们是在兰德尔出生后搬过来的,一家人本来住在圣佩罗。 圣佩罗那么远,还是首都城市,为什么他们要长途跋涉搬到这个落后的小镇,兰德尔一直想不明白。 他也很喜欢这种奇特的名为神力的东西,可是每次被父亲看到都会遭到一顿打,所以后来也就不敢再使出来了。 兰德尔沮丧地噢了声,坐在桌子边一声不吭。 女人摸了摸他的头,温柔道:“累了就先去睡会儿吧。” 兰德尔沉默地回了房间,然后偷偷躲在被窝里,看着手指尖流动的蓝光,小心翼翼地闭上眼睛,心里摸索着轨迹,等他睁开眼睛就看见手指间夹着一朵晶莹剔透的蓝色鸢尾。 好美。他惊呼。 他情不自禁地凑上去轻吻了一下,冰冰凉凉的触感。花朵慢慢地破碎,残余的蓝光依恋地围绕在他身边,然后纷纷融入他的身体。 一股睡意袭来,兰德尔打了个哈欠,钻进了被窝里。 睡得正酣的他被噼里啪啦的响声吵醒了,窗户紧闭,窗帘没有拉上,他从床上坐起来,能透过窗户看见朦胧的金色光芒,嘈杂的声音也模糊地传进来。 几乎是立刻,房门便被剧烈地敲响了,兰德尔突然感到一阵心悸的不安。 他打开门,茫然地看着女人,“母亲,是父亲回来了吗?” 女人脸色苍白,嘴唇发抖,她紧紧抓住兰德尔的手臂,甚至让他感觉到了疼痛。“去地窖!” “什么?母亲!母亲!” 兰德尔用力挣扎,“父亲还在外面!父亲还在外面!发生什么事了?!” 女人不理他的话,双臂制住兰德尔的身子,将他拖向厨房。长长的过道留下了兰德尔的哭喊和女人强装冷静的话语。 “不管听到什么声音都不要出来!听到了吗?!” “母亲!我不要!我要和你在一起!我们一起等父亲不可以吗?母亲!” 但女人恍若未闻,只迅速打开地窖的锁,将他推了进去。最后,兰德尔终于透过朦胧的泪眼,看见了焦急奔来的父亲的身影,他还未喊一声,木门便在他面前砰地关闭,黑暗吞噬了他所有的感知。 兰德尔扑在门上大声哭喊,甚至想用神力将门撞开,却发现门上覆盖了一层神力。 这是……父亲的还是母亲的吗?为什么?他们也有吗?为什么不和他一起躲进来啊?! 黑暗将时间变得十分缓慢,兰德尔终于哭累了,他躺在地窖脏兮兮的地上,目光呆滞地盯着眼前的一片黑暗,慢慢地,他闭上眼睛,神识像水波一般飘荡,从地窖流出,经过厨房、过道一直流向了屋外,刺鼻的血腥味弥漫在空气中,他抬起眼。 整个小镇在发光。 火焰将夜照得透亮,一声声野兽的吼声回荡在滚烫的火舌里,狰狞而恐怖的魔物像野兽一般站在火焰中,扭曲而丑陋的身躯张牙舞爪,从它们的嘴角流淌着鲜红的液体,湿润的土壤浸染了无数的血液,遍地残肢。房屋破烂,哭泣声、尖叫声从尚未死亡的人们口中沙哑得冒出来,最后纷纷终止于野兽的血盆大口。 兰德尔只觉得深重的恶意激荡着他的脑海,仿佛数九寒冬一头栽进冰冻的河水。 神识咔得一声碎裂了,他的意识陷入黑暗。 不知过了多久,他听到了窸窸窣窣的声音,有人将他抱起来,熟悉的神力治愈的光芒打在他的身上。 “这里有个小孩!是幸存者!太令人惊讶了!” “别乱动他,他很虚弱。” “这扇门上似乎有点特殊,诶?是遮蔽气息的神术?这个小镇竟然有人懂这些!” “别研究了,快走吧!教廷还在等我们的报告呢!这次又要被骂一顿了,唉……又不是我们想要来晚的。” 说话声像是隔了一道门般,传进了兰德尔的耳里,却没进入他的脑海,他虚弱地抬了抬眼睑,抱着他的人走得很快,他眼里的世界也仿佛在晃动。 他最后望了眼洛比托小镇的土地。 血色遍野。 ※※※※※※※※※※※※※※※※※※※※ 前世番外,建议观看,以免剧情连不上。 大家新年快乐! 番外:前世(2) 布加斯大陆神元1078年,圣佩罗首都的圣林学院毕业了新的一批学生,其中最为杰出的是一位来自边境的平民——兰德尔·萨默菲尔德,从被教廷军队所救发现神族血脉觉醒送进圣林学院之后,就展现了其在神力运用上的极佳天赋,一直到毕业始终是圣林学院的优秀榜样。 毕业后的兰德尔进入了教廷,从教士开始做起。 他白天为前来祈祷的人诵读祷文,赐予祝福,晚间查阅书籍背记咒语,勤奋优秀的表现很快受到了众人的尊敬和认同,职位也在不停地上升。 而一次花园闲逛,心中默背咒语的兰德尔撞上了心神恍惚的温妮莎。 少女诧异地抬起头,见到兰德尔的面容时,脸上扬起一抹灿烂的笑容,像是阳光一样,兰德尔想。 “你就是那个不睡觉的中教士?” 兰德尔愣了愣,然后苦笑,“没有,我只是休息的时间不多而已。” “哎哎,大家都在说你晚上不睡觉,”少女调皮地眨了眨眼睛,“不过我知道你很努力,太辛苦可是对身体不好的。” 兰德尔没有回答,他知道站在他面前的就是教廷里长大的圣女温妮莎,与靠自身威望走上顶位的大祭司不同,圣女是一出生就被预定的,然后在教廷被抚养长大,最后成为圣菲大教堂的象征。 他改口问道:“刚刚您是在担心什么事情吗?” “不用称呼我您啦,”少女苦恼地皱了皱鼻子,“我只是在思考治愈的咒法,你知道我的工作是什么,就是治愈病人嘛,但是过于严重的伤势我一直都不会,所以很苦恼,特别是最近总是会有那样的人到教堂来。看着那样的人濒临死亡,我却无能为力,那种感觉太难受了。” 兰德尔沉默了一会,道:“你还小。” “不小了,再过几年我就要成为正式圣女,以后都要站在大祭司身边了。”少女向往而怅然的语气让兰德尔感到不解。 不过他没多想,只思考了半晌,“如果你不介意,我可以试着帮助你。” “真的吗?!” “可以是可以,不过我也不是很了解,我平时主要研究的不是治疗方面,也只能先看看书再试着用,不一定能帮助到你。” “兰德尔你太谦虚啦!谁都知道你学习能力特别厉害,你一定要教我哦!”温妮莎脸上都染着兴奋的色彩,突然,她急急忙忙看了眼墙上钟摆,“不好了,我得去上礼仪课了,再见了!” 她匆忙时仍是小步跑着得,兰德尔这才发现她身上穿着复杂的纯白衣裙。 兰德尔研究了关于治疗的神术后就去教导温妮莎,两人的关系也由此亲密起来,他时常在祭司身边学习,也目睹过温妮莎被人们围绕时脸上温柔而悲悯的笑容。 她越来越像个圣女了,兰德尔这样觉得。 后来有一天,兰德尔偶然在路边捡到了一只灰黑皮毛的小狗,它浑身脏兮兮的,还沾着血迹,兰德尔见它可怜就将它带到了教堂,而小狗也似乎很依恋他一般,始终乖巧地窝在他怀里。 他将它送到了温妮莎身边,让她治疗,温妮莎貌似很喜欢它,兰德尔一度想将小狗送给她,可是小狗却对此表达了强烈的不满,在一次兰德尔前来探望时,它死死咬住兰德尔的衣袖,一双湿漉漉的眼睛可怜巴巴地望着他。 兰德尔看着那双眼睛,最后还是将它带在了身边,温妮莎也笑过,说小狗没良心,但时不时也会带着吃食过来喂它。 兰德尔其实对动物并没有过多的热情,但小狗身上的绒毛却很得他喜欢,所以在小狗蹭他的时候兰德尔也没有拒绝。 他叫它小查,每当一个人在房间面对小查时,兰德尔都会感到安心。在外面,兰德尔总会抱着警惕心,从未真正放松过,或许是童年的阴影,让他时刻都不敢掉以轻心。 而在小查的身上,兰德尔感觉不到危险性,他甚至不会想太多,平日里不会说的一些废话也一股脑地吐给它,反正小查也不懂。 随着时间的流逝,兰德尔当上了祭司。 大教堂都是有十几位祭司的,都为大祭司办事。兰德尔当上祭司那天,大祭司因为赞赏他的能力,亲自来给他束发带,带着祭司象征条纹的发带被系在兰德尔柔顺的金发上,他弯腰低头,直到大祭司低沉的声音后才尊敬地合手直起身,这时,教堂的大门突然发出沉闷的咯吱声,阳光哗啦一下倾泻在教堂长长的阶梯上。 那是兰德尔第一次见到柯顿上将。 金发蓝眸的男人的面容仿若刀刻般凌厉,右耳到眉心有一道蜿蜒的疤痕,带着一身风尘仆仆的血腥气跪在教堂中央。 “边境魔物三度狂潮结束,死伤人数过万,军队暂时于城外驻扎歇息,我先行一步前来报告。” 大祭司嗯了一声,摆了摆手,“今日我有些疲惫,兰德尔,你去将柯顿将军的报告记录下来吧。” 兰德尔应声答是。 柯顿上将在兰德尔心里的印象一度很死板,那次的记录也显示了他认真而毫无趣味的性格。边境魔物狂潮持续发生了三个时期,每次都要花费几个月,而柯顿将军每次都是军队的将领,他在教廷军队里的声望很高,听说能力很强。 但是兰德尔与他并没有过多的交际,直到他听见柯顿上将暗中与人的交谈。 那是夜晚,兰德尔因为寻找乱跑的小查来到花园,凑巧听见压低了的说话声,从公园的祈祷墙边传来。 让兰德尔想不到的是,一个是柯顿将军,而另一个是温妮莎。 “你不能见死不救!” “可是这是教廷长老下的命令!他说在村子里将魔物一网打尽会更加方便。” “那那些惨死的人呢!你们都不管了吗?” 半晌沉默,“……在贵族的眼里,平民都不算人。” “怎么可以这样!”温妮莎痛苦地低吼,“你也是平民啊!我们都是平民啊!” “可是,我不能违抗军令。” “你说谎!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那是因为我以前不怕死,”柯顿停了一下,“现在我不敢死了。”说这话的时候,他瞥了一眼温妮莎。 但温妮莎依旧沉浸在痛苦和挣扎中,“他们怎么能这样……那么多人啊,都活生生地被吃掉了!” 后面都是她低声的抽泣,兰德尔浑浑噩噩地回到房间,小查已经在床上了,一见他躺上去就立马舔他的手指,兰德尔却毫无心思去理会他。 其实柯顿口中的村庄是和他毫无联系的,兰德尔心里清楚,但他就是控制不住地联想到当年的事。 这么多年,他不止一次在梦里梦见那惨烈的景象,甚至能听到父亲母亲临死前的痛苦呻、吟,每一次他都是浑身冷汗醒过来,独自面对漫长而寒冷的夜。 他日夜不停歇地努力,就是想要站到教廷的顶端,用自己的神力去对付那些肆虐的魔物,每次出兵的队伍都会有一名祭司,危急时刻,大祭司也会站出来抵抗魔物。 然而刚刚,有一种真相被血淋淋地撕开在他眼前,兰德尔感受到一股熟悉的寒意,从后颈如蛇般滑进心底。他发出急促而哽咽的呼吸声,双眼睁大地瞪着雪白的天花板。 那么多人……枉死了…… 在贵族的眼里……平民都不算人…… ——他的父亲母亲也是枉死的吗? 兰德尔猛地闭上眼睛。 他明明知道不是这样的,那是一次毫无预料的魔物袭击,教廷军队到达的时候已经晚了。 可是大脑像失去控制一般,疯狂地将旧时的记忆与柯顿压抑的声音联系在一起,仿佛有什么光亮碎裂在撕扯中,他听见血腥而恐怖的低吼从脑海深处传来。 ※※※※※※※※※※※※※※※※※※※※ 后面应该还有一章番外,明天更,剧情比较精彩,虐得精彩 番外:前世(3) 布加斯大陆神元1090年,边境再度发生魔物狂潮,祭司兰德尔随军出征,于战场立功显赫,并采取以民众生命为首位的策略,一举赢得民心。 神元1093年,兰德尔回到圣佩罗,大祭司与圣女温妮莎于城门迎接,其间民众欢呼声响彻长空。 而在这三年间,圣女加冕仪式完成,温妮莎彻底成为了圣菲教廷的圣女,圣菲大教堂的光荣象征。 兰德尔一回到教廷,温妮莎就面带微笑地向他祝贺,她怀里的小查撒了欢似地飞奔向兰德尔。 “好像胖了点,”兰德尔掂量了下,挑了挑眉。 温妮莎捂着嘴偷笑,“没有你在身边,它可劲儿地吃了,现在你一回来,可就有人能管着它了。” 兰德尔笑了笑,揉了揉手下毛茸茸的一团,状似漫不经心道:“小查一直待在你身边吗?” “你刚走的时候它就天天待在城门上,也不叫,也不吃东西,我当时还担心地不得了,又不敢写信给你怕你分心。后来慢慢地就好了,虽然活动少了点,天天睡觉,但还会吃东西,我也就放了点心。”温妮莎道,“小查挺黏你的,听说动物都有着亲近干净的人的天性,不知道小查是不是就是这样。” “是吗?”兰德尔哭笑不得,“快别夸我了,柯顿给大祭司汇报情况去了,待会儿就能来见你了。” 温妮莎瞪了他一眼,“你干嘛跟我讲这个?” “难道你不想见他?” “就你多事!”温妮莎啐了他一句,又道,“你知道你这次回来会面对什么吗?” “嗯?” 温妮莎不动声色地看了眼四周,凑近兰德尔压低声音,“大祭司快不行了,他在位这么多年,神力早就耗光了。你别看他还是一副年轻的样子,其实只不过是因为神力深厚不会老而已,等到神力告罄那天,人会在一天之内老去,很可怕的。而下一任大祭司,不出意外的话,就是你。” 兰德尔神色不变,“这种事谈之过早。” “我知道,但是我在教廷已经待了这么多年了,我知道趋势会是什么。”温妮莎顿了顿,叹了口气,“你这次出战打下的功劳太大了,这样并不好,最后你若是得了那个位置,不会是大长老们自愿给你的,而是被迫不得不给你的,这两个性质完全不一样。” “民心所向,他们也改变不了什么。” “他们现在是改变不了什么,但他们会慢慢来,他们根本不会容忍变数发生。” 兰德尔没有再谈论这个问题,他只回头瞥了眼走过来的柯顿,笑着道:“好了,我知道了,柯顿来找你了,我先走了。” 温妮莎在他背后喊了他一声,不过兰德尔没有再理会。 回到房间的兰德尔将小查放在床上,一下一下摸着它的脊背,听着它发出舒服的哼哼。 持续了大约几刻钟,兰德尔突然开口。 “在边境玩得开心吗?” 手下的身体顿时一僵,虽然很快就恢复了放松的柔软姿态,但兰德尔没错过那一瞬间毛突然绷起来的异样,他停止了动作,坐到桌子边倒了杯水,昏黄的烛光被微风吹得晃晃悠悠。 他起身关上窗,身后一阵风声刮过,他抬手一甩袖,砰的一声,毫无防备的小查被他一扇扇到了门上,它茫然无措地滑倒在地上,目光直勾勾盯着兰德尔。 “我早就有所察觉了,你到底是什么东西?”兰德尔淡淡道,“你不是普通的狼狗。” 如今的小查虽然没有长多大,但形状已经是狼狗的姿态了。 小查小心翼翼地向前一步,喉里发出示好顺从的呜呜声,见到兰德尔丝毫不动容的模样,它又俯下身,打着滚滚到兰德尔脚边,露出雪白而脆弱的肚皮,急切的眼神好像在表示它绝对无害。 兰德尔始终面无表情。 从在边境没多少天他就察觉到了熟悉的气息,当时不过是怀疑,后来却发现每次他危在旦夕的时刻,或者千钧一发之际,那股气息总是如影随形,甚至有人说他是神眷顾的人,所以才能每次化险为夷。 然而当这股气息被证实是小查时,兰德尔心里升起的不是感激,也不是惊喜,而是愕然和愤怒。 他已经开始讨厌脱离自己控制的事情发生,那让他极度不舒服,特别是这种事情出现在小查身上时,更是无法接受。 他以为什么都不懂的小查,令他安心的小查,他什么话都对其说的小查,其实有灵识?其实不只是一只狗? 或许它一开始在他身边就是一件预计好的事情? 越想到这些,兰德尔就越觉得自己还能再狠心一点。 但是小查哭得凄凄惨惨,保持着露肚皮的姿势浑身抖得像是在抽风,蠢得跟猪一样。 兰德尔终于移开眼神,不想再看它一眼,“别嚎了,我暂且不问你。” 得到宽恕的小查欢欢喜喜得爬起来,见兰德尔开始铺床就自觉地要钻到被窝里暖床,一道蓝光锁住它的双腿。 “从今天开始就不许上床,直到你告诉我真相的那天。” 小查流下了辛酸的泪水。 另一边的柯顿陪着温妮莎去了市区,他们穿行在大街小巷里,温妮莎好奇得到处张望,黑色面纱将她柔美的脸庞遮掩住。 柯顿沉默而细心地陪伴在她身旁,为她挡去行人之间的拥挤。 “在你们出战一年后,我就加冕了。其实没什么变化,只是服饰改变了,我依旧还是在大教堂为人祈祷救护人民,”温妮莎一边走着一边说话,声音如潺潺流水般清亮温柔,“倒是你,变化真的很大。这次战争有什么不同吗?你好像有很重的心事,兰德尔也是,我都不知道你们到底在想些什么了。” 柯顿沉默片刻,“也没有不同。” “你这样就是有,”温妮莎转过头看他,“算了,今天我不是让你来谈这个的,啊,我们到了。” 柯顿随着温妮莎停住脚步,他们站在潮湿的巷子拐角,脚边是发臭的脏水排泄口,三三两两的人挤在稍干燥的地方,衣衫褴褛,脚边摆着小木车,上面都是零碎的物件,碰见行人就扯着沙哑的嗓子吆喝几声。 温妮莎的目光绕过了巷子拐角,落在踩缝纫机的中年妇女的身上,她发黄发皱的手上按着衣服,脚下吱吱呀呀踩动机器,神色专注,却不时停下来咳嗽几声,每次咳的时候脸色都涨的通红。 柯顿心里疑惑,却见温妮莎走上前,用非常温柔的声音问,“可以给我缝补一下衣服吗?就在袖口破了个洞,用机器绞一下就行了。” 妇人似乎从她的语气中听出了身份,忙起身连声应道:“可以!可以!小姐,当然没问题!” 温妮莎等着衣服缝补好,道了声谢,将钱放在一旁的破旧脸盆里,柯顿看见她多放了一枚银币,隐在一大片铜币中间。 妇人没有抬头去看,只不停地鞠躬道谢,温妮莎扶着她到机器边坐下,然后走到巷口,脚步声有规律地逐渐放轻,妇人才开始继续她的工作。 温妮莎仍站在她视线范围内看着她,眼里情绪复杂。 “即使我不戴面纱,她也认不得我。”她低低道。 柯顿无声地陪伴着她,回去的一路上都听着温妮莎讲述她自己的故事。 “她不认得我是应该的,一晃就是二十几年,当年她又看不见,连神选这种事情她都一无所知,只知道自己的孩子莫名其妙被抱走了。” “也许正因为我是神选之人,我知道。在教廷长大,我却早知道自己出生在哪里,但也没有用,我得装作不知道,不然她就没办法继续呆在我能看见的地方了。”温妮莎低头笑了声,“我也不想告诉她,有时候知道比不知道更痛苦。” “我理应不该痛苦的,我也确实不痛苦,但还会感到难过,”她突然抬起头看向柯顿,“我没能为她做些什么,就连普通的祈祷治疗,她都没办法前往大教堂。” 柯顿张了张口,嗓子却像是堵了块石头,半晌才道:“不去未必不是好事,去了更会被教廷发现踪迹。” 温妮莎盯着他,突然笑出声来,“你说的真的很奇怪,你明明知道我对教廷意味着什么,或者也可以说,教廷对我意味着什么。” “那在你心里,你真的认同吗?你如果真心侍奉教廷,又怎么会带我来这里?还对我说这些?” “因为我成为正式圣女了,除了今日大陆同庆的特殊日子,我以后都不能出教廷。我希望你能帮我多多照顾她。” 柯顿看着她,沉声道:“我会的。” 温妮莎沉默。 夜晚的凉风吹起温妮莎的面纱,柯顿看见她柔美的脸上一闪而过的悲悯,“我知道你和兰德尔在想什么了。” 她再没有开口,他也没有再问。 ※※※※※※※※※※※※※※※※※※※※ 抱歉,预估错误噫……前世没写完 这几天回乡下拜年没电脑,不好意思~ 大过年的真是一堆事儿呀 番外:前世(完) 布加斯大陆神元1094年初,大祭司逝世,兰德尔顺应民心登上新任大祭司之位。 一年后,圣菲教廷的人员发生重大变动,兰德尔支持平民经过努力进入教廷,并将名额大范围放给圣林学院优秀的平民学子。自此,教廷的平民时代到来,贵族所占席位逐步减少。1097年,三位平民成为大长老。 温妮莎则在祈祷时抚慰平民的精神状态,让平民对生活燃起信心,并鼓励平民进入教廷。 等到柯顿再一次从边境回来时,兰德尔已经遭遇了一次刺杀,受了轻伤,尽管教廷对外宣称是激进分子作乱,但明眼人都知道这是教廷贵族开始采取措施了。 受伤后的兰德尔在花园与柯顿相聚,他给柯顿倒了一杯清酒。 柯顿的模样没有改变,除了被边境风沙磨砺地更加凌厉粗糙的五官。他们交谈了一些如今的局势和政事,现在的柯顿也算是直接为兰德尔服务,报告战况也是直接对兰德尔进行。 “大贵族也换人了,依旧是凯文家族的。贵族迟早会觉得不满的。” 柯顿嗯了声,又瞥向兰德尔胳膊上的纱布,“你没事吗?” “能有什么事?皮外伤都不算伤,在边境危险多了,你还担心我?”兰德尔淡笑,“倒是你,在外面奔波这么多年。温妮莎每天都会为你祈祷。” 柯顿扯了扯唇角,又道:“三年了,依旧没有变化。兰德尔,你说的没有错,我们所做的一切都是徒劳无功。” 兰德尔沉默片刻,“我可没有这么说。” “在边境,我看得地越多就越清楚,我们抗争是没有用的,再多的平民进入教廷也是没有用的,整个大陆,那么多人,就算被魔物侵袭,他们也始终信任教廷,服从贵族。他们的反心太弱,弱到只要贵族稍微颁布宽松一点的政策,他们就能建立起生活的信心,然后庸庸碌碌地度日。或许又是贵族如今还没压迫他们到绝境的地步,不到绝望,那些人就不会面对现实。” 兰德尔喝了口酒,皱着眉,等到酒杯空了,他才开口:“再等等吧。” 晚间的酒兰德尔喝得有点多,等到回房的时候他还晕乎乎的,刚进门就被一双手臂扶住了腰际。 滚烫的温度从腰间传来,兰德尔垂眼,将那双手拨开。 他仰头躺在了床上,用手背挡住眼睛。 “兰斯。”查尔斯小心翼翼地喊他。 柯顿没回来的时间段,刺杀之前,还发生了件更为严重的事情——小查,或者查尔斯的身份暴露了。 他暴露在了兰德尔和温妮莎的面前,如果不是温妮莎劝止,兰德尔可能真的控制不住自己会将查尔斯杀死。 毕竟,他是恶魔啊。 就算已经能化为人形的恶魔与那些低级魔物不同,但本质又有何区别呢。他被恶魔欺骗了这么多年,还将它当成可以倾诉的同伴,多愚蠢啊。 当时的兰德尔是彻底动了杀心,查尔斯似乎被他吓到,一直不敢靠近,却又不愿远离,耳边又是温妮莎温和的劝导声,兰德尔在心里暗示了好几遍,小查和那些魔物没有关系,最后才冷静下来,做出驱逐对方的决定,对于兰德尔来说,这已经是最温和的处理方式了。 可是查尔斯却不肯走。 兰德尔气极,他看着对方惊慌失措又紧张难过的眼神,露出冷笑,“走还是死,你选一个。” …… 耳边炽热的呼吸喷撒下来,温暖的身躯靠过来,兰德尔恍惚地睁着眸子,浑身无力,也不想去推开对方,他感到疲惫,身上疲惫,心里更疲惫。 他累到不想拒绝一丝温暖。 查尔斯最后选择的是什么呢……他不记得了。 他只记得,在刺杀的那群人快得手的时候,查尔斯背后哗然张开的巨大羽翼和那愤怒冰冷的低吼,明明应该是冷血的恶魔,可是当他的血液溅到兰德尔的脸上时,一种滚烫的灼伤感直直地蔓延到了心脏。 “兰斯。”查尔斯抱着他,谨慎又依恋地蹭着他的脖颈,一声一声地唤着他的名字。 兰德尔闭着眼睛,伸出手轻轻放在对方发顶,当手指穿过那乌黑顺滑的发丝时,他听见查尔斯压低的抽泣声。 这是兰德尔第一次在他身份暴露后主动接触他。 时光飞逝,几年后,兰德尔与柯顿再次相会时,柯顿带回了一名女子,他们在边境相遇,女子容貌平凡,性格却温柔贤惠。 “你是知道了我的进程才做的决定?”兰德尔问他。 “我是活不到那么久还能帮助你了,只能希望我的后代能够助你一臂之力。” “谢谢你,柯顿。” 他没有提温妮莎,因为三人都清楚,要得到什么,要放弃什么,这些谁都清楚,柯顿了解,温妮莎也心如明镜。 他们站在城门看着底下繁华而热闹的圣佩罗,贵族依旧高高在上,平民依旧忍气吞声。 有些成功,注定不能在某个时代达成。 ——神元1100年,乌斯怀亚发现高阶恶魔,造成乌斯怀亚大难,兰德尔大祭司亲自前往,将其封印在乌斯怀亚大教堂。 兰德尔将最后一本禁书放回书架,走出藏书室,一路上众人都对他弯腰行礼。 温妮莎端着烛火在走道尽头等他,“又在看书?” “嗯,多积累知识,去边境作战才能更有把握。” “没想到这一次魔物侵袭如此严重,竟到了要你也出动的地步。” “别担心,我和柯顿会尽快回来的,你一个人注意安全。” “你们才是,我能有什么事呢。” 转过几个方向,温妮莎又问:“你看了哪些书?” “都是记载魔物的,对作战有帮助的书。” “魔物啊,”温妮莎重复了一遍,又好像不过是习惯,“如果我能出去就好了,可以到乌斯怀亚看看小查。” 兰德尔脚步一顿,又很快抬起,“别去了,去了也没有用。” “在封印里面是不能吃东西的吗?” 没听见回答,温妮莎又笑了声,“也是,我傻了,要是带了吃的过去,小查看得到吃不到,大概会更难过了。” 随后一路沉默,等到两人到了分道口,温妮莎才将烛火塞到兰德尔手中,轻轻道:“兰德尔,答应我,别对自己太苛刻好吗?不论发生什么事情,都不是你的错,你如果怪自己,小查会伤心,我也会伤心的。” “不管何时,都别忘了你要做的事,我会一直等着你成功,等到一切都结束。” 兰德尔凝视着她没入黑暗的背影。 他突然想到禁书上写的记载——恶魔无心。 没有心的恶魔,还会伤心吗?他低着头笑了一声,手指划过脸颊,想起了那滚烫鲜血的灼热。 出征时,圣佩罗的所有民众都聚集在城门口,为兰德尔大祭司和柯顿上将送行,兰德尔和柯顿并肩骑在马上,神色不动地交谈。 “有大长老说要废除圣女制度了,温妮莎将会成为历史上最后一位圣女。”兰德尔说。 “她知道吗?” “应该是不知道的。” “知道了应该只会欣慰吧,终于没有下一个人来体会她的痛苦了。” “可能吧,”兰德尔对着城墙上微笑的温妮莎招了招手,低声道,“她也坚持了很久了。” “嗯,很久了。”柯顿深深看了温妮莎一眼,转过头牵起缰绳,沉声道,“出发吧。” 这次魔物侵袭在大祭司和将军的并力合作下结束地很快,大约秋季时分,兰德尔就和柯顿朝着圣佩罗踏入回程,估计圣火日就能回到都城。 圣火日当天下午,兰德尔与柯顿抵达城门,却没见到一个前来迎接的人,守门的士兵为他们打开大门,不详的感觉笼罩了兰德尔。 他跳下马背,看向引导他们的教士,“圣女在教廷吗?” “是的。” 兰德尔应了一声,心里的不安却没有消散,“为什么今天没有人?” “回大祭司,大家都在圣菲大教堂祈祷,教廷要求众人今天都要前往,不得缺席。” “今天很特别吗?圣火日不是合家团聚的节日吗?” 教士躬身,“今日圣女进行献祭仪式,是圣佩罗十分重要的日子。” 兰德尔愣了下,“献祭仪式?” 他还没反应过来,却听一声嘶鸣,本站在他身后的柯顿径直上了马背冲着大路而去,兰德尔也反射性地上马跟过去,在路上他才开始思考起献祭仪式是什么东西。大致在心里过了一遍,兰德尔沉下脸色,他抬眼看向高耸的圣菲大教堂的塔顶,深吸了一口气,脸色难看至极。 真希望不是他想的那样。 他们到了大教堂,祈祷的人见到他们,神色激动,又压制住跪在地上,只默默分开了一条道让他们进去。 但柯顿被拦在了教堂门口,守门的祭司说,“圣女正在进行仪式,教廷无关人员禁止入内。” 兰德尔与柯顿对视一眼,他踏进了教堂,阳光倾撒在教堂中央,兰德尔第一眼望见的却是教堂前部那光滑亮白的雕像,矗立在长长的台阶之上,阳光透过玻璃映射在雕像上,发出金灿灿又晃白的光芒。 雕像是一个头戴花环、身穿洁白长纱的女子,脸上的笑容柔和而悲悯——那是温妮莎。 兰德尔心中一震,有声音从身后传来,“美吗?” 他猛地转过身,大长老苍老的面容上布满虚假的笑容,他对着雕像抬了抬下巴,“很久以前就做好了,今天才摆出来,果然很美对不对?” “温妮莎呢?” “你怎么能直呼圣女的名字?她可是最后一位圣女,还是唯一一个献祭给神的圣女,你太不尊重了。” “她在哪里!?”兰德尔冷冷地盯着他。 大长老笑了笑,他站在兰德尔的对面拍了拍手,又有几位大长老从他的身边聚拢过来,兰德尔粗略地扫了一眼,都是贵族的人。 他们脸上的笑容虚假而冰冷,又仿佛夹带了丝特别的愉悦。 “她不就在那里吗?” 兰德尔顺着他们的目光看向巨大的雕像,视线最后落在大理石灰白的地面上,时间被缓慢地拉长,一滴一滴的血液从台阶上流淌下来,亮白的雕像踩在血泊中,纯净得仿佛一块美玉。 他僵硬着脚步走上阶梯,绕过雕像,看见形状如女子般的人形铁框,密闭的门缝里鲜血汩汩流出,流到雕像的脚下,又分两路流向台阶。 浸染血液的大理石地面黏稠而黑沉,散发着强烈的铁锈味,刺鼻得令人呕吐。 兰德尔神情空白,一刹那间恐惧从他的脊背攀延而上,他听不见周围任何声音。 那不是对教廷的恐惧,也不是对命运的恐惧,那是一种从心底油然而生的,对血液的恐惧。 那一刻,他又回忆起被血液染红的洛比托小镇的土地。 ——布加斯大陆神元1109年,圣女温妮莎举行神祭,圣佩罗所有民众为之祈祷感谢,并于第二日前往圣菲大教堂参拜圣女雕像。自此圣女制度废除,温妮莎成为最后一任圣女,并于翌日宣布改换年历,定为圣元一年。 ——圣元301年,大祭司兰德尔也谨遵神意,飞升异世,为大陆民众祈福。 ——圣元369年,柯顿上将与魔物作战行程中,拒绝教廷指挥,与教廷分配祭司发生矛盾,最后失去联系,几日后教廷颁布通告,柯顿由教廷军队的上将变为逃亡在外的叛徒。 ——圣元371年,柯顿被教廷以联合魔物叛离教廷之罪处刑于边境洛比托荒地,其亲属不知所踪。 ※※※※※※※※※※※※※※※※※※※※ 推荐《白夜行》 虽然小说描写十分残酷,但好看啊 第二十九章 圣灵洗礼的擂台上,听说自博特·戴维认输后又上去了几个,还有人体格强壮胜上威利几倍,都没能在威利手下过下招来。由此,一开始对博特·戴维认输行为大肆嘲笑的观众也纷纷沉寂下来,毕竟烟尘散去后威利嘴角的血迹是被人看在眼里的,后来的人都没有博特的实力。 之后再无人来挑战威利,威利也从擂台上下去了,本来大家还期待着他与约瑟夫的对战,可惜两人各忙各的事,互相都没对上眼。约瑟夫倒真像是把这儿当成了个把戏来看,等威利走后他也就慢悠悠地瞧着一众仆从将桌椅瓜果收拾干净,心满意足地离开了。 而后擂台就交给了圣林学院剩下的学子们,他们将会在此次对战中确认相互的实力,分出等级高下。 半月后,圣林学院开学了,时不时聚集在酒馆里的学生都恋恋不舍地离开各种美食,带着包裹住进了学院里。一般来自外地的人都会根据学院的安排住进学院宿舍,除非是家在本地的贵族或富家大户。 失去了大量客源的酒馆空空荡荡,达伦趴在柜台上补眠,突然就被一声清亮的大嗓门给惊醒了。 虽然声音好听,但仍盖不住是将他从梦乡里拽出来的罪魁祸首的真相,达伦烦躁地揉了揉头发,抬头瞧了一眼,啊,是那个黑鬼——呸!塞丽娜说的黑鬼,他怎么也叫上了? “兰德尔!兰德尔!” “兰德尔!你出来啊,我们出去玩儿啦!” 威利两手叉腰,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半圆月形的楼梯,视线凝胶在二楼的拐角。 达伦没好气道:“兰德尔在睡觉。” 威利没搭理他,把他当成空气,照旧扯着嗓门叫唤。达伦心里生气,更是对他的目中无人感到愤怒,他对着手边一扫,一把餐刀映入眼中。 “唰!” 威利侧过身子,眼神凝成一道冷光朝着达伦射去。 达伦皮笑肉不笑地看着他,“都说他在睡觉了,你聋啊?” 威利没笑,沉着脸飞速朝他冲去,达伦只看见几道残影,正屏息谨慎时,熟悉的调笑嗓音就钻进了他耳朵里,塞丽娜手臂夹着他的脖颈,身形微微挡在达伦面前,对威利露出交朋友一般的笑容。 “嗨嗨嗨!大家都是朋友嘛,动刀动枪什么的是不是不太好呀?有什么地方起冲突多交流一下嘛,别动气啊。” 威利停在原地,手指缝间夹的餐刀轻轻一甩,塞丽娜手臂一伸,接住。 他哼笑了声,“你还真是帮亲不帮理。” 塞丽娜笑眯眯地看着他。 达伦涨红了脸,一个劲儿想要挣脱塞丽娜的桎梏,结果她弯腰凑在他耳边,声音柔软却冰冷,“想死我也不拦你,不过下一次你可要死远一点,我自己的作品被毁,我还是会不舒服的。” 她的眼里含着笑意,达伦却猛然僵住了身子,手指慢慢地冰凉下来,他张了张嘴唇,低声道:“我知道了,对不起。” 他垂着眉眼,语气里带着一种垂头丧气的味道。 塞丽娜眯着眼瞧他,哼了一声,却又一把搂住他的腰,脚下生风朝后院掠去,“真是麻烦,还是多跟姐姐练练吧。” 被忽略掉的威利也不恼,一心一意地看着二楼,终于盼来了一袭白色身影。兰德尔睁着朦胧的睡眼,倚在栏杆上朝他看过来,神色茫然,银白色的发丝柔顺地贴在他耳边,滑过雕花木栏垂在半空中,荡了几个圈,像是发亮的匕首,却将威利的心里忽然搅乱。 他支支吾吾了许久,对着那张温柔秀美的脸庞发呆。 “威利?威利?” 兰德尔叫了几声,才将人叫醒。 威利站在楼底下,慌慌张张地啊了一声,脸色发红,又突然想到他今日来的正事,“兰德尔,我今天是跟伊凡一起出来的,他入学后才有机会被他祖父放出禁闭。” “这样啊,那他人呢?” “这个——”威利尴尬地挠了挠脸颊,“一言难尽。” 兰德尔挑了挑眉,半晌后露出一个“拿你没办法”的温柔微笑,绕过拐角顺着楼梯下来,这次威利没敢再抬头看他,等他到了身边才偷摸摸瞥了他一眼。 真是奇怪,明明之前都没有这种感觉的。 威利觉得自己心跳有点快,脸上也有点热,只好遮掩式地张口调节气氛,“你,你今天衣服很好看。” “嗯?有什么区别吗?都是一样的白色。” “啊,是、是吗?但是,你、你今天更好看了啊——”威利突然住了嘴,懊恼不已,他这是在说什么啊? 兰德尔肯定会觉得他今天在犯蠢。 可是当威利鼓起勇气抬头时,却被兰德尔善意而充满亲切的温柔目光糊了一脸,整个人都开始轻飘飘的。 直到一声狗吠让他清醒过来,威利只觉得浑身突然一冷,他打了个激灵,一脸懵逼地看了眼周围。 兰德尔怀里的酷似狼的小动物对着他露出寒光闪闪的獠牙。 “兰德尔,这,这是……” “哦,这个啊,”兰德尔笑着抓住小狼的右爪子,做出打招呼的模样,对着威利摇了摇肉爪,“这是我养的小狼狗,看,它在对你说‘你好’。” “……”威利默默盯着那白色绒毛里伸出的尖长指甲。 等到兰德尔见到被卡在墙缝里的伊凡,才知道威利的一言难尽是什么了。 伊凡眼巴巴地望着兰德尔,白皙的一边脸颊被粗糙的墙壁划得泛红,模样凄惨令人生怜。 “这是……怎么了?” “我们翻围墙出来,没想到外面还有堵废旧的墙,我躲过去了,但是……”威利没说完,兰德尔也懂。 威利身手敏捷反应快,伊凡却慢了一拍。 “出不来?神力也不行?” “这堵墙好像是圣林学院以前的围墙,被施过术法,说不定就是故意放在这儿坑人的。”伊凡气得眼睛发红,“看我出来不把它给推平了!” 兰德尔心里好笑,面上却煞有其事地点头,“这里放一堵墙确实不太好,很容易伤到人。”特别是墙头上还不是完整的,被打碎掉一块,凸起的砖头边角轻而易举就能割破皮肤。 兰德尔看了看伊凡的状态,然后说:“我给伊凡用神力保护脸,威利你来将墙推开。” 威利点头,“我就是不大会控制神力,怕让伊凡受伤哈哈。” 他搓了搓手掌,等着兰德尔准备好后,一鼓作气就朝着墙壁推过去,一下没有推动,兰德尔温声道:“加油。” 威利心里一热,更用力地朝着墙壁推去,不料墙壁仍是纹丝不动,他心里开始着急了。 本等在一旁的小狼狗瞥了威利一眼,眼里闪过一丝人性化的情绪——明晃晃的不屑。 手上散发蓝光的兰德尔微笑着扭头看向小狼狗,小狼狗顿时直起腰,凑在威利脚边,故意踩了他一脚,才伸出前爪攀住墙壁,眯着眼往前使力。 “轰——砰!”威利看着倒下的墙壁,有些发愣。 兰德尔眼疾手快地用神力治愈了伊凡脸颊上的轻微擦伤,转过身对着威利露出赞赏的笑容,“你真厉害,威利。” “啊?哦,哈哈哈,是吗?”威利一头雾水地笑着,不好意思地挠着脸颊,心里感到十足诧异。 难道……他的爆发力真的这么强?话说刚刚是不是有什么从他脚上踩过去了? 小狼狗纵身一跃跳进兰德尔怀里,拱了拱兰德尔的胸膛,迎来安抚性的摸头。 伊凡终于脱身,还不解气地踹了墙壁几脚,“真是破落!圣林学院也不怎么样嘛!这种破墙也不处理,放在这里究竟是存的什么心啊。” 兰德尔等着他撒完气,才问:“你今天能出来了?” 伊凡干咳一声,“之前是我祖父非不让我出来,那个老家伙就知道瞎操心。再说了,我都好久没见你了。” 他说的又慢声音又小,威利稀奇得看着昔日小霸王娇羞的模样,又看了眼兰德尔,在心里啧啧了声。 有故事,肯定有故事。 伊凡又道:“对了,约瑟夫那混蛋找过你了吧?你可别回去,他今天肯定会来找你去看拍卖会,那家伙一肚子坏水!要看拍卖会还用不着他带,整天就知道显摆,好像生怕别人不知道他是贵族似的。兰德尔,我们是好朋友,你应该跟我一起去看拍卖会的是不是?” 他说的理直气壮,兰德尔却发现他眼底深藏的一丝忐忑不安。 看来好久没见面也让伊凡害怕了,害怕自己的这位好不容易和好的好朋友就此疏远了他。 本来以为兰德尔到了圣佩罗肯定是举目无亲,跟着达伦飘无定所的。可是没想到兰德尔却过得风生水起,在酒馆里也有不少新朋友跑去找他,而伊凡却只能被关在家里大门也不能出,每天熬着等到开学,生怕兰德尔把他给忘了。 “说什么呢?我们当然是好朋友。” 兰德尔笑容温柔,仿佛蜜糖撒在伊凡心口上,他顿时就放下心来,又装腔作势地抬了抬下巴,语气高傲。 “这样才对嘛,我卡斯帕家的朋友就该对那伪君子不屑一顾。” 话音刚落,一阵轻笑从墙头传来,伊凡霎时转头看过去,只见他口中的伪君子就半蹲在圣林学院的墙头上,脸上挂着漫不经心的微笑,神情莫测。 “伊凡小少爷,你是在教兰德尔对谁不屑一顾啊?” 伊凡像是被冒犯领地的小狮子一样,狠狠地瞪着他,“兰德尔不是你能叫的!” 约瑟夫笑了一声,跳下墙头目光朝着伊凡身后的兰德尔看去,却被伊凡视为挑衅,两人就在圣林学院围墙边你来我往地缠斗起来。 威利一边观望战况,一边站在兰德尔身前,反射性地护着他。 兰德尔轻轻柔柔地抚摸小狼狗蓬松的毛发,嘴角的笑容一如既往温柔。 四大贵族,就差一个了呀。 ※※※※※※※※※※※※※※※※※※※※ 不会有人被虐跑了吧呜哇 我来甜甜你们的心 啾啾 第三十章【倒V开始】 第三十一章 第三十二章 第三十三章 第三十四章 第三十五章 第三十六章 第三十七章 第三十八章 第三十九章 第四十章 第四十一章 第四十二章 第四十三章 第四十四章 第四十五章 第四十六章 第四十七章 前世番外 第四十九章 第五十章 第五十一章 第五十二章 第五十三章 第五十四章【倒V结束】 三章合一 第五十六章 第五十七章 第五十八章 第五十九章 第六十章 第六十一章 第六十二章 第六十三章 第六十四章 第六十五章 第六十六章 第六十七章 第六十八章 第六十九章 第七十章 第七十一章 第七十二章 第七十三章 第七十四章 第 七十五章 第七十六章 第七十七章 第七十八章 第七十九章 第八十章 第八十一章 第八十二章 第八十三章 第八十四章 第八十五章 第八十六章 第八十七章 第八十八章 第八十九章 第九十章 第九十一章 第九十二章 第九十三章 第九十四章 第九十五章 第九十六章 第九十七章 第九十八章 第九十九章 第一百章 第一百零一章 第一百零二章 第一百零三章 番外一 番外二 《祭司与恶犬》无错章节将持续在完结屋小说网更新,站内无任何广告,还请大家收藏和推荐完结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