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公子和他的白月光师兄》 001 穹山之巅,正道之首,天平派以保天下苍生之太平为己任,以斩妖除魔为首要目标,保护苍生,保护众人,是他们与生俱来的责任。 巍巍宫殿,高耸入云,隐在半空中的那一段平日里不太能看得到,但此刻众人看得清晰无比。 因为原本灵气缠绕的上半截此刻已完完全全暴露在众人面前,周围的灵气涣散,肉眼看得见的地方均已染上了猩红。 那是血的印迹。 而且是大片大片血的印迹。 没有错,此刻世间第一大派天平派偌大的广场上站满了六大门派弟子,用这个站字可能不合适,因为除了少许几人,更多的人都是佝偻着,还有更多的的都已经倒在了广场上。 死的死,残的残,还有的半死不活。 用尸横遍野来形容也不为过。 为首的中年男子,身着金色锦缎,腰系白色腰带,手中举世无双剑早已染满鲜血,背脊挺的笔直。 此人正是天平派掌门陆乾,但眼力厉害的,都看得出来这位陆掌门已经不行了,不止这一位掌门,其余五派掌门的情况都差不了太多。 均已是强弩之末。 而三十三层台阶之上,情绪高涨的邪魔一道正疯狂地嘲笑着广场上这些名门正派,笑得肆意又狂妄。 “哈哈哈哈,天佑我魔,你们的死期到了!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陆乾眉头紧蹙,这些嚣张之人陆乾不是最担心的,陆乾担心的是高空中那一团模糊面容的黑影,是妖魔们不知照着什么法子招来的远古魔物,就是这团黑影将六大派血洗一空。 陆乾面上不显,但心底早已心急如焚,六大派精英皆在此地,又被这突如其来的妖魔斩杀了一大半,颓势已现,他们就要输了。 他现在唯一能做且一定要做的就是要保住下一代,只有这样,这世间才还会有明天。 但现在。 几位掌门互相对视一眼,如果正面迎战,他们根本不会再有胜算。 但如果不正面迎战,他们连个作战方式都没有。 但陆乾始终盯着那团黑影,他有一种预感,这团黑影不会支撑太久,不然对方不会是现在这样跟他们僵持着,而是早已将他们一网打尽。 这或许就是他们的机会。 陆乾看着周围还能一战的少许人,再遥望三十三层台阶之上那些妖魔,论数量,他们势均力敌,如果不算那团黑影,他们有胜的可能。 三十三层台阶之上,为首那人似乎明白了陆乾的想法,不知怎的控制的那团黑影,本已停滞的黑影又动作了起来,袭来速度之快,就连陆乾也差点反应不过来。 更遑论其他人。 不知那团黑影是如何动作,广场上尚佝偻站着的人又迅速倒下去了一批。 以陆乾为首,其他五派掌门为辅,飞向黑影联手攻击,而那团黑影又突然飘然而去,飞回了三十三层台阶之上。 “陆乾!看着天下苍生在你眼前一个个死去,感觉如何?哈哈哈哈……”气未寒嚣张的声音传遍整个天平派。 “在你斩杀我族那么多人后,你可想过会有今日?”气未寒的声音含着愤恨以及终于大仇得报的得意。 “你待如何?”陆乾沉着声,双手覆到后背,只有小小的谢墨注意到了他师父颤抖的两手。 谢墨伸出手去,紧紧握住师父的手,轻声道:“师父,徒儿保护你。” 感觉到手心里一小片暖意,听到软软弱弱的声音,陆乾低下头看了眼自己乖巧的徒儿,用依然还在颤抖着的手摸了摸小徒儿的脑袋,“墨儿不但要保护师父,还要帮师父保护天下苍生,可好?” 小谢墨用力点了点头,“师父,我会的!我会好好保护你们的!” 在另一边站着的小陆肖侧目看去,他这个师弟本身就长的极好看,现在眼睛亮亮地看着师父的时候似乎更好看了。 “好,有墨儿这句话,师父就放心了。”陆乾轻柔地抚摸着谢墨的头。 小陆肖在一边也跟着说了一句,“师父,我会跟师弟一起保护天下苍生。” 小谢墨露出八颗雪白的牙齿对着陆肖笑了笑,“谢谢师兄,我最喜欢师兄了!” “喜欢什么喜欢,小小年纪不害臊!”小陆肖一张小脸唰的通红。 小谢墨笑嘻嘻地没再说话。 陆乾一左一右摸着两位弟子的头,这是他天平派将来的希望,他一定要护住。 气未寒早就注意到了陆乾身边的陆肖跟谢墨,一眼就看出了两人的天赋异禀,一个有趣又能让陆乾崩溃的主意在气未寒头脑中成型。 “陆乾,我这里有一个魔族的种子,只要让你一个小徒弟吞下,今天我就可以放过你们所有人。” “你休想!”陆乾怒道。 气未寒讽刺地看着陆乾身后那些人,“你何不转身看看你那些身后,你用自己命护着的那些人,你看看他们现在是什么表情? 用你徒弟一条命就能换回他们所有人的命,他们怎么会不愿意。不愿意的只有你天平派一门!哈哈哈哈哈!你这就是拼死拼活要守卫的天下苍生?可笑!” “蝼蚁尚且想要活命,何况是人。”陆乾并没有回身看身后的人到底都是什么表情,在生死面前,想活下去本就没有错。“不管是我徒儿的命,还是其他别人的命,都是一样的,不管换了谁,这个交易我都不会跟你做!” “那如果这颗种子不会让你徒儿丧命呢?”气未寒抛出诱人的橄榄枝,陆乾身后本来面露惭愧的人犹如得到了新的希望。 “实话告诉你,这颗种子只会让你徒儿慢慢成魔,当然他要是意志坚定,也不见得会成魔,只要你相信你徒儿,你何不让他吞下这颗种子,解救在场的千百人呢?”气未寒恶毒地说。 不待气未寒继续煽风点火,已经有人忍不住喊了一声“陆掌门”。 然后喊“陆掌门”的声音越来越多。 用一个小孩不一定会变坏的未来换所有人的活命,这笔买卖在大多数人看来简直是不需要考虑的买卖。 一个人,还是千百精英,孰轻孰重,根本不用选。 终于陆乾回身看了眼周围,那么多双殷切的眼睛看着他,陆乾头一次感觉到了生命不能承受之重。 但他能怪这些人吗? 不能。 他们也都只是为了活命,为了大局。 但他的小墨儿又何其无辜? 小谢墨能感觉到握着自己的那只大手抖的已经不成样子,他能感觉到师父对他的爱护和不舍。 不就是一颗不会死的种子,有什么了不起。 小谢墨昂首挺胸自己往前站了一步,一只手还紧紧抓着自己师父的手。 毕竟还小,心底还是有些怕的。 小谢墨昂起头对着三十三层台阶之上的魔头说,声音还是奶声奶气地:“你这个大魔头,不就是一颗种子吗?给本少爷送下来,我倒要看看,是什么破种子,味道不好,我可不吃!” “墨儿!”陆乾悲愤地大喊了一声。 “墨师弟!”小陆肖往前跨了一步想把小谢墨拉回来。 但小谢墨死倔在那里一动不动怒瞪着魔头,“还不快给本少爷送下来?!” 气未寒掌心立刻多了一颗环绕着浓浓黑雾的一颗类似药丸的东西,小谢墨一看到眉头就蹙了起来。 气未寒也看到了,笑着问了一句,“怎么?怕了?” “有什么好怕的?不过就是看着未免也太难吃了点!”小谢墨鄙夷道。 气未寒大笑着看着下面的千百人,嘲笑道:“堂堂六大派居然还比不上一个孩童,可笑可笑,可笑啊!哈哈哈哈哈!” “你放屁!”终于有人破口大骂。 接着谩骂的人越来越多,但当气未寒说看来你们要替这个小孩吞种子的时候,骂的人越来越少,接着进入了一片尴尬的死寂。 “你废什么话,赶紧给我送下来!”小谢墨不耐烦地说。 “不用送,我这就让它下来。”气未寒笑着说,手心里的黑色药丸旋转而下,直直飞到小谢墨跟前,不等小谢墨伸手,那东西已经飞进了小谢墨体内,没有一点痕迹。 “小孩,我们二十年后再见!彼时,让我看看,你到底是人,还是魔?”气未寒大笑着带着一种妖魔消失在了三十三层台阶之上。 …… 谢墨睁开眼睛,最近这梦怎么越来越频繁了。 不就刚满了二十年么,有必要这么时时刻刻来提醒他快要变成妖魔了? 感知到院里有人停驻,谢墨眼中划过欣喜,快步走出房间,看着院落中的翩翩美男子。 “师兄,你回来了?” 陆肖点头看向谢墨,先是从头到脚把人打量了个遍,然后才问,“刚感觉到你怎么情绪起伏那么大,发生了何事?” “你不在这段时间,我每天晚上都要做梦梦到二十年前。”谢墨颇有些委屈地说,“你都不知道我每日每夜多么害怕自己变成妖魔,而且你还不在。” “师兄,我真的好怕啊!”谢墨一边说,一边还不忘记上前抱住美人吃豆腐,反正他师兄疼他,不会怪罪他。 “……” ※※※※※※※※※※※※※※※※※※※※ 害怕跟你吃豆腐有什么关系? 002 陆肖情绪平淡,脸皮还薄,每次被谢墨这么拉扯,脸都会泛红。 现在也不例外。 而谢墨这个老流氓看着师兄脸红,只觉得更加开心刺激。 “好了,拉拉扯扯成什么体统,松开。”陆肖绷了绷脸说。 “不松,我害怕!”松怎么可能松,谢墨反而抱地更紧。 这个理由谢墨已经从小到大用了二十年,但一点没有因为他的陈词滥调而失去应有的效果,依然非常好用。 陆肖:“……” 陆肖:“你都怕了二十年了,还没克服?” “克服不了。”谢墨回地非常迅速以及坚定,“只有师兄稍许安慰,才能勉强压下去一点。” 陆肖:“怎么安慰?” “摸摸我,抱抱我。”谢墨恬不知耻道。 陆肖一张脸彻底红了:“胡闹。” “师兄,但是我真的觉得最近身体有变化,我不骗你。”一招不行再换一招,反正他有病,他说什么都对。 陆肖果然神情严肃了起来,上下打量谢墨,然后说:“哪里不舒服,手腕给我,我给你看看。” 手腕怎么能给,揭露自己就不好了。 谢墨只管拥着陆肖,撒娇卖萌一条龙,“看到师兄我就觉得都好了,现在抱着师兄我就觉得更好了。” “……” “别胡闹!”陆肖就要松开谢墨把手腕强拉过来,“这种事不能开玩笑,到底哪里不舒服?” 谢墨本来就是胡说八道的,看到陆肖这么一本正经,忍不住开始心虚,但面上一点没露出来,趁着松开的那一瞬间,已经后退了好几步,“现在真没事了,那点小毛小病可能是因为我太想你了。” 陆肖双手已经覆到后背,谢墨一看这个动作就知道完了,今天这玩笑过分了,想了想还是决定主动承认错误,“师兄,我骗你的,我没有感觉到有任何变化。” 陆肖冷眼看着谢墨:“谢墨!” “在!” 陆肖:“给我去悬崖壁面壁思过两个时辰!” 悬崖壁形如其名,陡峭异常,凹凸不平的斜面直耸入云霄,此刻谢墨正站在其半山腰最为湿滑陡峭的一处。 大风呼呼的,一个人在这儿站着,多少有几分凄惨。 谢墨就这么干站着,也不修炼,也不护体,就这么硬抗着,只盼望着自己能真生病了能让陆肖消消气。 但奈何身体实在太好,吹了两个时辰,别说一点难受,还越吹越舒服了。 …… 谢墨对自己也是无语了。 踏着步子走回大殿,走到半路一阵大雨突然袭来。 谢墨抬头看了一眼,成心的是吧? 但对谢墨的生病也没有起到任何作用,身体倍棒的回了大殿,喷嚏也没打一个。 “师兄,我回来了。”一进辉煌的大殿谢墨就喊了起来,自然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看着所有人惊诧的目光,谢墨笑了笑:“没事,外面突然下了一阵雨,淋到了一点。” “墨师兄,你怎么不挡一下?”有个憨憨的小弟子问。 谢墨心里暗斥怎么这么没眼色,但脸上笑得一脸和蔼:“小师弟,你这就不懂了,我们的修为怎么能浪费在这种小事身上,淋点雨算什么?我们的重任是护佑天下苍生。” “可你不是淋点雨啊?你是浑身都没一处干的了……”小弟子的憨言憨语成功地被谢墨的语言阻断。 “知道自己的重任是护佑天下苍生,那就下山吧。”陆肖站在一众弟子最前面发话道。 谢墨:“……” 怎么会是这样?预想中的嘘寒问暖呢?怎么一句关心还没有,他就要下山解救苍生了? “师兄,我是病人。”谢墨给自己这位掌门师兄提醒了句。 “没见过哪个病人淋了一场大雨精神还这么好的。”陆肖说。 谢墨二话不说就开始踉跄,演的比真病的还入木三分。 陆肖:“……” 众弟子:“……” 默默转回头,没脸再看。 “谢……” “我去,我立马出发去。”陆肖刚喊了谢墨的谢字,谢墨就认了,反正也是出去逛一圈,去就去吧。 “这次我跟你一起去。”见谢墨应了,陆肖才把自己也要去的事说了出来。 本来已经‘软绵绵’的谢墨听到这消息,立马精神抖擞,“师兄,我平生最乐意做的事就是下山解救苍生。” 陆肖直接移开了眼,他实在是没眼再看。 还有没眼看的是大殿里的几位弟子。 一个个唏嘘着,墨师兄,什么时候才能正经起来啊? 得到了陆肖也要去的消息,谢墨就没再大殿逗留了,回了自己小院,路上顺便烘干了自己花花绿绿的衣服。 说花花绿绿是跟天平派统一的制服相比,也不过就是在金色锦缎的两个袖口缝了点红色的花样,其余再没别的。 主要是谢墨觉得看着点红色喜庆,也不容易让他时刻想到自己肚子了有个魔族的东西还在躺着。 看点红色的东西,他开心。 谢墨回了屋里,静静坐了下来闭上眼睛,开始探查体内那个东西,直到额上沁出一层薄汗,谢墨也没发现它的半点踪迹。 明明之前他都是还能感觉到这个东西的,但是最近一段时间,之前还能模模糊糊时而时有的感觉到,但是这几天已经彻底没了踪迹。 这情况,他刚几次想跟陆肖说,最后都没有说出口。 他不能确定这只是因为他最近没休息好的原因,还是本身种子出了问题,既然什么都不清楚,还是别让师兄担心了。 承担着整个天平派,肩负着整个天下苍生,那个瘦弱的肩膀本来就已经够累了,他还去添什么乱? 谢墨好眠到天亮,睁开眼睛立马感知到了站在门外的陆肖,冲出门去,看到陆肖的脸色,谢墨知道这一晚陆肖又没好好休息。 心里窜起一簇无名火,但随后就被谢墨又压下去了。 他知道,他这位掌门师兄就是心怀天下苍生,把师父的遗志传承的一点不落的人。 而谢墨自己却已经有些忘了那年自己那句稚嫩的豪言壮语。 ‘师父,我会保护你,也会保护好天下苍生。’ ※※※※※※※※※※※※※※※※※※※※ 撒娇卖萌求收藏~ 003 这次下山的只有陆肖跟谢墨两个人。本来依着谢墨的意思,他是不愿意这么随意飞檐走壁御剑飞行的,又不是逃命,没必要。 在他一开始的想法里,他应该跟他师兄两人坐在舒服的马车里,一路让马夫晃晃悠悠地驾着马车悠悠哉哉地下山。 但现实对他总是这么的残忍,他已经风餐露宿的半个时辰,而他那位掌门师兄还半点没有要停下来休息的意思。 谢墨无奈,只能继续用他那个陈词滥调,“师兄,我是病人啊。” “我累了。” “我渴了。” “我饿了。” “我……” 没等谢墨想出下一个借口,水囊,还有硬邦邦的大饼朝他砸了过来。 谢墨为了接住还差点从他的剑上摔下去。 陆肖瞥了一眼。 谢墨赶紧在剑上站好,踉跄着摔下剑这种事,他幼童时期就没有过了,用这个拿来表演,的确是过于浮夸了一点。 再看旁边陆肖,脚下没有任何东西,双手覆在背后,但速度一点也不比谢墨慢,反而还要更快一点。 谢墨一手拎着水囊,一手拿着大饼,喝一口水,啃一口大饼,要是有人路过看到谢墨这会儿的表情,会以为谢墨是在是什么山珍海味,琼浆玉露。 但其实就一瓢泉水,跟硬的跟石头一样的破饼。 亏得谢墨能吃的这么津津有味。 “师兄,看这方向,我们是要去烟梦派吗?”吃饱喝足后,谢墨的嘴又开始了他原本的用处。 “是。”陆肖说。 “我们这么急去烟梦派干什么?”谢墨问。 陆肖侧头看去,“你关心?” 谢墨:“不关心,我就是顺嘴一问。” “毕竟我都没来得及喝完张婆婆每天帮我熬的汤羹,那是大补的,我每天都要喝的。” 陆肖:“回来再喝。” “回来再喝那不就错过了好几天了?”谢墨说。 “那你要怎么样?”这么多年来陆肖已经非常习惯自己这位师弟的行事风格,那是非常的想一出是一出。 “这么大补的东西也不是没有别的办法补救。”谢墨看着陆肖开始慢慢扔出自己的鱼钩。 “说。”陆肖回的非常简洁。 谢墨露出一点得逞的笑容,“那就在烟梦派的未来几日,师兄每天跟我住一屋帮我调息一下就好了。” 然后不能陆肖说什么,谢墨继续道:“我粗略算了一下,这样说不定能补回来一小半,但一小半就一小半吧,谁让是我最喜欢的师兄呢。” 陆肖整个扭过了头定定看着谢墨。 谢墨笑容满面坦坦荡荡地跟陆肖对视,谁心虚谁是狗。 终于,陆肖败下了阵,简单回了两字,“可以。” 就这样,谢墨愉快地偷偷乐了一路,直到到了烟梦派,谢墨的心情依然十分的好,看到花烟儿这个潜在的情敌也给了还算不错的脸色。 但可惜的是,这位烟梦派的花掌门从头到尾也没注意到谢墨这跟往常那么些微的一点不同。毕竟自己门派已经丢了十个弟子,还是凭空消失的那种。 花烟儿一见到陆肖,恨不得立马把所有事一股脑儿地都告诉陆肖,好让陆肖立马能帮她找出一点蛛丝马迹。 “陆掌门,目前情况已经非常棘手……” “花掌门,我跟掌门师兄匆匆飞行而来,你至少得让我掌门师兄坐下先喝杯茶吧?”谢墨的声音在陆肖侧后方幽幽地响起。 还是一个女人,还是一个对他师兄有些好感的女人,怎么这么不懂体谅人?不过这样也好,能衬托得他更加乖巧懂事体谅人。 花烟儿反应过来,面露赧色,看着陆肖,“不好意思,是我失礼了。” 陆肖:“无妨,正事要紧。” 谢墨暗地里翻了翻白眼,一天到晚都是正事要紧,什么时候能顾一下自己的身体吃不吃得消,一夜没睡,一早就带着他出发,没吃没喝的,就又要开始正事。 谢墨知道自己管不住,索性先两人一步,往大厅里走去,捡了一个舒服的位置就坐了下来。 烟梦派都是女弟子,各个都是妙龄少女,身姿曼妙,各个穿着嫩绿色纱衣,好看的紧,但谢墨连个眼神都没给她们,全部的心神都放在了刚走进来的陆肖身上。 几步路的时间,花烟儿已经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跟陆肖说清楚了,其实也根本没什么来龙去脉,丢弟子的事诡异又捉摸不透,根本没有一点内情可以提供叙述。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陆肖问。 花烟儿想从陆肖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看出点什么,但什么都没有,“三个月前开始的。” “三个月前就开始了?” 陆肖的这声含着些许质问,花烟儿也知是自己这边疏忽了,没有辩驳,“是我的问题,当时只是联系不上一个弟子,你也知道弟子下山游历,联系不上是是有的事,一开始只是以为可能是在哪个偏僻的地方受伤了没法跟我们联系……” “哪知半个月后就开始有第二个弟子联系不上。” “……到现在已经整整十个了……”花烟儿脸上挂满了担心以及愁容,如是正儿八经为了解救他人丢了性命,她也能跟人家家里交代,但现在突然人就消失了,她没法跟人父母交代是一回事,她也是真的担心这些弟子。 事情这么诡异,她心里清楚这十个弟子可能已经不在了,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这么突然凭空消失让十分敏感的花烟儿总觉得事情不对。 “你太大意了。”陆肖冷着脸说。 花烟儿面露羞愧,“是,我该在第三个人消失的时候就联系你。” 毕竟是自己爱慕的人,在自己爱慕的人面前这么丢脸,花烟儿水灵的眸子微微朝下了些,“知道你事忙,我也不想让你还要操心我这边的事。” “我师兄操心的是天下苍生,只要你是天下苍生的一员,他都操心。”谢墨插话说,果然好看的女人话说的十分漂亮。 还操心她这边的事,就是天边的事他师兄也操心,偏偏给自己说的好像他师兄多格外关照她一样。 “墨公子说的是。”比起谢墨对花烟儿的敌意,花烟儿对谢墨态度那是相当的好,毕竟全天下都知道,要是谁敢嘴碎说一句谢墨的不是,陆肖是会直接找上门的。 这就是吞下那粒魔族种子带好的好处啊,谢墨想。 谢墨神思打了个岔,想到那其余五大派一边要防着他成魔,一边还要不断奉承他,至少面上要做的和和气气,你好我好。 谢墨勾唇笑了笑,想想都替这些人心累。 当然不装的也有,眼前这位花掌门就是其中一个。 但让自己情敌在自己师兄面前这么秀好感,谢墨非常不乐意。 “不是我说的是,是我掌门师兄就是这么一个人,在他眼里天下苍生都一样,当然我可能在他眼里不太一样。”谢墨对着花烟儿笑着说。 花烟儿脸色尴尬了一下,一直想弄清楚谢墨对她的敌意是从何而来,但这么多年,她是一点也没打探出来。 陆肖看了谢墨一眼,谢墨很识趣地闭了嘴,开始品尝女弟子端上来的花茶,花饼,还挺好吃的,谢墨多吃了几块。 商量这种大事的事他压根就不参与,陆肖也从不勉强他。 有时候谢墨真的非常感动于陆肖这么体贴他,那么大的天平派,那么大的天下苍生,师父临走时拉着他们俩说一定要彼此扶持,共同承担,但不知道什么时候起他就开始懈怠了,然后他师兄就一力接管了过去。 然后从此他过上了他的逍遥日子,而他师兄每日每夜兢兢业业,有时候他真怕他师兄就这么英年早逝。 每当想到这个的时候,谢墨的心会痛一下。 谢墨晃个神的功夫,花烟儿已经带着她的亲信弟子离开了,回过神来的谢墨就看着他师兄笔直地站在他跟前看着他。 “师兄。”谢墨立马讨好地喊了一声。 “嗯。”陆肖应了一声,“你对此事有什么看法?” 谢墨惊了一下,“师兄,你问我对这事的看法?你是认真的吗?” 陆肖声调平平:“认真。” 谢墨被噎了一下,拿起旁边茶杯灌了一口花茶,“我没什么看法,我对这些事又不懂。” “你的身体最近有什么变化没有?”陆肖又问。 谢墨觉得自己又被噎了一下,拿起茶杯想再喝一口,发现连花渣都被他吞下肚了,出息,谢墨暗骂了自己一句。 然后抬起头对着陆肖笑着说,“烟梦派的花茶真的好喝,师兄下次可以尝尝。” “我是问你的身体。” “没事,一点变化也没有。”谢墨说,“有变化我早就告诉你了,毕竟我那么想看到你心疼我。” “……” 陆肖转身直朝大门走去。 谢墨在椅子上又坐了一会儿,因为他刚想跟着起身的那一瞬,他感觉到心口处一阵尖锐的疼痛,让他一下子没有站起来。 那阵疼痛过后,谢墨立马感知了一下周身,再没有任何不适。 谢墨心下心惊,但面上一点没显,笑着跟上了陆肖的身影。 还在后面笑嘻嘻地喊了一声:“师兄,等等我。” ※※※※※※※※※※※※※※※※※※※※ 点一个收藏好嘛~~鞠躬,谢谢! 004 谢墨边喊边快速跟了上去,但心里转的念头却是怎么才能把路上好不容易忽悠来的同床共眠给推翻掉。 他现在这个情况,保不齐晚上会不会出现其他情况,在这种多事之秋,谢墨并不想让陆肖还要分心给他。 “师兄,我好久没来这烟梦派了,现在也不到用饭时间,我随便逛逛。你先去房间休息一会儿。” “烟梦派都是女弟子,你逛什么?” 这话把谢墨问倒了,最后憋出一句:“男未婚女未嫁的……” 陆肖一听,转身走了。 看着陆肖离开的背影,谢墨苦笑了一下,男未婚女未嫁,可他心里早就有人了。 烟梦派从建立之初就都是女子,是初代掌门可怜天下女子地位低下,可怜之人太多,从而组建了这个门派。 但现在早已不是光可怜之人的避难所,更有很多达官贵人家的女儿慕名而来,既能学一身本事,也能不被人轻易看轻去。 谢墨沿着大路随便转悠着,空旷宽敞的大路上少有人烟,即使有路过也是非常规矩地行个礼就侧身走开了。 谢墨忍不住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他长的是过分好看了些,但也不至于好看到让人这么退避三舍吧? 明明穹山脚下的女子都很想嫁给他的,怎么到了这里,他这么不招人待见? 又晃荡了一路,终于被谢墨遇上了花烟儿的那名亲信,虽然他连对方的名字也不知道,但这并不妨碍他打招呼。 既然不知道姓甚名谁,直接跳过就好,“怎么一路上没见到多少贵派的弟子,这是都去哪儿了?” “墨公子有所不知,这个时间,姐妹们都在后山练剑,掌门正在教导她们。” “那你怎么没去?” “我留下来安排墨公子与陆掌门的食宿。” 简直得来全不费工夫。 “我跟掌门师兄的房间在一块儿吗?” 女弟子面露疑惑,“掌门告知墨公子与陆掌门需要同住一屋,这是其中有什么误会吗?” 还好还好他出来晃了晃,果然他师兄只要求了一间房间。其实不管什么时候,只要是答应了他的事,师兄都会做到。 所以只要了一间房,也是肯定的。 “不是误会,来的途中我跟师兄开玩笑说很久没有同住一屋了,这几天是不是能回忆一下小时候同屋一屋的场景,他当真了。”谢墨笑着说。 “陆掌门果然疼爱墨公子。”女弟子笑着说,“既然这样,我让人再去把相邻的那间房间收拾出来,到时候墨公子想体检儿时乐趣也很方便。” 谢墨心满意足,怪不得能当花烟儿的亲信,的确很有几下子。“那就谢谢了。” “不碍事的。” 等人走了,谢墨往着后山的方向走去,烟梦派练的是软剑,一招一式讲究的是以柔克刚,看着几千人同时在你眼前划着整齐划一的剑式,是非常让人震撼的。 谢墨斜靠在一颗大树干上,看着眼前几千名女弟子,个个身着淡绿色纱衣,随着每个动作起伏,绿纱灵动飘逸,的确是非常的好看。 那么多豪门绅士来烟梦派求取女弟子是有道理的。的确是美。不过求娶回去后能不能制住就是另外一回事了,毕竟这身手一个个的也都不弱,制制那些不会功夫的豪门绅士绰绰有余。 “墨公子有空的话,能不能给这些女弟子指点一二?”不知什么时候花烟儿已经走到了谢墨身前。 其实谢墨从花烟儿朝这边走来就已经注意到了,只不过从头到尾谢墨没过她眼神,谢墨一直在很专心地看着练着统一招式的女弟子们。 或者说是那些女弟子脸上洋溢着的神情,还有那些充满着希望的眼睛。 “花掌门已经教导的很好了,她们每个人都很有朝气,就算是再浓重的黑暗也不会把她们压垮。”谢墨平静地说。 “女子本就柔弱,若不再坚强些,何以立足。”花烟儿也转身遥望门下那些弟子,“在我眼里她们每个人都已经非常出色。” “是非常出色。”谢墨跟着肯定。 “所以希望墨公子能帮我看看她们的不足。”花烟儿这次的声调中透出一些请求。 天下六大派,论资历,陆肖跟谢墨还稍显年轻,但论修为,陆肖跟谢墨是第一第二,这是整个天下不争的事实。 光用年少有为根本不足以用来形容这两人。 “花掌门何不找我师兄帮忙看看?”谢墨笑着说,“我师兄肯定能给出更好的建议。” “陆掌门肩上的担子已经足够重了,这种小事就不要叨唠他了。” “花掌门的意思是我一天到晚不干正事,闲的很喽?”谢墨反问道。 “墨公子,对不住,是我表述的不对,请见谅。”花烟儿当即给谢墨行了一礼,心里已经有些后悔刚才为什么要升起让谢墨帮忙指点一二的念头。可能是受了刚才谢墨眼中那些认真的神色的蛊惑,天下修为第二,能这么认真地看着这些女弟子练招式,花烟儿还以为谢墨……终究是她胡想了。 “开个玩笑,花掌门何必这么认真。”谢墨重新笑着说,“既然花掌门想听听我的建议,那谢墨就随口说一句。” “柔韧有余,杀意不足。”说到最后四字时,谢墨眼中很快划过一缕凌厉,快到连花烟儿都没有看到,但划过的那股气势花烟儿的本能感知到了,但仔细打量谢墨时,根本没有看出任何不同。 花烟儿突然不合时宜地想起了那件事,谢墨体内有着魔族的种子,所以是不是谢墨对杀意这件事…… “烟梦派都是女弟子,光自保是远远不够的,花掌门应该知道最好的自保方式就是进攻。”谢墨还在继续说,“女孩子太容易被强大的力道压制,没有绝处逢生的杀招到那一步根本不足以自保。” 花烟儿一凛,真心实意对着谢墨行礼道谢:“是,花烟儿明白了,谢墨公子的提点。” “花掌门是一派掌门,不该对我行如此大礼,谢墨受不住。”说完就转身走了。 谢墨晃悠到房间正好到用饭时间,烟梦派都是女弟子两人实在不方便通往一起吃,花烟儿就让人直接把饭菜送到了小院里。 谢墨到的时候,正好有女弟子把饭菜送来,在院里的小桌上摆好。 谢墨摸了摸肚子,逛了这一上午的确是饿了,当即坐了下来,陆肖也从房里走了出来,跟女弟子点了点头道谢后,女弟子退了下去。 “师兄,烟梦派的菜味道都不错,来来来,多吃点。”谢墨不断地给陆肖的饭碗上夹菜,“饿了吧,想了一上午,有没有想到什么蛛丝马迹?” “怎么又跟人要了两间房?”陆肖问。 “都这么大的人了,怎么好意思真的跟师兄同床共枕。”忽悠人的话信手拈来,连脑子都不用过一下。 “师兄,你赶紧吃,光看着我能看饱吗?下午还要去跟花掌门长谈吧?到时候肚子饿的咕咕叫可就太尴尬了。”只要不说正事,谢墨有的是话说。 “身体有没有什么变化?”陆肖问,这两天来陆肖已经问了很多遍这句话。 谢墨夹菜的筷子微微一顿,然后没有一点异样的夹起一筷子菜,“没有,有的话我肯定就跟你说了。” “这么好的能用来撒娇的理由,我有什么道理不用?”谢墨笑着说,“如果这个理由不是会引起天下恐慌,我早就拿来随便用了。” “谢墨。” “师兄,我真没事。” “二十年了,” “我知道,那个什么狗屁魔头气未寒说二十年后再见,见什么见,那么丑的一张脸怎么好意思走出来让天下举世无双的墨公子见,谁给他的脸?” “放心师兄,真没事,我保证。”谢墨放下筷子举起三指对天发誓。 谢墨刚笑着把三指放下重新拿起筷子心口处就传来一阵尖锐的疼痛,谢墨手指紧了紧木质的筷子,若无其事地夹了一块五花肉,“这肉味道真不错,好吃。” 这一顿饭谢墨说了不少话,吃了也不少,还不忘时不时给陆肖夹菜,要不是最后突然过来一名女弟子说有急事要陆肖过去商量,谢墨真怕自己露出马脚。 太痛了,比刚在大厅的疼痛更强烈,而且没有丝毫要停下的意思。 谢墨笑着看着陆肖跟女弟子走后,再也撑不住奔回了房里,额头细密的汗珠裹了一层,谢墨白皙修长的手指按在心口处。 谢墨收敛神思,让灵力在四肢百骸游走,将那股尖锐异常的疼痛压制了下去。然后抬手抹掉额上的细汗,这一次,谢墨不得不承认,那颗种子真的开始在他体内发生变化了。 不愧是魔物,如此霸道。谢墨冷冷地勾了勾嘴角,只不过妄想要控制我,气未寒,你也太天真了。 ※※※※※※※※※※※※※※※※※※※※ 收藏很重要很重要很重要,求求求~ 005 等再没有什么不适,谢墨出了房间,慢悠悠晃去了大厅,门口站着几名女弟子,脸色都很差。 谢墨跟人点了点头后进了大厅,厅里气氛也没好到哪里去。“师兄。” “嗯。”陆肖回身转向谢墨,“刚又有五名弟子失踪。” “五个?这么多?”谢墨惊了一下,“之前不都是一个一个单独失踪?怎么突然一下子五个一起失踪?” 花烟儿姣好的面容因为担心露出深深的不安,“但是还是没有任何可以追查下去的痕迹,最新传来的消息都是她们失踪前几天都是一人独处,而且没有人跟任何结仇。” “那就是说真的是凭空消失?”谢墨感叹一句,“都是身负灵力修为的女弟子,如果只是一般的麻烦,不可能留不下一点线索。” 花烟儿:“我也是这么想的,肯定是遇上了根本来不及反应的情况,也有可能是在她们睡眠中被人直接掳走。” “那又回到了刚才的猜测,只是一般人,也不可能轻易把人从睡眠中掳走,毕竟都是有警惕性的名门弟子,就算睡得再死,生死关头也总会生出一分机敏,除非是她们一睁眼就被对方完全压制住了,或者是刚发现敌人,就被击败了。”谢墨说。 听完谢墨的分析,花烟儿的眉头皱地更紧,“那她们,还可能活着吗?” 谢墨:“那就要看对方要这些人是干什么的了,如果有用处,自然就还活着。” “那如果没有用……”花烟儿的声音抖了一下。 “不会。”谢墨笃定道。 “什么?” “这么大费周章把人劫走,怎么会没用?但也不能保证人就活着。”谢墨没说完的话花烟儿自己也想明白了,这么大费周章把人掳走,说不定就是为了要她们的命。 但是花烟儿想不明白的是,她们烟梦派的弟子到底有什么东西是对方需要的,除了她们都是女子,并没有其他特别之处。 “或许就是因为你们是女子,所以对方找上了你们。”陆肖说。 “什么意思?”花烟儿问。 “最近一次我外出,我有碰到被剧烈灼伤的伤痕,最严重的整个人都烤焦了。”陆肖说。 “什么?”花烟儿惊呼。 谢墨急走几步转到陆肖周围,“师兄,你跟人正面碰上了?” 陆肖摇了摇头,“没有。” “没有就没有,你惋惜什么?”谢墨那点紧张消散了些。 陆肖看了谢墨一眼,谢墨撇撇嘴走一边去了,“花掌门,你派丢弟子的事可能跟这件事有关系。 你们灵力属阴,而这诡异的灵力应该是属阳,而且已经到了马上不受控制的地步。” 花烟儿不是蠢人,陆肖这么提点了两句,自然明白了对方的目的,如果真的是这个灵力诡异之人干的事的话。 “他如果是想阴阳调和,那”花烟儿有些说不下去。 在场的所有人都知道,阴阳调和之术就是采阴补阳,被陌生男子还是歹人被迫强行阴阳调和,那简直就是噩梦,不,应该是地狱。 谢墨能明显看到花烟儿那名亲信脸上露出的恐惧,如果他师兄猜测是真,那这些女弟子应该已经都不会在世上了,即使在实施术法过程中没被蹂,躏死,事情结束后这些女子也不会想要再活下来。 陆肖也是这么猜测的,但陆肖更希望的是这些女子可以足够坚强,可以明白,除了生命,其他的都不值一提。 “花掌门,人生在世,生命何其可贵。”陆肖委婉地提了一句。 “陆掌门,平日里我是这么教导她们的,但是……”花烟儿有些哽咽,同是女子,她完全可以体谅那些她们,如果是她被玷污,她也不一定能撑得下来。 “现在当务之急是快速召回所有外出弟子,失踪的那些女弟子,我会让天平派弟子继续找寻。”然后陆肖转向花烟儿正色道:“不知道贵派还有多少女弟子在外历练?” “少说还有上百人。”花烟儿正色道,然后注视着陆肖,接着行了一个大礼,“烟儿有个不情之请,可否请陆掌门多增援弟子帮我护送女弟子回来?” 谢墨看着花烟儿,叫什么烟儿,把自己喊的这么亲昵。“花掌门,你就是没有这个请求我师兄也会这么做的,你放心。我师兄心怀天下苍生,每个人的生死他都会想尽办法护着,然后把自己累死。” “谢墨。” 陆肖:“出去给天平派发信号,让春风调集弟子下山寻人并护送烟梦派女弟子回山。” 谢墨撇了撇嘴,抬腿走了朝大厅走出去。花烟儿开口对陆肖说,“墨公子也是担心你。” 陆肖淡淡应了一声“嗯”。 花烟儿见状没再开口,有时候她真的不知道陆肖知不知道自己爱慕于他,每次在自己以为对方知道她的爱慕之情的时候,对方总能再给更冷淡的反应。 就好像此刻,在回着她的话,但整个人注视着的是走出去的谢墨。 谢墨漫步出大厅,在手心上随便用手指划了几道,然后朝着天幕弹去,不多一会儿,穹山之巅,天平派所有弟子都看到了谢墨的传信。 ‘师兄让你们有空的滚下山帮忙找一下烟梦派四处散落的弟子,差不多上百名,有对象的就别跟没对象的抢了,想去的去你们春风师兄那里报名。’ 谢墨看着自家撰写的这句话非常满意,本来他是不想加密的,但想到要是被烟梦派的这些女弟子看到,要吃起山下那些女弟子的醋就不好了。然后就给加上了一道保密纹路。 不知情的女弟子们如果知道这事,估计会每人背后朝谢墨吐一口唾沫,看不起谁? 谢墨干完拉郎配的活就又四处逛去了,他有些好奇这些女弟子下山历练都是孤身一人去的? 他们天平派都是男子,下个山还要几人同行有个照应,怎么这些女弟子们胆子都是这么大的? 刚用过午膳不久,路上三三俩俩都是行走的女弟子,谢墨随便朝几人走了过去,还没走近,几人先对着谢墨齐齐喊了一声:“墨公子。” 谢墨点了点头,夸了句:“烟梦派的弟子果然都是美人儿。”几个人的脸蛋都立马红了起来,纷纷低下头,然后往后退了几步。 “……” “我就是有点事跟你们打听一下。” “墨公子请说。” “你们下山历练一般都是几人成行?” “三五不等。”回答的女弟子回答的中规中矩。 “有没有一人成行的?” “有,但那基本都是修为灵力很上乘的师姐才会独自下山历练。” “那跟我派差不多。”谢墨笑着打消几人疑虑,“还想着,我们两派会不会因为男女不同而有些许不同呢。” “应是都差不多的。”回答的一个比一个规矩,无趣的很,谢墨对着几人摆摆手,“没事了,你们玩吧。” 几人很快地从谢墨跟前消失了。 “……”谢墨觉得自己的心情似乎是不太好了。 “回来了?”陆肖正在小院里石桌边坐着。 谢墨一下子精神就来了,“师兄,几个时辰没见,我想你了。” “……” 陆肖:“春风刚回了消息,已经集两百名弟子下山了。” “这么多?那不是要抢媳妇了?”谢墨低声嘀咕了一句。 “什么抢媳妇?”陆肖眉尾皱了皱。 “没没没,没有。”谢墨笑着说,然后立马岔开话题,“师兄,这个事这么诡异,你要从何查起?” 陆肖定定看了眼谢墨,谢墨看着,缩了缩脖子道:“师兄,你别这么看着我,我心慌。” “我最初发现这件事后的第一个反应就是你身体里的那颗种子有没有动静,如果没有动静,我再从别的地方入手开始查。” “你是觉着这事跟魔族有关系?”谢墨神情.天.衣.无缝道,“不过这么诡异的路子,的确不像是名门正派会干的事。” 陆肖看着自己这位一块儿长大的师弟,有时候真的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但不管他知不知道,他都不会怀疑谢墨。 那是曾经用小小的身体挽救了整个六大派的人,不管做什么,陆肖都相信他。 “也可能是有人擅自修炼违禁术法,这么邪乎的把人灼伤烤焦的灵力更像是走火入魔。”陆肖收回视线沉思起来,“而且现在这人也知道了克制的办法,现在最要紧的是保护山下那上百名烟梦派的女弟子,那人没了克制的办法,自然会现身。” 但对方的行动一点也不比天平派的动作慢,在天平派找人的同时,陆续继续有女弟子消失,而且再不是一个一个消失,均是成群结队的失踪。 花烟儿急的都上了火,陆肖也眉头皱得紧紧的,只有谢墨依然还是一颗平常心,得了空还会练练自己的灵力,顺便探察一下那颗种子的去向。唯一值得欣慰的是,那股尖锐的疼痛没有再发作。 一日清晨,烟梦派巡逻女弟子在山脚下发现了一名重伤的同门,是失踪弟子中的其中一名。 陆肖跟谢墨得到消息立马赶去了前厅。 ※※※※※※※※※※※※※※※※※※※※ 谢墨给你们送对象啦~~~点个收藏吧~ 今天的屏蔽词真是让我迷惑。(屏蔽词改第二遍...) 感谢在2020-03-03 00:00:00~2020-03-03 23:59:5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归来的他的她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006 大厅里,花烟儿正在为这名弟子疗伤,触目所及,女弟子粉绿的纱衣早已污秽不堪,所有人都看得出来那些都是血。连女弟子的脸上都是干涸到开裂的血块,面积之大根本已经看不清女弟子本来的模样。 厅里几名女弟子眼睛通红,不断发出哽咽声,那是曾经同吃同住共同修炼的同伴,现在却这样躺在这里,衣服鞋子都破了,裸露出的衣服下能清晰地看清上面的横七竖八的伤口以及青痕。 几名女弟子眼睛一花,已有一件衣服飘落在那名女弟子身上,是谢墨的外衣。只一眼,谢墨就确定了这名女弟子身前不断被人□□过。 几名女弟子连带着花烟儿都怔愣了一下,最先反应过来的花烟儿朝着谢墨投去感激的眼神。 “花掌门,让我来试试吧。”陆肖说着话的同时,已经席地而坐将女弟子单手接了过来。接着众人就看到了难得一见的玉仙剑,泛着淡绿色的光芒横在两人之间。女弟子呼吸已经非常孱弱,只是输送一点灵力已经没有用了。 玉仙剑,剑身如一把长尺,长约两尺,宽两指,浑身皆是上古玉石,浑然天成,剑身泛淡绿色,周身围绕明亮光芒,冰凉刺骨,寒气逼人。传说是上古神剑,具有疗伤的功效,几名女弟子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这柄无剑柄亦无剑尖的玉仙剑看个不停。 陆肖手中的灵力配合着玉仙剑的疗效,淡绿色的光芒一点一点进入女弟子体内,孱弱的呼吸渐渐粗重了起来。 “有救了有救了。”厅里那几名女弟子均喜极而泣,花烟儿绷紧的脸色也微微松懈了一些。 “花掌门,让人先带她下去好好休息。”陆肖收了手。 “诺儿,好好照顾好水儿。”听到花烟儿的吩咐,谢墨才知道这位女亲信原来是叫诺儿,躺着的叫水儿,这烟梦派的名字果然都有些梦幻。 等大厅里其余人都退下,只剩下陆肖,谢墨,花烟儿三人的时候,陆肖才继续道:“麻烦花掌门找人确认一下这位名唤水儿女弟子的伤口,我说的是所有伤口。” 花烟儿神色一凛,接着脸上露出愤怒,“陆掌门的意思是...” “如果我所料没错,必定有一处被严重灼伤了。” 花烟儿的神色唰一下白了白,被人□□还不算,还要遭受这样的苦楚,坚强如花烟儿也没法想象水儿到底是怎么挨到现在的。“陆掌门,如若你有此人的任何蛛丝马迹请一定告知于我,我烟梦派与此人不共戴天!” “花掌门,你放心,此事我一定会追下去,此人我也一定会揪出来。”陆肖的脸色也不好看,如此残忍的手法和可怕的术法,如果不尽快把人揪出来,不知道还会有多少女弟子遭受这样的磨难。 “师兄,要不然我下山去看看?”谢墨主动请缨。 陆肖:“你有什么想法?” “什么想法?我只对你有想法。”谢墨笑看着陆肖说,“师兄,你对我有没有想法?” “早去早回。”陆肖扔下四个字转身走了。 谢墨看着陆肖的背影哈哈笑了几声。 烟梦派所属地界,人人嗜辣,谢墨在这路上走着,每股菜香味里都掺杂着辛辣,有些实在辣的谢墨受不了,连声咳了好几下。简直要命,谢墨捂着鼻子道。最后闻着闻着,谢墨也习惯了,然后到处高调地乱窜了一下,就打道回府了。 谢墨刚踏进小院,就开始喊:“师兄,我回来了。” 没人应,不在。谢墨再晃去大厅,天已入夜,大厅此刻灯火通明,谢墨一眼就看见自己师兄在里面坐着。“师兄。” 几人皆朝谢墨看来,谢墨就对着陆肖笑了笑,“师兄,我回来了。” “听说墨公子去山下了?” “嗯,把我呛的赶紧逃上来了。”谢墨说,顺便问了句,“花掌门,你们也这么吃辣么?” “嗯,基本都吃。” “那也是难为你特意为我们准备了不辣的饭菜。”谢墨抬了抬手,“多谢花掌门。” “小事而已。”花烟儿道,然后重新看向陆肖谈论刚才的话题,“陆掌门,根据水儿的描述,这样的人未免也太多了,而且带着□□,我们要从何处下手开始找?” 陆肖面无表情,微微皱着眉,谢墨知道他师兄是有办法的,只不过这个方法太过凶险,而且是要用别人的命作饵。但凡不需要别人的命,他师兄早就把办法说出来了。 “找不出来,那我们自己送上门去不就好了?”谢墨知道他师兄是想找两全之法,或者只要不再伤害无辜,让他做什么都行。但谢墨不是,他师兄也是人,会苦会累会疼会难受,别人不心疼,他心疼。 “那人需要烟梦派女弟子调和自己的诡异灵力,自然还会想尽办法掳人,我们将计就计应该可以抓到那人。” “不行。”花烟儿还没说话,陆肖已经出口反对,“对方修为显然比这些女弟子高出不少,就算你我同行保护,也不一定能保万无一失。” “师兄,你是人不是神,就算是神也不可能万无一失,你能不能不要这么苛刻自己。”谢墨冷了脸。 “我愿意去。”诺儿站出来说,“我的修为在一众姐妹之上,对方也不会认识我,我去作这个饵。” “不行。”花烟儿重重道,“真要人去也得是我去。” “我去。”陆肖说,“麻烦花掌门替我准备一套贵派的服侍,再麻烦找位乔装打扮在行的女弟子,” “师兄,要是男扮女装,你应该比不上我。”谢墨出声打断,神态已经恢复如常,就似刚才的失控从未发生过,“花掌门,我的身长比师兄还稍矮一些,你应该会稍微好准备一些。” “陆掌门,墨公子——” “客套话就别说了,事情都这么紧急了,花掌门有这个时间还是帮我去准备衣服吧。”谢墨又打断了花烟儿的话,他现在就是气很不顺,心情非常的不爽。 花烟儿还是看了陆肖一眼,“我师兄反对也没用,这个办法是我想出来的,自然由我来完成,我师兄从小拗不过我,花掌门,你现在去准备东西就对了。”谢墨心情不好,语气自然好不到哪里去。 花烟儿不再说话,起身带着诺儿去准备东西去了,衣服肯定是要现裁的,还要再去挑把软剑…… “你胡闹什么?”等大厅只剩下两人,陆肖对着谢墨冷道。 “我哪里胡闹了,的确我扮起来更像女子。”谢墨说,“你总不是嫉妒我这一点吧?” “对方什么来路目前都不清楚,你往前冲什么?” “那你就能往前冲了?”谢墨抿紧唇。 陆肖被谢墨质问的一愣,但还是说:“这是我的责任。” 谢墨站了起来走到陆肖身前,“这不是你的责任!你能不能明白,你一个人救不了天下苍生!” “但是你救了。”陆肖定定地看着谢墨,那目光似乎带着高温,谢墨微移开了眼,“你救了,还在那么小的时候,现在这个责任该轮到我来扛了。” 谢墨转开头,他本来想说,那是少不更事,再给他一次选择,他可能不会做这么一件吃力不讨好的事。 但在陆肖的目光里,谢墨知道,自己再选一次,结果可能还是一样的。 “既然那么小我就救了天下苍生,那我现在大方一点,再救一个烟梦派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谢墨已经平复好了心情,“师兄,你男扮女装走近了就会被拆穿的,而我,就算滚到床上,不脱衣服,他也发现不了。” “胡说什么。”陆肖站起来摸了摸谢墨的头,他已经很久没有这么摸过谢墨的头了,记得小时候谢墨逞一时之勇吞下种子后,反应过来后着实害怕了好几天,每天都是来找他安慰,那个时候他就是这样摸着谢墨的头一声一声耐心地安抚他。 “墨师弟,不管出什么事,你都是最重要的。”陆肖说,“记住了吗?” 谢墨没忍住,把头靠在了陆肖身上,即使知道他师兄对他不是他对他的那种感情,但听到这样的话,谢墨心里还是着实高兴了一下,虽然还有几分心酸,但那点心酸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师兄,我知道你会保护我的,对不对?”谢墨笑着问。 “只要你一动手我就会进来。”陆肖保证道。 “师兄,万一我被人迷晕了动不了手反而别人占了便宜怎么办?”谢墨问。 陆肖:“我不会让这样的情况发生。” 谢墨笑了,“师兄,你可千万要保护我别让别人占了我的便宜。”毕竟我的便宜只有你能占。 “嗯,我保证。” 谢墨又心满意足地靠在了陆肖身上,然后一本正经说道:“师兄,让我沾沾你的一身正气,等那邪魔歪道一来,我立马就能克住他!” “……” ※※※※※※※※※※※※※※※※※※※※ 只有师兄能占他便宜的谢墨说:你们点收藏,我让师兄给你们表演占我便宜~ 007 谢墨看了一眼镜子里的自己,真心实意觉得整个烟梦派加起来也不会有他好看了。“你能不能把我丑化一点?要不然我怕对方看到这么好看,都不忍心动手了。” 诺儿整个人僵了僵,这么夸自己好看的,她这辈子就只碰到这一个,而且她还没有一点办法反驳。 谢墨斜长的双眼本就生的十分动人,只要眼尾一勾,再铁石心肠的女子都会立马软成绕指柔,何况谢墨的脸也是那么出色,配着他时而玩世不恭时而邪魅狂傲的神情,根本让人欲罢不能。所以也时常给人一种亦正亦邪的错觉。 但偏偏这位墨公子是穹山之巅的墨公子,是各大门派中只在陆肖修为之下的墨公子,何况被整个穹山之巅宠着,私下就是有再多的猜测和不满,也没有人敢直言出来。 “诺儿,我是让你化丑一点,你怎么还越画越好看了?”谢墨手指敲了敲梳妆台,斜斜一笑,诺儿立马感觉自己手指都不会动了。 “诺儿,把东西留下,你出去吧。”陆肖走了过来,诺儿朝着陆肖行了个礼就退出房门了。 临出房门前,听到谢墨在笑着问,“师兄,你要亲自帮我画?”他们俩师兄弟感情真好,诺儿踏出房门前心里感叹道。 “我不会画。”陆肖直直道。 “啊?那你把诺儿赶走干什么?我也不会画,现在才搞了一半,不是就让我这么出去见人吧?”谢墨看了看自己的脸,过于过分出色了。 “带个面罩。”陆肖说,心想你这张脸实在没有人能帮你画丑。 “师兄,那你觉得我长的好看吗?”谢墨斜斜地笑看着陆肖,“我要听实话。” “不然我何必让你带面罩。”陆肖说。 “那就是好看了?”谢墨开心地说,“师兄,那我要真是女子,你会喜欢我吗?” 陆肖显然没有想到谢墨会有这样的问题,怔了一下,然后如实说,“不知道。” 谢墨愣,随后又笑了起来,不知道也行,总好过不喜欢。 …… 几人来到最近最后失踪的那五个女弟子的临时落脚处,谢墨把角角落落都检查了一遍,的确没有任何奇怪的地方。 “你们外出历练,有没有紧急标志一类的记号?”谢墨把几名女弟子喊到跟前问,这几名女弟子是最后出发前陆肖问花烟儿讨要的,为了让谢墨更顺利地扮演好角色而不至于太过突兀。 “自然有的。”此次出行诺儿还是跟了出来,往前走了两步回答谢墨,“墨公子,我刚才已经看过了,没有留下任何记号。说明她们当时出去时的确还没有任何异状。” “你们去休息吧,别睡太死。”谢墨叮嘱了一句。 “墨公子,诺儿有一事不明,就算那贼人知道我们来了,应该也不敢现身,毕竟我们是来报仇的。”说道报仇两字的时候,诺儿脸上全是恨意,十五个姐妹,这笔仇她一定要报。 “你这是正常的情况,如果那人连命都要保不住了,或者急需阴阳调和,你说他会不会冒险?何况他不知道有我,而你们的这些修为灵力,或许他已经不足为惧。” 诺儿跟其他几名女弟子都微微低下了头,谢墨也不打算说什么宽慰的话,实话更容易让人清醒,特别是在生死关头,活的越清醒活命的机会越大。 谢墨挥挥手让人都回房后,自己靠在床边躺了下去,急急忙忙地又是御剑飞行,累,非常累。师兄还单独找了别的住处,无聊,好无聊。要是那人真的已经暂缓不不需要女子了,或者已经离开了,那他可什么时候才能跟师兄见面? 谢墨抬掌重重拍了拍自己那饱满的额头,自己出的什么馊主意? 不过老天爷还是心疼谢墨的,在谢墨百无聊赖之际,小院里有了动静。谢墨勾了勾嘴角,很好,算你识相,没让本公子在这里浪费太多时间。这么看来,他之前猜测的没有错,这人是迫切需要这些女子了。 谢墨上床背对着门口躺好,脸上的面罩已经被他取下,实在太闷。 来人动作迅速且粗暴,但动静却非常小,灵力修为或许都能跟花烟儿拼一拼,怪不得这些女弟子消失的这么悄无声息。 门被推开,谢墨在纠结应当‘醒’还是‘不醒’的阶段,人已经飘了过来,身体本能立马让他离开了大床,再看那人扑了空后立马转过了身。 果然带着□□,这面具还挺俊俏,如果不看那双乌黑的眼的话,可以算是一个偏偏好男儿。 谢墨伸手弹开木窗,接着对着来人妩媚一笑,对方从见到来人后就一直处在震惊中,毕竟没有想过会是这样一个美人,还对着他笑。 这一幕清晰地落在了陆肖眼里,陆肖眉头皱了皱,心底浮起一些不舒服。刚想落至屋中,被谢墨的一个手势阻止了。 “这位公子,你三更半夜闯入女子的闺房,你这是要干什么?”对方没有一上来就动手,谢墨也有了心思问问,毕竟师兄会保护他,不急着动手。 谢墨捏着嗓子,眼梢微抬,面上带着气愤又像是害羞,那人的眼睛都开始直了,本来直接想掳人的想法变了变,如果人愿意自己跟他走,说不定他还能留下她一命。 “如果你愿意跟我走,我可以留下你一命。”声音是完全跟相貌不符的粗犷,看来真人肯定长的不怎么样,谢墨想。 但戏还是要接着演,捏着嗓子:“你可知我是什么人?你留下我一命?狂妄!” “烟梦派的普通女弟子也敢这么嚣张了?”粗狂又不屑的声音,“看在你这张脸的份上,本来我可以留下你一命,既然你不想活命,那我就满足你!” 谢墨已经拔出烟梦派的佩剑,顺便不忘记给他师兄打手势,别进来,让我再问问,但对方耐心已经耗尽,谢墨感觉到房间的温度一下子高涨了起来。 谢墨皱眉继续捏着嗓子:“宵小鼠辈也敢如此狂妄,隔壁就有我派其余弟子,还会怕你一个!” “哈哈哈哈哈。”那人仰天长啸,“怕的就是只有你一人下山,有其人人正好,你大可以叫上她们一起上,要是我没有猜错你们是来找你们失踪的弟子的吧?哈哈哈哈哈,你们要是乖乖跟我走,我可以让让你们死的轻松些!” “但你要是愿意跟了我,我可以留下你的命!” 谢墨抿唇一笑,声音恢复了正常,淡淡反问了句:“是吗?” 对方瞳孔变了变,“你是男的!”手中立马一掌挥了过来,“你是谁?” “呵。”谢墨冷哼,烟梦派的软剑在谢墨手里发挥了前所未有的威力,“你这种宵小鼠辈也配知道我是谁?” 对方灵气诡异又邪门,袭来的掌风裹着阵阵热浪,怪不得先前师兄说伤口焦黑,这样的温度的确能将人烤焦。 手中软剑在高温的掌风下不再有优势,谢墨扔下软剑,唤出自己的莫上剑,不过没等谢墨出剑,门外玉仙已经飞了进来,直击那人后背。 玉仙剑性寒,这么一击,谢墨觉得自己好像听见了冷热相撞的爆裂声。 “玉仙?!陆肖!”那人惊恐,躲避着玉仙攻击的同时,还不忘看向谢墨,终于明白那一点眼熟是因为什么,咬牙切齿:“你是谢墨!” “知道我师兄,也知道我,那看来应该是名门正派里的偷鸡摸狗之徒,跟魔族是扯不上什么关系了,是被逐出了师门还是还在师门里伪装着?”谢墨斜靠在墙上,玉仙已出,人逃不了。 陆肖也已从正门走了进来,正在此刻一道强力的灵力袭上玉仙,就这一个空档,本已被围困住的人从窗户逃窜了出去。 谢墨立马跟出了窗外,那人已经没有了踪影。 陆肖收了玉仙走了出来,此刻谢墨脸色相当不好看。 ※※※※※※※※※※※※※※※※※※※※ 好看的谢墨给你们抛媚眼:收藏收藏 008 谢墨回身看向陆肖,“是我疏忽了,没想到还有同伙。” “我也没想到有同伙。”陆肖走了过来,拍了拍谢墨的肩膀,“这样也就说得通了,之前都是悄无声息的掳人,今日却怎么敢如此嚣张前来。” 谢墨脸色依然难看,“另一人动作太快,除了背影,什么都没看到。” “不过就是占了出其不意的便宜。”陆肖虽眉头也微皱着,但没有谢墨那么动怒,“人既然已经现身了,就不怕找不到。” “就怕短时间内他们不再现身。”谢墨说,手紧握着莫上,可能感知到主人的不爽,莫上剑发着阵阵铮鸣。 烟梦派的女弟子们听到打斗声停了一齐走了出来,“陆掌门,刚是不是那恶人来过了?”诺儿出声问。 “是。”陆肖转身面对众人,“对不住,没把人抓住,被人救走了。” 诺儿吃惊:“那恶人还有同伙?!” 陆肖把情况简单地跟几人说了一下,然后说:“我们会在这里观察几天,如果能确定人已经不在这里,我们就送你们回门派。” “那,那个恶人怎么办?”诺儿问,门派里被伤了那么多姐妹,诺儿对这个人恨到了极致,一心想着把人大卸八块。 “我们会一直追查下去,到时候我会跟花掌门说近期你们就都不要下山了。”陆肖说,“现在出现了同伙,事情更加棘手,短时间内花掌门应该也不会让你们下山了,都早些去歇息吧。” 谢墨把烟梦派的衣服脱了换上了自己的衣服,看着袖口那点红色,心情好了一些,再看桌旁他师兄在那里坐着,谢墨的心情又好了一些。 “师兄。”谢墨把脸洗了,头发全拆散了,回身看向陆肖,“能帮我梳个头吗?” 陆肖本在想事情,听到谢墨的声音看过去,衣衫不整,头发凌乱,脸上挂着透明的水珠,偏偏眼角的笑意那么惑人。 陆肖突然想到了刚才谢墨对那人的妩媚一笑,心底的那点不舒服又冒了出来,“你刚对那人笑什么?” 谢墨早就忘了自己还对那人笑过,现在陆肖这么一提,谢墨往回想了想,然后嘴角立马往上翘了起来,“师兄,你不喜欢看我对别人笑?” 陆肖:“……” 陆肖:“是你刚对那人笑的太……” “什么?”谢墨走过去弯腰,脸凑过去,跟陆肖的脸凑的极近,“师兄,我刚是想试试美人计。” “胡闹。”陆肖说。 “师兄,我怎么就胡闹了?只不过忘记套他的名字了,不过就算问到了,应该也是个假名,没什么用。”谢墨依然还是凑的那么近没有挪开。 长大成人后,陆肖还没有这么近距离地看着这张脸,这一次突然这么近看着,心底忍不住感叹了一句,当真是绝色。 谢墨的皮肤很白,白到透明的那种,毛孔很细,绒毛短的用肉眼根本看不见,柔滑细腻的让女子都嫉妒的那种,而且眼尾天生往上翘着,斜斜一笑的时候颇有几分亦正亦邪魅惑人心的感觉。 “师兄,你是不是不想看我对别人抛媚眼啊?”谢墨笑着问。 陆肖脸皮天生薄,谢墨这种语气这种距离,声音又似呢喃,陆肖的脸皮有些泛红。“不是不想,而是觉得没必要。” “那就是还是不想看到嘛。”谢墨笑着说,“我以后绝对不对别人抛媚眼,我保证!” 陆肖没再开口,这种事他永远争不过谢墨,至于本来还想说一句以后可以对自己心爱之人多笑笑陆肖也没再提,这种事等真碰到了,估计根本不用他教。“今晚他们应该不可能卷土重来,好好睡一觉,其他的事明天再说。” 谢墨一把抓住自己的头发,“师兄,那这头发怎么办?” 陆肖:“都要睡了,明早再梳。” “那明早我等师兄来给我梳。”谢墨终于站起了身,把自己那张绝美的脸庞离陆肖远了点。 陆肖暗暗松了口气,这么看着这张脸,他好像有些头晕。 看着陆肖开门出了房间反手还帮他把门关上,谢墨笑了笑,反身躺回了床上,也没有开口开玩笑说什么陪着一起睡,现在身体已经出了情况,谢墨只能这么心不甘情不愿地躲着。真的是非常不爽!谢墨的眼皮往下压了压。 他必须要找到那个什么气未寒,这颗种子他是怎么给他种下的,他就要让人怎么给他拿出来,谢墨的眼神冷了下来。 谢墨闭上眼睛,让灵力在全身游走了一圈,毫无悬念,还是没有任何蛛丝马迹。他不相信在他体内二十年的东西会这么不翼而飞,谢墨更愿意猜测那个东西藏匿了自己的气息,或者是,谢墨最不愿意看到的那种情况,那颗种子完全融化在了他的血脉里。 如果是这样。 谢墨的眼神由冷转冰,手里握着莫上,莫上感知到主人的思绪,跟着散发出阵阵戾气。 莫上剑,由千年古铁所制,传说是妖魔所铸,戾气深重,剑锋犀利,被刺伤者首先会被剑身所带戾气重伤。是谢墨在机缘巧合之下所得,外界对此一直颇有微词,但碍于天平派的威慑,都是私下说说,没人敢当面问,为什么谢墨能控制魔族之物,是不是因为他体内的那颗种子已经把人变成了魔? 莫上有克星,那就是陆肖的玉仙,只不过这事只有谢墨陆肖两人知道,外界对这事一无所知。 当时意外得知这一点的时候,谢墨还开心了下,毕竟如果有一天他真的控制不住自己,至少那个人能是陆肖。 谢墨闭上眼睛睡着没多久,就感觉到了不对劲,睁开眼闪身躲开了扑面而来的热浪,没等谢墨出招,陆肖已飞身入屋,同时隔壁也响起了动静。 “去保护那些女弟子。”陆肖手持玉仙挡在谢墨身前,然后玉仙脱手,直击那团黑雾之中穿着黑袍的中年男子。 谢墨已经闪身去往隔壁,果然这人就是刚才被救走那人,莫上出鞘,剑锋泛着锐利红光,直击那人胸前,听到铮鸣响动之声,那人被迫放开已抓到手的女子,转而面向谢墨,声音恶毒愤恨:“你又坏我好事!” 谢墨哼也没哼一声,出手既快又狠,莫上早已跟谢墨心意相通,配合无间,将那人所有的生路都已封死。 谢墨手中捏起一个剑诀,莫上冲破那人的防御,直直刺入那人胸口将人钉在了门框上。 接下来的变化连谢墨都吃了一惊,莫上的戾气没有人能受得了,但是对方的身体似乎并不惧怕莫上的戾气。 “你到底是什么人?!”能够不惧怕莫上戾气的,谢墨不得不开始怀疑这人是魔族中人,气未寒说二十年后见,这才刚满二十年,就已经等不及了吗? 谢墨手中挥出几道灵力,将那人手脚均牢牢锁住,然后慢步踏了过去,手一伸,撕开了人脸面皮。 那几名女弟子纷纷惊恐地喊了一声,此人真实的脸早已溃烂不堪,脓疮密布,恐怖的没有人愿意看第二眼。 谢墨猜测这是因为修炼了邪门灵力的缘故,而且看了这张脸,谢墨又伸手摸了一把脉,终于确定这不是魔族中人,而是偷练了这诡异灵力的原因。 谢墨对几人嘱咐了一句将人看好,就掠去了隔壁屋,那名黑袍男人不知用了什么邪术,那团黑雾已经比谢墨刚离开时更浓郁几分,彻底将人笼罩其中,但不管黑雾多浓多厚,也不可能挡住玉仙的攻势。 陆肖整个人丝毫未动,只是目光盯着玉仙,淡绿色的光芒盈盈渗入那团黑雾之中,没有一会儿,那团黑雾就在淡绿色的包围圈里轰然消散,只留下从头到脚都裹着黑袍的男人用双手死死挡着玉仙的攻势。 鲜红的血不断滴落,但玉仙剑上滴血未沾,盈盈绿色干净透亮,冰冷寒气一丝一丝地注入那鲜血淋漓的手掌之中。 “好一个陆肖,好一把玉仙。”中年男人咬牙狠道,然后自弃一掌,转身逃了出去。 谢墨一早就防备着此人逃跑,立马追了上去,数十个暗器朝着谢墨飞快袭来,在谢墨忙于躲避之时,那人已经出了院子。 “墨师弟。”谢墨还想追,陆肖在身后喊住了他,“不用追。” “为什么?”谢墨转身看向陆肖,“沿着血迹我能追上。” “刚过招的时候我探了一下他的脉,手指刚摸上那人手腕,就觉得滚烫至极,再探他的脉搏,他体内的温度比皮肤更高。” “这样的温度,他是怎么活下来的?” “活不过今晚。”陆肖说,“玉仙的寒气已经逼入他的五脏六腑,极寒与极热在他身体里会互相冲撞,然后爆体而亡。” “啊啊啊啊!”隔壁屋响起了惨烈的尖叫。 谢墨跟陆肖对视一眼,快速走去隔壁,正好碰上几人同时飞奔出来,而那所屋子已经燃烧了起来。 “怎么回事?”陆肖看向诺儿,几人中只有诺儿的神色要稍微略好一些。 ※※※※※※※※※※※※※※※※※※※※ 收藏很重要,我很需要它! 009 “陆掌门,那个人他!他!自己烧了起来!”诺儿也有些惊吓过度,但口齿还算清晰。 “自己烧起来了?”谢墨接话道,“我封了他所有的灵力,他怎么烧起来的?” “他没有用……灵力……他直接就烧起来的!”旁边另几个女弟子插话进来道,看着样子都吓的不轻,再看那间房间火势诡异已经蔓延到了隔壁。 再这么下去,整个小院都会被烧毁一光,女弟子们都还陷在刚才那诡异的画面中没有反应过来,只愣愣地看着火势越少越大。 陆肖已走到井边用灵力引出井水扑向火势,就看那水势犹如草绳一样拧成一股扑向越来越烈的火苗,诺儿几人感觉到水珠落下的凉爽,才渐渐恢复了冷静,她们没办法直接从井中吸来井水,但她们可以摆阵控制火势继续蔓延。几人抽出佩剑,摆出方阵,将火势控制在四方阵中,随着陆肖将井水源源不断地引出,火势很快就被扑灭了下来。 谢墨一马当先进了屋子,他的莫上在余烬中泛着幽幽红光,乍一眼看到并没有觉得比那邪火要好到哪里去。但好在烟梦派的那些弟子还没有走过来,但已经跟过来的陆肖看到了。 “你的莫上?” “可能是受到了这人的影响,过两天就好了。”谢墨收回莫上,然后仔细看着莫上在自己手心消失,门外诺儿带着另外几名女弟子也走了进来。 几人看着地上,除了那张□□,只剩下一堆灰烬。 “怎么会烧的这么快?”诺儿疑惑道,“明明起火到现在没有多少时间这么就烧的什么都不剩了?” 谢墨已经弯腰将那个□□捡了起来,用手摸了摸,又前后看了看,然后看向陆肖,“没有一点损坏。” 陆肖伸手,谢墨把面具递过去,陆肖看了看,然后收了起来,“先回烟梦派,现在就出发。” 几人回到烟梦派,诺儿让其他几名女弟子先回去休息,然后带着陆肖跟谢墨去找花烟儿,等诺儿跟花烟儿简单说完情况,花烟儿的秀眉紧紧皱在了一起,“如果有同伙,那这事就更加棘手了。” “是。”陆肖点头,“从今日之后,花掌门就先不要让贵派弟子下山了。” 花烟儿点头,“但这事……”花烟儿面露担忧。 “这就是我要说的第二件事,我跟墨师弟就此告辞,追查此事的同时,我会去各派询问有没有同样发生什么异常。”陆肖说。 “这么快?”花烟儿吃惊,“你都没有好好在我这里休息一下,怎么就要走了?” “事情棘手。”陆肖说,然后拿出一个小瓷瓶递给花烟儿,“对那位女弟子应该有用,就此告辞。” 谢墨从事发地载着几名女弟子匆匆回了烟梦派,屁股还没坐热,又跟着他师兄出了烟梦派大门。 “师兄,我累了。”谢墨杵在陆肖身前,一动不动,颇有些罢工的意思,“我连屁股都还没坐热,你就又走了,我们这么急是要去哪儿?” “这个面具遇火不化,我们去空谷门问问。”陆肖推了推已经靠在他身上的谢墨,耳垂又慢慢透出一点粉,“这还在人门口,你站好。” “师兄,我真的累了。”谢墨脸上露了倦容,斜长的双眼尽是疲态,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看着陆肖。 陆肖:“……”然后回头看了一眼烟梦派守门弟子,随后返身往回走了几步,谢墨笑眯眯地看着陆肖跟人交谈,然后看着其中一位女弟子离开,接着没一会儿岔路上有人牵出了两匹马。 “师兄,其实如果有马车就更好了。”谢墨懒洋洋地骑在马上松松垮垮道,“这个坐久了腰酸背痛,浑身不舒服。” 陆肖直接当做没听见。 但最后还是在谢墨各种胡搅蛮缠的理由下,这一段平日片刻就能到的山路整整晃荡了半夜,而后到了山下,又找了各种客栈终于买到了一架还不错的马车,然后谢墨坐在马车上就消停了,还把陆肖也一并拐进了马车里,独留马夫一人在车外赶着夜路。 空谷门地处江南,与烟梦派相隔不算太远,但如果靠着马车,那起码要走两月有余。所以在第五天后,陆肖就把谢墨拎出了马车,然后又给了足够的银两让马夫返程了。 然后接下来的风餐露宿,谢墨每天就是抱怨累啊累啊累啊,然后陆肖就会沿途给他采摘各种新鲜水果用来果腹,最后谢墨每晚在树林打盹,都要抱着他师兄,靠在他师兄身上。 美其名曰,天太黑,胆太小,害怕。不抱着睡不着,睡不着就赶不动路,到最后陆肖已经有冲动是不是把人一棍子打晕直接背在身上赶路还快一点,还好产生这种念头的第二天就到了。 江南水乡名副其实,小姑娘们说话的声音都像唱歌一样,天空中飘着的细雨都是温柔缠绵的。打着各色颜色花伞的小姑娘们长的都一个赛一个的水灵。 “师兄,下次安排门内弟子来这里历练吧?”姑娘这么多,这么好看,这么温柔,不能便宜了别家的弟子。 “这里是全天下最平静富饶的地方,有什么好历练的?”陆肖瞥了一眼谢墨,“来空谷门学习用药或许可以。” “那就让他们来学啊,他们肯定愿意来。”谢墨笑着说,已经想好了回去要怎么邀功,他可是帮他们在娶亲之路上出了大把大把的力气,又是烟梦派女弟子,又是江南水乡小娘鱼。天下的好姑娘,他可都帮忙看着了。 陆肖找到镇上空谷门的联络处后,立马随着空谷门的弟子赶往空谷门所处的山谷。 等两人进入山谷,容止言已在山谷入口等着,“陆掌门突然来访,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陆肖看了容止言一眼,容止言已经心领神会,“我们进去再说。” “我与墨师弟是从烟梦派直接过来的。”陆肖把整件事长话短说了一遍,然后把□□递了过去,“就是这个东西,在烈火中都没有一点损伤,你可有什么想法?” 容止言接过面具,摸了摸,揉了揉,翻看了看,“有些像是我派的东西。” “为什么是像?”陆肖问。 “水火不侵,我们能做出来,但是花这么大功夫做一个面具,划不来。”容止言把东西还给陆肖,“我帮不上你什么忙了。” 陆肖接过面具,问:“玄宿(xiu)派能做出来吗?” 容止言先是一愣,然后说:“说不定能。” 陆肖点了点头。 “陆掌门要去找他?”容止言加问了一句。 陆肖回道:“是,现在这面具的出处成了唯一的线索,如果玄宿派能知道,可能对下一步的追查有所帮助。” 接着容止言摸了摸鼻子,随后看着陆肖说,“陆掌门要是要找玄宿派掌门寒暑,那就不用远走了,寒暑此刻正在我派,” “……嗯,做客。”容止言顿了好一会儿才说完最后几个字。 “做客?”谢墨看向容止言反问道,“言兄,我记得空谷门跟玄宿派可是死对头,他来你这里做什么客?” 容止言笑了笑,“墨公子都知道了何必再问这么细,我现在就让人去请寒掌门过来。” 谢墨看着走进来的寒暑,一席雪白云锻,那花纹,那样式,谢墨眼睛又往容止言身上瞅了瞅,这分明就是空谷门的衣服,这寒暑还真的是来做客的?谢墨狐疑地看着容止言,几百年的恩怨对头就这么冰释前嫌了? 不对劲,不对劲。谢墨的直觉告诉他非常不对劲。 谢墨的眼神在容止言和寒暑身上来来回回转悠了几圈。 “陆掌门来了?”寒暑一进门视线就瞥向了陆肖,“难得还能见到墨公子,这一趟来这小家子气的地方也没算白来。” 玄宿派位于南疆,巍巍高山比起江南的秀丽的确显得江南小家子气了。 但这话容止言听到就非常不乐意了,“寒掌门要是不会说话,也可以闭嘴不说。” “容谷主,我这话没有一点鄙夷的意思,我就纯粹是感慨,没别的意思。”寒暑转向容止言随口敷衍道。 “寒掌门,这张□□,你可能看出什么?”陆肖已经站起把东西递给了寒暑,寒暑拿过东西第一反应就是看向容止言,“是你跟陆掌门说,我派会有这种东西的?” “怎么?难道你还要说你不会做?”容止言面冷道。 “我是会,但你不也会?”寒暑反唇相讥,“陆掌门特意找我一趟,想来也是有人在他跟前说了什么。” “如果不是玄宿派偏远,我会去的会先是贵派。”陆肖插话进来,“寒掌门不必责怪容谷主,是我刚多嘴问了一句,才得知寒掌门正在此处做客。” “做客谈不上,不过陆掌门要是有需要,寒暑自然配合。”寒暑已经把面具翻看过然后递还给了陆肖,“这东西不是我玄宿派的。” 陆肖接过东西对两人道谢,“谢过容谷主,寒掌门。”没得到什么有用的信息,陆肖也没露出任何失望的神色,反倒是容止言觉得自己没帮上什么忙,有些歉疚。“陆掌门就在这里休整几日吧,待我仔细去翻翻古书,看看会不会有别的新发现。” “有些人也请务必仔细想想,有没有什么可以想起来的。”容止言盯着寒暑,只差点名道姓。 “师兄,言兄说的有道理,他们都有制这东西的法子,说不定能有什么收获,我们就留下来看看情况。”谢墨看向他师兄,他现在可一点儿也不想动弹了,屁股刚坐热,他想好好吃顿好的,再好好睡一觉。 陆肖看向谢墨,随后转向容止言应了下来。 “言兄,我累了一路了,能不能先给我个房间让我睡一觉?” “这自然没问题。”容止言立马让小厮带着谢墨去了房间,然后又跟陆肖扯了几句才放陆肖离开。 容止言拍了拍房门,然后道:“墨兄,是我容止言,开个门。” 谢墨打开门笑嘻嘻地看着容止言,“言兄,怎么会有空来找我?我师兄呢?” “你师兄去找寒暑了,我才过来找你。”容止言踏进了屋子,“别装了,刚在大厅就发觉你的不对劲了,是不是那颗种子出问题了?”说到最后容止言脸色严肃了些。 ※※※※※※※※※※※※※※※※※※※※ 不断赶路的谢墨说了,给个收藏,他能再继续赶路一千里! 010 谢墨关上门,一脸笑意散漫地走回来,“出什么问题?我脸色红润,气息绵长,有什么问题?” 容止言已经伸手就要搭上谢墨的脉搏,谢墨见状主动把手腕送了过去,“随意诊,能看出什么问题,算我输。” 容止言两指搭在谢墨脉上,眼中逐渐露出认真的神色,过了好一会儿容止言才松开手指,眉头反而皱了起来,“怎么回事?怎么脉象一点问题都没有?” “本来就没问题,你能把出什么问题?”谢墨收回手,斜笑着看着容止言,“知道你关心我,那我也问问,你跟那位寒掌门到底什么情况?” “都这样了,你还有心思管闲事?”容止言眉头没松,反而皱得更紧,他很确定在大厅里他看到了谢墨的异样,就算再怎么遮掩,也逃不过圣手的眼睛,但是脉上却一点问题都没有,就跟谢墨说的一样,脸色红润,气息绵长,脉搏有力。 这才让容止言愈发觉得事情不简单。 “你就别转移话题了,你们几百年的死敌了,什么时候见过玄宿派的人穿过你们空谷门的衣服,还是一派之主。”谢墨似笑非笑地盯着容止言,这样茶余饭后的话题他感兴趣的很。 容止言瞪了一眼谢墨,知道这事说不清楚这茬就过不去了,只能简略地把事情说了说。 “就他那样惯常背后下毒手的人居然也会中招?”谢墨一半是觉得惊奇,另一半立马察觉出了不对劲。 “我也觉得是,只不过再多问,也问不出什么了,你都说几百年的死敌了,总不可能出手救了一回就能有所缓和,想也不用想。”容止言说,“不过现在的当务之急是你的身体,你别再跟我转移话题。” 谢墨捋了捋衣服然后在凳子上坐了下来,嘴中振振有词,“我还是觉得不对,寒暑那么鸡贼的人怎么会被暗算到,真正算得上他仇敌的也就你一个,你没什么事肯定是不会去招惹他的,所以肯定有情况。” 除了讨论他的身体,讨论什么都行,强忍着疼痛在这里跟人胡乱调侃也是件非常不容易的事,偏偏某个不识趣地非要死乞白赖跟他讨论他的身体。 再讨论也不会脱了给你看啊,真不知道有什么好说的。 “谢墨,你要把你的不对劲告诉我!”容止言也上火了,他已经帮谢墨看了二十年了,即使脉象上看不出什么,但是他的直觉告诉他谢墨的身体已经开始不对劲了,“你至少得告诉我到底什么情况,我也可以有个方向。” “什么不对劲?”陆肖推门进来。 谢墨跟容止言同时一凛。 容止言是压根没想到陆肖会从寒暑那里那么快出来,他以为寒暑至少会把他遇到的情况跟陆肖好好说一说,怎么都得点时间,所以压根没防着陆肖。但是谢墨,容止言狐疑地看向谢墨,他不该没察觉到有人走进,何况陆肖根本不会刻意隐下行踪。 但是谢墨也没察觉。 果然有问题,容止言眼中划过担忧,因为背对着陆肖,所以陆肖没看见。 谢墨内心震动有点大,但脸上立马笑了出来,还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向陆肖,二话没说先靠了上去,“师兄,容止言问我老粘着你干什么,我说我就喜欢粘着你,他就说我不对劲。” “你?!”容止言被谢墨气得彻底说不出话了,狠狠看着谢墨道:“我看全天下也就只有陆掌门能收拾你。” 谢墨回头对着容止言邪气一笑,“我师兄不会收拾我的,他知道我有多乖。” 容止言觉得自己再待下去隔夜饭也能吐出来,狠狠瞪了谢墨一眼后就气势汹汹地走了。 “你干了什么把容谷主气成那样?”陆肖边说边伸手把人推开,越来越不知轻重,不管当着谁的面都敢这幅没有教养的样子。 谢墨顺着陆肖的动作退开往回坐到了椅子上,心中暗骂这阵疼怎么还不过去,但脸上一点破绽都没有,斜斜笑着说,“我就问了点寒暑的事,他就跟我急了,我也没说他们俩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关系,也不知道在那里急什么。” 当然谢墨也不会想到自己这会儿随口胡诌的不久的将来就真的实现了。 “我看容谷主的神色不像是为了这些事。”陆肖打量着谢墨脸上的每一丝神情,他心里总有种不太好的感觉,但是不管他怎么观察谢墨,谢墨都没有一丝不对劲,不管是从脉象上看,还是看谢墨整个人,跟以前没有哪里不一样。 “不是这些事,是他救了寒暑的事,听他说寒暑在路途中遇上了什么不测,他路过随手把人救了回来,几百年的死敌一瞬成了救命恩人,可能就……有些不知所措。”谢墨本来半真半假编的很溜,最后几个字却卡了,只能囫囵用了个不太合适的词。 陆肖的目光在谢墨脸上打量了一圈,谢墨笑得跟花一样灿烂地看着陆肖,“师兄,你要陪我就寝吗?” 陆肖神色一顿,脸侧又开始浮现可疑的红色,“不了,我还有事,你先睡。” “师兄,你有什么事啊,都这个点了,你就是有事别人也都睡了……”谢墨站了起来跟着陆肖走了几步,笑着把人送到了门外,还斜靠在门框上看着人真走了才返身关门,然后手一挥在门上注了一道灵力,防止再有人突然闯入。 接着谢墨脸色难看地握住了心口处,刚才脸上那点红色早已变成苍白一片,太疼了,疼的好像有东西要从里面长出来。 突的谢墨惊地后背出了一身冷汗,手有些不稳地撕开衣服,去看心脏那处,一片暗色的血红,跟其他白皙透亮的皮肤形成鲜明的对比。 那种红,红的就像是从炼狱中传来的一样。 饶是平日里冷静自持的谢墨,在这一刻也慌了。 ......是那颗种子在发芽? 谢墨脑中突然窜过这个想法,手指紧握成爪紧紧地捏着自己的衣服,目光不经意瞥过自己衣袖上的那点红色,原来红与红之间能有如此大的不同。 但本来那点喜庆在这刻谢墨看来也升起了一点厌恶。 谢墨背靠在门板上,紧紧握着衣服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松开了,谢墨靠着门板缓和了一阵,然后慢步走回床边和衣躺了上去。 另一边说有事的陆肖是真的有事,他去找了容止言。 容止言正在跟寒暑不太和气的‘闲聊’,聊的就是谢墨的情况。容止言没有想到再次讨论谢墨的时候还能被陆肖撞上,真的是见鬼了,容止言心想。 “容谷主,寒掌门。”陆肖跟两人打了招呼。 “陆掌门是来找寒掌门?”总不会是来找他的,要是找他来的就不是这个地方了。 “不,我本来是想找容谷主,既然容谷主跟寒掌门在一块儿,那我正好有事一起问问。”容止言觉得自己的右眉开始跳个不停,绝不会是好事。居然特意寻了他找到了这里,绝对不会是好事,右眉都跳个不停了。 “陆掌门请说。”寒暑看着容止言冷哼了一声,然后对陆肖应道,“陆掌门有什么想问的?” “是关于我那师弟的。”陆肖刚开口,容止言心里就叹了口气,果然是这事。 “墨公子?”寒暑接话道,“墨公子有什么不对劲吗?” 陆肖直视寒暑的眼睛,“我想问问两位,能不能看出我那师弟有没有什么异样?我是说他的身体。” “没有。”寒暑回的很快,“墨公子以一人之力救了整个天下苍生,他的身体我自当会格外注意,不过就从刚才来看,那颗所谓的种子应该还没有对他造成什么影响。” 陆肖微微皱了皱眉,然后看向容止言。 容止言微微笑着跟着点了点头,“我刚去找墨兄的时候还特意把过脉,的确没有什么异样。” “那你刚在房里说的不对劲是什么?”陆肖反问,他确信自己没有听错,容止言是说了谢墨不对劲。 容止言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心里把谢墨骂了几十遍不止,已经进入梦乡的谢墨突然打了个喷嚏,“陆掌门,我跟墨兄说的不对劲是一点私事。” 凭着他对谢墨的理解,八成是这么跟陆肖胡编乱造的,“陆掌门且放宽心,墨兄的身体我关注了二十年了,一有问题我肯定能发现。” 陆肖虽然心底还是有些觉得不对劲,但容止言跟寒暑都这么说了,他也的确没什么好再怀疑的了。 空谷门擅长医术用药,玄宿派擅长巫蛊用毒,这两人都没看出有什么问题,或者谢墨的身体真的还没发生变化。 陆肖跟两人告辞后转身回了自己住处。容止言看着人走远,没了一点声音才开口对寒暑说,“这次谢过你了。” “不用,跟你的随手一救扯平了。”寒暑道。 容止言冷哼一声,“原也没指着你报答。” 寒暑斜斜瞥了一眼,“那要我去找陆掌门说清楚谢墨的身体已经开始不对劲了吗?” 容止言:“……”你狠! 寒暑斜斜一笑,也就一般吧。 ※※※※※※※※※※※※※※※※※※※※ 也不知道可怜的墨公子心里会长出什么怪东西,给个收藏吧,哈哈哈哈 蠢作者设错了时间(狗头) 011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谢墨就迎来了第一个不速之客——寒暑。谢墨打开门还以为自己半宿没睡出现了幻觉。 “墨公子不打算请我进去坐坐?”寒暑在门口站定了好一会儿也不见谢墨请他进去,扯了扯嘴角。 “这天还没亮,我以为我看错了人。”谢墨侧身让人走进来,“寒掌门这是一夜没睡在遛弯?” “我要是遛弯会到你这里来?”寒暑觑了谢墨一眼。 那就是特意来找他的。 谢墨把门关上,走回来在椅子上坐下,“寒掌门来找我什么事?” “昨晚陆掌门过来问了容止言一点东西,不凑巧我也在。”寒暑慢悠悠说,能分成两句话说的绝不一句话说完,就是要磨的你浑身难受坐立不安。 偏偏谢墨是个更能装的,不动声色地看着寒暑,还能再反将一军,“是吗,原来寒掌门跟言兄的关系这么好了?半夜三更还一块儿坐着聊天呢,真是件喜事。” “是喜事,不过是跟你无关的喜事。”寒暑脸色一点没变,继续说:“陆掌门也就是随便问了问你的身体有没有什么变化。” 谢墨眼皮跳了跳,寒暑可比容止言难对付多了。“我就知道我师兄是非常关心我的。” 寒暑勾了勾嘴角,感兴趣地看着谢墨,“就算我们替你瞒了一次,又能瞒的了多久呢?连住处,容止言都要把你跟陆掌门分开的那么远,以陆掌门的机敏,你觉得真能感觉不到什么?” “只要你们俩一口咬死我没问题,师兄就是再怀疑也没办法,不是吗?”说到最后,谢墨斜着眼睛朝人璀璨一笑,看着寒暑表情上一瞬间的愣怔,谢墨笑得更得意了。 寒暑在心底暗骂了一句,就这样的妖孽想来也不会早死。但还是随手放出了蛊虫,快速地钻进了谢墨的血脉,“别激动,它带毒,死在你血管里,我可不管。” 谢墨:“……”那点得意的笑立马转成了狰狞。 “我可不想你那么早死,陆掌门那样的清冷美人,我还想看到他最后的归宿呢,我想你也是吧?”寒暑盯着谢墨笑了笑,“所以你应该也不想自己那么早死吧?” “关心就是关心,寒掌门这么遮掩做什么?”谢墨不答反问,“不过既然你不想让我承你这份情,那我就当不知道好了。” 嘶。谢墨突然感到血管里一阵疼痛,皱眉看着寒暑。 “不好意思,没控制好小虫,被咬了一口吧?没事,没事,把这颗药吃了就好。”寒暑很随便地拿出了一颗药丸递给了谢墨,“吃吧,别没死在那颗种子上,先被我的虫子咬死了。” 谢墨咬着牙拿过药丸一口吞了下去,一字一顿道:“谢过寒掌门。” “好说好说。”寒暑边说边召回了虫子,看着一个金色小虫从皮肤里钻出来,谢墨还真有一阵恶心。 “看出什么来了?”寒暑不是容止言,谢墨已经不打算瞒了,何况人都察觉到了,交情也不是特别好,瞒着也没什么意思。 寒暑:“血脉通畅,生龙活虎,跟人生个大胖儿子没什么问题。” 谢墨:“……” “不想生大胖儿子?”寒暑看着谢墨的神情问。 “要生你自己去生。”谢墨没好气道。 寒暑招呼着小虫钻进自己掌心里,然后说,“生不了,对女人不感兴趣。” 谢墨:“……”他并不想知道这些没什么用的私事。 寒暑眉眼现出讶异,“我还以为你找到了一个同类会很开心呢。” 谢墨:“你想多了,寒掌门要是没其他事就请回吧。” “事情是没有了。”寒暑站了起来,开门前又转身丢了一个瓶子过来,“心口疼了就吃,不是毒药,也不是蛊虫,就是你刚才吞下去的那种药。” 谢墨伸手接过,有无数的话想冲出嘴巴,最后只咬牙扔出两个字,“谢了。” “这语气倒像是想要活吞了我。”寒暑勾着嘴角笑了一笑,然后打开门对着门外的嘲讽道:“听墙角听舒服了吗?” “我就一直光明正大在这里站着,听什么墙角了?”容止言走过来,讥诮地瞅了寒暑一眼,提醒道:“某些人别忘了是站在谁的地方。” 容止言跨过门槛的时候非常不爽地狠狠用肩撞了一下寒暑的胸口,然后非常浮夸地道着歉,“对不住最近长胖了,时不时就会撞到人。” 寒暑:“……” 谢墨:“……” 就那纤细苗条的身材到底是有什么脸说长胖的?谢墨头一回发现容止言也能幼稚能这样。 容止言一走近谢墨就把谢墨手上那瓶药拿来了,打开塞口闻了闻,总不能别人说是什么就信什么,容止言闻了好一会儿才把盖子盖上还给谢墨,“你这天平派的墨公子是怎么做的?让你吃药你就吃?没点基本的判断力?” “刚寒掌门让他的虫子在我的血脉上咬了一口,说是有剧毒,然后就给了我一颗药,就刚才那个情况,我觉得我得吃。”谢墨不走心地解释了一下。 容止言一脸怒其不争,“怎么这段日子不见变蠢了呢?你在的是什么地方?空谷门!空谷门治不好被虫子咬的那一口?” 是,他变蠢了,所以你们两个是不是能从我这里走了? 不管你们是要决一生死,还是打情骂俏,都请麻烦换个地方。 什么打情骂俏?被他的药吃傻了?说什么胡话。容止言怒。 谢墨挂着笑脸,是是是,我傻了,您老赶紧去吃早饭,我还要去找我师兄呢。 谢墨把两尊大佛打发走后,把门一关,看了看手里握着的小瓷瓶,然后打开塞子把里面的药都倒了出来,只有五颗。谢墨重新把药都装好,然后在身上藏了起来。然后想起来刚忘了问,一颗药能压制多少时间,等找个机会要问问。 谢墨收拾妥当就出了院子,一晚上没见他师兄了,也不知道他师兄是不是真的如寒暑所说已经有所猜测,但至少让他再拖一阵吧,现在连容止言跟寒暑联手都没有什么办法,说出来也没有任何意义。 “师兄!”到了陆肖住处,谢墨直接推门而入,连门都没敲,万一能看到他师兄睡梦中的样子呢。 谢墨一踏进屋就看到已经收拾完毕的陆肖,眼中赤.裸.裸地露出了失望,他师兄怎么也起这么早,今天又没什么事,也不知道多睡会儿。 “师兄,今天也没什么事,你就不能多睡会儿?本来我还想要偷袭来着。”谢墨失落地说。 “今天有事,约了容谷主翻阅古书典籍。”陆肖走过来就要跨过谢墨。 “他这会儿吃饭去了。”谢墨快速把人拦了下来。 陆肖面露疑惑:“你怎么知道?” 谢墨一个咯噔,反应迅速,“我都来这里多少次了,他一觉起来第一件做的事就是吃早饭,他们空谷门的人都注意的很。” 陆肖点了点头,“那我就去饭堂找他。” 谢墨继续把人拦住,“师兄,我们就在这里吃吧,我们俩很久没有坐在一起吃过早饭了。” 陆肖看着谢墨,你是不是忘了我们一路赶过来路上顿顿在一起吃? 谢墨面不改色继续道:“师兄,我们真的很久没有在一个房间里吃过一顿早饭了。”谢墨重重咬了一个房间这几个字。 陆肖看着谢墨,要是这么说,好像的确是。然后陆肖点头同意了,然后就看着谢墨带着一脸笑意走出去吩咐守在外面的小厮去把饭端到这里来。 看着陆肖这张脸,谢墨包子都多吃了好几个,“师兄,你再多吃点,一路上也没好好吃,我看你都瘦了。” 听到这句,陆肖抬起头看了眼谢墨,“你也没比我胖到哪里去。不过看你胃口这么好,怎么也不长肉。” “有师兄陪着吃饭胃口才好,师兄不在的时候,胃口就不好。”谢墨顺着杆子往上爬的没边了,“如果以后有师兄每天都陪着我吃饭,我还能再长高些。” “……长高些就别想了。”陆肖说,看着谢墨突然面露难过,陆肖想了想,安慰了句,“但至少还可以长胖点。” 谢墨一脸更受伤地看着陆肖:师兄,你是认真的吗?谁要长成大肚便便的样子!太丑,巨丑! 陆肖轻咳了咳,也觉得自己这个安慰没到点上,开始转移话题,“昨晚春风来信,烟梦派的女弟子都如数送了回去。” “哦。”谢墨兴趣缺缺,不过还是感叹了句:“速度倒挺快,快的都来不及培养感情。” 陆肖瞥向谢墨。 谢墨咳了一声,正襟危坐:“师兄,这是天经地义的事,都有对象了,生活有憧憬一些。”霸着他师兄的人也能少点再少点,谢墨在心底默默叹了口气。 “那你呢?”陆肖突然问,还彻底把谢墨问住了。 “我什么?” “你在烟梦派几天有没有……格外注意的?”陆肖觉得用看上的这几个字过于粗鄙,想了会儿换了个委婉的说法。 ※※※※※※※※※※※※※※※※※※※※ 被师兄质问有没有看上别人的谢墨哭戚戚地求收藏! 012 谢墨看着陆肖那双平静的双眼,眼中含着一些认真,他师兄真的是认真地在问。看来他每天这儿摸摸那儿碰碰真的没在他师兄心底留下一点儿痕迹。 谢墨不知道自己是该庆幸还是要难过。 “没有。”谢墨恨恨咬了口包子,然后目光灼灼地看着陆肖,“师兄是希望我能随便看上一个?” 陆肖那平静无波的脸上愣了一下,注视着谢墨,然后摇了摇头:“这种事怎么能随便?在意就是在意,不在意就是不在意。” 谢墨点了点头很是赞同,然后又套路道:“师兄,你以后多多在意我可好?” 陆肖无奈,“我说的在意不是这个在意。” “对我来说是一样的!”谢墨说,“师兄,你答应我就好。”谢墨一双长长的眸子波光粼粼地看着陆肖,大有一副你不答应我,我就哭给你看的气势。 陆肖从那件事过后就一直格外宠着谢墨,若说是否在意,除了肩上背负的责任,谢墨已经是他唯一在意的事了。 “除了天下苍生,我在意便只有你。”陆肖伸手在谢墨的发上揉了揉,这么多年,陆肖早已把自己定位成谢墨如兄如父的角色,要疼他护他保他一世平安喜乐。 虽然明知他师兄说的不是他所要的在意,但谢墨还是整个人浑身震了震,抬手紧紧握住了那只放在他发上的手,“师兄,有你这句话,我这辈子都够了。就是让我现在去死,我也没有什么不甘了。” 陆肖挣脱谢墨的手掌,狠狠在谢墨头上敲了一下,“说什么胡话!” 谢墨再一次把陆肖的手握住,然后看着陆肖耳尖又变得红红的,谢墨笑嘻嘻地说,“我就是随口一说,师兄那么好,我怎么舍得离开师兄。” 陆肖不知道自己刚才听到谢墨说死不死的为什么会突然觉得一阵心悸,这会儿才缓了过来,“好好吃饭,别动手动脚,都说了多少次了。” “师兄,你护着天下苍生,我护着你。”谢墨收敛了笑意,斜长的双眼眼尾微微往上翘着,带着三分玩笑七分正经。此生夙愿,就是你能长命百岁,岁月静好。 “我要是没有记错,你的修为不如我,不是吗?”陆肖说的认真,谢墨默默垂眼继续啃包子。 “好了,我会护好自己。”陆肖看着谢墨委屈的模样妥协道,接着又正色道,“这一世我也会好好护住你,如果你觉得那颗种子有什么不对劲,你不可瞒我。” 谢墨看着他师兄突然严肃的脸色,非常认真真诚地点了点头,“那是自然,能有让师兄担心的机会,我干嘛不说?” 陆肖定定地看着谢墨,不容许谢墨有一丝躲避,“记住你现在说的话。” 天平派掌门拿出一派之主的气势的时候,谢墨也有些撑不住,但撑不住也得死撑,所以谢墨一下子笑得格外灿烂,晃得陆肖的眼神也闪了闪。 吃完早饭,谢墨跟着陆肖去了容止言书房,容止言已经将涉及到的古书典籍都拿了过来,现在就等着一本一本找过去,看看能不能有什么蛛丝马迹。 “我还以为凭着你跟寒掌门的交情,他也能有幸看到这些老古董呢。”谢墨随便拿了一本翻了翻,就被一阵扑面而来的积灰糊了一脸。 咳咳咳。 容止言非常不厚道地笑了出来,“多话的人连老天也看不过去了,其他书都擦过了,就你手里那本落下了。” 谢墨:“……” 然后把书直接朝着容止言扔过去,“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你也尝尝这被糊了一脸的滋味。” 容止言衣袖一挥直接把书定在了一尺开外的半空中,然后等书啪嗒一下掉在地上,才让小厮过去捡起来拿下去收拾干净去了。 “容谷主有没有什么新的发现?”陆肖放下自己手里那本书,回身看向已经开始打闹的两人。 谢墨一本正经地用衣袖擦了擦自己的脸,容止言没有什么能遮掩的动作,只能尬笑着对上陆肖,“陆掌门,昨晚我已经翻看过一部分,不过没有任何发现。” 谢墨趁着他师兄正面对着容止言,就对着容止言龇牙咧嘴嘲笑了一番,气得容止言差点把种子已经开始发芽的事抖出来。 谢墨:你敢? 容止言冷哼:我有什么不敢的? 谢墨:你要是敢说,我就出去散播谣言,说你跟寒暑有一腿。 容止言惊得没厥过去:…… 这年头好人真的是没法做了! 谢墨笑得得意洋洋,然后转身陪着他师兄一块儿翻书了,都是些艰涩难懂的药理,谢墨懒洋洋地翻着,一目十行,一个字都没过脑子。 谢墨也不知道自己翻了多少本书,本来在陆肖身边站着慢慢翻到了,书房的角落里,没想到空谷门的典藏古书能有这么多。谢墨懒洋洋地靠着书柜又随便拿起来一本,散漫的目光慢慢一点一点变得正经,懒洋洋的背也绷成了一条直线。 古书记载:魔族有一物,神似种子,可种于人体,等种子发芽,到结成一朵花,疼痛等级会由轻至重转变。 谢墨瞳孔缩了缩,由轻至重,他的种子才刚有动静就是那般尖锐难忍的疼痛,这居然还是最轻的,还会转重,那是要怎样的痛。 谢墨目光沉了沉继续看下去,种子刚发芽阶段,只要是坚毅之人都尚能忍受,随着种子开枝,散叶,成花,枯萎,每个阶段的疼痛都比上一阶段要翻数十倍。 一般人熬到第二个阶段就会被疼痛逼至疯魔,逐渐失去本性,变得杀人如麻。能熬到第三阶段才疯魔的根本寥寥无几,而在第三阶段疯魔的人,不,已经不能称之为人,那只能称之为杀人的傀儡。 谢墨再要看下去,后面已经没有记载,只有一句话,尚无人能熬过第三阶段,故后面的成花以及枯萎到底会有多惨烈,无人得知。 谢墨握着古书的手指已经迸出青筋,但脸上的神色比之刚才随意翻着书的时候没有任何变化,即使此刻谢墨的心底正在翻涌着滔天巨浪。 等谢墨压下那股滔天骇浪,继续懒洋洋地转身随便从书柜上拿出一本书,同时将手里这本书塞进胸口,除了手指还过于用力外,已经没有任何异状。 谢墨随便翻了翻,然后转身朝着他师兄跟容止言说:“我出去方便一下。” 容止言给了谢墨一个了然的神情,偷懒是吧?跟我说说好话,我就给你遮掩遮掩。 谢墨给了容止言一个嗤笑的表情,然后走到陆肖身边,面上带出了几分疲倦:“师兄,我有些累了,我待会儿再过来。” 陆肖放下手里的书,认真打量了谢墨几眼,看着确实只是有些乏累放下了心,“好好休息,待会儿不过来也可以。” 容止言:“……” 谢墨得意地看了一眼容止言,然后大摇大摆走出了书房。 “陆掌门,墨兄他是装的。”容止言趁着某个太嚣张的人还没走远急急地对陆肖说,“他就是不想翻了。” 陆肖转过身对着容止言点了点头,“我知道,他本身就不爱看这些东西,随他去吧。” 容止言:“……”行吧,您的师弟您说了算。 谢墨溜出来院门就拐去了寒暑那里,寒暑对于谢墨这个不速之客,跟早上谢墨看到他出现时的表情差不多。“墨公子这是在遛弯?” 多么耳熟的话,但谢墨是什么人,笑着就回了过去,“是啊,没事溜溜弯,就到你这儿来了。” “那你就再拐个弯溜到别处去。”寒暑在石桌上搬弄着一堆虫子,看得谢墨鸡皮疙瘩一地。 “我这溜都溜来了,就随便唠唠。”谢墨在几步远的地方站定,谁知道那些玩意是不是又带了毒,或者带着什么乱七八糟的玩意。 “我跟墨公子又不熟,有什么可唠的?”寒暑抬起头看着谢墨说。 “我刚从容止言的书房给你顺了一本书,我觉得你会有兴趣看的。”谢墨说着就把怀里的书拿出来扔了过去。 寒暑随手接过,但一点也没有打开的意思,“我一点都不感兴趣。”说着就要把书再扔回来。 谢墨只能往前走近,然后指着石桌上的那些虫子,“寒掌门能不能把这些收收,我见不得虫。” 寒暑漠然地看了谢墨一眼,然后一扫那些虫子都被收进了衣袖中,“墨公子真是被陆掌门养金贵了。” 这样的话谢墨爱听,笑着对寒暑说,“寒掌门说得对,师兄对我那可是千依百顺,要什么给什么。” 谢墨看着寒暑一副吃到了死苍蝇的模样,笑得更加得意。 然后就听寒暑冷声道:“你要是来炫耀这些的,可以走了。” 谢墨把寒暑扔在石桌上的古书拿起来,“寒掌门别急呀,你先看看这这本书,你再决定要不要和我唠唠。” 谢墨把书翻到那一页然后递给寒暑,就看着寒暑冰山一样的神情顿在了那里,然后转向自己,“怎么样,现在我们能唠唠了吗?”谢墨在石凳上坐下,漫不经心道。 ※※※※※※※※※※※※※※※※※※※※ 觉得以后没有好日子过的谢墨说,给个收藏他能好受点。 某耳:有病的人说什么都对! 013 寒暑把古书合上,“你想问我什么?” 谢墨也不绕弯子,伸手把古书拿了回来,“你的药丸一次能坚持多久?除了能压制疼痛,能压制那个东西生长吗?” “不能。”寒暑一瞬都没停顿直接给出了答案。 谢墨:“……” 谢墨:“你可以再好好想想的,或者你们玄宿派有没有也有这样的古书可以翻翻,说不定这边记载发作的过程,你那边就有破解的办法。” “没有。”寒暑继续说。 兄弟,没有必要这么爽快直接地把我打入地狱吧?好歹给人一点活下去的希望? “或许我可以给你一只虫,种子动一动它就去啃一啃,说不定可以把那颗种子吃掉。” 谢墨眼睛一亮,“这个可以试试,什么虫子,多给我两只也没问题。” “就是有一点,它每天都要吃,先从五脏六腑开始,就是不知道以它的速度可能种子还没发出芽,你的五脏六腑已经被它吃没了。” 谢墨面无表情地勾了勾嘴角,果然是睚眦必报之人,非要戏弄他一番才能爽快。 “那就是彻底没救了。”谢墨把古书塞进怀里准备起身。 “也不一定。”寒暑幽幽地说,“如果知道魔族到底想让这颗种子发挥什么样的作用,或许能再想想有什么别的办法。” 谢墨又重新坐好了下来,“这个我或许能猜到点,差不多可能就是让我从一个人变成一个魔,说不定还与那团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黑影有关系。” 寒暑点了点头,然后说:“等你成魔后,我看看有没有办法可以救你回来。” 谢墨敷衍地作了个揖,“谢了,到时候就不劳您费心了,直接让你那些虫子啃了我就好。” “墨公子舍己为人的精神可真是让人感动。”寒暑在一边凉凉道,“如你所愿,到时候你要真疯了,或成了魔,我就亲手杀了你。” “没问题。”谢墨继续敷衍道,“就是记得勤练修为,你打不过我,你知道吧?” 寒暑的脸色一点一点地变得难看,谢墨觉得十分惊奇,“寒掌门,我原来不知道你原来如此的自负,居然因为能够胜过我?” “......滚。” 毕竟还需要人帮忙找药不能太过分,谢墨站了起来转身走了,出院门前还不忘欠欠地又补了一句,“坚持练练说不定能杀死成魔后的我。” 耳朵一动,听到后面的动静,谢墨眨眼就消失在了院里,他可一点也不想被那些虫子碰到,恶心死了。 看着人走后,寒暑手撑着石桌陷入了沉寂,他也完全没有想到那颗种子居然是那么可怖的玩意,但换个角度想想,用一颗种子换了天下苍生苟活,也足以说明有了这颗种子后,气未寒压根就不怕这天下苍生能翻出什么花样,所以古书上记载绝不是夸张之词。 从古至今还没有人熬过第三阶段,第三阶段已经算不上人,就算真的熬了过去也不见得会比没熬过去要好。 寒暑其实有些好奇,换成是现在的谢墨,会不会还那么义无反顾地吞下这颗魔物,用自己一命换天下苍生二十年的平静,二十年后又会因为自己成魔陷入另一种绝境。 谢墨从寒暑院里一出来脸上的笑意就渐渐淡了,玄宿派也没有缓解的办法,而记载着魔物发作过程的空谷门更是在后面没有一点只言片语留下,那就更不可能会有解决办法。 难不成他这一生活到现在就到头了?他才二十六岁,主要是他还没跟他师兄亲亲抱抱,他就没什么好日子可活了? 气未寒给他喂了这么一颗玩意总不会就是让他这么毫无用处的死去?哦,不是毫无用处,死之前还得沦为杀人的不人不鬼的怪物,但就算让他每天不停歇的杀人,他又能杀掉多少?几百?几千?几万? 但天下之人千千万万,他总不可能杀得尽。但气未寒要的就是天下苍生死绝,换成他魔族的天下。 所以,他应该有活下去的希望,至少气未寒需要用他来完成一些什么摧毁苍生的大事,气未寒等了他二十年,总不会就这么看着他杀几百个人然后就死去。 想通了这一点,谢墨的心情好转了不少,又慢悠悠晃荡到了书房,书房里多了几名弟子在帮忙一起翻阅,谢墨踱步凑到陆肖身边,“师兄,我休息好了,回来继续帮你。” “你不来也没关系。”陆肖缓了一下翻下一页的动作看向谢墨,“你不爱看这些,又需要仔细翻阅,回去休息吧。” “师兄,我是不爱看这些,但是为你看我是十分愿意的。”谢墨拿起一本书,在陆肖旁边坐下,“你放心,我会看的十分仔细。” 陆肖看着谢墨神色认真,又已经拿了一本书低头看去,就随他去了。 在旁边不远处听了个全过程的容止言觉得自己跟门里几名弟子实在是在这里过于碍眼,很想带着几名弟子一块儿就此消失在这里,省的别妨碍了这两位师兄弟交流感情。 谢墨感觉到容止言忿忿不平的视线,斜笑着侧头看去,脸上赤.裸.裸地写着:羡慕? 容止言就在谢墨这样的视线里立刻做了呕吐的姿势,而谢墨已经转开眼看向自己师兄了,平静的面容带着几分冷然的色调,那俊秀的轻眉犹如一幅浓淡适宜的水墨画镌刻在那美而冷然面容上,给人增添了几分烟火气。 人人都说墨公子的修为是天下第二,但美貌绝对是天下第一。但在谢墨的心底,陆肖长得更加的好看,那种好看不单单指皮相,更多的是陆肖整个人给他的感觉,美的似那沁入心扉的细雨,朦朦胧胧下在眼前,却看进了眼底。 注意到旁边谢墨看过来的视线,陆肖抬起点眼皮看过去,“怎么了?” 谢墨笑着摇了摇头,怎么敢说看你太好看,看得入神了。 “是不是累了?”陆肖形状好看的眼中露出关心,“累了就回去休息。” “师兄,你真的把我当泥做的,看会儿书而已,能累到哪里去?”谢墨笑着说,“只不过是想到许久没这么跟师兄安静地在一块儿看过书了,有些感慨。” “我们有在一块儿安静地看过书吗?”陆肖疑惑,在他印象中,他跟谢墨在一块儿压根就没有好好看过书,永远是鸡飞狗跳,最后也永远是师父举剑把谢墨单拎到一处无人之处逼着谢墨一字一字背下那些口诀。 谢墨面露菜色。 在旁边偷听到的容止言毫不遮掩地笑了出来,“墨兄,你怕不是在梦中跟陆掌门认真看过书。” “总好过你连个师兄都没有的人。”谢墨看着容止言鄙夷道,接着又狭促地笑了笑,“我倒是忘了,言兄虽然没有师兄,但是有寒掌门。” “谢墨!”容止言怒了,“你在那里胡言乱语什么?!” 谢墨笑得更加得意,“恼羞成怒了。” 容止言扔在手里的书本就要好好过去修理一番谢墨,陆肖出声了,“我找到了。” 容止言一腔怒火戛然而止,忘了护师弟如命的陆掌门还在,容止言狠狠瞪了谢墨一眼然后拐到陆肖身边询问:“陆掌门说找到什么了?” “那个□□的详情。”陆肖把古书递给容止言,容止言接过认真看了起来,“这是魔族之物?” 陆肖点了点头,“贵谷古书所记,这□□原是从魔族手中得来,后经改良去除魔性才重新练就了空谷门的秘技。” “怪不得我看着那个东西觉得像,原来我们所拥有的秘技是从那上面来的。”容止言叹了一句,又仔细看看下去,脸上神情倏地变了,“这东西是魔族直接撕了人的脸皮用魔火粹练出来的?!” 谢墨听得眉头皱了起来,那两人他交过手是确确实实的人没错,但脸上为什么会带着魔人的面具? 谢墨皱眉看向自己师兄,果然他师兄脸上神情比刚才沉了几分。 虽然总有一种直觉这事跟魔族脱不了关系,但真的得到了验证,陆肖的心中并没有脸上那么平静。 二十年期限刚到,已经有了魔族的动向,那么谢墨…… 陆肖回身看向旁边的谢墨,谢墨正眉目舒朗地朝他笑,“师兄,别担心,我不会有事的。” 陆肖朝着谢墨走近几步,“我也不会让你有事。你即刻出发回天平派,剩下的事你不用再管,就好好留在穹山之巅。” 谢墨惊愕,喃喃喊了一声,“师兄。” 容止言在一旁听着也觉得这个办法是最好的,陆肖还不知道谢墨的种子已经开始有动静,但是他知道,现在这个情况可以肯定魔族已经开始骚动,而谢墨的身体也……所以回穹山之巅是此刻最好的办法。 “陆掌门,我最近正好没什么急事,能不能跟着墨兄一块儿去穹山之巅玩玩?”容止言插话进来,“好久没去穹山之巅了,想去看看。” 陆肖转向容止言露以感激的神色,“那自然最好不过,谢过容谷主。”有容止言陪着一起回去,即使谢墨的身体真的发生变化也至少还有医术高明的圣手在一边照料,他也能放心些。 “我不走。”谢墨已经从惊愕中恢复,看着陆肖,“我不会让你一个人去面对魔族,绝不会。” ※※※※※※※※※※※※※※※※※※※※ 无时无刻都要粘着师兄的谢墨说,来来来,点下收藏,美人应有尽有。 014 容止言一路跟在谢墨身后追了出来,“谢墨,你给我站住!”容止言有些气急败坏,跟他发火的是陆肖,他后面可一句话也没搭,这给他摆脸色干什么? 容止言紧赶慢赶终于赶上了谢墨的脚步,一把搭在谢墨肩上逼地谢墨不得不停下,“你停下来!” 谢墨斜着眼瞥了一眼容止言,“放手。” 容止言被谢墨这个眼神吓了一跳,但手没松,“你干什么凶我?刚训你的又不是我,你这是迁怒!” “知道迁怒还跟过来干什么?”但好在那恐怖的眼神收了回去,容止言松了一口气。“谁让你在这里就我这么一个朋友,我这是可怜你。” “不用。”谢墨板着脸,“你要是想来当说客就可以走了。”谢墨本来想说滚,在舌尖绕了一圈改了口。 “找个地方坐坐?”容止言叹气,“我是没本事做你的说客,不过看刚才陆掌门神情那么难看,我还挺不忍心的。” 谢墨白了人一眼,“我师兄需要你不忍心?” 容止言也白了谢墨一眼,“就是你师兄,还不是护着我们天下苍生的陆掌门?” 说到这个谢墨就来气,脸色冰冷,“你们个个有手有脚有本事,都靠着他一个人干什么?真指着他一个人拯救你们,拯救苍生?” “所以你忍心陆掌门还要再□□的心吗?”容止言继续叹气,“天下六大派,以天平派为首,陆掌门是天平派的掌门,从接任开始就注定了他不单只是你们天平派的掌门,更是天下苍生的支柱。” 谢墨冷哼一声,“我没记错的话,你都比他还大了两岁吧?” “我倒是想帮忙分担,无奈我没那个本事。”容止言把人拉扯到一个药谷中,看着眼前各色不同的药草生机勃勃的挺立在那里,谢墨的心情好转了些。 期间时不时有弟子过来采摘晾晒,每人脸上都洋溢着平静宁和的笑容。这样的笑容多少触动了一些谢墨,“这些弟子看着都很年轻,出谷过吗?” 容止言:“没有。” “能一辈子在这山谷里种种药采采药挺好的。”谢墨说。 “可他们个个都盼着能够出谷历练救人。”容止言说。 谢墨斜过眼瞧着容止言,直到把容止言看得冷汗涔涔才瞥开了视线,“合着你们都有济世救人的好心肠,就我一个没心没肺自私自利。” “你要真是这样的人我们就不操这份心了。”容止言说。 “没心没肺自私自利没什么不好。”旁边有声音插进来,不知道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寒暑,容止言闻言就怒怼了过去,“寒掌门随意晃入我药谷是不是也太不知礼数了。” “本来没想闯,无意间走进来的。”寒暑没什么起伏道,“你不用担心,我不会碰你这里一丝一毫的药草。”颇有些嫌弃的意思。 但在谢墨看来却总觉得有些打情骂俏的意思,特别是寒暑之前明确告诉他不喜欢女人,这会儿这么刺激容止言,谢墨眼神幽幽地往寒暑那边打量了几眼。 寒暑无所谓谢墨打量的目光,径直走了过来。“墨公子,你是不是还没把你发现的事情告诉容谷主,这样瞒着是不是不太好。” 寒暑勾了勾嘴角看着谢墨,谢墨回以一笑,“我本来也不准备瞒,只不过还没来得及说到这儿。” 寒暑拖长了语调嗯了一会儿,然后在两人中间的石凳上坐了下来。 谢墨似笑非笑地盯了寒暑一眼,然后在容止言发问前把古书甩了过去堵住了容止言的嘴。 “……怎么会这样?!”容止言一张俊俏的脸上大惊失色,握着古书的手指尖已经一片冰凉。 “出息。”寒暑在旁边看着幽幽吐出两个字。 本就觉得遍体生寒的容止言听到这个彻底火了,“合着东西没在你身上,你无所谓是吧?你身上的伤也好了,现在立刻马上给我滚。” 谢墨有些愣地看着容止言,他还真没见过容止言发这么大的火,还是为了他,他多少有些不太自在,而且谢墨早已把两人看作有什么不正当关系的关系,为了他让容止言对寒暑这么大动干戈,……不太合适。 虽然他真的很感动。 “寒掌门也没说什么。”谢墨决定劝一劝,这都什么事,本来是跟出来劝他的现在还得反过头去让他劝。 “就他那样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也不用说什么。”容止言那张俊俏的脸都有些扭曲,早知道顺手救了这么一个玩意,他当时就应该铁石心肠直接路过。 “现在的重点不在这里。”谢墨说,“这书上都写了我没救了,你还不帮我想想办法?” 寒暑就坐在容止言的手边冷冷地盯着这个稍显羸弱的谷主瞧着,他是真没想到谢墨在这人心中的分量这么重,冰冷着说:“你倒是不高高挂起,那你倒是想个办法。” 容止言就被这么噎的一张小脸更加扭曲,谢墨已经站了起来,“你们俩先讨论,我换个地方坐坐。” 谢墨一路慢悠悠晃着虽然对空谷门还在熟悉,但他也不知道该去哪里坐坐,不知不觉就晃进了陆肖的住处。 偏偏陆肖就在院里坐着,不知道在思考什么。 谢墨在院门口停下了脚步,不知道自己还该不该再往前走。 毕竟他们不久前才刚刚吵了一架,应该说是他单方面朝人吵了一架,他师兄从始至终的神色都没有太大的波动。 “进来。”陆肖已经看向了谢墨,清冷道。 谢墨在门口墨迹了一会儿,才是踏步走了过去,然后再离人几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他师兄那句要是不听他这个掌门的命令,那天平派掌门的位置就你来做这句话还在他耳边回响。 陆肖知道谢墨在生气,一张美的魅惑众生的脸上还能看到几分委屈,往日早已心软的陆肖这一次特别坚持。 他有他的担心,他有他的顾虑,他也根本不敢赌。万一真的正面碰上了魔族,激发了谢墨体内的种子,那样的后果,陆肖微微握了握手指,他不一定承受的起。 陆肖站了起来往谢墨跟前走去,伸手摸上谢墨的墨发,很柔很滑很顺,陆肖轻轻揉了揉,“听话,回去。我很快就会回来。” 谢墨勾了勾嘴角根本不信,“师兄以为我是三岁小孩,这样哄人的话我也会信?” 陆肖眼皮垂了下来,“那我就只能封了你的灵力请容谷主送你回穹山。” “那我在半路就会死去。”谢墨威胁道,“容止言可看不了我这个一心想死的人。” “谢墨!”陆肖脸沉了下去,“现在不是你玩闹的时候!” “我没有玩闹。”谢墨说的很平静,“我很早就说过,你要守护天下你就守,我守着你就好。” “我不要你的保护!”陆肖强调,“你都打不过我,你拿什么保护我?” “拿我的命啊。”谢墨带着点不正经,但却彻底震住了陆肖,“你说什么?” “没什么。”谢墨恢复了常色,“我不会走的,我也不会做天平派的掌门,天平派的掌门永远只有你一个,你要是一定要赶我回去,那我可以保证,我一定半路就自己追查魔族的踪迹去。” “你?!”陆肖被气得完全无话可说。 谢墨往前踏了一步,歪头靠在陆肖的肩膀上,这个根本不够粗壮甚至可以称得上瘦弱的肩膀却要撑起整个天下,他心疼,比种子发芽的时候还疼。 这个根本不知道好好珍惜自己的人,他再不想办法珍惜,还有谁知道他的苦,他的痛。 “师兄,让我留下来吧。”谢墨轻声低语,“我能保护好自己,要是我真的不对劲了,我肯定跟你说,我不会让你为难,也不会让你担心,我只是想帮你。” 陆肖感觉自己心脏那处酸酸痛痛的,手从谢墨的头上慢慢移到谢墨的后背,轻轻拍了拍,然后轻叹了一声,“保护好你自己,就是对我最大的帮忙。” 谢墨闻言立马抬起了头看向他师兄,脸上的惊喜灿烂地蜇了一下陆肖的眼,“师兄,你不赶我走了?” 陆肖看着谢墨那张过分好看的脸,点了点头,“我是根本管不了你。” 谢墨摇了摇头,笑着反驳:“才不是,只要你不是要把我从你身边赶走,我什么都听你的。” “除了这一件,我也不需要你听我。”陆肖说。 谢墨又笑了笑没搭话,看着他师兄不知道什么时候又红了的耳垂又靠了上去,额头靠上他师兄的左肩,右手抬了起来迅速又寂静地给自己喂了一颗药丸然后伸到了他师兄的后背,“师兄,借我靠靠,从容止言那个破药谷一路走到这里累死我了。” “口无遮拦。”陆肖训斥,但谢墨反而笑了笑,知道他师兄不是真的训斥他,“破是破了点,但看着非常有生机,五颜六色的,还挺好看。” “师兄,你要护着的就是这样的东西,是吧?”谢墨舒服地靠在他师兄的肩膀上低语道,心里顺带感谢了一下寒暑的药,的确好用,一颗下去立马就不疼了。 “不是我护着,是天下苍生一起护着。”陆肖轻敲了一下谢墨的头,“我一个人哪有那样的本事。” 谢墨在他师兄肩上不停地蹭了蹭,他师兄已经很久没有做过敲他头这样亲昵的动作了,谢墨不舍地蹭了又蹭,然后继续反驳道:“你就是有那样的本事,让全天下的人都依靠着你。” 陆肖神色不动,拍了拍谢墨的肩膀,转了话题:“起来了,堂堂墨公子就该有点墨公子的样子。” “墨公子是他们的墨公子,我只是你的墨师弟,不对,我是你的小墨。”谢墨抬头说着,还是退开了身,“师兄,当着别人的面你喊我墨师弟,私下里你就喊我墨儿。” “为什么?”陆肖看着谢墨有些不明白。 谢墨霸道说:“不为什么,我喜欢。” “你能不能答应我这个小小的要求。”谢墨继续磨。 陆肖看着谢墨脸上期盼的目光,点了点头:“好。” …… ※※※※※※※※※※※※※※※※※※※※ 谢墨这个熊孩子只有你们能用收藏压一下了,简直无法无天,师兄也敢威胁! (点个收藏吧~鞠躬) 015 谢墨淡淡地瞥了容止言一眼,容止言眼皮往下垂了垂遮掩住里面无尽的担忧。 “陆掌门是要往哪个方向走?”寒暑也瞥了眼容止言然后对陆肖问。 “南疆。”陆肖看向寒暑说道。 “那我还能搭上陆掌门一块儿,路上还能有个伴。”寒暑点头道,“只不过我能不能多嘴问一句,为什么要去我南疆?” “我第一次发现这种诡异的伤口就是在南疆的一个非常落后的小村庄。”陆肖也没有隐瞒一五一十将遇到的事情都讲了出来。 “这么说,有可能源头是在我南疆?”寒暑手里一边把玩着一只小虫子一边问,谢墨看着那只虫子总觉得分外眼熟,很像是咬过自己的那只。 “只是猜测。”陆肖说。 寒暑点了点头,然后没再说话。 陆肖才又转向容止言,“容谷主在担心什么?” “不,不是……”容止言话还没说完就被谢墨抢了先。 “师兄,还不是寒掌门要跟我们一块儿走,言兄他舍不得。”谢墨边笑边细细密密地看着容止言,你要是敢说错一个字,我一把火烧光你的药草! 容止言盯着恨不得一飞刀切开谢墨的脑袋,这么好看的一张脸一天到晚都在干什么白痴的事? “言兄,你要真是舍不得你也可以跟我们一块儿上路,一边历练,一边还能悬壶济世,顺便带几个弟子出谷,你不是说他们都很想出去?”谢墨悠悠哉哉地开始给容止言出谋划策。 “我想去的是穹山之巅,谁要去南疆那破地方。”容止言一个字一个字从后牙槽蹦出来,“你给我好好说,能不能陪我去穹山之巅?” “不能。”谢墨想也没想直接拒绝,“你要真想去,可以邀请寒掌门陪你一块儿去穹山玩玩,你们俩应该都很久没去了。” “谢墨!” 谢墨掏了掏耳朵,“我听得见,眼清目明,你轻些说就好。师兄跟我都不是外人,你担心寒掌门路上再遭遇不测我们都可以理解,本来你们就是医者仁心。” 寒暑的脸皮一扯一扯的,为了自己不再听到更离奇的,寒暑开了口,“容谷主,南疆那个‘破地方’你也是很久没去了,可以去看看。” 容止言没想到寒暑真的会邀请自己。 谢墨也没想到。 寒暑自己也没想到开口会说出这句话,但话已经说出口寒暑也不准备改,“你本来就准备去穹山,想来谷里也没什么事,正好去见识一下南疆那个‘破地方’比起你这下个雨都跟棉花针似的地方有多好。” 容止言到底放不下谢墨的身体,跟谷里交待好后就跟着上了路,几人用了最快速度到了南疆,一到南疆地界,容止言就注意到了寒暑看过来的眼神,简直就是无声的挑衅。容止言白了白眼转向了另一边,更没眼看,谢墨正凑在陆肖跟前说着这说着那,还兼带动手动脚。 谢墨好笑地看着他师兄红红的耳尖,可爱的他忍不住想要尝一尝,但谢墨也只是想想,容止言跟寒暑都还在不说,就算单独两个人,谢墨现在也没胆子直接亲上去。 视线所到之处皆是与江南水乡完全不一致的辽阔巍峨,服装的差异也是天南地北,带有强烈的异域风格,反而玄宿派弟子穿着跟他们相仿。 “掌门。”寒暑早就放出了消息,现在过来接他都是他的心腹,有意思的是都是女子,穿着相同,身材苗条,只是那暗紫鎏金色将几人的脸庞映衬地格外的白,是那种带着些不正常的白。 在看到几人来到跟前后,谢墨就有意无意地瞥了几眼容止言,眼中的意思很明显,你别吃味,就只是单纯的弟子,别想多,想多了容易出事。 容止言只简单粗暴地比划了一个滚字。看着容止言气急败坏的模样,谢墨暗暗笑了好久。 几人跟着寒暑到了玄宿派,跟其他几个门派都完全不一样的气势,不管是门框,走廊,还是悬梁的雕饰都是一些邪里邪气的图案,颜色还都偏暗,无端就让人后背升起一股凉意。跟空谷门那些看着就和蔼可亲笑容暖人的小弟子完全不一样,这里的每个人都是一副冰块脸,脸上的表情寡淡的几乎不存在。 “寒掌门,你们派的弟子还都挺……不苟言笑的。”谢墨想了好一会儿才想了这么一个词。 “你想要什么表情?我让他们给你表演一个。” 谢墨:“……” 玄宿派建在南疆最高的那座山的半山腰,占地颇大,可能因为比较靠近深山老林,就这么随便在门派里走走,都能遇上各种各样的蛊虫毒物,跟有时候眼神还会亮一下的容止言不同,谢墨恨不得整个人都挂到他师兄身上去,如果他师兄能背着他走就更好了。 谢墨又眼疾脚快地躲过了一掌粗的一条蜈蚣后,他彻底受不了了,“寒掌门,能不能把你们的宝贝好好管管!你也不怕伤了前来的客人。” “近几年上门的客人也就你们这一波。”寒暑手凌空一抓,那条巴掌大的蜈蚣已经到了寒暑手中,谢墨脸色白了白,抓着他师兄的手指都快僵硬了,但墨公子的面子必须还是要维持一下的,所以谢墨忍着没有往后退。 陆肖动了动把谢墨的视线都挡了,谢墨眼睛弯弯笑看着他师兄,“师兄。”尾音拖得老长。 “现在看不见了。”陆肖轻轻拍了拍谢墨僵硬的手指,才发现他这位师弟连手指都长得那么好看,笔直匀细,还有些软。陆肖突然想起一句不知道从哪里听到过的话,手软的人有福气,他的墨儿应该是个有福气的人。这句不知道从哪顺道听到的话在这一刻无端地给了陆肖一些安慰,驱散了一些他的不安。 容止言跟在两人身后有些后悔,这些温馨的还跟他半点关系都没有的场面他为什么要看,还不如那只巴掌粗的蜈蚣来的好看。 陆肖拿到寒暑提供的南疆分布图后就准备出发,谢墨即使心里心疼但也没有阻拦,从江南赶到这里的几天,还有在空谷门逗留的两天,谢墨知道他师兄心里已经是非常想要去找寻蛛丝马迹了。 所以谢墨只是说:“我跟你一起去。上次莫上染过那人的血,如果南疆真有这样的人,它说不定能感知到。” 陆肖点头,人他都让跟来了,这样的事他自知更加阻拦不了,两人跟寒暑跟容止言说过后就下了山,这次都不用陆肖催促,谢墨很自觉地就喊了莫上出来,他一点也不想随时随刻都能冒出毒虫蜈蚣毒蛇的地上步行。 慎得慌。 两人直奔南疆偏僻又落后古老的村落,这样的村落在南疆有不少,但陆肖挑了一个人口最少的,两人一走进去就能感觉到这个村落的苍老,举目望去皆是老幼妇孺,没有一个成年男人走在其中。两人一进来就吸引了全村人的注意,有时候越是偏僻的村落,越是古板难缠,眼前这个村落也是这样。 两人还没有走几步,已经有一位年纪较大的妇女提着篮子走过来,脸上不是慈眉善目,反而是肃穆警惕,“我们村里不招待外人。” 谢墨往前踏了一步,眼尾上扬,嘴角带着笑,毕竟是修为高模样好人人尊称一声墨公子的谢墨,这样的一副面容,哪里是在这种破落古老村落里的妇女能抵抗的住的,何况谢墨还装的格外的和善,“大姐,我跟我师兄外出惩治叛逃的同门弟子,一路追到这里他就没了踪影,我们也无意打扰大家,只想讨一碗水喝,喝完我们就走。” 果然对面原本一脸凶相的中年妇女神色稍微缓和了一下,虽然达不到谢墨那种和善的程度,但至少也不是刚才那样敌对了,不过神色依然坚持,“我们村不让外人进,不过我倒是可以给你端两碗出来。” 谢墨忙道谢,“谢谢大姐,大姐您可真是大好人。” 主要是两人长的好看,身上穿着的金色锦缎束着的白色云锦腰带都让这位妇女觉得高贵正直看着不像是什么要来图谋不轨的人。但即使这样,中年妇女也不敢放松警惕,在倒的水里洒上了药。 两人就站在原地跟里面的人各自打量着双方,说是一个村,但其实也就二十来户人家,每家每户的屋子都有一种很统一的异域风格,比在玄宿派看到的还要邪门的感觉。即使现在日头高照,排排坐落的房屋前面就是一片波光粼粼的湖面,这样的邪性也没有驱散些。 但有一个在湖边独自坐着的少女同时引起了谢墨跟陆肖的注意,那个少女双腿蜷着双手紧紧扣在小腿上,但两人还是清晰地看着那位少女手指在不住地颤抖,脸色也是惨白的过分。在刺目的阳光下,谢墨连那少女额头的汗珠都看地一清二楚。 现在不是盛夏,所以日头高挂也不会热成这样,何况她还在湖边坐着,比他们这会儿应该还要凉爽些,那手指抖成那样,更不可能是冷的。 谢墨跟陆肖对视了一眼,那少女应该是在忍受一种强烈的疼痛。 ※※※※※※※※※※※※※※※※※※※※ 今天我们可怜的谢墨居然没有疼诶,快用收藏鼓励一下~ 016 阳光直洒湖面,星星点点的光影不断地在湖面跳动,光看那位少女的侧颜就已经比同村的其余人胜出一大截,只不过同样穿着村里的服饰,这位少女的衣服却是暗沉暗沉的。 两人没有办法观察更多,那位倒水的中年妇女已经端着两碗水走了出来,看到两人视线注意的方向,眼中的警惕又浓了起来,还特意往两人面前挡了挡,“水,给。” 谢墨先一步接过,舌尖碰到是一刹那就觉得不对,一口把一碗水全部灌了下去,然后立马把陆肖手里的那碗抢过来,“师兄,我渴的很,这碗也让我喝了吧。”谢墨根本没给陆肖反应的时间,抢过来就直接全灌了下去,然后笑眯眯地把碗递了回去,“谢谢你的水,我们这就告辞。” 谢墨拉着陆肖转身就走,握着陆肖手掌的手指在掌心写了一个毒字,陆肖眼底划过冷意,低声问道:“怎么回事?” 谢墨摇了摇头,拉着人一路往前走,走出一大段后谢墨才幽幽开口道:“水有问题。” “有问题你还两碗都喝?”陆肖敛眉看着谢墨,“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谢墨一笑,在和煦的阳光下,这个笑容简直光彩夺目,“师兄,你真把我当傻的?我都知道有问题了,我怎么可能还喝下去,障眼法而已。”谢墨举了举自己的衣袖,已经湿的可以滴出水来。 陆肖神色这才放松下来,“干什么把我那碗抢去,” “还不是我怕你不知变通傻傻地真的全部喝下去。”只要能让人不怀疑,这样的事你可没少干过。 陆肖:“你都会用障眼法,难道我就不会。” “师兄,你非要我一件件说出来这样的事你干过多少才罢休?”谢墨哼哼道,“你这种事都已经做习惯了,还会虚与委蛇吗?” “保命还是会的。”陆肖淡淡道,他这条命从来不是只属于他自己,他不可能放松警惕。但谢墨这么直接抢走了他那碗水,陆肖心里酸酸软软的,有感动也有担心,“下次不许这么干,我自己会注意的。” 谢墨笑,眼中流光溢彩:“师兄,不是说了你保护苍生,我保护你。” 陆肖怔怔,看着谢墨:“小事就算了,真要碰上别的什么事不许这么做。” “好啊。”才怪,谢墨笑。“师兄,刚那个姑娘看着样子应该挺疼的。” 陆肖点头。 “那什么时候溜进去看看?”谢墨问,不是他怜香惜玉,这个村古怪地实在太过稀奇,也真没见过为了掩饰自己的古怪做的这么明目张胆的,是真怕别人不知道她们有古怪?还是另有什么隐情? 陆肖:“现在先回去。” “师兄,这么快回去干什么,这里风景挺好的,我们找个地方看看风景怎么样?”谢墨走一步停两步,这边看看那边望望,看到什么都稀奇,完全就跟没见过一样。 “让寒暑看过你身上的是什么毒,再出来也不迟。” “说是毒都高估它了,估计是迷药一类的,不过既然师兄说要让寒掌门看看,那我们就回去看看。” 陆肖瞥了一眼谢墨好似终于难得有一回听话了。 谢墨把湿漉漉的衣袖递到寒暑跟前,“寒掌门,你们这儿还真是直接,不想招待客人就直接一把药洒进去。” 寒暑拽起谢墨的衣袖闻了闻,旁边站着的两人脸色各异地盯着两人的举动看。 容止言盯着眼前这一幕总觉得哪里怪怪的,“墨兄,你就不能把衣服脱下来让寒掌门看,非要这么这么……” “这么什么?”谢墨斜斜地看过去,眼中全是似笑非笑地表情,“言兄,你是不是……” 容止言毫不客气地白了一眼谢墨,然后转头看向身侧的陆肖:“陆掌门,” “脱下来吧。”陆肖说。 谢墨脸上的笑意还没收敛,闻言笑地更加灿烂,“脱,立马脱。” “不用脱了。是一种蛊虫磨成的粉。”寒暑说。 “寒掌门,你确定不用我脱下来你再仔细看看?我觉得你刚没看仔细,还是我脱下来你仔细瞧瞧。” “一种能让人丧失记忆的蛊粉。”寒暑盯着谢墨,“你喝了多少?” 谢墨脱衣服的动作停了下来,“舌尖碰到了一点。有解药吗?” “没有。” “你一个玄宿派的掌门,你居然连小村落里的蛊粉的解药也没有?”容止言觉得不可思议,然后扯出金丝绕在谢墨手腕,凝神把脉。 寒暑朝着容止言冷冷笑了笑,“怎么样,容谷主有没有把出什么不一样的?” 容止言那张好看的脸皱了皱,看着谢墨:“你没问题?” 寒暑冷哼了一声。 “怎么回事?”陆肖看向寒暑,“还望寒掌门告知。” “是跟那颗种子有关?”容止言先问出了口。 “这么说难道我已经百毒不侵了?”谢墨理好衣服,蒸干湿漉漉的衣袖,不正经地说。 “也可能只是你舌尖碰到了一点的原因。”寒暑冷冷泼了一盆冷水,“要不然让外面那蜈蚣进来咬你一口试试?” 谢墨笑了笑,“怎么好意思浪费你们的蜈蚣,不必了。我跟我师兄还有事,回见。” “这寒暑还真是不讨人喜欢。也不知道言兄是怎么受得了的。”谢墨枕着自己双臂,正躺在一处房屋的屋顶上,暖洋洋的太阳晒着真的是舒服的什么也不想干。“师兄,你也躺会儿,真的很舒服。” “那颗种子有没有动静?”陆肖在谢墨旁边坐着,他是被谢墨硬拉上来的,这么惬意地在屋顶上晒太阳的事,陆肖成年后就没干过。 “我这么生龙活虎,爬高爬低的,能有什么事。”谢墨嘴里叼了一根不知道从哪儿顺到的野草,“师兄,这□□的事结束后我们就能回穹山了吧?怎么才下来几天,我还怪想的。” “你现在就可以回去。”陆肖侧过头看向看着微眯着眼的谢墨,金色阳光下谢墨那张脸白的发光搭配着脸上慵懒的表情根本让人移不开视线。“容谷主应该很愿意陪你回去。” “才不要。”谢墨咬了咬野草,“要回去也是跟师兄你一起呀。”谢墨蓦地睁开双眼,阳光直接射入眼底反弹到陆肖眼前,亮的陆肖微微眯了眯眼。 “这件事比我想的要棘手,要彻底查清不是短时间就可以。”陆肖移开了视线,谢墨过于瑰丽的面容闪的他看不下去。 “那我陪你啊。”谢墨懒懒地说,“修为天下第二的墨公子不做点什么,也有些亏待这个称号。” “陆掌门,言兄,下来,出事了!”容止言好不容易找到两人扯着嗓子朝屋顶喊了喊。谢墨不错的心情全被这一嗓子破坏了,懒懒地坐起身看着下面的容止言,“言兄,这是玄宿派,出事了你不着寒掌门,你来找我们干什么?”看着他师兄已经下了房屋,谢墨只能飘飘然跟下去。 “我好不容易找到一个晒太阳的地方,你不打扰我们会怎么样?啊?”谢墨用力在容止言肩上拍了又拍,“在别人的地盘瞎管闲事要出问题的,知道吗?” 容止言懒得搭理谢墨,直接扭头对向陆肖:“陆掌门,玄宿派弟子发现了死法比较诡异的女子,有好几个。” 陆肖轻眉微敛,心底已经划过一个猜测,谢墨同样收敛了玩笑,几人一路去向前厅,几副担架上分别躺着几名女子,看那嫩绿色的纱衣,谢墨同陆肖对视了一眼,是烟梦派失踪的弟子。 “她们都是被……,下半身连着双腿都已经被烧焦了。”容止言脸上全是不忍,还有压不住的怒意,“畜生!” 寒暑此刻招进来的都是男弟子,那几个心腹一个都不在,“陆掌门,给烟梦派传信的事就麻烦你了,这几名女子先用冰棺封存。接下来的事,就麻烦陆掌门跟我一块儿好好查查我的南疆了。” 从发现烟梦派失踪的弟子后,寒暑就把陆肖喊进了书房,谢墨本来想跟,后来想到自己还有一件事要干,就转头拉上容止言出去了。 “言兄,跟我出去看一个病人。”谢墨架着容止言到了之前他跟陆肖来的那个村落,白天还那么好的天气,晚上居然会黑成这样,乌云密布,连颗星星都没有。“这种月黑风高夜,是不是不发生点什么,都对不起这么诡异的夜色?” “能不能闭上你的乌鸦嘴。”容止言低声道,“你要是再被人发现,估计可就不是一碗失忆粉了,该换成见血封喉了。” “那不是有你这位解毒圣手吗?怕什么?”谢墨压低了笑声说,边一家一家查过,他记得那位中年妇女的家,所以特意绕了过去,余下的每一家都看过了,却没见到那位姑娘,难不成那位少女就是那个妇女家的? 谢墨又带着容止言返身跳进那位妇女家,小小的院子里一眼就能看清整个房子的结构,有两间屋子,谢墨拍了拍容止言然后指了指那间小一点屋子,因为他已经听见了里面痛苦的低吟声。 而谢墨自己往大一点的那屋子走去,指尖弹出一粒石子,将那妇女点晕,接着石子又继续反弹至斜对角,有一人正要跳窗逃出。 ※※※※※※※※※※※※※※※※※※※※ 以为自己捉了奸的谢墨闭着眼睛求收藏~ 017 谢墨清晰地听到了一声强忍着的闷哼声,双手负在后背,看着屋里的人夺门而出。那人看着门外站着的谢墨停下了脚步,两个房间彼此相连,窗户也都是对着院子,所以不论是从窗口逃出还是从门口踏出没什么区别。 谢墨站在那里看着逃出来的人,院里一片漆黑,谢墨只能模糊看到一个轮廓,连长什么样都看不清楚,唯一能肯定的就是个男人。 谢墨挡在那里,男人想逃,但是不管他看向哪边想往哪边逃,他都觉得无形的压力逼的他踏不出去一小步。 “这村里一名男子都没有,你是什么人?”谢墨好整以暇地盯着被他用目光定死在原地的男人,“你要是能说实话,我说不定可以偷偷放你离开。”谢墨特别咬了一下偷偷这两个字,又侧耳听了一下隔壁的动静,已经没了那过于压抑的低吟声。 谢墨慢慢一步一步朝前走,那人一点一点往后退,“退什么?不如开口说说,深更半夜闯入良家妇女屋内,你是想干什么?”谢墨边说边朝前,对面的男人已经退到了屋里,伸手想要抓住门框把门关上,谢墨衣袖一挥,木门往两侧快速甩去,整个过程悄无声息,连门都没有一点损坏。 男人有些慌了,“你是什么人?我回自己家,干你什么事?”男人色厉内荏,声音绷的很紧。 “你回自己家也要这么鬼鬼祟祟?”谢墨继续往前走,但是男人已经退无可退,“我说了,只要你老老实实说出来你是来干什么的,我可以放你走。你放心,我说话算话。” 谢墨已经适应了周围的漆黑,基本能看清男人的长相还有身上的服饰,“看你这穿着也不像是这村里的人。”谢墨注意到男人的神色过分紧张,本来自己只是意外戳破了一点什么不可描述的事,现在看来可能完全不是这样。 忽然眼角瞥到男人手上微不可查的动作,谢墨身体一侧与飞来的不知道是什么东西擦肩而过,随后往前掠去,轻易就捏住了男人的脖子。 然后回身看了一眼刚扔出来的那东西,他没见过,但无外乎是蛊虫暗器一类,不过谢墨也没轻视,“那是什么?” 容止言听到动静已经从隔壁过来,“墨兄?” 谢墨点点头,手上将人松了,同时封了男人的声音以及废了人两只手,男人一瞬间整张脸扭曲了。 “你那边怎么样?”谢墨盯着男人,但问的是容止言。 “那少女在以身养蛊。”容止言低声说。 “有什么不同吗?”谢墨问,玄宿派多的是以身养蛊的人,寒暑自己也是以身养蛊,在南疆这实在算不上什么大事。“对了,你去看一下那边地上那个是什么东西。” “怎么了?”容止言走过去,蹲下身将地上的东西捏了起来,“是一只蛊虫,不过有毒就是了。” “没其他什么特别的?”谢墨问。 “那要拿回去让寒暑看了才知道。”没有外人容止言懒得装模作样喊寒掌门,拿出随身带着的小竹筒把蛊虫装了起来,然后走了回来,继续刚才未完的话。 “以身养蛊在这里是常见,但是这女子养的是要命的蛊虫,蛊虫成年时就是她丧命之时,而且差不多时间就要到了。”容止言因为周围整个一片漆黑,声音不自觉跟着放了低,但是屋内的人听见不成问题,地上瘫软着的男人自然也听得见,谢墨很清晰地看到了男人眼底的慌乱。 谢墨走上前,踢了踢地上的人,“这事跟你有什么关系没有?” 容止言:“……” 容止言:“你封了人的声音,你让人说什么?” 谢墨斜了容止言一眼:就你知道?我不知道? 容止言往上翻了翻眼皮:行,你抓的人你自己看着办。 谢墨弯腰单手把人拎了起来,然后对容止言道:“隔壁的交给你了,把人带回玄宿派。”谢墨刻意加重了玄宿派三个字,果然男人眼底又露出惊慌。 两人带着人回到玄宿派已经是丑时,谢墨直接一把把男人扔在地上,解了男人的声音,就听到一声痛苦的闷哼声。 陆肖以眼神询问谢墨,怎么回事? 谢墨摇了摇头,然后转头看向容止言,“言兄,你说。” 容止言把刚才的事情说了一下,然后对着寒暑:“不知道寒掌门知不知道南疆有人在养这么要命的毒蛊?” 容止言是医者仁心,眼睁睁看着好好的一个人为了养一只破虫子就要丧命,怒意就在舌尖翻涌,没有直接冲到寒暑跟前,已经是他作为一谷之主的好涵养。 寒暑深深地看了一眼容止言,然后看向那名少女,声音冷冽,“知道养这个会死吗?” 少女虽然坐着,但还是能清晰地看到人瑟缩地抖了抖,好看的脸蛋上是毫不掩饰的慌乱,“……掌门,我……” “什么时候开始养的?”寒暑换了个问题问,“具体时间,谁给你的,怎么进你身体的?” 少女慌的直接朝着寒暑站了起来,不敢直视寒暑把头低了下去,“……我不知道……” “寒暑!寒掌门!”容止言看不下去了。 “有何指教?”寒暑懒懒地给了容止言一个眼神,“容谷主,你是来做客的,你不会忘了吧?” 陆肖朝着少女走了过去,从见到人陆肖就认出来了,这是白日里在那村里见过的那位少女。“你不用害怕,寒掌门不会将你如何,但你身上的蛊虫却会对你不利,你仔细想想到底是从什么时候怎么进的你的体内。” 陆肖情绪平淡但并不冷淡,跟寒暑比起来,陆肖此刻简直算得上十分温柔,所以谢墨在一边有些不爽,也跟着走了过去,然后把他师兄挤开了一点,“你完全不用怕,寒掌门,还有空谷门的容谷主都会想办法救你,你好好仔细想想这东西怎么来的?” 少女看着陆肖和谢墨,特别是盯着谢墨多看了几眼,然后才慢慢说得顺了一些,“……不是,是我体内有好几只……有吞下去的……也有钻进去的……” “……它不好养,不知道什么时候怎么进去的蛊虫活着……”少女断断续续把事情说了个大概。 谢墨无言地看了人一眼,然后看向他师兄,陆肖已经转向寒暑,“寒掌门,这事。” “我会查。”寒暑没等陆肖把话说完就接道,他当然知道有这种蛊虫,只不过除了玄宿派,居然还有其他人有这样的东西,寒暑叫来了心腹把两人都带了下去,容止言不等任何人说话就跟着那位少女出了去。不过临出门前,把那竹筒朝寒暑扔了过去。 随后谢墨也跟着陆肖出了议事厅,一走出大厅,谢墨就开始了,“师兄,回来扛了个人,太累了,师兄,你能让我靠靠吗?”谢墨哈欠连天,泪眼朦胧,四肢松软无力,一副随时都能睡过去的样子。 “马上到你的屋子,再忍忍。”陆肖说。 “师兄,恐怕不行了。”谢墨一说就朝着陆肖倒了过去,然后摔进了陆肖的怀里,陆肖接的猝不及防,眼底露出凝重的神色,“怎么了?” 如愿以偿倒进了梦寐以求的怀里后,谢墨笑着睁开了眼睛,由下朝上看去,“师兄,我都这样了,你能不能背我回去?” 寒暑听到动静已经走了出来,谢墨第一时间给人打了眼色,然后嘴上玩笑着说:“寒掌门,我跟我师兄闹着玩呢,你也想来凑热闹?” 寒暑扭头就往了另一个方向走,谢墨松了一口气,然后继续缠着他师兄,“师兄,你很久没背过我了,我今天这么累,你再背背我吧?” 谢墨手脚齐用,两手勾着陆肖的脖子,整个身体都窝在陆肖撑着的两手臂上,腿也紧紧绕着陆肖的腿,整个一副今晚你不背我回去这事就没法完的姿势。 陆肖已经不止是耳尖,连耳垂都成了一片粉红,“谢墨!” “不是说好了私下里喊墨儿?”谢墨质问,“师兄,你可是一派掌门,不能说话不算话。” “你好好站着,喊什么都行。”陆肖两手一撑,把怀里的谢墨捋直了,然后松了手,“越来越没规矩。” “喊什么都行?”谢墨眉眼弯弯,笑着反问了一句,完全忽略了那句自己不想听的话,也不知道平常夫妻平日里都是怎么互相称呼的,回去后一定要找人好好问问,要是早注意了一下,这会儿就能让他师兄这么喊他了。 “你还想要我怎么喊?你名字就两个字,颠来倒去也喊不出第三个字。”陆肖抬手顺手给谢墨理了理乱了的头发,想起来上次抓人那晚谢墨松散的头发最后还是谢墨自己一把抓束好的。 “墨儿,等这次回去后,跟我一起去看看师父。”陆肖把人头发理好,记忆里他已经一个人去看师父很多年了。 谢墨脸上的笑意稍微淡了一些,是那种连本人自己也察觉不出来的那种淡,“师兄,我不想去。” “为什么?”这是陆肖这么多年除去第一次谢墨说不想去后陆肖问了一遍为什么,这是第二遍。 “师兄,原因你不是知道吗?”谢墨企图蒙混过关。 “你不想接受师父已经不在,这个借口用了十八年了吧?”陆肖淡淡道,“是不是也该换一个了?” “……我就真的是不能接受嘛……”谢墨在陆肖的眼神下慢慢闭了嘴,想了想,还是换了个理由:“我怕师父看到我太激动,从冰棺里跳出来。” 陆肖:“……” ※※※※※※※※※※※※※※※※※※※※ 觉得自己无颜面对师父的谢墨说:如果有很多收藏护体,我就可以厚着脸皮去见见师父。 018 最后谢墨没有把师父从冰棺里气得跳出来,把他师兄气走了。 “师兄,我真的很累,你背背我啊!”谢墨对着他师兄一通喊,然后转眼人就消失在了他眼前。谢墨渐渐收敛了笑容,手里攥着药丸,这是最后第二颗。 谢墨站的笔直,如果不是寒暑知道谢墨的情况,他也看不出任何异常,但这也是因为他对谢墨不了解,但是寒暑觉得再怎么样陆肖也总能发现异常,但是没有。 这不可能是陆肖不仔细,而是谢墨过于厉害,要瞒住身边最亲密的人是何其艰难,但谢墨却能忍着难忍的疼痛跟没事人一样跟人嘻嘻哈哈玩闹。寒暑没佩服过什么人,但这会儿对着谢墨,难得没再露出冰冷的神色。 “你这事瞒不了多久,现在说明还能避免以后发生什么不可预测的事。”寒暑靠着门前的柱子对着谢墨笔直的背影道,“二十年期未满你是天下苍生的救世主,二十年期满了,你就成了人人心底恐惧的噩梦。” 谢墨笑着转过了身,邪邪一笑,“那是不是寒掌门的噩梦呢?” 寒暑冷哼一声,“我倒是希望能有什么噩梦,可惜我也是别人的噩梦。” “这么说来,我们还能惺惺相惜,要是言兄知道了,该生气了。”谢墨捏了捏药丸塞进小瓷瓶里,寒暑这才看到谢墨手里的药丸,脸上划过惊异,“你生生忍下了?” 谢墨把瓶子往胸口一塞,无所谓道:“这不是才第一阶段,这要都忍不了,我直接找个地方撞死算了。” 本来靠着柱子的寒暑站直了一些,刚才没注意,现在才看清谢墨额间一层细密的汗珠,惨白的月色下那张本就妖异的脸愈加妖艳还带着几分苍白,“你要是现在被你师兄撞上,” “那我就说是你放蛊虫害我。”谢墨笑的随意,抬手抹掉额间的汗珠,让灵力在四肢百骸游走祛除寒意,脸色开始好转。谢墨发现用灵力压制还不如生生扛过去,用灵力反而会加剧那股尖锐的疼痛。 寒暑面无表情地看着谢墨没有说话,谢墨突然升起不好的预感,背后有人,谢墨僵硬着一点一点转过身去,因为过于紧张,谢墨连基本的确认都没有就直接认定了是他师兄,转过身看到后面站着的是容止言后,谢墨的怒意跟松了口气并驾齐驱,“你三更半夜不睡觉装鬼吓人干什么?” “你该庆幸这个鬼是我。”容止言看着谢墨,“我那么重的脚步你没听见?” “我在跟你的相好,死对头,斗智斗勇没听见很正常。”在容止言要杀人的目光中,谢墨换了个词,“还有,你不是跟着给人治病去了?又回来干什么?” “要治病的人这里还站着一个。”容止言走近谢墨,指尖搭上谢墨细腻的手腕,“比起那个知道死期的,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被疼死的更让人不省心。” 寒暑朝着那搭在手腕上的几节指尖瞥了一眼,等指尖的主人收回后才跟着移开了视线。 “气未寒不会让我死的。”谢墨笃定说,“所以你现在的当务之急不是救我的命,而是赶紧查遍天下古籍帮我确定每个阶段发作时间的长短,这种没个头的滋味可不好受。要换了别人,可能吓也已经吓死了。” “那不会。”容止言说,“能被吓死的人用不上。” “我就当你是夸我了。”谢墨脸皮厚,完全没有一点不好意思,“这地方就留给你们俩了,有什么悄悄话尽管说,要不要我帮你们设一处屏障,绝对没人能听得见。” 容止言被气的心肝肺直抽疼,指尖捏着的金针已经有些不受控制,谢墨却笑着朝人挥了挥手然后飘走了,留下容止言一人面对阴邪不定且自私自利的寒暑。 寒暑重新靠回了柱子,“容谷主这会儿还不走难不成是真想陪我彻夜不眠?” 容止言转身面向寒暑,冷言冷语:“寒掌门还是回去做梦的好,梦里都有。” 谢墨回到住处,没一会儿就有弟子送来洗澡水,谢墨看着鱼贯而入地小弟子挑了挑眉,玄宿派基本的待客之道看来还是有的。浑身出了一身汗的谢墨迫不及待进了浴桶,心间那片血红因为刚才的发作又涌现了出来。 谢墨看着那片红色已经没有了第一次的惊慌,还有闲工夫探究这片血腥的暗红,有他一个手掌那么大,扛过了那股尖锐的疼,现在已经在渐渐淡去,直到整片血红全部散去那一片已经跟周围没什么区别,白的晶莹剔透。 谢墨靠着浴桶,微微眯着眼睛,任由热水一点一点变凉,想着刚才院里又一次没察觉到周围的变化,谢墨的指尖在凉水里划了划,平静的眼神随着慢慢变凉的身体冷了下来,不可以再有下一次,谢墨在心底对着自己说,种子的发作他控制不了,但是他的身体,他的灵力,他的修为,必须由他自己掌控! 这一晚谢墨睡了个昏天地暗,等他醒来已是午后,但即使睁开了眼睛,谢墨依然还是躺在床上一动不动,昨晚的疼痛已经消失无踪,缩回去蛰伏等待下一次的发作。 谢墨低头看向已经胸口,那一抹血红已经完全看不见,就跟从来没有过一样。谢墨一直以为种子是已经在发芽,但谢墨并不知道这些还只是魔物的试探。 古书记载第一阶段是发芽,但连肥沃的土地都没有,种子要怎么发芽? 种子需要跟它最契合的土壤,所以种子发作的第一步其实是改变谢墨的身体,而谢墨最近时常的疼痛就是因为这个,但从古至今,没有人知道,连流传下来的古书都没有记录任何只言片语。 谢墨忽然从床上爬起来,起身过去打开门,对着门外还没走近的人露出灿烂一笑,“师兄。” 陆肖手里端着食盒,谢墨看到眼睛一亮,“师兄,你怎么知道我饿了?” 陆肖不太想理谢墨的废话,拎着食盒进了屋,食盒有三层,陆肖一层一层把吃的拿出来,四菜一汤,还有一大碗米饭。 “师兄,这五花肉是不是你做的?”谢墨当即坐下拿起筷子朝着肉夹去,迫不及待就放进了嘴里,清香软糯微甜,是天平派的口味。 “不是。”陆肖在一边坐下,在谢墨猝不及防中伸手握上了谢墨的手腕,指尖搭上那细腻的皮肤的时候,陆肖还微怔了一下,然后才静下心探查谢墨的体内。 谢墨的脊背僵硬了一瞬,然后很快恢复了正常,一双筷子手舞足蹈的在几个菜之间飞舞,桌子碗筷乒乒乓乓响个不停,陆肖淡淡瞥了一眼谢墨,谢墨消停了,慢条斯理地吞着白饭,没吃几口,又开始作妖,“师兄,有什么不对劲吗?你这么严肃,我有些害怕。” 陆肖松开了手腕,“探查不到那颗种子。” “哦,这两天我也感觉不到,感觉跟消失了一样。”谢墨夹了一筷子菜懒散道,“也不知道是不是死了。” 陆肖神色微沉,“为什么不说?” “我也是刚发现,很可能气未寒拿错了,拿了颗没用的。”谢墨嬉皮笑脸没个正行。 “谢墨。”陆肖沉着冷静的眉眼微动了动,似有要发怒的迹象。 谢墨又夹了一块五花肉咬了咬,“师兄,这肯定是你做的菜,还有我们天平派的味道,是不是?真好吃,比张婆婆做的好吃多了,不过回去了师兄你可别跟张婆婆告状,我还要喝她的大补汤的。” “容谷主上次跟我说你的脉象没有问题,是在骗我?”陆肖双眼紧盯谢墨,已然升起了薄怒:“种子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消失的?” 见他师兄真的动了怒,谢墨放下筷子,坐直身体,一本正经。然后开始胡说八道:“就这两天,我无意间感觉不到了,然后立马用灵力探查也没感觉到,但其他没有任何异常。不然我早就嚷嚷了,空谷门的谷主,玄宿派的掌门都在,我不用白不用。” 陆肖脸色没有一点缓和,紧盯着谢墨的视线不断压下谢墨微笑的嘴角,到后面谢墨差点没扛住暴露出来。 不得不赶紧转移话题,“师兄,我昨晚带回来的那人招了没有?三更半夜鬼鬼祟祟出现在村里到底是干什么的?跟那女孩以身养蛊有什么牵扯没有?我昨晚故意没把那位老妇人一起带来,待会儿去瞅瞅应该会特别有意思。” “留在这里哪儿也不许去。”陆肖站了起来带着几分怒意。 呃,谢墨看着陆肖,“师兄,人是我带回来的,我得搞清楚这事的来龙去脉。” “我会替你搞清楚。”陆肖说。陆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会儿这么压不住自己的火,他以为谢墨什么事都会跟他说,却没想到在这么重要的事上就这么瞒着他。 到最后陆肖也不知道到底是因为谢墨瞒着他这件事生气,还是只是因为谢墨瞒了他种子的事生气。转身出了屋子,甩手在门上禁锢了一道灵力。 ※※※※※※※※※※※※※※※※※※※※ 谢墨:被关禁闭了,只有收藏能解救我! 019 谢墨看着被甩上的门,还有桌上只剩下一片狼藉的饭菜,然后抬起那只刚被陆肖摸过的手腕,嘴角弯了弯,原来他师兄这么关心他。谢墨伸出手指握上那处肌肤,感觉还有一点属于他师兄的余温。 谢墨心满意足地躺回了床上,双手枕在脑后,嘴角笑意渐浓。 陆肖一人回到议事厅,容止言往陆肖背后看了看,脸上露出疑惑,“陆掌门,墨兄他还没起?” “容谷主。”陆肖开口道。 听到陆肖冷然的声音,容止言心里一个咯噔,然后在自己没有意识到的时候下意识看了寒暑一眼,寒暑回望向容止言:容谷主看我干什么? 容止言脸色一凛:啊呸,这里地方这么大谁看你了?然后在心底狠狠骂了自己一句去看寒暑干什么,被蛊虫附身了吗! 然后转向陆肖,收敛心神:“陆掌门想问什么?” 寒暑看了容止言一眼,然后收回了视线。 陆肖视线看向两人,“容谷主,寒掌门,上次我向两位请教我师弟的身体的时候,两位说的是实话吗?” 容止言在心底道了一声坏了,难道被发现了?而一旁的寒暑则要平静的多,至少光从面上什么也看不出,连气息都没有一点变化。 “怎么了?”寒暑平静地问,“墨公子是有哪里不对劲吗?” “我刚探查他的身体,那颗种子已然没有一点踪影。”陆肖看着两人,虽没有责怪之意,但其中的冷冽还是能感觉到。 容止言在心底暗暗骂着谢墨,关键时刻总是没有人影,“陆掌门。” 陆肖视线看向容止言,“请说。” 陆肖掌管天平派十八年,早已有了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加上他本身冷淡自持,除了谢墨,其他人跟他总是有一层距离感,就算是跟天平派交好的容止言也不例外。 现在陆肖神色清淡,俊眉微拢,容止言更觉得有一层厚重的距离。“陆掌门,这事我知道,” 闻言,陆肖眉毛更往里拢了拢,淡薄的眼皮瞥了眼容止言。 “我是觉得这不是什么坏事。”容止言快速把话说完,“只要能确认种子真的消失了,那这事就算结束了。”两人每年总要见那么些日子,谢墨会怎么瞎编容止言大概能猜个七七八八,这次很凑巧又被他猜对了。 “如何能确定种子是真的彻底消失了?”陆肖问。 “再观察一个月。”寒暑在旁边开口道,“只要再过一个月,这颗种子还是悄无声息,那我觉得这事可能就真的结束了。” 两人一唱一和配合的十分默契。 容止言再一次看向寒暑,跟刚才的那一眼下意识不一样,容止言的这一眼又深又欲言又止。寒暑只是眼尾扫了一眼容止言,然后继续对陆肖说:“如果我跟容谷主两人都说没问题,陆掌门,你应该可以放心。” 容止言一怔,看向寒暑,这还是第一次从寒暑嘴巴里听到对他的肯定,有些奇怪,但更有一些说不清的情绪。几百年的死敌,双方从来都是互不顺眼的,能动手绝不动嘴,现在却能两派掌门同处一室,还能搭配着一唱一和。 陆肖看着两人问了最后一个问题:“是什么时候开始消失的?” “就这两天。”这一次容止言首先抢在寒暑前面说,不过寒暑也没有想要回答,这种本来就是现编的事,多说多错。 陆肖看了两人一眼,特别是多看了容止言几眼,过了会儿,终于换了话题,“寒掌门,烟梦派我已经让人传了信,那几名女弟子的伤口与我在烟梦派见到的一模一样。麻烦寒掌门让人带我去那找到人的地方看看。” 寒暑点了点头,魔族已经沉寂了二十年,现在卷土重来谁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上一次有谢墨以幼小身躯换回了各派精英弟子,那么现在,要是那样的场景再来一次,还可能存在第二个小谢墨吗? 没有人知道。所以这二十年天下六派外松内紧,有些胆子小的,更是每日都活的战战兢兢魂不守舍,活活把自己吓了死。 天平派历代都肩负守护天下之责,世世代代下来早已在六派之中占据了天下第一大派的位置,虽然没有明文规定,但截至上一代,其余五派依然还是以天平派马首是瞻。而随着上一代掌门陆乾十八年前过世,这个不成文的规定就逐渐消散。其中最先不服的就是蜀派和海外群岛。 天下六派,只有蜀派以及海外群岛的掌门和岛主是跟陆乾一辈的并且还在世。其他几派均已换了掌门人,天平派陆肖,烟梦派花烟儿,空谷门容止言,还有玄宿派寒暑,都是在同一时期被赶鸭子上架接下了重担的年轻掌门。除去花烟儿比几人格外还要小几岁,其他几人年纪相当,资历相差无几,何况陆肖从不以天平派压人,那不成文的规定在年轻一代中也就渐渐松散无几,就算还有那么一点,也都只是浮于表面了。 …… “陆掌门,不知道墨兄去哪儿了?”从寒暑召来弟子到现在他们到达目的地,谢墨都没有出现,容止言以为是陆肖让谢墨去了别处探查。 “他就在玄宿派。”陆肖简略道,然后跟寒暑要了一个弟子单独往一边去了。陆肖边走边仔细查看周围,虽然是在这里找到的人,但并不一定事情就是在这里发生的,但陆肖还是探查的很仔细,没有一点疏漏。 容止言看了看陆肖,然后跟了上去,刚踏出一步,就被后面的人拉了回来,“那里已经有陆掌门,你去那边。” 容止言冷眼瞥了瞥寒暑的手指,寒暑本来要松手的见状反而捏的更紧了一点,两人后面跟着的玄宿派弟子彼此面面相觑,什么时候他们掌门跟他们的死敌关系这么好了?还是他们掌门正在伺机给人下蛊?剧毒的那种?两人面面相觑没有答案,所以更加格外小心翼翼。 容止言没有跟寒暑多一句废话,指间忽然多出一根金针,在夕阳的余晖下,发着诡异的亮光。 寒暑挺立的浓眉微挑了一下,眼中没有什么情绪,“想杀我?” “新制了一种毒,寒掌门有没有兴趣试试?”容止言皮笑肉不笑道。 不知道什么时候,寒暑捏着容止言手腕的指尖上多了一只褐色小虫,要是不仔细看绝对不会能看见。“那就比比看,我们出手的谁更快了。” 容止言没有一个字废话,手指翻飞,金针裹着灵力直直刺向寒暑门面,寒暑指尖的小虫也已经朝着容止言飞了过去,容止言忽然收回金针然后直朝那只小虫刺去,蛊虫是一只母虫,只要杀死了它,其余子虫也没有活路。 但这么贵重的虫子,寒暑也不可能放其丧命,两种灵力在不大的地方不断冲击,还时不时伴随着各种毒粉毒虫毒暗器,跟着的两名弟子咬着牙没敢往后退,但心底不断在祈祷两位心里能有个数,不要伤及无辜。 谢墨一觉睡醒,天色已暗,外面没有一点动静,他师兄还没回来?谢墨走向门口,摸了摸门上的禁锢灵咒,然后弯唇一笑,果然不是什么厉害的禁锢术,还是不舍得关他禁闭。 谢墨挥挥手打开门,慢悠悠晃出去,心情不错地漫步到议事厅,果然他师兄还在这里,只不过没有想到花烟儿居然已经到了。谢墨闲散的步子立马密集起来,三两步就进了议事厅。 “师兄。”谢墨直直朝着陆肖走去,把陆肖旁边站着的花烟儿挤了开,然后一脸笑意地跟花烟儿打了招呼,“花掌门,好久不见。” 花烟儿看着谢墨,这已经不是第一次她被这么挤开了,花烟儿不禁想是她什么时候无意得罪了这位墨公子?但面上还是有礼道:“墨公子。” “嗯。”谢墨淡淡应了一声,然后朝向自己师兄,“师兄,我饿了,你怎么也没来给我送饭了?” 陆肖淡淡看了谢墨一眼,“谁让你出来了?” 谢墨脸皮厚,还带撒娇:“我饿了,饿的太难受,就出来了。” 陆肖冷然地对着谢墨那张过分好看的脸,谢墨嘴唇一弯,对着陆肖灿烂一笑,“师兄,我要是饿坏了怎么办?” 陆肖对着那张笑脸,压着的火再也发不出,只能扭头朝向寒暑:“寒掌门。” 寒暑挥了挥手让旁边站着的心腹去准备饭菜。 旁边站着的花烟儿脸上神情有些不自然地看着谢墨,以她女子的直觉,还有爱慕陆肖的心情,她觉得谢墨有点不对劲。 一顿饭就属谢墨吃的最欢,容止言在一旁看着没忍住,“你饿成这样?干什么去了。” 谢墨夹了一口菜吞下肚,“睡了一觉。” 容止言:“……什么?” “睡了一觉。”谢墨给容止言重复了一遍,“睡饿了。” 容止言磨了磨自己的牙,“墨兄日子过得真不错。” “种子不见了,师兄把我关了禁闭,出不来不睡觉还能干什么?”谢墨夹了一口青菜放到他师兄碗里,“师兄,吃菜,很清淡。” 谢墨殷殷看着他师兄,跟他的大鱼大肉不同,他师兄口味偏清淡,不爱味重的食物。 一提种子两个字,容止言转头夹了口菜放进嘴里,然后下一刻呸呸全吐了出来,谢墨在一边笑的前俯后仰,“言兄,我看着寒掌门这会儿的脸色好像不是很好。” 容止言看也没看一眼寒暑,舀了一勺汤灌进嘴里冲散了嘴里那股怪味。 饭后,花烟儿带着弟子们去了放棺处,谢墨几人留在议事厅,那样的场面他们都是男子不方便。 谢墨单独坐在他师兄旁边,“师兄。” 陆肖正在想下午查到的蛛丝马迹,见谢墨唤自己,转头看了过去。 “师兄,累不累?要不要休息一会儿?”谢墨问。 “不累。”陆肖说。 谢墨在心底说我觉得你累,但脸上笑了笑,“那村子有什么古怪没有?” ※※※※※※※※※※※※※※※※※※※※ 我们墨公子需要收藏果腹,哈哈哈哈 020 陆肖摇了摇头,“没去那村子,去了发现那几名女弟子的地方。” “有什么发现吗?”谢墨问。 陆肖微摇了摇头,“没有特别大的发现,但那个地方离我们去过的那个村子很近。”这是陆肖刚想起来的,那好像是他们去那村子路过的地方。 “这么说来,这事还有可能跟那村子有关?”谢墨说。 陆肖沉思了片刻,“还不能下结论。” “那我再去会会那人,看看能不能得到一些有用的东西。”谢墨说。从昨晚的交手来看,男人只是普通的拳脚功夫,没有一点灵力,这也让谢墨觉得奇怪,而那个以身养蛊的女子很明显身负灵力,不然用容止言的话说,那些蛊虫啃咬吸收的过程就足以让那女子死很多回。 谢墨跟陆肖两人来到关押男人的地牢,从一进地牢谢墨整个人就紧紧黏在陆肖身上,全身的鸡皮疙瘩都涌了起来,他就没见过这么恶心的地牢。各种周围全是不知名的蛇虫鼠蚁,还在四处游动攀爬,谢墨紧紧盯着自己的脚边,生怕有任何一种活物爬上他的脚背。 天不怕地不怕什么都不怕的堂堂墨公子平生最见不得的就是这些玩意,“师兄,我想先出去了。”谢墨觉得自己现在还能顽强地站在这里完全是因为他师兄也在这里,但现在,谢墨实在是待不住了,“师兄,我去让寒暑把人押出来我们再问。” 话落的同时反手拉着陆肖的手腕一块儿把人拉出去了,不长的距离,谢墨把自己整个裹在一层灵力中,那么恶心的东西他只想把莫上挥出去都弄死,根本连看都不想看一眼。 等两人一落地,陆肖就把自己的手腕从谢墨手中抽了出来,说:“我不怕那些。” “不怕也不行,太恶心了,师兄这么好看不能看这么恶心的东西,会让你变丑的。”谢墨正色道,那神色一本正经地差点让陆肖都信以为真。 陆肖觉得自己有必要跟他这位师弟说些什么,比如容貌丑不丑并不是多么重要的事,“墨儿,”陆肖顿了一下,这两个字谢墨还是还没有那么自然地可以喊出来。 “师兄,你说。”谢墨绝美的容颜立马带上耀眼的笑意,完全没了刚才被恶心到的那副模样。 陆肖想说的那句话彻底噎在了喉间,看着眼前这张绝美的脸庞,陆肖随后就把那些话吞了下去,“没事了,去找寒掌门。” “师兄你刚到底要想跟我说什么?”“话说一半是怎么没事?”“是有什么特别重要的事要嘱咐我?”…… 谢墨一路上问了不少,都被陆肖的“没有”“不是”“没有”打回来了。 一直到了回到议事厅,寒暑看着谢墨,听完谢墨的要求,没有任何吃惊,挥挥手让弟子去地牢把人带过来,该吃的苦应该已经吃够了。 “寒掌门,你在地牢里放那么多虫子,你是为了犯错的弟子关在地牢里也能坚持修炼?”谢墨回想刚才那个场景就觉得恶心,浑身的鸡皮疙瘩又开始蠢蠢欲动。 “那些不是普通的虫子。”寒暑没什么表情说,“就算被关进去的人有心想修炼,也没那个本事。” 谢墨眼皮跳了跳,看向寒暑,“那些难道是你玄宿派的酷刑?” 寒暑没再回话,没一会儿人就被带了上来,才过去一晚,人已经憔悴的不行,浑身上下看着没什么伤痕,但谢墨想到那一地牢的蛇鼠虫蚁,如果真的是酷刑,谢墨忍不住替男人默默哀叹了一声。 寒暑从腰间拿出一个小竹筒,谢墨眼尾一撇就认出来了,那是空谷门的东西,也就是容止言的那个竹筒,那晚用来装了男人扔出来的蛊虫,“这个蛊虫是哪儿来的?” 男人死死咬着嘴唇,脸上渐渐成了一层惨白,谢墨朝人走近,能非常清晰地看到那人正痛苦地在痉挛,也不知道寒暑给人放了什么阴毒的虫子。 “你跟那村子有什么关系?”谢墨微微弯腰,像是有些不忍,随后眯了眯眼收起了笑意,那绝美容颜不带笑意的时候并不比寒暑亲和几分,反而让男人止不住抖了抖。 谢墨见状又对着人阴阴一笑,声音犹如冰窖:“你要是死了就死了,但你也别以为你死了后面的秘密你就能保住,寒掌门一声令下把那个村子翻个底朝天不就是费点事。到时候事情败露了,你也死了,你不觉得亏的慌?” 男人死死咬着牙,还是不肯说。 谢墨啧啧了两声,心里叹了声居然是个硬骨头,“你不想说就算了,就是不知道你那位同伙能不能守得住。” 没想到男人听到反而诡异地露出了一个扭曲的笑容,谢墨挑了挑眉有些惊奇,“怎么?你那同伙难不成已经死了?” 与此同时,门外有弟子进来禀告那个村子走水了,整个村无一幸免。 谢墨视线定格在男人身上,“原来你的同伙不是村里人,看来你要守着的是个不小的秘密。” 几人在一片废墟跟前站着,□□男还没有着落,现在又多出一个诡异的村落,还没有任何线索就成了眼前这一片灰烬。 谢墨微微朝他师兄看了几眼,他当然知道他师兄很强大,但现在接二连三的事都还没个头绪就又出新的情况,就算是他们师父从冰棺里蹦出来看这情况也不可能不郁闷。 “师兄,我们可以从那女子处着手。”谢墨说,陆肖收回巡望四处的视线,对着谢墨点点头。 几人看着不大的村落,漫天的灰烬飘散在空中,灰蒙蒙一片遮挡了晴空万里,村子虽然闭塞,但是灵气算充盈,容止言看着那些已经枯萎的草药,那么长又那么粗的根须,足以证明它身前长的极好。容止言不禁叹了口气,充盈的灵气随着灰烬一道消失在空中,肥沃的土地一点一点变得贫瘠,这个村落近十年是住不了人了。 容止言慢步在村间踱步,一边走一边念着超度亡灵的往生咒,如果此间阴气太重保不齐会迎来什么。 地上尸横遍野,均是女子,四处散落,乍一看分布混乱,陆肖再仔细看后觉得不对劲,这些姿势并不像是巧合。陆肖渐渐升起站定在半空俯瞰整个村落,不住飘散的灰烬已经被陆肖挥手击开,再向下望去,陆肖看得十分清晰。 这像是一个阵法。 陆肖示意寒暑同他一起来看,寒暑升至半空,看着地上的阵法,神情逐渐凛然,“这是一个极凶的阵法。” “你就是不说,我们也能看出来。”容止言对人没什么好气道,地上横七竖八的尸体,还都是女子,上至老人下至孩童,光全是女子这一点,这阵法就足够凶险,何况还是满含怨气的凶尸。 谢墨在地上兜转,围绕着各个尸身,他不懂阵法,但不妨碍他破坏阵法,脚下刚动,就被落地的陆肖握住了手腕,“别动。” 谢墨噙着一抹笑看着自己手腕,然后看向他师兄,“师兄,你见过这阵法?” 陆肖点点头,“在古书上见过。”唯一不同的是阵法的压阵,古书记载的是用各种灵物,但此刻,是尸横遍野的尸体,而且都是主阴的女子。 “这阵法是干什么用的?”谢墨收回了腿,看着横七竖八的各种尸体,脸上都是类似的神情,恐惧以及绝望,不管是老人还是孩童,无一差别。 玉仙飞至半空,莹莹绿光一寸一寸向下,直至将整个村落包围,充沛的灵气不断充斥在村落四周,四周的阴气随之一点一点消散。 谢墨皱了皱眉,莫上紧随而出,缓缓飞至玉仙身侧,紧跟着释放灵力,陆肖淡淡看了谢墨一眼,谢墨扯着嘴角笑了笑,“师兄,我帮你啊。” 容止言气的在心底骂街,狠狠瞪着谢墨,自己什么情况心里没点数吗?现在还是能浪费灵力的时候?何况这点小事陆掌门一人就完全可以解决,逞什么能? 寒暑不知什么时候手中已经多了一管通透的木萧,听不懂的曲调从各个洞.口泻出,寒暑意在帮谢墨分担,一个能若无其事强撑过去的人,根本无从知道他到底每时每刻是什么样的状态。 容止言看着寒暑,寒暑眼尾扫了一眼容止言,容止言动了动嘴,最后还是没说什么。 古书记载的原阵法是为聚集天地灵气,而现在,灵物换成了凶尸,那自然用途完全不同,虽然周围阴气阵阵,但陆肖却没有感知到更凶狠的气息,原本他的猜测是由灵气转为气未寒所需要的浊气,但目测下来情况也不是这样。 而阵法不破,阴气只能被压制而无法根除,陆肖示意谢墨以及寒暑撤回灵力,几人同时收手,被压制的阴气眼见着一层浓过一层。 有一瞬间,谢墨的杀意忽然暴涨,看着满地的尸体,屠杀的欲望充斥在谢墨脑中,直到玉仙朝他飞来,谢墨醒过神,对上陆肖望来的视线。 021 “刚才是怎么回事?”陆肖问。 谢墨沉默了片刻,然后实话说:“我不知道。” 陆肖皱眉。 “可能是被那个阵法影响了。”这是谢墨想到现在唯一的猜测,种子没有发作,连疼痛都没有,却忽然升起了不受控制的杀意,还有想要嗜血的念头。但其实这个猜测也站不住脚,四个人,还有灵力不高的容止言,除了他没有人受到影响。 而他,在阴气暴涨后,几乎是在那一瞬间就受到了影响。 陆肖没有说话,谢墨也没再嬉皮笑脸,面对陆肖的视线,谢墨微微移开了视线,“师兄。” “怕吗?”陆肖轻声问,朝着谢墨走近,手掌在谢墨头顶抚摸了下,“不用怕,师兄在。” 谢墨觉得自己的心脏被狠狠击了一下,忍不住张开双手把人抱住,陆肖的手掌还在谢墨乌黑的发上,“你放心,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保护你。” 谢墨紧紧抱着人,刚才翻涌的情绪渐渐平静了下来,“师兄,你是不是也太小瞧我了?不过是一时不察受到的影响,修为天下第二的墨公子怎么会被这点小事吓到。” “还记得小时候,后面一段日子你非缠着我一起睡……” “师兄。”谢墨把脸埋进陆肖肩窝打断道,“我那不是害怕,耍了个心眼想跟你睡而已。”害怕这种事他是不会认的。 “不论气未寒想干什么,我和天平派永远是你的依靠。”陆肖目中坚定,手上轻轻拍了拍谢墨肩膀,他已经能感觉到耳尖止不住窜上来的热度,“好好休息,我去前面看看。” 谢墨不愿意放人,也不愿意起身,还赖在陆肖身上,口齿不清道:“我跟你一起去。” 陆肖想了想点了点头,一个人待着更容易胡思乱想。两人回到议事厅,其他三人都还在,只有花烟儿身边的亲信诺儿不见了,应该是带着女弟子们带着遇难的几名弟子回去烟梦派了。 容止言看到谢墨出现立即朝他走了过去,眼中露着担心,“墨兄。” 谢墨笑着搭上了容止言的肩膀,“怎么?这么一会儿不见就想我了?”谢墨说着还朝寒暑看了看,他实在是有些感兴趣寒暑对他这位言兄是什么样的心思,碰上寒暑望过来的眼神,谢墨笑了笑,然后勾上了容止言的脖子,“怎么样?今晚要不要跟我一块儿睡?” 谢墨看着寒暑眼中些微的情绪变化还没来得及得意,就听到他师兄在一边说,“今晚我跟你一起睡。” 谢墨以为自己听错了,呆呆地看向陆肖,接着一阵狂喜立马松开了容止言,靠向他师兄。 容止言看着谢墨,神色开始不太好看。 谢墨笑着跟人挥了挥手,“言兄,你要是晚上睡不着就找寒掌门陪你,聊天吵架下毒制蛊都可以。” 容止言微笑着咬了咬牙,对谢墨祝福道:“那就祝你晚上能有个好梦。” 谢墨笑着朝人拱了拱手,“多谢,希望你也一样。”容止言气的脸都浮起了一层青色。 花烟儿在一边站着,看着谢墨跟陆肖之间亲密的距离,忍了忍最后还是没忍住,“陆掌门,听说你们在那村落发现了凶险阵法,跟那□□人有关系吗?” 陆肖瞥了一眼谢墨,谢墨笑着站直了身体,然后就听见他师兄跟花烟儿说:“那个阵法虽然凶险,但也古怪,目前没有任何蛛丝马迹可以将贵派遭遇不测的女弟子跟这个村落连起来。” 花烟儿因为最近的事,脸色明显比以往要差一些,“一天抓不住那两恶人,我就一天不能对这十四名女弟子心安,怪我之前过于疏忽,才让恶人有了可乘之机。” “花掌门不必过于自责,□□非我们正派所有,既然那两人有这东西,说不定此事跟魔教脱不了关系,如果跟魔教扯上了关系,那我们等着就好。”陆肖说,既然他们找不到人,就等人主动找上他们,比起他们,那些走火入魔的人不人魔不魔才最着急。 花烟儿点了点头,她对陆肖永远是无条件地信任,“我听你的,只要一发现魔族的影子,我烟梦派绝不会放过他们!” 没有人希望这些事真的是魔族卷土重来,但也没有人敢否认这些事跟魔族没有关系,或者说他们心底已经隐隐确定,这些事都跟魔族脱不了关系,即使这二十年来他们没有见过一个魔,这才是陆肖一直最担心的。 二十年的销声匿迹,隐忍不发,足以酝酿一场他们承担不起的灾祸。 “那么现在是那个阵法还不知道要如何破解?”花烟儿再次开口打破了厅里突然的寂静。 “我在古书上见过此阵法,但压阵之物均是天地灵物,意在聚集天地灵气迅速提升自己修为灵力。”陆肖说。 “那现在这个阵法是不是为了唤出天地间最大的恶意?”花烟儿问,“尸体全是女子,阴气已是最重。” 陆肖摇了摇头,“除了大量的阴气,并没有任何凶狠的气息。” “那到底是为了什么?”花烟儿疑惑,脸上凝重的神色更重,“如果是魔族的手笔,那么这阵法应该就是为了某种有利于他们的目的设的才对。” 花烟儿陷在自己的疑惑中,没有注意到其中两人的目光都朝向了谢墨,谢墨朝着容止言跟寒暑挑了挑眉,眼尾往上翘着,脸上露出似笑非笑的神情。 时辰已是戌时,突然有弟子前来禀告,那阵法有了变化,镇守的弟子不知怎么回事开始自相残杀,等第二批换守的弟子到的时候正好看到这一场面。 在陆肖开口拒绝前,谢墨已经拉上容止言上了莫上一骑绝尘飘了出去。容止言略有些不稳地站在剑上,声音中全是不赞同,“你不应该再来的。” “什么叫不应该?”谢墨迎风站着,飘起的衣袂打到容止言的腿上,墨黑的长发随着风四处摇摆,绝美的脸上露着邪魅狂傲,将容止言想说的话都打回了肚子。 “什么应不应该不在我的考虑范围,只要我师兄会有危险,我肯定会跟着。”谢墨笑的张狂,说的肯定。 “那你自己呢?”容止言脱口而出问,“你明知道你身体不允许,你明知道那阵法对你有影响,你何必要这么上赶着?至于你担心的对路掌门的危险才根本不会出现,你最该担心的是你自己!”容止言气得声音都放大了不少,还好陆肖几人还在后面。 “如果是这样,那我就更不能离开我师兄半步了。”谢墨说,然后随手弹了弹不停飘散的衣袂,“也不知道我什么时候就会死,能黏一刻是一刻。” “说什么胡话!”容止言气道,“古书上明明说了有四个阶段,你现在连第一个阶段都没过完,死什么死?” “你怎么知道我第一阶段还没过完?那点阴气就调起了我的杀意嗜血,需不需要我给你讲讲我当时脑子里都想的是什么?”谢墨脸上笑着,但声音没有多少温度,“那一刻我脑子里所有的想法只有一个,杀人,杀很多的人,见血,见血流成河。” “谢墨!”容止言往前走一步,把谢墨反身拉过来面对自己,但当看到谢墨脸上神情的那刻,容止言闭了嘴。 谢墨的笑容没有一点温度,如果说一直以来他都以为能熬到种子开花结果,那之前那突如其来的变化简直给了他致命一击,以他的修为,却没有抵抗住阴气的诱导,这无疑在摧残着谢墨的自信。 “墨兄,你就是不相信我,你也该相信陆掌门,他一定会有办法。”容止言的声音变得很干涩,“现在陆掌门已经知道你的种子不见了,也看到你受影响,我觉得你不要再瞒了。” “我当然很想跟他把事情说清楚,这样,我可以无止尽地跟他撒娇,他也会把大部分的精力放在我身上,但他心怀的天下要怎么办?”谢墨说,平常的玩世不恭此刻看不见分毫。 “你。”容止言说了一个字后停了下来。 谢墨转回了身,背对着容止言,“你可不要以为我心怀天下,我只是不想我师兄为难,毕竟他只是我的师兄。”我没有任何独自霸占他的理由。 没一会儿,谢墨大笑了出来,转过身看着容止言,脸上已经没有了分毫刚才的情绪,对着容止言调侃道:“言兄,你该不会是真信了我的话了吧?心这么软,怎么斗得过老狐狸一样的寒暑,早晚都得被人吃了。” 看着谢墨脸上熟悉的玩世不恭,容止言的脸皮有些抽,气的指尖都在抖,“谢墨!你说点实话会死吗?” “可能会吧。”谢墨接的一本正经,“人生苦短还是要及时行乐。”然后谢墨一个俯冲,带着容止言稳稳地落了地,阵法之外十来名玄宿派的弟子死状惨烈地横躺在那里,周围的阴气却好像没有白日里那么浓烈了。 谢墨往前踏了几步,被容止言一把抓了回来,“等陆掌门来了你再去,你要是犯病我可没办法对付你。” 谢墨一把挥开容止言的手,“你还真当我这天下第二是水来的,在我有准备的时候,就是气未寒出现在我面前,也别想讨了好去。” ※※※※※※※※※※※※※※※※※※※※ 完了我娃开始说大话了,你们赶紧用收藏震住他。 022 谢墨走在前,容止言在后,两人初步检查了一下死去的几名玄宿派弟子,随后陆肖,寒暑,还有花烟儿就到了。 陆肖看着谢墨已经到了阵里,没什么表情的脸上露出几分明显的不赞成,“墨师弟。” 谢墨笑着回过了头,“师兄,你们有点慢。” “是我耽误了陆掌门还有寒掌门。”花烟儿在一边说,“墨公子跟容谷主可有什么发现?” 花烟儿美丽大方,年纪比他们还小,却把整个烟梦派打理地井井有条,让心有觊觎之人也不敢轻易小觑了去,容止言是佩服的,也颇有几分好感,所以花烟儿开了口,他立刻回道,“我们也是刚到,才初略看过几名弟子的尸体,尸体上还有不少蛊虫在爬出,花掌门不必过去细看。” 谢墨走回来正好听到容止言跟花烟儿的对话,打量了一眼容止言,又瞥了一眼后面站着的寒暑,让谢墨颇为惊奇的是,寒暑的神色还真不是无动于衷。 谢墨觉得自己可以再添把火,“言兄,刚你怎么不提醒我尸体上有虫子,让我恶心了半天。这花掌门一来,你就记得提醒了?” “花掌门是女子,这样的场面能不见就不见。” “言兄,难不成你忘了我也看不了那些东西?”谢墨斜斜一笑,盯着容止言。 后面的寒暑已经往前走了过来,路过容止言的时候‘不小心’撞了人一下,还没等容止言骂回去,寒暑已经低身检查几名弟子的情况。 寒暑仔细看过每个人的情况,尸体上的蛊虫还在焦躁不安地寻找自己的主人,但没了熟悉的气息,又在其他蛊虫身上发现了自己主人的血味,那点焦躁不安直接变成了凶狠的嗜血,寒暑拿出木萧,吹着别人听不懂的曲调,那些躁动不安疯狂的蛊虫一只一只逐渐僵硬,最后不再动弹,随后寒暑拿出一个瓷瓶,倒出的粉末刚接触尸体,尸体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融化,尸骨无存。 “寒掌门为什么要融掉尸体?”陆肖问,也是问出了其他几人的心声。 “我派弟子的尸体如果不化了,要是被人制成了活死人,陆掌门觉得如何吗”寒暑不答反问。 活死人之术几人都听过,是一些上不得台面的三教九流中盛行的东西,因为弟子稀少或者干脆是没有,他们就想出了这么一个办法,天下死人千千万,只要还有人,他们就能做活死人,而且还都是精心挑选的死人,打不死杀不死,就算用火也不是一时半刻就能把人烧成灰。这样不死不灭的‘人’如果还能控制蛊虫,后果的确不堪设想。 “难不成你派历代弟子都是这样尸骨无存的?”容止言在旁插话问,未免太过残忍。 寒暑冰冷一笑,“容谷主这是想要插手我玄宿派的事?你是以什么身份来管我玄宿派呢?”寒暑特别重重咬了咬身份这两个字。 容止言不甘示弱,“当你玄宿派的弟子可真不怎么样,活着被虫子咬,死了连个尸体都没有,也是很惨了。” 寒暑:“至少能打得过你空谷门的弟子,这就够了。” 陆肖对两人的吵架没有兴趣,也知道两人就算打起来也不会真的撕破脸,拉过在一边看得颇有些津津有味的谢墨,“跟我过来。” 谢墨脸上的笑意有一瞬间坍塌了,从小到大都没教训过他的师兄,难不成终于要对他出手了? “师兄。”谢墨秒变乖巧。 陆肖看着人,两人已经离开了阵法一段距离。 “师兄,你把我拉过来想对我说什么?”谢墨站的笔直,脸上是讨好的笑容。 陆肖本来是有很多话说,最后只说了一句,“在这里站好,离那阵法远点。” 谢墨非常爽快地点了头,然后又问了一句,“师兄,你会在这儿陪着我吗?” 陆肖准备转身的动作停了停,望向谢墨的眼中只表达着一个意思,站在这儿别动。 谢墨满足地看着自己师兄的背影,然后一蹲身直接在地上坐了下来,伸手一挥取了远处草丛里的一根狗尾巴草咬在嘴里,懒懒散散地一直从根部咬到了毛茸茸的顶部。 就算在现在的距离,谢墨还是能感知到阵法对他的呼唤,是真的像是能听到声音的呼唤,声情并茂感人肺腑诱惑人心,不断地刺激着谢墨的神经,舌尖的狗尾巴草渐渐露出苦味,谢墨微笑着挥了挥手,一道灵力缠上两条修长的腿,然后就没了知觉。 只要腿动不了,他就站不起来,现在就只剩下耳朵和神经比较痛苦。 谢墨性感的薄唇慢条斯理的人一点一点咬碎狗尾巴草,微翘的双眼看着已经进入阵中的陆肖,眼底没有一点笑意。 那个阵法不知道为什么已经没有了昨日那么浓重的阴气,陆肖在阵中这样的感受愈加明显,花烟儿不知何时走了进来,在陆肖身旁停了下来。 谢墨咔嚓把剩余还没咬碎的狗尾巴草捏了个灰飞烟灭,眼珠一转,看向还在跟寒暑打嘴仗的容止言,声情并茂地喊了一声:“言兄。” 容止言立马丢下寒暑,三两步移至谢墨身边,“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后面一句压低了声量。 谢墨摇了摇头,声量不低道:“你的花掌门去那阵里了,你也去看看,别让人受到了惊吓。” “谁的花掌门?!你给我再说一遍!”容止言面色凶狠,白皙的脸上还有可疑的红色,“谢墨你” 谢墨笑着掏了掏耳朵,然后说:“去吧,男欢女爱乃人世间最大的乐事,你们男未婚女未嫁的,有什么不行的。”谢墨边说朝眼尾瞅了瞅寒暑,正好寒暑也往这边望过来,谢墨还朝着人笑了笑,即使对方的神情远没有他这么友善。 谢墨收回视线,然后对着容止言正色道:“我把自己的腿定住了,你帮我去看看,你们祖上那么多古书总有一些关于阵法的,你去给我师兄出出主意,他肯定是有哪一些地方没有想通。” 容止言看了眼谢墨的两条腿,然后转身去了阵里。 看着人进去了以后,谢墨暗自呼出一口气,他不是疼,而是那嘈杂的呼唤让他心底不断涌起难以压下的嗜血,那股血性来的莫名其妙又压制不住。但让谢墨觉得奇怪的是,种子居然没有发作,他以为至少会来一次肝肠寸裂的疼痛,但是没有。 谢墨念了几遍清心咒,阖上眼,忽然手朝后一挥,远处草丛中露出一个人来。谢墨解了双腿的定术咒,起身飘至那处草丛,看着其中躺着的人,居然是那位妇女,竟然没有死。 陆肖几人也已经过了来,陆肖一眼就认出了地上躺着的那位妇女,被捆绳绑着,有气息,但昏迷不醒。 谢墨朝他师兄看去,他本来的第一反应是他又探查不到了周围的气息,但反应过来周围的痕迹足以证明这人已经在这儿躺了很久,但他的确是刚察觉到气息。 “师兄。”谢墨喊,陆肖把视线从妇女身上收回看向谢墨。“她之前没有一点活着的气息。” 陆肖点点头,“如果有,之前早该发现。”然后看向寒暑,“寒掌门,这事你怎么看?” “有一种蛊虫可以让活人的气息消失殆尽,但等蛊虫死了,活人的气息就会出现。”寒暑说得很明白,地上这位八成是被下了这种蛊。 “那她现在怎么不醒过来?”花烟儿问,“还是这个蛊哪里出了什么差错。” “没有差错,想让人醒来很简单。”寒暑冰着脸对花烟儿说,“让容谷主出手,不稍片刻人就能醒。” 跟寒暑冰冷的不阴不阳相反,容止言已经蹲下身,灵力注入金针,刺入妇女头顶,片刻后,几人清晰地看到人的眼皮动了动,然后没一会儿就睁开了。看着谢墨跟陆肖,直接吓得差点又昏了过去。 “……我这是在哪?!”声音尖锐刺耳还有激动的亢奋,短短的手指指向谢墨和陆肖,“我记得你们俩个,是不是你们俩把我们村给烧了?!是不是?!” 谢墨退开了一步,把寒暑让了出来,然后示意妇人看向寒暑,“玄宿派掌门寒暑寒掌门,认识吗?” 妇人尖叫的更大声,但谢墨明显看到了妇人眼底的慌乱,是有些诡异的那种慌乱。“你是认识寒掌门,还是害怕寒掌门?”谢墨往前走了走,那张绝美的脸因为太过近的距离震的妇女话也说不出。 陆肖把人拉回来了自己身后,直面那位妇人,“村子被烧前发生了什么?还记得吗?” “你是谁?!”妇人尖叫着警惕着陆肖,“是不是你烧了我们村子,你们到底有什么目的?!” “陆掌门,这儿不是问话的地方,她现在这样也问不出什么,我们把她带回玄宿派然后再做打算,怎么样?”花烟儿的提议在此刻最可行,所以陆肖点了点头。 花烟儿脸上露了一点笑意,带着些殷切看着陆肖,“那我们是不是现在带着人回去?” 陆肖点头,然后看向寒暑:“麻烦寒掌门先把人带回去,我在这里守着阵法。” 阵法暂时破不了,而普通弟子根本镇不住这个阵法,只会白白送命,所以陆肖决定自己在这里守着,也能好好想想要怎么把这阵法破了。 寒暑一把把人拉上带着人走了,谢墨赶紧给容止言递眼色:追上去,别让人折磨的不成样子。 容止言神色微变,立马跟了上去,然后只剩下谢墨,陆肖,还有花烟儿。 谢墨瞅着花烟儿,“花掌门还不回去?” ※※※※※※※※※※※※※※※※※※※※ 坚决不能让任何女子出现在自己师兄身边的谢墨求收藏~ 023 花烟儿朝两人笑了笑,“烟梦派也理应出一份力。” 谢墨也笑了,笑的比花烟儿更好看,“那就辛苦花掌门了,这里就交给花掌门了。”谢墨笑着说,“花掌门切记注意安全。” 花烟儿看向谢墨又看了看陆肖,脸上虽然还在笑着,但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一个阵法她还不看在眼里,但是她留下的主要目的就是想要跟陆肖在一起,花烟儿看着陆肖,“陆掌门……” “回去休息。”陆肖淡道。 “我想陪,帮你一块儿。”花烟儿脸上微红那个陪字音量不低,对面的人不可能听不见。 谢墨似笑非笑地盯着花烟儿,“花掌门,男未婚女未嫁的,夜深人静呆在一块儿不合适。” 花烟儿脸色有些讪讪,“墨公子,我是想留下帮忙。” “回去吧。”陆肖再次开口,声音温润,却不容置喙。 花烟儿看了看陆肖的脸色,终究转身走了。 谢墨在一边非常满意地露出笑容,还没等多笑会儿,陆肖也开始赶人,“你也回去。” 既然阵法对谢墨有影响,陆肖就相信这个影响不可能轻易消失,刚才的定身术陆肖看得清清楚楚。“需要给自己下定身术的地步了?” 谢墨微怔了一瞬,没想到那时候他师兄还能注意到,“没什么,随便玩玩的。” 谢墨不想说,陆肖也不想逼问,“回去好好休息,阵法的事交给我。” “我不。”干脆利落,“我得留下陪着你。” “我不用你陪。”陆肖说,返身朝着阵法走去,“回去。” 谢墨肯听话才怪,跟在后面一步一步踱过去,越是靠近阵法,那扣人心弦的呼唤就激烈,谢墨眯了眯眼,慢慢停下脚步。 陆肖感觉到身后人突然停下脚步还以为谢墨是终于愿意听话回去,却不料下一刻察觉莫上腾空,谢墨已飘至半空,看着手中莫上激动争鸣,莫上是千年古铁,由妖魔所铸,从阵法起谢墨就感觉到了莫上的不安分,现在,直面阵法,莫上更是狂躁。 陆肖抬头看去,莫上泛着妖异的红色,戾气比以往更重,剑锋锐利不可挡,接着陆肖就听见谢墨的声音传下来,“师兄,你让开。我把这阵法毁了。” 陆肖看着谢墨,神情平静,“你要怎么毁?” 谢墨心头掠过一丝杀意,念头转瞬即逝,“莫上的戾气说不定可以毁了这古怪阵法。” 陆肖摇了摇头,“你先下来。” 谢墨收了莫上缓缓下落,在陆肖跟前站定,“师兄,说不定我的方法可行。” 陆肖抬手,指尖轻柔顶在谢墨额间,“是不是很难受?” 谢墨眨了眨眼,笑着说:“没有,师兄的手指很暖很舒服。” 陆肖轻柔揉了揉谢墨的额间,“说实话,难受吗?” “师兄。”谢墨放软了语调,“你不要这么小瞧我。” 接着谢墨就感觉到充沛的灵力一点一点从额间进入体内,神色震动,“师兄!” “舒服些没有?”陆肖松开了手,“别硬撑,你不是一个人。” “师兄,你对我太好了。”谢墨忍不住凑上去靠上了陆肖的肩,然后眼见着他师兄脸皮一点点红润,谢墨没忍住伸手碰了碰陆肖的耳尖,“师兄,你耳朵好软。” 陆肖的脸越来越红,犹如瑰丽透亮的红宝石,声音却冷静自持,“谁的耳朵不软?还有,把你的手拿开。” 谢墨摸了摸自己的耳朵,“我的耳朵就很硬,不信师兄你摸摸?”谢墨是逮着机会就变相地吃豆腐,当然能让他师兄吃他豆腐就更好了。 陆肖淡淡瞥了一眼谢墨然后朝着阵法相反的方向走去,谢墨屁颠屁颠地跟在后面。陆肖一撩袍子席地而坐,谢墨也跟着立马在旁边坐了下来,熟悉的气味充盈在他鼻间,谢墨觉得格外的满足。 时间已到子时,谢墨还没有一点睡意,用胳膊碰了碰旁边闭目养神的陆肖,“师兄,你觉不觉得言兄跟寒暑之间挺有意思的?几百年的死对头,估计在他们手上要握手言和了。” 谢墨分散着自己的注意力,絮絮叨叨想到什么说什么,“师兄,你知不知道寒暑他不喜欢女人,他喜欢男人。我一点也不想知道,可他非要说给我听,师兄,你觉得他喜欢男人这事奇怪吗?” 陆肖睁开了眼睛,神色平静,“有什么奇怪的?” 谢墨笑着说,“师兄,我跟你的看法完全一致。” “师兄,你想天平派吗?我跟你都不在,他们肯定会偷懒。”谢墨往后一仰睡在冰冷又坚硬的泥土上,心情颇为放松,“让我回去发现他们偷懒就都死定了。” “春风会看住。”陆肖说,春风是这一代的大弟子,勤奋刻苦,每天都起的最早睡得最晚,只要没有派里的事务要处理就会去修炼,一点一点凭着这样的毅力终于站在了所有弟子的前列,而跟春风的刻苦勤奋相比,谢墨那点修炼时间就真的不够看了,想起来就练会儿,不想练了就到头就睡。就这一点,小时候就没被师父少说过,长大了也被陆肖几次三番提醒,但都没有什么用。 “师兄,我怎么听着你好像很看中小春风啊。”谢墨不乐意了,“小春风好是好,可哪有我好?” “他比你省心。”陆肖本来只是心里想想,不知不觉说了出来,看着谢墨脸上夸张的伤心神色,虽然明知道是假的,陆肖还是心软了一下,“不过他的确没有你聪明。” “那你是想要聪明的还是省心的?”谢墨问。 陆肖:“既聪明又省心的。” “只能选一个。”谢墨伸出一根手指,“师兄,别这么贪心。” 陆肖看着谢墨盯着自己的视线,嘴巴动了动,“聪明的。” 谢墨心满意足地笑了出来,“我就知道我要比小春风好的多,师兄,你要偏心可只能偏心我一个。” 头顶繁星点点,有几颗亮的格外过分,谢墨看着,然后又看向自己师兄,火堆里那张侧脸美好的谢墨不敢多看,就怕再多看一眼自己就忍不住。只好往不远处遍地尸体的阵法看去,谢墨忽然想到,尸体已经几天,却没有任何腐烂尸臭这并不合常理。 谢墨坐了起来,“师兄,这些尸体到现在一点变化都没有。” 陆肖点点头,“这些人现在看来不是被活活烧死的,是生前被一击毙命,然后摆了阵法。” “能把所有人不声不息地杀死,一个人做不到,如果是为了隐瞒一些重要的东西还可以理解,但是关键的人和物都已经在玄宿派,他们还能藏住什么?连那位大娘都没杀死,这不是直接把关键证据往我们前面送?” “幕后人会这么蠢吗?”谢墨视线一具一具划过地上的尸体,总觉得哪里不对劲。这个阵法到底是为了什么?他被阵法影响到底是因为凑巧还是精心安排? “师兄,这个阵法会不会是直接冲着我来的?” 这也是陆肖的担心之处,他对谢墨的修为很清楚,连容止言都没有被影响,而谢墨却…… “如果真的是冲我来的,那幕后的人就是气未寒了?”谢墨说,“不对,是魔。” 但除了二十年前,谢墨真的再也没有见过一个魔,那种至黑至暗的气息,在这二十年,谢墨一次都没有遇见过,“师兄,师父临走前有没有跟你说过这些魔到底来自何处?为什么会有他们的存在?” “魔是由天地之间的混沌之气所养,只要有浊气的地方他们就会存在。”陆肖说,“就像人生生不息一样,魔也始终在天地间存在,所以才有了修炼的各大门派。” “二十年前,听气未寒的意思,师父斩杀了不少魔族之人。”谢墨说,“也不知道师父他老人家是怎么找到躲在阴沟里的气未寒的。” “或许是气未寒先找上了门来。”陆肖说,“魔族想要侵占这片土地已经不是一天两天。” “那他也就只能想想了。”谢墨冷哼一声。 “师父说过,要小心气未寒身边的那团黑影。”那是让他们师父都忧虑重重的存在,陆肖从不敢放松警惕。 “二十年了,气未寒肯定迫不及待地想见我了,我相信过不了多久他就会自己出现在我眼前。”谢墨眼尾扬起,似笑非笑地看着那些尸体,颇有几分正邪不分。 ※※※※※※※※※※※※※※※※※※※※ 什么醋都吃的谢墨说用收藏砸死我吧! 024 一望无际的黑雾之中,依稀可以模糊看见其中有人影耸动。再往前看去,能看见一座残败的宫殿,隐在那黑雾之中看不见它的全貌。 气未寒坐在高位,看着下面跪着的那人,“阵法已经成了?” “魔尊,阵法已成,别忘记了我们之间的约定。”黑色斗篷将人包裹的严严实实,宽大的帽子将那人的脸完全隐在了其中,声音难辨,不知是男是女。 “你能自由出入魔域难道还不足以证明我的诚意?”气未寒的模样已经不是二十年前的奇丑无比,反而能算得上眉目周正,除了那股从未变过的阴郁气息,光看脸没有人会认得出。 “我替魔尊做的事可是与天下苍生为敌,魔尊只是给我了出入魔域的自由,魔尊觉得这个交易公平?” “你待如何?” “魔尊是否该祝我一臂之力提升我的修为,陆肖与谢墨两人合手,我可不是他们的对手。” “你的任务就是阻止两人合手,单单一个陆肖,后面还会有谢墨帮你,你还会对付不了?”气未寒冷哼,“这似乎与你之前跟我说过的不一样。” 斗篷中声音低低响起,“那也是因为似乎魔尊的种子并没有像魔尊预计的那样发作,阵法已经几天过去,但谢墨除了第一天失控,后面再也没有受到影响。” 气未寒哈哈冷笑几声,“那你就等着瞧吧。” “既然魔尊这么有自信,那我就静待谢墨的魔化了。” 等人走后,气未寒撕下□□,那张奇丑无比的脸上竟然不停地在留下污秽的脓液,等到脓液流尽,气未寒又把面具带了上去,而后几人走了进来,一一跪下,“魔尊,还是跟不上那人的行踪。” 气未寒挥了挥手,“以后不必再跟,事情到了这一步,不管他是如何打算,现在也只能跟我在一条船上。” 玄宿派议事厅,陆肖,寒暑,容止言,还有花烟儿手里都拿着一份请帖,是蜀派掌门金大刀让弟子送来的,这位金掌门近年来一直仗着自己的资历每年都会邀请其余五派参加他举办的灵修大会。 顾名思义,就是切磋探讨修为灵力的大会,经过几年的积累,这灵修大会越来越声势浩大。 谢墨伸手抽出他师兄手中的请帖,打开来随便扫了几眼,“还真是闲的没事干。”以往的那几场谢墨就没去过,不过谢墨也真没想到这人还真能把不要脸发挥到极致,真的当他们天平派是好欺负的? 谢墨看着站在那里的蜀派弟子,身着赤色锦衣,前襟绣着几缕金线,似有几分光芒照大地的意思,是近几年刚改的,那司马昭之心是藏也不想藏,“回去告诉你们掌门,烟梦派失踪的弟子还没找全,玄宿派地界又出现诡异阵法,金掌门什么时候能派人过来分担一下?” 那名弟子支支吾吾,最后也没敢接话。 “至于灵修大会,等金掌门把这些事处理完了再举行也来得及。”谢墨手指一动,请帖已经原封不动地回了那名弟子手上,“拿回去,天平派没空。” “墨公子,”弟子声音不稳,不敢惹谢墨转头看向了陆肖,“陆掌门,这帖子您收……” “天平派没空。”陆肖淡淡道,一模一样一个字都没改。 弟子拿着请帖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站在那里颇有几分不知道该如何自处的尴尬,又看了看其他几位掌门,偏巧容止言也动了,走到人跟前,把请帖往人身上一塞,“空谷门也忙。” 花烟儿也挥手扔回了请帖,“烟梦派失踪弟子还未找回,我派没有闲余时间参加什么大会,请金掌门体恤。” 四张请帖被扔回了三张,那名弟子下意识地看向寒暑,站在只有寒暑手里还拿着那张请帖。 寒暑对上人的目光,扬了扬手里的请帖,“你这么看着我是想把请帖拿回去?” 弟子先是一呆,反应过来后拼命摇头,然后转身告辞,最后只有玄宿派寒暑接下了请帖,厅中站着的几人神思各异,容止言是没想到所有人都退了请帖但寒暑却一点不受影响接了下来,脸上没什么遮掩的讽刺了一下。 寒暑坐在最前头,底下众人的神情可以看的一清二楚,容止言那么不遮掩的讽刺想看不见都难,“容谷主是对我有什么意见?” 不过难得容止言没有反驳,只看了一眼寒暑,然后十分冷淡道:“没有。” 在谢墨看来还怪可爱的,就是当事人不太好受,一拳击在了棉花上的感受。 “言兄,那位奴儿怎么样了?”奴儿就是那位以身养蛊的女子,这几日都是容止言在医治,不过至今还没让这对母女见面。 “她体内活了三只蛊虫,但最后会活着吞噬宿主的只有最后活下来的那只,所以那三只蛊虫在互相厮杀,谁活到最后,谁就能破体而出。”容止言说,“现在她体内还有两只活着。” “这蛊虫听起来就应该挺值钱。”谢墨说,“寒掌门,这么阴损的虫子,还挺像你们玄宿派的风格。” 谢墨对寒暑接下请帖也颇有意见,不过他比容止言说话要有水准的多,明夸暗损简直炉火纯青。“不知道寒掌门你门下有没有差不多的东西,也好让言兄有点参考。” “虫死人死。” “什么?”这还是谢墨第一次听到这蛊虫的结论,看向容止言求证,“是这样?” 容止言点点头,他已经试了好几种办法,最后不得已只能让两只蛊虫陷入昏迷,也就是休眠,但与此同时,奴儿也一天跟着昏睡几个时辰,清醒的时候并不多。 “玄宿派就没有解法?”容止言终究忍不住看向寒暑问,“这只是整个南疆一个小村落里的一种蛊术,玄宿派作为南疆之主,会没有解法?” “那么空谷门是不是能救活一个死人?”寒暑反问。 “这不一样,奴儿她是活人。”容止言脸上有几分怒意。 “在我眼里,她已经死了。”寒暑说。 “你?!”容止言以为寒暑是故意跟他抬杠,不肯告诉他解救的法子。几百年的宿怨一代一代传承,都被告知的是绝不能善待对方,必须要不断制出对方解不了的毒,治不好的蛊,只要见面,就必须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但空谷门这一代容止言是历代谷主中最为心善,即使面对死对头寒暑,作为一条人命他没办法做到见死不救,但现在看来,他容止言真的浪费了一片真心,白瞎了他的药材。 “她已经死了是什么意思?”陆肖问,跟容止言觉得寒暑在故意刁难不同,陆肖觉得这事有蹊跷。 “她早在蛊虫在她体内苏醒的那刻就等于死了,这只蛊虫名唤活死虫,从名字上你也可以窥探一二,活死活死,一个活了,另一个自然就死了。”寒暑说。 陆肖:“玄宿派没有克制的办法?” “曾经有,或者说在我上一代掌门的时候还有,但现在没了。”寒暑两指捏着请帖,脸上全是漫不经心,在容止言看来就完全是没把人命当回事,一张小脸气的不行,当即出了议事厅自己想办法去了。 谢墨跟他师兄对视了一眼,然后跟了出去。 “这活死虫在玄宿派有吗?”看着谢墨离开后,陆肖又问,“这事跟你之前遇袭有没有关系?” 寒暑不得不感叹陆肖的敏锐,也不在乎还有一个花烟儿在场,娓娓道来,“活死虫至少在一百年里没有再出现过了。” “那现在突然出现?”花烟儿同样敏感,“就是冲着玄宿派来的?” 寒暑既没承认也没否认,只是继续说,“不瞒陆掌门,我是希望那名女子死的,如果让她体内的活死虫活着出了来,但凡被它咬到一口,不出一盏茶的时间就会死。” “可现在不能肯定跟奴儿一样的人有多少,只杀死奴儿一人也保不了南疆的安危。” “不,现在就只有奴儿一人。”寒暑十分肯定,“活死虫活下来的条件极其苛刻,必须在少女体内才有可能苏醒存活,而它在进入人体内前,只在一处名叫不死深渊处休眠,而且它没有来处。” 陆肖那张清润的脸上俊眉微微一皱,“没有来处是什么意思?” “就是你不知道它从哪儿来,它是突然出现的,如果不进入人体内它也不会产卵,多则三五日,少则一两日就会死去,但不死深渊这一百年并没有再见过这东西,也不知道现在这些是从哪儿来的。”寒暑放下手中的请帖,“陆掌门,除了烟梦派,玄宿派似乎也被人盯上了。” “你刚说的,现在没有解救的办法是真还是假?”陆肖问,活生生的一条人命,陆肖没办法袖手不管。 “有一个办法。”寒暑说。 “真有办法?什么办法?”花烟儿先问出了口,同是女子,又带领着几千女弟子,花烟儿看不得任何女子被欺辱。 “把奴儿身上的活死虫过渡到她娘身上。”寒暑淡淡说。 “这不就是一命换一命?”花烟儿皱了脸。 “没错,就是一命换一命。”寒暑说。 “这不是上一代掌门知道的方法。”陆肖说。 “是,上一代掌门早以为活死虫已经绝迹,没有想过要把救治的办法留下来,这样看来,那方法应该也不会好到哪里去。”寒暑说,消失已久的活死虫再次出现,还来到了他的眼皮底下,他要不反击简直枉为他的为人。 ※※※※※※※※※※※※※※※※※※※※ 谢墨说:来点收藏让我出场,哦耶! 025 “言兄,你最近是不是有些太跟寒暑一般见识了?”谢墨跟过来的本意是想劝一下,一开口直接成了火上浇油。 “谁跟谁一般见识?”容止言停下脚步,已经到了奴儿住处跟前,“寒暑那不把人命当回事的样子你看了能无动于衷?” “他不是一向如此?”谢墨似笑非笑地看着容止言,“玄宿派寒暑阴险狡诈,阴晴不定,冷血无情,全天下的人都知道,你不知道?” “你?!”容止言气的有些站立不直。 “我什么?”谢墨拍了拍容止言的肩,“我说的都是实话,你随便去问问,有谁不知道玄宿派掌门阴毒冷血?你对这样的人抱什么不切实际的幻想。” 容止言觉得自己听着这话心里好像也不是那么舒服,“寒暑是我死对头没错,但用阴毒形容是不是有点过了?” 谢墨在心底暗笑,面上装的正经的不能再正经,“他都不把人命当回事,还不算阴毒?不是你看不惯他这么冷血无情?” 容止言盯着谢墨看了两眼一甩袖转身过去敲门了,谢墨在后面压着声音笑了出来,原来看着人逞强这么好笑,死对头已经不是绝对的死对头,要是几百年的恩怨真能一笔勾销也不错。 直到房门从屋里被人打开,谢墨收了笑走了过去,但也只是在门口就停下了脚步。 “容谷主。”“墨公子。”开门的是玄宿派的女弟子,奴儿还在昏睡中,必须要有女弟子轮流看守确定她的情况。 容止言没有迁怒的习惯,对着女弟子自然心平气和,“奴儿还是在昏睡?” 女弟子点点头,“是,这三个时辰都没有醒过。” 容止言指尖弹出金丝绕上奴儿瘦弱的手腕,转过三圈,绑住手腕,屋内立马安静了下来,容止言指尖微动,一股细润缠绵的灵力注入金丝,金丝微微颤动,探听着奴儿体内的动静。 两只虫子在左右两侧彼此对峙,若不是此刻因为药性进入了沉睡,奴儿不一定能坚持的下来。 谢墨看到容止言收了金丝后才问,“怎么样?” 容止言摇了摇头,“那两只活死虫因为沉睡反而给了它们养精蓄锐的时间,但奴儿正好相反,颗粒未进,又因为长期被活死虫啃咬,身体早已亏空,只要活死虫一醒,她便再也没有了活路。” “我去安排让她们母女俩见上一面。”谢墨说,“说不定她娘有我们不知道的办法,毕竟是自己女儿,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她去死。” “要不忍心,还会在她体内养蛊?”容止言反问,与其寄希望于那位一看就没什么良心的妇人,还不如他自己再研究研究怎么让奴儿的命活的更久些,或者怎么能控制住活死虫不醒来的同时,让奴儿清醒过来。 “就算是故意为之,那也肯定是因为有用,现在人就要死了,虫子还在她体内,难道他们会不急?”谢墨斜靠着门框,看着床上躺着的人,脸色蜡黄,已经越来越没有生气,只是这样看着就觉得时日无多,说不定只剩下几个时辰的寿命。 谢墨转身出了门去找他师兄,远远看着花烟儿在他师兄身边,绿色纱衣随风微摆,脸上笑意盈盈,聊着一些无关紧要的闲话,“陆掌门,烟梦派这次真是劳烦你了,为了我烟梦派你还不远千里来到南疆,我……” “花掌门,□□人的事关乎天下苍生,我师兄自然不可能袖手旁观,也不是单纯地就帮你烟梦派。”谢墨一脸灿烂笑容走了过来,这一个绝美笑容就把花烟儿组织起来的语言打散成七零八落。 “墨公子。” “花掌门几时出发回烟梦派,最近的事恐怕花掌门需要费不少心思,继续逗留恐怕不合适了。”这么直接的赶人都不是傻子没有人听不出来,陆肖看向谢墨,眼底掠过一缕不赞同。 谢墨继续笑着只当没看见,伸手不打笑脸人,花烟儿品行端正贤良淑德温柔大方,当然不会跟他正面争执,谢墨自然乐得这样,能知难而退当然是最好不过。 成功把人赶走后,谢墨轻松地伸了个懒腰,长呼出一口气,但总是这样赶人烦人的很,他得想个办法把这事一劳永逸。 “你跟花掌门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谢墨几次三番都这样的举动,陆肖会没察觉才奇怪,但他想不出来两人之间能有什么过节,谢墨基本不跟其他五派有太多接触,除了一直前往空谷门跟容止言关系较好,其他几派谢墨之前也就只能算得上认识的地步,但偏偏对花烟儿始终带着几分不友善。 “没误会,如果她能不在你眼前晃悠就更没误会了。”谢墨说,“师兄,你也觉得她在你眼前晃悠很烦吧?” 陆肖:“还好。” “怎么能还好呢?男女授受不亲,老在你跟前晃悠算怎么回事?师兄,要传出什么流言蜚语,对你对花掌门可都不好!”谢墨一下子脸色变得非常凝重,“我也是考虑到花掌门的清誉,她是女子,我们可不能坏了她的清誉,师兄,你下次见到她你就主动离她远点。” 谢墨看着陆肖无动于衷,脸上凝重的表情都差点崩了,千想万想没有想过他师兄真的会对花烟儿有别的心思。“师兄,难道你对花烟儿真的?” “别胡说。”陆肖斥了一句。 谢墨松了口气,这样的表情落在陆肖眼里颇有几分好笑,“你一天到晚都在胡思乱想什么?” “要让我不胡思乱想,你就离她远点。”谢墨走近站到陆肖身边,“师兄,我可是非常容易胡思乱想的,你可要给我负责。” “刚说会坏了人清誉的是谁?知道会坏人清誉还不少说几句?”陆肖带着几分责备,“下次不许再对花掌门这么无理。” “她不缠着你,我自然不会那么待她,她要缠着你,我可收不住手。”谢墨往陆肖身上一靠,“师兄,我累了,你背我回去。” 陆肖上下打量了谢墨几眼,伸手把人一推,“自己走。” “师兄,你怎么不心疼我了?”谢墨撇撇嘴,脸梢都透着委屈,“早知道就该一直守着阵法,你还会心疼我。” 陆肖眼尾一凛:“胡闹!” 谢墨不动,还是一脸委屈地看着陆肖,直到陆肖受不了那样的眼神,“上来。” 谢墨立马阴转多云,高高兴兴走到陆肖背后,跳上了陆肖的背,这还真的是这么多年来谢墨头一次跳上陆肖的背,非常心满意足地勾着陆肖的脖子,“师兄,你别用飞的,慢慢走。” 陆肖的耳垂已经红透,当然不可能再听谢墨的,腾空而起三两下到了住处,立刻松了手,“站好。” 谢墨非常满足的站好了,嘴角的笑意已经扬到了眼尾,“师兄,你的背还是跟小时候一样舒服。” 陆肖薄脸一红,脸上愈加正经,“奴儿姑娘怎么样了?” “哦,忘了,我来找你就是为了这事,她快不行了。” “这事你也能忘?”陆肖训斥,但对着谢墨那张脸,陆肖实在崩不了多久,“容谷主怎么说?” “没什么办法。”谢墨说,“蛊虫已经凌驾于她的身体之上。现在只能寄希望于她娘或者那个男人,只要他们还想要这活的虫子,总能问出一点东西。” 两人来到关押妇人的屋内,被喂了药,妇女除了吃饭说话,没有办法有更多的动作,看到谢墨跟陆肖出现,脸上立马现出了恨意,“你们到底是什么人?想要干什么?” 谢墨走到人跟前轻轻一笑,然后慢条斯理地吐出三个字,眼见着妇人的神色变得不可思议还有惊慌失措。 谢墨说的就是活死虫,活死虫消失了一百年,又被玄宿派明令禁止,现在重新出现还被放进了人体内,这在南疆简直就是自寻死路。 “有没有想起些什么?”谢墨踢了一下长椅挥到自己身后然后坐下,然后漫不经心地看向妇人,“我没有那么好的耐心,之前你还给了我两碗下了毒的水,这会儿正好可以一并算算。” 妇人吃惊,脸上惊恐夹杂着灰败,后悔当时没有下一沾即死的蛊粉,也后悔没有好好确认两人是否真的喝了下去,“……你想干什么?” “也就是把奴儿身上的活死虫引入你的体内,用自己一命换回自己女儿的命,应该不会不愿意吧?”谢墨正邪不分的绝美脸蛋笑得真心实意,让看的人却毛骨悚然。 “不不不不!”妇人尖叫出声,“我不愿意我不愿意!我不想死!不想死!” 谢墨压低了嗓音,脸上诡异莫测,“那可是你的亲女儿,你就不想救吗?” “不不不!她不是我女儿,她是面具人带来的!跟我没有一点关系,我不要救她!”妇人彻底被活死虫吓破了胆,足以证明她知道活死虫,只不过谢墨跟陆肖两人没想到还能有意外的发现。 面具人?是不是就是跟他们交过手的□□人? ※※※※※※※※※※※※※※※※※※※※ 谢墨今天就当一回魔物,来点收藏吧~ 026(倒V开始) “是什么样的面具?”陆肖平静的声音压过了妇人吓破胆的尖叫。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妇人像是完全没了理智,眼神迷离散乱疯乱,然后又变成喃喃自语:“——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不知道啊?”谢墨轻笑了笑,然后脸上露出让人胆寒的神色,“不知道没关系,只要让奴儿活下来,我们救了她的命,你说她会不会具实相告?” 妇人眼底的那抹恐惧没有逃脱谢墨的眼睛,谢墨直起了腰,语调随意冷然,眼底夹杂着若有若无的阴鹜:“这位大娘,你要胡言乱语也装的像一点,你背后的人没告诉你那面具可是真的脸,我看你这张脸好像还挺合适。” 谢墨左右打量着妇人的脸,满是皱纹的脸上皮肤偏黄沟壑清晰棱角分明,谢墨指尖萦绕着一缕灵力,“□□它遇火不化,你觉得你这张脸能不能坚持住?” 妇人眼里彻底盛满了惊恐,“你们天平,你们这些名门正派怎么可以滥杀无辜?!”差点说漏嘴的疏忽让妇人尾音晃裂,眼底的惊恐多了几分真实。 “名门正派?刚你还说天平两个字吧?”谢墨笑笑,不过那笑容颇有几分像索命的恶鬼,“你怎么知道我们是天平派?就算我师兄美誉天下,你一个偏僻村落的妇人又是怎么会识得的?” “要不然你还是说说你到底是谁?脸上这张皮带着难受吧?要不要帮你摘下来?”谢墨笑着说着让人心惊的话。 从一开始妇人出现到关押妇人再到刚说出面具人,所有的一切顺利地就像是特意安排好送到他们跟前的一样,那日妇人的警惕还在两人眼前,这会儿没了警惕不说,还一点一滴给你透露出你想知道的东西,‘配合’成这样,谢墨都想饶她一命了。 屋内烛火安静地跟着吹进来的风摇摆,一跳一动,安分守己地守着那自己的一方小天地,直到谢墨走过去把它拿起来,然后慢步到‘妇人’跟前,“要不然我先试试,你这张脸是不是也是遇火不化?” 只是须臾,‘妇人’脸上的惊恐全然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冰冷以及恨意!“想知道我是谁?做梦——!”不再是中年妇人醇厚聒噪的声音,反而是一阵如银玲般的清亮嗓子,是个跟奴儿差不多大的少女! 谢墨放下烛台,指间灵力缠绕,对着‘妇女’耳廓边沿游去,然后眼见着那层面具一点一点脱落,露出一张清丽秀气的脸。 但从面相看,居然像是个男人! 谢墨跟陆肖对视了一眼,刚才的声音肯定没有听错是少女的声音,但这面相,却是确确实实的男人,还是个十分秀气的男人。 谢墨很直接,“不如先说说你是男还是女?还是女身男相?男身女声?” 那人只是狠狠地瞪了谢墨一眼,“天平派墨公子也不过就是如此货色!”谢墨踩到了他的痛处,不男不女永远是他/她心头最痛的刺。 陆肖脸上微凛,“阁下说什么货色?” “呵呵。”人冷笑两声,“早就听闻天下第一大派陆掌门护短的很,今日一见果然没有半分虚假。” 谢墨邪狞一笑,敢编排他师兄,简直找死,掌上灵力积聚,却在陆肖下一句话中全部涣散,脸上的笑意也如沐浴春风一般的和煦。 “那又如何?”陆肖应道,“我护短与你何干?” “呵呵,护着一个魔物,你就不怕整个天下如何看待你天平派,几百年的积累就要毁在你陆肖手里——” 那人的话没有说完,因为陆肖隔空狠狠给了一个甩了人一道,人仰椅翻,狼狈不堪,“好好好!”那人冷哼着连道了三个好字,“陆掌门果然是一心要与魔物为伍了,只要我不死,我势必要让天下人知道你们天平派有多肮脏——” 又是一道白光,细腻秀气的脸上多了几道红印,唇角已经有血往外溢出。 “再说一句,你就不用活了。”陆肖面色冰冷,还没有人敢在他面前如此口口声声称谢墨是魔物。 谢墨自己是没什么感觉,视他为魔物的人多了去了,他要一个个在意就不用活了,但有人替他出头,还是他最在意的人,谢墨现在的心情简直好到无法描述,地上那不男不女也颇有了几分顺眼。 陆肖不怎么发怒,尚且让人觉得不够亲近,一发怒只觉得让人胆寒,地上那雌雄莫辨之人面上虽还能勉强撑着,但心底早已心胆俱裂,话不成型,“……你是要……用……天平……派……压我……” 陆肖眉目未动,但那雌雄同体之人却硬生生看出了有一分讥诮,立马感觉自己受到了天大的侮辱,秀气的脸蛋立刻变得狰狞,硬生生从地上蠕动了一段,是朝着陆肖去的。 陆肖依然面无表情,看着地上还在蠕动的人,早已断了要从此人口中知道些什么的念头,能凭着心力打破蛊虫的控制,此人心智之坚可见一斑。 知陆肖者非谢墨也,只要陆肖一瞥眼,一收表情,谢墨就能猜到他师兄要干什么,他师兄做什么都有底线,但谢墨觉得无所谓,只要能达到目的,方法是好是坏并没有那么重要,只不过大多时候根本不需要谢墨用到过分的办法事情就解决了。 地上蠕动的雌雄同体已经停了下来,寒暑的蛊虫就算你能拼着一时心力支撑须臾,也不过就能撑半刻。地上人明显已经没有了力气,谢墨缓步走过去,只是普通的步伐,却不知为何走出了索命鬼的气势。 谢墨走的特别慢,地上人的脸色早已没有之前的淡定,取而代之的是一开始的那种恐惧,不过此刻的恐惧应该是真心实意没有伪装的,“……你想干什么?” “既然你不怕死,那如果让你生不如死呢?”谢墨邪恶一笑,没有敢回头看他师兄的表情,他此刻的确是想要把眼前这人好好折磨一番,但这不是天平派之人该有的想法。天平派做事以公义为尺,善意为砣,务必要确保自己处理的每一件事都没有偏颇。 谢墨能感觉到身后他师兄细微变化的气势,但感觉到他师兄并没有想要上前阻止他,谢墨些微松了口气。 莫上出鞘,锋利红光以不同角度充斥在屋内各个角落,横竖撇捺几个轮回,空中赫然出现四个字,‘不男不女’。 谢墨始终盯着那人的神情,见到眼底抹不去的那抹崩溃,谢墨才慢慢开口,“要是这四个字出现在你脸上,还死不掉……”谢墨拖长的音,攻人攻心,谢墨这一招无疑是有用的,地上人脸色巨变,盯着谢墨的眼神犹如毒蛇盯着猎物,恨不能直接把人生吞活剥。 “你这么看着我,难不成是想使美人计?”谢墨勾了勾唇角,带着些许凉薄,“真是可惜,在这世上没人能对我用成功美人计。” 陆肖眼皮扫了谢墨一眼,谢墨感觉到立马回头对着他师兄灿烂一笑,心底说,能对我用成功美人计的就只有你一个,我的师兄——陆肖。 谢墨很快收敛了心神缓慢弯下腰,直直对上人眼睛,“你既然说我是魔物,你就该有心理准备,魔物是什么?总不可能是助人为乐的大善人。” 莫上感觉到主人的心意,已经转弯直直刺向地上人脸蛋,在刺破皮肤那一刻千钧一发时收了剑势停了下来。 “想好了吗?说还是不说?”谢墨冰凉的食指尖点在人额中心,“死这条路我劝你直接放弃,你背后人派你出来肯定早就做好了你命丧黄泉的准备,但我偏偏不让他如愿,我得保着你的命,万一我真的成魔了,还能让你高兴高兴。”谢墨越说语气越是和善,“你的主人要你的命,我却保你的命,傻子也该知道怎么选了不是?” 谢墨撤回手,这人体内没有那股灼热的气息,灵力也没有之前那两人强大,谢墨基本可以肯定这人就是被抛出来送死的,立时抱着的希望也骤降了下来。 谢墨虽然第一个猜测的人就是气未寒,但是他想不通气未寒为什么要搞这些有的没的,派了两个□□男,两人加起来一块儿也不可能是谢墨的对手,让人逃脱完完全全是吃了对方有同伙这个亏。 两人从屋内出来,地上的狼藉已经有玄宿派弟子打扫干净,也一早就有人去报了寒暑这里发生的事情,寒暑也没有想到一个老妇人背后还会牵扯这些事,当即过来找了陆肖。 谢墨十分不待见地看着前来的寒暑,“寒掌门就算不想睡,我师兄还是要睡的,有什么事不能明早再过来?” 寒暑先是看向谢墨,然后转向陆肖,虽然看着陆肖不管是精神状态,还是修为灵力都在顶峰,但寒暑还是识趣地告辞了。 谢墨懒懒抬了抬手对着寒暑的背影晃了几下,权当是谢过了。 陆肖并不觉得累,但的确这会儿他不想见人,他要把最近发生的事好好理一下,刚得到的这些信息陆肖也并不觉得可信,从他遇见□□人到现在发生的一切实在是太像是有人故意安排好的。 ※※※※※※※※※※※※※※※※※※※※ 陆肖:请给我老攻一点支持(收藏),减肥圣器玉仙借你们玩玩。 最近没控制住吃吃吃吃吃,都快成球了—— 027 “师兄,你刚怎么不阻止我给他脸上划花?”谢墨问。 “我不阻止,你也没划。”陆肖应。 “但天平派就没有这样威逼利诱的。”谢墨说,他还是想知道他师兄对他的看法,天平派做法一向透明公允,他这样的做法放在天平派已经算得上是卑鄙无耻,为人不耻。 陆肖的思路已经被打断,转了身子看向谢墨,“外人在的时候收敛些。” 谢墨惊呆,完全没有想到公正不阿的天平派陆掌门会这么回答他,谢墨捏了一把自己的大腿,以为自己在做梦,“师兄?” “怎么?想让我罚你?”陆肖神色淡淡,谢墨一时之间有些没反应过来他师兄是在说真的还是假的。 喃喃问:“你真的要罚我吗?” 陆肖无奈,不知道什么时候他这个聪明的师弟变傻了,“如果要罚你,刚就阻止了。” 谢墨脸上现出狂喜,没忍住冲过去把人抱进了怀里,“师兄!” 陆肖耳垂一下子红了起来,“没规矩,松开!” “不松!”谢墨笑,他从没想过他师兄对他如此偏爱。谢墨脸上的笑意闪亮的比满天繁星还要耀眼,陆肖看着微微愣了神。 “师兄,下次再有人说我是魔物,你不用动气,他们要说就说,我无所谓。”谢墨在涯边坐下,一伸手把身边还站着的陆肖也拽了下来席地而坐,涯间的大风如雄狮怒吼。 “有所谓。”陆肖整了整被风吹乱的衣服,坐的端正笔直,“为什么要无所谓?” 谢墨一条腿伸出涯外,一条腿曲膝踩地,“就算能管住他们的嘴,也管不住他们心里怎么想的。” 陆肖的声音裹挟在大风里有几分冰冷,“他们怎么想的我管不着,也不想管,但面上必须尊重你。” “师兄……”谢墨看着陆肖,夜色下,大风中,陆肖清冷的脸在谢墨眼中逐渐软化温暖。 陆肖:“我答应过师父,这一生必定护你周全。” 谢墨没忍住追问了下去:“那要是没有师父的嘱托,你会护我周全吗?” 看着他师兄看来的视线,谢墨觉得自己心口那处缓缓停止了跳动,但面上装的十分不在意,就像是随便想到了问一句一样。 陆肖没有停顿,声音在大风里稳如磐石,“会。”看到谢墨又要扑上来的趋势,陆肖飘然而去,让谢墨直接扑了一个空。 没忍住,委屈道:“师兄——” “回去了。”说完陆肖已经转身走远,谢墨赶紧起身跟了上去,脸上的神情是开心到极致的舒适。 第二日,谢墨将前一日得到的消息告诉了容止言几人,顺便把准备把蛊虫从奴儿引出的事一并说了,几人都没有意见,容止言是觉得再好不过,花烟儿也觉得这样很好,而寒暑是无所谓,当然如果换成他主导,他会直接放弃,活死虫愿不愿意活着进入一个不男不女的体内,至少现在还是一个未知数。 容止言也有点担心:“他/她是雌雄同体,不知道活死虫能不能顺利进去,要是半路退回奴儿体内,那奴儿可就真的活不了了。” 谢墨直接看向寒暑,天下虫类也就玄宿派能有办法,“寒掌门有没有什么更好的办法?” “活死虫只能在女子体内存活,苏醒的活死虫更能感知自己的生存之地,如果它觉得那不男不女的血不对劲,肯定会回退。”寒暑没什么表情说,“但如果有我的蛊王给它带路……” “那”谢墨刚说了一个字,外面有凌乱脚步响起,有弟子疾步进来报,关押的地方闯入了黑衣人。 谢墨当即动身朝地方飞了过去,今天他要是还让人把人劫走,这个墨公子他也不用做了。 只是须臾,谢墨就到了地方,看着满地的蛇鼠虫蚁还有不认识的东西,谢墨落下的动作停了停,立在了半空。 而那不男不女已经被人扶着踏进了院子,周围围了一圈蛊虫毒蛇,空中还密集地围了一圈飞虫,把谢墨十足十恶心了一把。但好在这些蛇鼠虫蚁把人围困了一阵,让谢墨缓冲了一下,然后伸手腾空而来的莫上,一道锋锐红光直刺地上两人。 来人修为还算高,但跟谢墨比就不够看了,莫上的戾气就足以将两人重伤,瞬间地上就一片嫣红。 来人紧紧抱着那不男不女,手上灵力源源不断泻出,压制了空中地上不断靠近的蛇鼠虫蚁,而肩背臂腿各处都在不住地涌出鲜血,那股血腥味飘至谢墨鼻尖,谢墨眼中很快划过一抹嗜血,快到谢墨自己都没有反应过来,但地上站着的人看得很清楚,脸上不自觉带出了几分笑意,然后抱着不男不女更加不管不顾地要冲出包围。 光脚的不怕穿鞋的,谢墨立马察觉到了来人的用意,这是在他跟前要一心求死?不知道对方这样的意图到底意欲何为,谢墨没有下重手,不过须臾,身后已经有其他人过来的动静,第一个赶到的是陆肖,接着其他三人同时赶到。 忽然地上人把那不男不女直接往空中一抛,谢墨几人同时都以为来人是要将不男不女做人肉盾牌了,纷纷停下了手上的动作,但就在那一瞬又有一人腾空而起直接接走了不男不女。 谢墨早有堤防,就怕会有这么一手,所以立刻追了过去,地上那人早已血流如注,有玄宿派几个弟子看守就够。 那人一路都绕着小道,谢墨紧跟在后,陆肖几人已经跟了上来,到分岔路口同时又窜出三人。谢墨跟陆肖对视一眼,彼此眼中都闪过疑惑,然后分开追去,后面寒暑几人也分头追去。 若比修为,黑衣人们都不是谢墨等人的对手,但这些人的速度快到出奇,谢墨等人除了追踪竟找不到出手的机会。直到几圈过后,谢墨眉心微拢,他察觉了不对劲,前面的人在不断地带他绕路,为什么? 莫上出鞘,以极快地速度飞向前面两人,但忽然谢墨顿觉剧痛,从半空落至平底,手无意识捏成爪用力按在心脏处,那股剧痛完全不是之前那样,谢墨屈膝弯腰一手撑地,绝美的脸疼到扭曲。 是第二阶段了吗?谢墨想,手指顶着心脏,疼到嘴唇抽搐,心脏那处有很强烈的破土而出的感觉。 谢墨疼的神思不太清晰,但有个模糊的念头还是在谢墨脑海升起,怎么会是破土而出的感觉,第二阶段应该已经是开枝散叶,到底是怎么回事?但太疼了,疼的谢墨完全没有多余的精力继续深思。 剧痛还没有缓解,谢墨捏着心脏处实在熬不住,吞了最后第二颗寒暑给他的药,但也并没有立刻缓解这阵剧痛,谢墨有一分悲凉地想,难道这颗药对第二阶段并没有用处,刚这么想,那阵剧痛更加强烈的袭来,几乎让谢墨跪立不住,而周围忽然涌起一股强烈而静谧的诡异灵力。 谢墨挺直了背,抬起头注意着周围,谢墨的神经绷的很紧,感知着周围隐藏的危险,来人修为很高,但低于他之下,只是他现在的情况不能让人看见! 谢墨撑着站了起来,莫上护在他身前,刚才带着不男不女的那人早已不见。谢墨打量着周围,不知道到了玄宿派哪个地方,青天白日里却依然阴气森森,然后一穿着黑衣斗篷人出现在他眼前。 剧痛还没过去,但现在不是能够分心的时候。 “痛吗?”声音从黑斗篷里传出,似带着沉沉的叹息又似随口一问。“才种子发芽而已,已经受不住了?” 谢墨神情敛住,看着全身都笼罩在黑衣下的人,“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墨公子不愧是墨公子,痛成这样还能笔直跟我站着说笑,只不过,你是不是觉得这已经是第二阶段了?” 谢墨纹丝不动,身前莫上不断发出妖异红光一点一点进入谢墨体内,那是莫上感知到了主人的吃力所以在散出灵气帮谢墨分担。 斗篷笑了笑,声音爽朗又沉闷,“莫上是千年魔剑,偏偏谁都不服,就服你天平派墨公子,你就没有想过为什么?” 谢墨斜长的双眼微微一眯,莫上得知主人心思,红光暴涨,在进入谢墨体内前一刻忽然换了方向袭向对面,斗篷披风一闪想要躲过,但谢墨根本没给他这个机会,莫上已经飞至斗篷跟前,红光暴涨下的戾气比以往哪一次都要厚重,将斗篷整个人封在其中。 谢墨紧随而至,至纯灵力从掌心泄出,直直招呼上斗篷,谢墨就没想让人活着离开,莫上感知到谢墨的心思飞至半空然后笔直向下直刺斗篷头颅,谢墨手中灵力紧紧缠绕在斗篷四肢。 斗篷修为不算低,却反击地几乎可以算得上是十分潦草,被谢墨轻易取了性命,莫上还刺在斗篷头顶,扎眼的妖异红光笼罩着两人,从远处赶来的陆肖看到这一幕,心里陡然划过一阵心惊。 ※※※※※※※※※※※※※※※※※※※※ 陆肖:虽然墨儿比收藏重要,但还是要收藏~ 感谢读者“悬溺.”,灌溉营养液 +2 2020-03-25 20:45:58 028 画面透着几分诡异血腥。 陆肖落至谢墨身侧,掌心朝上收回莫上,感觉到谢墨猝不及防的依靠,下意识把人扶了扶好,“受伤了?” 谢墨摇了摇头,“没有,追累了,想靠会儿。”但眼睛却盯着自己的莫上,就算此刻在场的人没有一个人提,谢墨也知道刚才的画面有多诡异。 “寒掌门,这里的事交给你,我先带人回去。”陆肖一手扶着谢墨的肩对寒暑说,下一刻谢墨反而从陆肖身上起来了,“让我先看一下这人长什么样,遮成这样也不怕晚上看不见路。” 谢墨一弯腰伸出两指将人斗篷掀开面罩揭了,还抖了一下,在众人狐疑的视线下,谢墨笑着说,“给你们逗个趣,一个个脸色都那么难看。” “你现在逗什么趣!”容止言瞪了谢墨一眼。 谢墨笑了笑,手腕平稳地掀开了斗篷帽揭开面罩,底下赫然是一张熟悉的脸,是原本该在地牢里关着的死活什么都不说的男人。 众人吃惊,连陆肖也微动了下眼皮。 “怎么会是他?”容止言吃惊问,“他不是被锁在地牢里?” 寒暑早已让弟子去地牢查看,很快就有人来报,“看守地牢的弟子都死了!蛊虫也死了一大半!”寒暑脸色周边温度骤然下降,带着人就去了地牢。 容止言两边看了看,最后还是在原地站着没有动,寒暑眼尾扫了人一眼,然后带着弟子离开了。 谢墨站了起来,往后退了退,男人的脸已经乌青一片,从眼珠到鼻子再到嘴角已经四分五裂烂成一片,花烟儿移开了些视线,那张脸已经不能看。 陆肖让寒暑留下来的几名弟子把人抬了走,容止言跟花烟儿对视了一眼,然后先行离开了这里。 谢墨突然开口,“言兄,刚才追太快,岔了气,给我扎两针。” 容止言回头,纳闷地看向谢墨,“什么?岔气?”你在跟我开玩笑吗? 谢墨已经走了过来,伸手拍了拍容止言的肩膀,“我不能岔气?” “你在跟我……” 谢墨深深地看了容止言一眼,容止言神色一凛,谢墨没让容止言有机会表现出来,揽着人就往门外走了,连花烟儿还在场都没顾上管。 出了院落,谢墨就在容止言耳边低声抽气,谢墨已经撑到极致了,那种痛就像是要把你撕裂开,连骨头缝隙里都在疼。 容止言没敢露出太多担心,只是握着谢墨手腕源源不断地输送着灵力,为了以防后面的陆肖察觉出不对劲,容止言都不敢带着谢墨直接飞回去,至少这段路不行。终于到了没什么人的地方,容止言捞着人就回到自己住处,金针不断插入各个地方,没一会儿谢墨就成了一个刺猬。 “言兄,你也不用趁着这会儿有怨报怨有仇报仇,把我扎成这样好看?”谢墨想转移自己注意力,打趣道。 容止言根本没搭理,插完金针,掏出各种药丸全塞进了谢墨嘴里,“吃下去!” “止痛的?”谢墨抽着气问。 “让你清心寡欲的!”容止言气道。 谢墨:“那我不吃,清心寡欲了多没意思。” “你知不知道刚我们过来的时候你是一副什么样的模样?”容止言直接一巴掌拍上谢墨的下巴把药全部强行灌了下去。 疼的谢墨一抽,“你能不能轻点?!是不是想打我一顿很久了?下这么大力!” “你要看到你自己那副模样,” “我什么模样?”谢墨淡定问。 容止言神色微妙了下,没开口。 “难道变的很丑?”谢墨问,“实在不能想象我这张脸变丑会是什么样?” “你这张妖孽的脸怎么变也不会丑。”容止言没好气道,“我们到的时候莫上缠绕着诡异的红光刺在人头顶,你站在那里眼睛赤红,脸上的表情带着几分妖异……” “当时我就想你是不是发作了,但是看着你正常的不能再正常,我就以为你没有……怎么会想到你这么疼还能装的跟没事人一样。”容止言神色复杂,“是为了怕陆掌门看出来吗?” 谢墨笑了笑,没说话。 “你这又是何必?”容止言有些难受地看着谢墨,“就你刚才那样,你觉得你师兄会看不出一点问题?你以为你师兄是什么人,天下六派之首第一大派天平派掌门人,这些年他办了多少事?见了多少事?你想瞒他?能瞒得了多久?” “能瞒多久就瞒多久,实在瞒不住……就不瞒了。”谢墨低声说。 “陆掌门。”花烟儿一直跟在陆肖身侧,走了好长一段路才开了口,“墨公子他,他身体是不是有些不适?” 陆肖知道花烟儿没有别的意思,但听到这话还是不舒服,道:“花掌门,这是我天平派的事。” “对不起。”花烟儿赶紧道了歉,“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只是有些担心他的身体——” 陆肖直视花烟儿:“担心什么?” 花烟儿脸上现出几分着急,她怕陆肖误会她,“陆掌门,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只是关心墨公子的身体。” 闻言,陆肖更蹙了蹙眉,看着花烟儿,“你关心他?你对他” “不是!不是你想的那个意思!”花烟儿瘦小的脸微红,“我只是担心他体内的那颗种子,已经二十年,我怕那颗种子伤害他。” 陆肖:“如果你是担心这个,大可不必。” “你怎么这么”肯定?最后两个字花烟儿还是没说出口,“你怎么会觉得我对墨公子有什么不该有的……” 陆肖淡淡:“没有就好。” 花烟儿看着陆肖,她有些不明白陆肖的意思了,但机会难得,她还是想替自己再争取一把,“陆掌门,我是对——” “我还要去几个地方看看,你先回去休息。”陆肖打断了花烟儿,然后转身离开。花烟儿留在原地看着陆肖离开的背影,心底有几分悲哀,每一次都能恰到好处地打断她,是巧合吗?还是知道她要说什么所以故意打断? 但陆肖已经走远,花烟儿在原地站了很久,一路上花烟儿脑中都是谢墨刚才妖异的模样,还有莫上嗜血的戾气,魔族的种子开始发作了吗?谢墨会成魔吗?花烟儿心里没有底。 陆肖心里同样有困惑,谢墨口口声声说他没有感觉到任何变化,而今天的事已经不是第一次。受阵法影响是一次,现在是第二次。现在这两点足以证明种子发作了。陆肖还能记得莫上到他手中时的感觉,邪的厉害,那股戾气根本收不住。 谢墨在容止言房里呆了一下午,因为他还不知道要怎么面对那双眼神,容止言说得对,他瞒不过去,他都不知道刚才他眼睛赤红,也没觉得莫上嗜血妖异,他感觉不到,因为他被种子控制了,至少在那个时候,杀人的念头根深蒂固的时候,发芽的种子影响了他的心性。 “会不会是那个人故意说谎?”容止言摆弄着几罐药,如果现在才是发芽就痛成了这样,那接下去要怎么办? “不是故意。”谢墨说得很肯定,“这一次,我真的体会到了那一种发芽的感觉,拼命冲破土壤,就为探个头出来。”说着谢墨就拉开了衣服,心脏那处已经多了一个花骨朵一样的血色印记,看着就有一种邪魔的气息。 容止言走过去伸手想要摸一下,还没碰到就被谢墨啪一下拍掉了手,“言兄,摸哪里呢?” “你想什么呢?!”容止言惊怒,“我是想看看你这个到底是什么东西?!” “不就是种子长出来的东西?”谢墨把衣服整好,“这地方怎么好给你瞎摸。” “滚滚滚滚滚。”容止言气道,“让你师兄摸去!” 谢墨眼神一黯,不过只是眨眼又笑了起来,“有机会我肯定会让我师兄摸的。” 容止言已经不知道说什么好,“你最好抓紧,就你这样我怕都活不过一年!” “啧,你就不能盼我一点好?”谢墨已经彻底把衣服整理好,“走吧,去见见你的寒掌门,一天不见了,该想念了吧?” 容止言觉得自己快要忍不住一巴掌呼上那张妖孽的脸,但想到那双赤红双眼,容止言劝自己忍一忍,别跟一个重伤者一般计较! 谢墨跟容止言互看了一眼,没想到蜀派的金大刀真的来了,还哗啦哗啦带了成片的弟子,站满了整个偌大的议事厅,门口还站了好几个看门狗,把玄宿派弟子的位置直接抢了过去,很有一副来者不善的气势。 谢墨平稳淡定踏进去,压根没用正眼看向金大刀,准确的说,是连个眼神都没有给,直接把金大刀惹毛了。 “谢贤侄,对长辈不闻不问是不是不太合适?我记得陆乾可不是这样的人。”金大刀不屑发火,但说的毫不客气,不但指责谢墨,更是把陆乾,天平派前掌门也一起拉下了水。 金大刀的龌龊心思根本已经不想藏了,处处盯着天平派,恨不得街头跟人吵架这样的小事也要拉出来抨击三天三夜,简直让谢墨作呕。 “在这里没有我的长辈,只有趋于我派之下的蜀派掌门金大刀,金掌门,别来无恙。”跟他比气死人的本事,还差的远的很。 金大刀横眉冷对,看向陆肖,“陆掌门,这就是你带出来的师弟?” ※※※※※※※※※※※※※※※※※※※※ 持续补班中。。。。。点个收藏鸭! 029 “金掌门来所谓何事?”陆肖根本不搭理他,天平派的弟子由不得外人评说,诋毁他师父更加不行。 金大刀脸色一下子难看了,“陆掌门这是什么意思?避重就轻?还是看不起我金大刀?” “金掌门要觉得最近发生的事是轻,我无话可说。”陆肖的冷淡一下子压过金大刀,蜀派的龌龊心思陆肖不说不代表完全不知道,不计较也不代表是任由人凌驾于天平派之上。 “倒是比你师父伶牙俐齿。”金大刀压着怒气冷哼。 谢墨看着金大刀这幅器宇轩昂人模狗样的神态十分作呕,但脸上笑得格外灿烂:“我师父说话的本事就跟金掌门你的修为差不多,都不那么擅长。” “你!”金大刀怒,一柄大刀直接破空而来,陆肖一挥手就把凌空而来的大刀驳了回去。 眼皮微扬,气势凌厉,“金掌门是要跟我天平派作对了?” 金大刀笔直的坐姿些微动了动,陆肖不显山不露水的气势总是能让人不自觉怕上几分,金大刀也不例外,所以心头怒气更高涨,但偏偏还要强压下去,咬着牙:“陆掌门严重了,我与你们师父同辈,怎会同小辈计较。” “金掌门最好记住,在这里的都是各派掌门,没有小辈。”陆肖声音不大,却震的金大刀脸色一阵一阵发白。 金大刀双眼如炬,‘面无表情’地盯着陆肖,那短短几个字像是从牙根缝里挤出来的,“陆掌门说的事。那我们开始谈正事。” 陆肖把谢墨拉至自己座位隔壁,玄宿派弟子分别给上了茶,其他几人喝都没事,就金大刀刚喝一口就没控制住喷了出来,站立在侧的蜀派弟子一身赤衣湿了大半。 那弟子只没反应了一瞬,然后几乎是立刻就用灵力烘干了衣服,可见平日里管教一斑。谢墨伸手抓了把葡萄,一颗一颗往嘴里塞,一边吃还一边吐皮,斜眼瞅着金大刀,语气凉凉,“金掌门是嫌弃玄宿派的茶有问题?” 金大刀周围扫了一圈的确是没有人跟他一样,“寒掌门是什么意思?” 寒暑捏着一只毒蝎子,指尖一弹,一颗药丸弹向金大刀,“金掌门的身体最近有碍才会觉得茶水酸苦难咽,金掌门要是信得过我,就把这颗药丸吞了。” 金大刀手掌翻动接下药丸塞进嘴里直接吞了。 “金掌门果真豪爽。”寒暑不咸不淡道。 但金大刀不屑于跟寒暑纠缠,直指陆肖,“陆掌门,最近出了这么多事,天平派可是一件都还没有头绪,不知道陆掌门接下来有什么打算?现在外面可是颇有怨言,谁也不知道继烟梦派,玄宿派之后下一个会轮到谁?如果再没个说法,各大派可都人心惶惶,无心做事了。” 谢墨看着金大刀,“金掌门有什么高招?” 金大刀:“我跟你派掌门说话,还轮不到你说话。” “在天平派,我墨师弟就代表我,金掌门说话注意分寸。”陆肖说。 金大刀脸色铁青,谢墨笑得可欢,“看来墨公子还真是得陆掌门的宠爱!” “我们天平派和谐有爱,跟金掌门的蜀派可能不太一样。”谢墨瞥了一眼金大刀旁边的弟子,“不过,金掌门心怀天下安危,这些小事顾不上也就顾不上了。” 金大刀呵了一下,然后正襟危坐,脸上的神情忽然变了,“刚在来的路上无意中听到了一点事,听起墨公子赤目斩杀了一名南疆的无辜村民,这事是不是真的?” “天平派所修术法咒语以及灵力皆是温润空灵,怎会出现妖异红目?还有莫上这把诡谲之剑,戾气诡异强悍,用来斩杀一个村民太委屈它了。”金大刀字正圆腔终于摆出了一派掌门的气势,“陆掌门,这事你想瞒恐怕是瞒不住了。” 陆肖平静与金大刀对视:“为何要瞒?” 金大刀要的就是这句,“陆掌门能大公无私不愧是陆乾的接班人,既然这样,那就让墨公子解释一下那到底是怎么回事,也是给天下苍生一个交代。” “我什么时候说过要给天下苍生一个交代?”陆肖打断金大刀,“□□人,还有诡异阵法,如果金掌门不满意我陆肖,金掌门可以自行调查。” “陆掌门这是要包庇了?”金大刀怒目圆瞪,神色凌厉,“天下六派除了你天平派,不,或许你天平派中也有人每天夜不成寐,陆掌门你于心何忍?” 陆肖神色淡淡:“天平派弟子不牢金掌门操心,□□人还有地处玄宿派的阵法需要金掌门操心。” 门外突然有弟子急匆匆地脚步声,神色慌乱,“……掌门,那阵法突然开始吃人了!它……” ——! 陆肖眉梢微簇,指尖划出一道灵力流入那人额心,“别急,慢慢说。” 陆肖的声音能让人镇定,那名弟子的恐惧慌乱散了一些,“陆,陆掌门,那阵法突然把两人吸了进去,然后再也没了影踪!” 看守弟子有五人,两人被吸进去了,回来一人,“还有两人呢?”寒暑问。 “还在那里看守……”弟子低头道,他是三人里面修为最低,所以其他两人让他回了来。 “简直荒唐!”金大刀声量拔高,“我倒要是去看看这是个什么阵法?!” 谢墨冷眼瞥了眼金大刀,金大刀已经站了起来,带着浩浩荡荡的一群弟子出了去,颇有些带头人的架势。 谢墨把他师兄摁下了,“师兄,等一会儿。” 陆肖看向谢墨,陆肖明白谢墨的意思,金大刀大摇大摆故意赶在所有人前头,这里面的意思太明显,谢墨不想他跟在金大刀后面,但他自己并没有什么所谓,但谢墨不想让他去,陆肖就坐着没动了。 谢墨开心地对着他师兄笑了笑,他师兄要是能一直这么听他话就好了。 “陆掌门,我们要不要过去看看了?”花烟儿坐在末尾,这会儿已经站了起来,“阵法吃人这种事闻所未闻。” “事情越来越不对劲。”容止言说,“□□人,还有现在的阵法……”容止言不怎么明显地看了一眼谢墨,“这个阵法……” 陆肖:“只要是人弄出来的,就一定有迹可循。” 怕的就是不是人搞出来的,但这会儿没人敢提,魔族卷土重来,会是怎么样一番境地没人知道,但是二十年前死伤无数血流成河的画面还都在各自眼前,那真的是所有的至亲,所有的好友,都一个一个在自己眼前倒下死去。 气氛突然有了一丝凝重。 “师兄,不管是人是魔,有我在。”谢墨说。 “陆掌门,我空谷门也愿意听你调遣。”“还有我烟梦派。” 陆肖谢过,“多谢。” 容止言朝前看向上位一言没发的寒暑看去,寒暑视线瞥过来毫无意义地看了容止言两眼,然后起身下来挥手让那名弟子下去休息,接着直接朝外走去。容止言冷哼一声,转头朝谢墨走去。 谢墨朝着人笑了笑,“言兄,莫生气。” “你和容谷主留在这里。”陆肖几步绕到谢墨跟前把人拦下,“你和容谷主留在这里。” 谢墨脚步微顿,陆肖神色不容置喙。最后,谢墨妥协,拉开一个笑脸,“好啊,正好我能再睡会儿去。” 陆肖如水墨画的秀眉松了一下,然后带上花烟儿去了阵法之地。 “你说陆掌门为什么点名让我留下来?”容止言话中有话。 “你想说什么?”谢墨松了腰肢,斜斜转向容止言,“嗯?” 容止言往上翻了一个白眼,“知道你好看,能不能正经点!” “陆掌门特意让我留下来肯定是知道你不对劲,还有你怎么都没要闹着去了,你以往不是都吵着要去,今天这么配合,你就不怕你师兄看出什么?”容止言道,“你现在这样别说你师兄,有个眼睛看的都知道有问题。” “既然有个眼睛看的都能看出问题,那我还藏什么?”谢墨懒散道,“走吧,回去睡觉。” “你真要告诉你师兄了?”容止言有些不相信,费尽心思藏了半天就这么轻易交代了? “言兄,知道骗人的最高境界是什么吗?”谢墨看了一眼光明磊落没点弯弯绕绕的容止言,轻拍了拍容止言肩膀,“骗的最高境界必须是真真假假,有真有假,半真半假。” “问题要交代,但要交代什么,”谢墨瞥了一眼容止言,“我说了算。” 容止言:……这不还是要骗?但,容止言瞥了一眼谢墨,真的能吃得消吗? 谢墨已经走了出去,一路往住处走,最后拐了一个弯,去了奴儿房间。 “你不是要回去睡觉?现在是要干什么?”容止言把人拉住,“那边是奴儿的房间。” “我知道。”谢墨拍掉了容止言的手,继续往前走,他到现在还没想通,他杀的人怎么会变成那男人,那诡谲修为高深之人到底是谁?去了哪里?或者说当时躲在哪里? ※※※※※※※※※※※※※※※※※※※※ 墨公子说用收藏压死那个王八蛋金大刀! 030 女弟子看到两人过来立马给人开了门,谢墨这次不同上次,率先走了进去,奴儿还在床上昏睡,手腕以及胸口插着容止言的金针。 “言兄,这些金针影响她行动吗?”谢墨问。 “什么意思?”容止言问,手上已经开始重新调整金针位置,金丝线绕上奴儿手腕,能感觉到的脉搏越来越弱。 “她要是醒过来了能站起来吗?或者说,她其实修为很高,故意掩盖的这么虚弱?”谢墨问。 容止言神情变了变,“你在怀疑什么?” “没什么。”谢墨视线扫向奴儿,气息孱弱,面色蜡黄,发质枯萎,一副命不久矣的模样。 两人离开房间,谢墨一言不发,容止言开口问,“你是在怀疑奴儿?” 谢墨没回答,然后说:“去看看那不男不女住的地方。” “人都被救走了,还有什么好看的。”容止言说,“这么大费周章把人救走,是不是这个不男不女身上有什么重要秘密?” “你是在问我还是自言自语?”谢墨没什么表情道,“你要是问我,我也不知道,你要是问你自己,那你有什么高见?” 容止言:“……” 谢墨一伸手推开房门,然后拦住了容止言,“先别进去。” 谢墨靠着门框,探查着屋内的气息,不男不女的气息已经没有,但是有另一股气息,很淡很淡,淡到只剩下那么一丝,“也不知道寒暑是怎么管的玄宿派,让人来去自如不说,还让人如无人之境。” “你是说这屋里有过别人?”容止言眼睛扫向房内,他的修为不足以探查到那些细微的气息,“会是什么人?来这里是不是就是为了救走那雌雄同体。” 雌雄同体四个字提醒了谢墨,“在你们古书中这类人有没有特殊的用途?或者天赋异禀?”谢墨问,把人抛出来又救回去,到底图的是什么?那不男不女对他的恨意那么大,到底又是为什么?这二十年,他懒得恨不得空谷门都不去,根本没有在山下招惹什么恩怨,这人从哪里来对他这么大的恨意? 容止言想了一下,然后神色一凛,“墨兄,雌雄同体就是可男可女,所以……” 谢墨看向容止言,“你是说□□人用的上?” 容止言点点头,“他们比女子能支撑的更久,所以□□持续需要女子帮他们互补,那就不会放过他们。” “来救他的不是□□人。”谢墨说,“如果是,我和我师兄不会发现不了。” “那几人修为都不高,但是速度极快,追到半路我们就被陆掌门一个个唤了回来回过头来找你,陆掌门是在半路反应过来这些人是冲你来的。他们救人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就是你。” 谢墨衣袖一挥,两扇门由里而外闭合,“玄宿派现在就像无人之境,我看寒暑寒掌门可是心情不大好。” “你看着我跟我说这个干什么?他怎么样跟我有什么关系?”容止言莫名其妙。 谢墨瞧了人一眼,“我也没说跟你有关系,你这么大反应干什么?” “我什么时候反应大了?”容止言道,“我明明就——” 谢墨拍了拍容止言的肩,“我知道你不担心,最好恨不得玄宿派整个被灭了才好,我看按现在的趋势,估计也不远了。” “谁说我想让玄宿派灭了?!” “你不想?那就还是替寒暑担心了?”谢墨笑着说,“真的是,怎么就不能好好说一句实话。” “谢墨!”容止言咬牙切齿,“你到底想什么?” 还不是想让你回房?谢墨邪魅一笑,“没什么,你要是能跟寒暑和睦相处,我师兄日子就会好过很多,所以,我就十分盼望你能跟寒暑和睦相处。” “永远不可能!”容止言气地转身就走,谢墨笑看着容止言的背影,等了一会儿,等人走了,换了一个方向重新去了奴儿房间。 奴儿房间门口一直有寒暑的心腹,看到谢墨,躬身行礼后让了开,“墨公子。” 谢墨:“我进去看看。” 女弟子把门推开,谢墨看了人一眼,“这里有我,你可以去干自己的事。” 女弟子点头离开,谢墨踏了进去,反手把人关上,床上的人还是那个样子,没有一点生气,脸色比刚才那会儿还要差,谢墨淡淡道:“要不想死,就别装死。” 床上的人没有丝毫动静,谢墨也不急,站在那里静静等着,容止言医术之高明救人之术之精湛,谢墨相信容止言不会看错,这个奴儿是快要死了,但可能却并没有虚弱成这样。 谢墨一点儿也不急,他有时间,但床上躺着的人快没时间了,一起来的另两个人一个死了,一个被救走了,只剩下她一个还在这里。 如果还想活命,如果够聪明,她就该醒过来。 不过一盏茶的时间,奴儿的眼皮动了动,接着睁开了那双黯淡无光的眼。谢墨斜长的眼中没有一点笑意,“我还以为你能装的再久一点。” 奴儿醒来后面色比刚才还要差,声音断断续续:“墨……公子,我……没有装……我就……是……快死了……” “所以才有人来看你?”谢墨噙着一抹笑,那股笑里带了几分邪气,“容谷主一心想把你救回来,真是白费了一番心思。” 奴儿脸上没有太多惊讶,但眼中的生气越来越少,“雅哥哥也是个可怜人——” 谢墨:“雅哥哥是谁?” “雅哥哥因为是人魔的结合体,所以他既不算男子也不算女子,但他更喜欢我喊他哥哥——” 奴儿看着谢墨一点也不惊讶,有些吃惊:“你听到雅哥哥是人魔结合体你不惊讶吗?难道你一早就知道了?” 谢墨邪气一笑,眼神肆意,“我周围出现几个魔族很奇怪吗?难道不应该是没有魔出现我才应该不安?” 奴儿那因为激动而亮起来的眼神又黯了下去,“墨公子不愧是墨公子,从这件事上来说,你或许比陆掌门还要厉害。” “你错了。”谢墨笑了,这会儿的笑容带着几分真心,“我留下是我师兄的安排。” 奴儿惊:“怎么会?!” “你们真以为自己装的很好?”谢墨说,“如果我猜的不错,你今晚是不是已经做好了准备要死在我手里,最好是跟你另一个同伙死的时候一样现场有很多人看到,那这会儿应该已经有人去通知我师兄他们,而他们赶回来正好就能撞上我杀死你那一幕。” 奴儿的脸色越来越黯淡,眼中的光辉因为心情的起伏燃烧了起来,“你们不可能一开始就看透的!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 “那来你房间的人是不是你们幕后之人?不管是不是,他太不小心了,在你房间里落下了气息。”谢墨又恢复了懒散,“偏不巧被我感知到了,既然躲在暗处,又何必还特意从我面前走一遭?你们以为天下第二真的是随便说说的?” “只不过,我还是很好奇,为什么要把杀人的罪名栽赃给我?”谢墨敛了敛神情,“你们是觉得天下人都是傻子,还是觉得我谢墨就没有一点人缘?难不成我杀了两个人,你们就可以把我说成是魔了?” “墨公子,你太小瞧人心。”奴儿强撑着继续说,“我们只需要把你如何杀人的画面散播出去,甚至连你已成魔都不用提,自然会有有心人帮我们把这些事都拼起来,比直接散播你已成魔要来的厉害有用的多。” 房门突然被推开,谢墨笑着回头喊了一声:“师兄。” 除了陆肖,寒暑,花烟儿,容止言,连金大刀都出现在了屋里,头一个忍不住开口的就是金大刀,“小小年纪心思歹毒成这样,魔就是魔,心思歹毒!” “金掌门,她不是魔。”陆肖提醒,然后看着奴儿,“那阵法是怎么回事,那本身是聚集灵气之阵,为何会吃人。” 去过阵法的几人都看到了吃人的惨状,他们到的时候正好另两个弟子被吸了过去,只是瞬间就被搅碎了,除了一片血雨什么都不剩。 “陆掌门,布那阵的人早已死在墨公子的莫上之下,站在你要是想破阵,还有一个办法,就是用你的修为加上你的玉仙超度每一具尸体,只要他们的怨气散了,一个区区阵法,根本难不倒各位。” 刚来的时候眼前少女战战兢兢的模样被寒暑问了几句就会抖的模样都还在容止言眼前,但此刻随时会死去的奴儿早已跟当时那人完全不同,或许应该说这其实是两个人,还是那张清丽的脸蛋,但再也不是那个人。 “师兄,不可以!”谢墨走至陆肖跟前,神情严肃:“她说的每一个字都不可信,师兄,我不许你有这样的念头!” “除此之外别无他法!”奴儿厉声道,然后喷出了大片血雾,容止言立马甩出金针封住各个会灵力涣散的部位,人还不可以死,至少现在还不可以死! ※※※※※※※※※※※※※※※※※※※※ 谢墨:怎么才能劝我师兄放弃这个念头! 谢墨:用收藏鸭! 031 “师兄,你该知道她说的每一句话都有目的。”谢墨挡在陆肖身前,“那不是一两具尸体,那是一个村的尸体,你要怎么超度?” 陆肖缓缓看向谢墨,“可以一试。” 谢墨怕的就是这样,“师兄,他们就是想要消耗你的修为灵力,你不能上他们的当。” “修为本就是用来救人,不存在该救谁不该救谁。”陆肖心意已决,“我回来之前,奴儿还说了什么?” 谢墨瞧了一眼不远处一直盯着他的金大刀,然后说:“被救走的那不男不女,叫雅,是人魔结合而出。” “果然是魔人!”金大刀负手怒道,“这事就交给我蜀派,我一定会把这不男不女找出来!” “金掌门果然有大派风范,那这事就拜托金掌门了,刚容谷主还提醒了一个线索,但凡雌雄同体即可男可女,如果□□人还需要,也不会放过他们。”谢墨朝向金大刀。 “这么说来,事情都赶到一块儿了,这样再好不过。”金大刀一脸凛然正气,“这些宵小鼠辈来一个我杀一个,来两个我杀一双!” 容止言跟寒暑从屋里出现,容止言对着陆肖说:“没多少时间了,她让墨兄进去。” 谢墨转身直接走了进去,床上人比刚才还要憔悴,“墨公子,雅哥哥让我给你留一句话,不要挣扎,魔就是魔,人就是人,你被种了魔的种子,这一生你注定再也当不了人!” 门口站着的几人神色各异,这样的话无疑挑战着每一个人的神经,除了谢墨自己,还有陆肖,两人始终一脸平静。 忽然奴儿不知从哪里拿出了一把通体黝黑的匕首,往心脏处死死扎进去然后又□□,刀尖的血滴直接朝谢墨飞了过去,莫上早已出鞘,将污血斩断在半路。 奴儿看着,终于露出了松了一口气的神情,雅哥哥,我的任务完成了,只是再也见不到你了,下辈子,下辈子,我一定会早早来到你身边保护好你! 那两滴血里有活死虫,莫上戾气重,红光闪过,里面的活死虫早已被一劈两半,但是这虫早已被人刻意驯养过,别说一劈两半,就是四分五裂它还是能活命! 陆肖第一个看清地上还在蠕动的活死虫,当即将四截活死虫困住,“寒掌门,活死虫是生生不息之物?” “并不是!”寒暑脸上一片冷霜,被至纯灵力包裹着的活死虫只用肉眼这样看都能看出它的生命力有多强悍,正四处不停地往外冲,想要冲破那层灵力。 随着灵力不断收缩,四截活死虫直接被暴尸,一小团血雾充斥在灵力圈中,随着灵力圈消失而烟消云散。寒暑眉间微敞开了些,床上奴儿在这短短时间内已经形如枯槁,最后一点生气也随着活死虫的死跟着湮灭,但脸上的那点笑意成了所有人心中的一根刺,为什么要露出这样的笑? 活死虫已被灭,人也死了,所以是解脱?还是另有深意? “师兄,你把我带到这里来做什么?”谢墨笑得格外甜,两个人独处,谢墨又开始不安分,“师兄,你看我头发是不是有些乱?你能不能帮我理一理?” 陆肖望了望谢墨墨黑的发,乌黑顺滑,所以大风一吹,立马四处飘散,虽乱,却乱的很有美感,配着那张邪魅的脸,颇有几分惊心动魄。陆肖走了几步,替谢墨理了理散乱的发,刚理好,大风一吹,立马又乱了。 “师兄,你的头发也乱了,我也帮你理理。”谢墨往前靠近陆肖胸膛,手绕过陆肖脖子,手指划过那层清凉的发丝,看着臂弯间渐渐红了的脖颈,谢墨抿着唇笑了,“师兄,你的头发怎么比我好那么多?” “不都一样,好在哪里?”陆肖发现这会儿整理也是徒劳,松了手,“风这么大,理不好。” 谢墨笑:“那我一直帮你握着。” 陆肖脸红了起来,“不用。” 谢墨舍不得,但还是听话的松开了手,“师兄,你头发比我多好多,摸着还那么舒服。” 陆肖是不知道自己的头发好在哪里,在他看来,谢墨的头发要比他好的多,乌黑亮丽,厚厚的一层,一捋就能到底,反而他的头发容易缠绕,乱成一团后不好打理。“没有你的好。” “师兄,超度的事交给我。”谢墨往后退了几步,但没舍得离开太远,“你还有更多更重要的事要做,不应该在这种小事上耗费自己的修为。” “没什么重要和不重要。”陆肖说,看着谢墨。 接触到这样的视线,谢墨心底已经开始打草稿,哪些该说真话,哪些该说假话,什么时候该装一下,什么时候该真情流露已经捏算地清清楚楚,只要他师兄问,他就能对答如流。 但偏偏陆肖没有问,只是说:“六大派中已经有人暗中跟魔族勾结。” “是谁?”谢墨神色正经了起来。 陆肖微摇了摇头,“只有些许端倪,找不出是谁。” “寒暑有问题吗?”谢墨问。 “为什么会怀疑他?”陆肖问。 谢墨:“玄宿派就像无人之境,任人来去,作为天下六派其中一派,这样的防御能算得上是不堪一击。” “怎么不怀疑容谷主?”陆肖问。 谢墨有一点惊讶,他没有想过容止言,天平派与空谷门一向交好,容止言更是每年帮他查脉,“他是有哪里不对劲?” 陆肖:“没有。” 谢墨:“嗯?”谢墨疑惑,他师兄从不说这种无意义的话。 “容谷主和寒掌门都可信。”陆肖说,“他们俩合着帮你在我跟前掩藏,是觉得事情一直不会败露?”最后几个字已经算不上和善。 “师兄。”谢墨瞬间换了一副脸,装可怜他拿手,“他们没有合着帮我掩藏,言兄跟寒暑那是几百年的宿敌,怎么就会合着帮我?我还没那么大脸面,不过就是他们两人各自不对付,所以谁都没在你跟前露嘴。” 陆肖:“上次你跟我他们俩的关系已经缓和了。” 一阵阴冷的大风刮过,从谢墨脸上扫了过去,生疼生疼。 “呵呵。我说过这样的话?”谢墨笑着说,没笑多会儿就笑不下去了。“师兄,它可能会控制我的心神。” 陆肖神情冷峻,“容谷主跟寒掌门怎么说?” “言兄给了我几颗清热解毒的药丸还骗我是清心寡欲的,吓得我差点把药抠出来。”谢墨语调轻松,“不过有点用,空谷门的草药生长在灵气充沛的山谷,环境空灵,对那颗魔物有抑制作用。” 这是容止言从看到古书上记录后就开始的研究,空谷门地处江南灵气最肥沃的山谷,谷里灵花灵草均有抑制魔物的功效,但谢墨体内的是古书记录的邪恶魔物,只是普通的灵花灵草只能压制一刻,而且目前容止言也没有想到更好的办法。 “只是有点用?”陆肖问,如山水墨画的秀眉簇了起来,“除了会影响你心神,还有没有其他的?” 谢墨沉思了一会儿,然后摇头:“被控制的时候杀意暴涨,莫上嗜血。除了这两点,其他还没有。” 崖间大风还在呼啸,一眼望去犹如见不到底的深渊,谢墨心底有些发凉,对这颗种子他可以骗过旁人,但是他骗不了自己,目前为止,他控制不了这颗魔物,能够在它发作时保持清醒,以及挨过那阵痛已经是他当时全部能做的事。 “师兄,不管气未寒想让我干什么,你一定能阻止我,对吧?”谢墨扭过头灿烂地看向他师兄,此生他唯一爱的人。 “不过是一颗种子,说这话做什么。”陆肖脸色已经平静,只剩后背的发丝在风中凌乱飘扬,将陆肖那张脸衬托地犹如高不可攀的谪仙。 “不错,就是一颗种子,总有解决的办法。”谢墨朝着崖边大步踏去,不高的声音被大风吹得七零八落,“实在不行,总还能一死。” 陆肖没有听真切,走近了过去,“你说什么?” 谢墨回头,笑得灿烂,满心满眼都是笑意,“我说,希望师兄能永远跟我在一起啊。” 陆肖一怔,然后说:“你我都在天平派,自然始终在一起。”在一刻,陆肖也忘了他自己可能会娶亲,或者他师弟可能也会有心上人,会陪着他心上人远离纷争,找一处空灵没有硝烟之处定居。在陆肖此刻心里,他跟谢墨永远不会分开。 谢墨忽然弯腰席地而坐接着往后躺去,崖间的大风吹得他很舒服,今晚的夜黑到极致,厚重的乌云压满了整片夜空,只有乌云间的断裂处能依稀往里看见夜空。 “师兄,要不太平了。”谢墨看着这片天空喃喃道。 陆肖遥立崖间,目光向远处眺望,如此厚重遮天的乌云是不对劲,“你别动,我上去看看。” 陆肖腾空而起,眨眼以至半空,随着逐渐看清这片乌云,陆肖的脸色有了一点皲裂,这根本不是什么乌云,而是一团团黑气升腾而起的雾气。 ※※※※※※※※※※※※※※※※※※※※ 我们陆掌门需要收藏来给他开窍,哈哈哈哈哈。 可不可以求些营养液,嘻嘻嘻,么么哒! 032 黑气已经将玄宿派整个上空笼罩,除了几位掌门,还有寒暑的几个心腹,这团乌云是不知名的黑气这件事普通弟子还并不知道。 金大刀首当其中,声音洪亮:“各位也看到了,最近越来越不太平,以各个门派一己之力恐难支撑,所以我们该统一起来,然后再做下一步打算。” 见没有人搭理,金大刀自己找了人开刀,“烟梦派花掌门,贵派都是女子,以你们微弱的灵力术法,恐怕对付不了这股不知名的势力。” 被点名的花烟儿眉眼间皆是冷淡,“金掌门想要六大派统一,那么统一起来后,谁统领呢?” “那自然是有德者居之。”金大刀正气凛然道,“最近的事一件比一件棘手,一件比一件难缠,若是对方跟你实打实地打,我想大家都不怕,但现在,对方就像玩一样地玩我们,既不杀你,也不让你知道他们想干嘛——” “金掌门,谁说没有杀人?我烟梦派那十四名弟子到现在还没找全,玄宿派被阵法荼毒的弟子就在你的眼前没了,这还是没杀人?”花烟儿难得气势凌厉,“还是金掌门觉得这几条命都算不上什么命?” “花掌门你不要故意曲解我的意思,我说的是,与其让对方逐个击破,还不如我们先主动掌握先机,也能更好地防止对方意味不明的动作。”金大刀嗤鼻道,“现在我们各个散落一方,对方又在暗,随便出一点幺蛾子大家都不好过。” “金掌门可真是会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花烟儿冷哼,“你也太高看对方,如果他们战力够强,何必搞这些偷鸡摸狗之事,早已直接将各个门派击破,而不是现在这样!” 陆肖看了花烟儿一眼,被旁边坐着的谢墨捕捉到了,立马动了起来,怎么能让花烟儿在他师兄面前这么露脸,“师兄,我觉得花掌门说的更在理一些,至于金掌门的意见也不是不可行。” 说了等于没说。不过谢墨的本意也不是要说什么惊天动地的好主意,插科打诨才是他的根本目的。 陆肖瞥了一眼自己师弟,“嗯。” 谢墨笑了出来,他这样插科打诨他师兄居然也帮他,心口甜的犹如吃了蜜糖一样。 但金大刀立马抓住了陆肖的话头,“既然陆掌门也觉得没问题,那我现在就给海外群岛岛主水南天发去请帖让他来这里一叙。” 陆肖对这些事远没有金大刀的热情,那团黑沉沉压在头顶的黑气更让他在意,“金掌门对这团黑气有什么看法?” “不过就是些小把戏不足挂齿。”金大刀年岁大,自认为见多识广,对这团黑气是打心眼里没看上,“陆掌门以为如何?” 陆肖:“不可不防。” “这我当然知道,但目前最要紧就是要召集各派一统,好好商议接下来要如何处理最近发生的这些事,背后的人到底是谁?是有人装神弄,还是真是消失殆尽二十年的魔族?”金大刀气势大开大合,“这些事单靠各个门派,恐怕只会乱作一团,如果我们能整合起来,宵小鼠辈也不敢如此放肆!现在除水岛主以外,各派掌事人都在这里,大家都以为如何?” “金掌门意欲何为?”寒暑挥了挥手,让几个心腹离开。 “寒掌门有什么想说的?”金大刀对寒暑态度要好些。 寒暑一句多话都没有:“我听金掌门的。” 金大刀收敛了一下,但眼角还是泄露几分得意,“寒掌门不必如此,没有谁听谁的,都是为了天下苍生。” 天下六派,在金大刀预想的名单里,玄宿派是最不好接近的门派,巫蛊邪术防不胜防,一着不慎就会沾染上要命的蛊虫,但他没有想到寒暑会这么配合。 “那其他几位掌门呢?”金大刀看向陆肖等人,“世道不太平,苍生不安生,短短二十年的光阴还不足以恢复以往的繁荣太平,气未寒卷土重来,我们不能重复二十年前的悲剧。” “金掌门所言甚是,二十年前至少能用我一命换回天下的天平,也不知道等气未寒卷土重来,还能不能有第二个人让气未寒感兴趣。”谢墨笑了笑,狭长的眼眸带着几分常人没有的瑰丽风情,“金掌门,你说是不是?” “二十年前,是我们棋差一招,但这一次,我们准备了二十年,怎会重复曾经的错误?”金大刀道,“墨公子放心,二十年前的事在今朝绝不会再上演。” “最好是这样,不然要找第二个谢墨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谢墨说,“不过金掌门气势如此足,看来是已经有足够地把握能够对付卷土重来的气未寒。” 金大刀神色沉了下来,“墨公子不用这么追捧我,气未寒这个魔头没有谁能够一个人对付过来,他不是一个人的敌人,而是天下苍生的噩梦。” “陆掌门你以为如何?”金大刀调转了话头转向陆肖,“天平派以保天下苍生为己任,又立誓斩妖除魔——” 陆肖:“天平派不论什么时候都会护住天下苍生,斩妖除魔也是天平派职责所在,无需金掌门提醒。” “那陆掌门以为此事如何?”金大刀又问。 陆肖抬眼直直看向金大刀:“不如何。” “陆掌门这是何意?”金大刀脸色挂了下来,“你若是对我蜀派有意见,大可直言不讳。” 陆肖已经站了起来,“金掌门误会了,我不会对任何人有意见,只要为了天下苍生,天平派自会一力支持,但现在,不是讨论这个的时候。” 随着陆肖的一句话,厅内瞬间寂静了下来。 玄宿派各处墙壁均有各种蛊虫巢穴,这处也不例外,因为突然的过分安静,谢墨觉得自己听到了一些奇奇怪怪的声音,朝着四处望了望,都雕刻着玄宿派各种不知名巫蛊的图画,谢墨之前没有仔细看过,现在越看越觉得这话刻画简直逼真,就跟活的蛊虫蹲伏在上面的一样。 呼啦,谢墨手心瞬间凉透,这些真的都是活的?不止谢墨一人察觉有异,在场的所有人都察觉到了这番动静。 寒暑取出木萧,随意吹了几个音调,厅内立刻充盈了巨大的灵力,不稍片刻,那股莫名出现的骚动已经平息。“黑气压顶,山上灵气受到影响,蛊虫自然不安分。”寒暑很随意解释了一句,“各位不必在意。” 谢墨忍不了,之前不知道就算了,现在看着一览无余的大厅,三面是墙,每一面都趴着成千上万的虫子,谢墨的鸡皮疙瘩起了全身。“寒掌门,你们玄宿派还真是与众不同,这么多虫子你真不怕它们给你把墙也给吃了?” “墙只是它的栖息地,至于食物他们有更好的选择。”寒暑说,“人才是它们最好的养料。” 谢墨鸡皮疙瘩抖了一地,“它们对人有什么要求?” “修为高深,灵力充沛。”寒暑不咸不淡,“墨公子想试试?” 谢墨摆摆手,“不用了。我倒是觉得金掌门挺合适,蜀派一系灵力厚重,适合给你的虫子当养料。” “荒谬!”金大刀一甩手,“墨公子小小年纪还是不要太狂的好。” 谢墨笑:“论狂,我还得跟金掌门学学。” “墨师弟。”陆肖把人喊住。 “师兄,你说。”谢墨立马收敛了那点凌厉,“有什么要我做的?” “陪我去看看那阵法。”陆肖一直就站着,此刻转身带着谢墨走了出去。“没必要去跟他计较。” “我就是看他不顺眼,干什么都不行,这种事上下蹦跶的欢。”谢墨撇撇嘴,“扯着一张老脸皮到处不要脸。” “你知道他不要脸还去理会做什么?”陆肖抬手摸了摸谢墨的头带着一些安慰的成分,“他想做什么随他去,只要不危害天下苍生,我们不用管。” 谢墨享受着他师兄的抚摸,眼尾往上勾着,简直是一副妖孽的模样,“师兄,你的手好暖。” 陆肖疑惑:“暖吗?”伸出另一只手握了握谢墨的手,“你的手怎么那么冰?冷吗?” 谢墨立刻反握住了陆肖的手,满心满眼都是笑意,“我不冷,现在暖的很。” “可你的手很冰。”陆肖感知着谢墨手上的温度,那股凉意很刺人。 “那你一直握着我就暖了。”谢墨笑,笑得越来越妖孽,手里用力握着陆肖的手,有一种死也不能让他松手的架势。 陆肖果然没有松手,接着陆肖觉得手里越来越暖,贴合的手掌中有一股淡绿亮光,“师兄,不用,我握着你的手就暖了。” 陆肖:“无妨。是刚在崖间冷风吹多了?” 那一点风还不能把他怎么样,谢墨心知这是因为魔物发作的关系,“不知道,反正待会儿回去睡一觉就好了。” 但陆肖还是没撤回灵力,微弱的淡绿亮光始终在那双贴合着的手掌中,谢墨心里是被塞得满满的欢喜,如果这条路没有尽头就好了,谢墨笑着想。 ※※※※※※※※※※※※※※※※※※※※ 开始自然地对谢墨动手动脚的陆掌门说:求收藏,啊呜~ 马上快十万字了,求求收藏,鞠躬! 033 但玄宿派再大,走得再慢,还是有走到房间的一步,但谢墨很满足,一路握着他师兄的手,感受着掌心里的温度,整个人都是暖融融的,“师兄,金大刀的事总可以交给我。” “不用管。”陆肖说。 “我们可以不在意,但不能由着他如此作践我们天平派。”谢墨眉眼间的笑意多了几分凌厉,“还妄想占去天平派的名声。” “他占不去。”陆肖淡然肯定。 “他自然占不去,但既然他有这个心,我自然要帮他一把。”谢墨冷冷哼了哼。 “别太过。”最后陆肖只能这么嘱咐,“蜀派往上几代与我们天平派关系十分密切。” “师兄,我有分寸。” 同样穿着天平派的制服,在这夜色下,陆肖却觉得对面的人穿出了别样的滋味,那袖口亘古不变的两朵大红花在每一套衣服上都存在,却都契合完美。 天平派的衣服领口微低,谢墨白皙修长的脖子落在外面,陆肖提醒:“要是冷,就把披风穿上。” “师兄,我有没有说过你真的是把我看得太弱了。”谢墨话语不满,但语气中全是笑意,也不舍得让人现在走,能多说几句就几句,“师兄,我修为是天下第二这件事你不会忘了吧?” “没忘。”陆肖说,“但是许久没见过你修炼了。”陆肖也难得没有立马离开。 “我睡觉就是修炼。你见过我跟春风那样从早到晚埋头苦练又不长灵力的吗?”谢墨大言不惭,他得天独厚怎么修炼都有用,躺着,睡着,站着,坐着,只要谢墨想,不拘泥任何形式。 陆肖:“春风很快就到,你别刺激他。” 谢墨:“他不好好在天平派待着下山干什么?” 陆肖:“水南天给天平派发去了讯息,海里最近时常出现诡异不知名的东西,而且会攻击岛边的渔民。” “海外群岛也出了事?”谢墨惊。 “金大刀有一句话说的没有错,与其等别人来逐个击破,团结起来是防御型最高的战略。”陆肖说。 “他想的倒是挺美。”谢墨撇撇嘴,“先不说各方是否愿意听从一人号令,就算彼此愿意听,等真拧成了一股绳,利益分配不均,才真会出事。” 陆肖看了自家师弟一眼,“是,这事得从长计议。” 谢墨对这事是深不以为然,“师兄,除了空谷门可以保证切切实实跟我们一条心,其他的,你有把握吗?” 陆肖沉默片刻,继而答:“尽力而为。” 谢墨脸上的玩世不恭已经彻底消失,有时候他真的会怪自己那个对他掏心窝子了的师父,一天天在他师兄耳边念什么鬼的要保护天下苍生,不知道他师兄是一根筋到底死脑筋的人吗? 海外群岛的事第二天其余人也都知晓,事情一桩接着一桩,一件接着一件,没有人的脸上还有轻松之色。除了谢墨,陆肖也还一如既往地平静。陆肖是一贯如此,没什么事能让他情绪过分起伏,而谢墨,如果不是因为他师兄,苍生什么样,他真不见得会管。 “昨晚我去过那阵法之地,奴儿之前说的话,可以一试。”陆肖打破了厅内的沉闷,淡然平静的声音抚平了众人心头的焦躁以及莫名的担忧。 花烟儿眼中露出些许的笑意,她一直都知道陆肖这个人总能给别人带去镇定的作用,不管是多么糟糕困难的境地,只要有陆肖在,总能迎刃而解。 从阵法开始吃人后,陆肖就在周围设下了结界,不需再让弟子看守,但这不是容易的事,这阵法原身本就是吸天地之灵气,所以会吸走结界灵力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但灵力减弱,结界势必跟着弱化,所以陆肖时时都得感知结界的变化,从而不断巩固结界,但这事相当耗费灵力。 玉仙早已落至阵法顶端,充沛而源源不断地淡绿色光芒一点一点往下压去,越往下那道光芒越甚,颜色越深。而阵法前,陆肖孑然而立,闭目凝神,宽大衣袖无风而动,双手凝结一术法,是天平派里每位弟子都要修习的四海皆平咒,但其威力如何端看个人造化和修为。 而在陆肖手中,这只能在普通弟子手中发挥平平作用的四海皆平咒此刻气势强大而震烈,顶上有玉仙,阵前有陆肖,两道灵力从两方向里压去,村中浓郁到化不开的浊气,正不断被灵力压制。 四海皆平咒可净化一切污浊之物,这些尸体自然不在话下,但几百具尸体要同时净化超度,这不简单。 谢墨在所有人后面站着,这是陆肖的命令,但从陆肖起势后,谢墨就往前走了去,直到走到陆肖身后一步之处停了下来。 一具尸体完全就不是事,两具尸体也根本无所谓,几十具尸体也可勉力为之,但几百具被浊气侵染过的女尸,阴气极重,只靠他师兄一人,可想而知有多艰巨。直至小半时辰后,才有第一具女尸从额间清出浊气,接着是第二具,第三具…… 只有女尸体内的浊气被全部清除,陆肖才能同时化去此间所有尸体。 但从第五十具女尸开始,清浊气的速度比之前稍慢了一些,这也是因为谢墨对陆肖十分了解的基础上才看得出来,其余众人根本丝毫没注意到这一小点些微变化。 谢墨回身忘了一圈,除了空谷门有类似的术法,其他几派根本帮不上任何忙,而空谷门容止言主在修炼医修,修为灵力并不高,强行让他上来帮忙反而只会把人害了。所以,看来看去,此时此刻只有他能帮上他师兄。 谢墨额间有一层薄汗,但指尖却是冰凉一片,不过谢墨已经顾不上那许多,地上少说还有百具尸体,他不可能让他师兄独自一人完成。谢墨没有唤出莫上,莫上戾气太重,不适合在此刻出来。 谢墨斜着跨出一步,手指翻覆结出同陆肖一样的结印,同样是四海皆平咒,但细节又有所不同,如果说陆肖的四海皆平咒属清冷淡然,那谢墨的四海皆平咒则属于肆意妄为,没有章法,但速度够快。 陆肖手中姿势没动,眼尾向旁扫去,不赞同之色尤为明显,“墨师弟。” 谢墨没接话,只是更加快了速度,从他对抗阵法开始,额间的汗珠犹如淌水一样冒出来。已经到紧要关头,陆肖已经全身心投入了阵法,自然没有注意到旁边谢墨的变化,但一直注意着谢墨的容止言,整个心都跳到了嗓子眼,两手紧紧捏着,心道该不会是这会儿又发作了吧? 但其实不是。 谢墨自己很清楚不是那颗魔物发作,但那股陡然压来的压力犹如千斤压顶一样向他袭来,他还能听到一阵呜咽声,就像是阵法在跟他哭泣,搅得谢墨心神不宁。 陆肖察觉到了谢墨的异样,单手支撑术法,另一手朝谢墨挥去,竟然是陆肖又分出了一道灵力注入了谢墨体内。 “!”“师兄!”谢墨惊怒。 陆肖神色未变,语气严肃却不凌厉,“退下去!” “我不!”谢墨拒绝。 但陆肖用行动表示着只要谢墨不退,那一只手就不会收,逼得谢墨不得不往后退,头一次,谢墨觉得自己竟然是如此无用,口口声声说要护住自己最心爱的人,却反而如此拖人后腿。 谢墨虽心有不甘,但这样的情况下,他没有办法不退,他不能让他师兄一边要对抗阵法,一边还要分神照顾他。 谢墨很快朝后退了去,陆肖几乎是同时收手专心对付阵法,已是到最后紧要关头,陆肖也不敢托大分心,阵法一阵强过一阵的反噬预示着这阵法已是强弓之弩最后关头。 “墨兄,怎么回事?”容止言把人拉过来低声问,“是不是那颗魔物发作了?” 谢墨摇了摇头,脸色很难看,“不是。” “那是怎么了?你刚额间突然跟下雨一样冒汗,我都以为你要撑不下去了。”容止言心有余悸,有心想帮忙,但更怕帮倒忙,所以只能立在原地不动。 “你能信吗?我施压给阵法的灵力全部一丝不落地反弹到了我自己身上。”这也是谢墨这一刻刚想通的,刚感觉到的那股来势汹汹地的压力是他施加给阵法的那股灵力。 “怎么可能?”容止言脸色也变得很难看,“这阵法为什么能把压力转到你身上?那陆掌门破了阵会不会对你——” 容止言都不敢想下去,但还是快速道:“我们是不是要阻止陆掌门?” “不用。”谢墨伸手把人拉住,“我师兄对阵法的攻击没有到我身上。” 容止言更懵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只是我。”谢墨继续说,即使他想不明白是为什么,但现在的情况就是他不能攻击这阵法,“只是我不能攻击它。不要问我为什么,我也不知道。” “墨兄,这个阵法跟你到——” 谢墨摇了摇头没让容止言继续说下去。 ※※※※※※※※※※※※※※※※※※※※ 10万字了,求收藏,太凉了qaq 034 阵法周围围了不少人,除了各派的掌门,还有蜀派以及玄宿派的弟子们,均看着阵法前孑然而立的陆肖。 地上几百具女尸一具一具恢复了原来的模样,容止言几人都看到了一张熟悉的面孔,被不男不女假扮的那位妇人就在其中。 最后一具尸体被净化,阵中的浊气消散了九成,还有最后稀薄的一层在挣扎游荡。陆肖手上结印已经更换,但这一次不是朝着阵中,而是朝上挥向了玉仙,结印粘上剑身,玉仙光芒先是一窒,接着光芒大涨,比灼灼烈日还要耀眼。 地上尸体一具接着一具同时在这强烈的光芒下散去然后消失在阵中。 所有人的眼睛都不自觉地看着这震撼的一幕,感叹着天下第一人修为之高的同时,更对此时的场景感到深深的震撼。 但谢墨没有,谢墨的眼睛一直盯在陆肖的脸上,他看着他师兄青白的嘴唇心底一阵阵地泛着疼。 “墨兄。”容止言出声提醒,“阵法快要被毁了。” 谢墨点头,他当然知道,他能听见阵法哀怨的呼叫,但一门心思都在陆肖身上的谢墨根本不可能被阵法影响,又遑论应它的求救。 没有谁能更比谢墨恨不得这个阵法立刻马上烟消云散,他太怕他师兄会撑不住,跟刚才的四海皆平咒不一样,这一术法是天平派至高术法,极耗费施法者修为,就算厉害如陆肖,也撑不住这样两个时辰无止尽的耗费。 “就算你们毁了这阵法又如何?”忽然有声音从远处传来,修为不高的普通弟子们均浑身一震。 谢墨已经手握莫上,这熟悉的感觉,是那个藏在暗处蒙骗他之人! “陆肖,你一心一意毁去阵法,可想过这是在帮我们将谢墨推过来?”那人如是说。 陆肖脸色虽未变,但衣袖微动,泄露了一点陆肖也不是毫无所动。 “刚才谢墨的异状你也不是没看到。想知道为什么吗?”那人轻笑了一声,“不论谢墨怎么对付这阵法,那股灵力都会全部反弹到他身上,你们不用想这是为什么,我可以直接告诉你们,这阵法本就是为谢墨而生。” “那么现在,你还敢毁去吗?”那人笑声不高,却带着几分猖狂,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一时间辩不出那人具体的方位。 陆肖此刻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了谢墨身上,谢墨跟他师兄四目相对,然后摇摇头,“师兄,我没事。” 陆肖看着谢墨,端详着谢墨脸上每一个细微的表情。 “师兄。”谢墨轻声喊。 陆肖终于伸手,玉仙得到命令,光芒瞬间比刚才更耀眼,只是眨眼,阵法中污浊之气被爆裂的光芒清的丁点不剩。陆肖挥手撤了结界,忽然一团黑气朝谢墨扑面而去。 莫上从谢墨手中飞出直直撞上那团黑气,竟然没把那团黑气冲散,莫上回到谢墨手心,那团黑气就像长了眼睛一样只围绕着谢墨一人攻击。 但要说是攻击也不像,至少短兵相接之时,谢墨没有感受到里面的杀意,而更像是急切地在寻找着突破口想进入他的体内。 “谢墨,让它进去你的体内,这样等种子发作时你会好受些。”那声音改为了蛊惑,更是要在众人心头种上一颗名为怀疑忌惮的种子。“你为了天下苍生舍弃了自己,现在只是想让自己好过一点,为什么不可以呢?天下苍生都欠你一条命,你只要这一点又有什么错?” 玉仙已经调转方向,与莫上一起将那团黑气缠绕,一红一淡绿两种光芒贴合在黑气四周阻拦着黑气不断试图冲向谢墨的横冲直撞。 谢墨神情冰冷,宽袖中双手散漫,“既然如此,欠我一条命的你还不出来见见你的救命恩人?” 陆肖命令玉仙护着谢墨,自己已经朝着声音的来源飘去,就算别人分不清那人到底具体方位何处,但过了这么会儿,陆肖已经确定了那人站立点,弹指间已经站定在声音出处。但所见确是一面流光溢彩的镜子,镜面里面一面漆黑。 陆肖指尖微动,镜子就入了他掌心,转身回去谢墨身边,那团黑气依然还在莫上与玉仙间周转。 “不愧是陆掌门,我用上了术法也阻止不了你找到我。”本在远处以及环绕四周的声音此刻就响起在耳边,众人看向陆肖手中那面镜子,但里面一片乌黑,看不出一点端倪。 陆肖随手将镜子抛向寒暑,然后目光触及那团黑雾,玉仙有所感应,陆肖抬手凌空一收,玉仙归来,再次袭去之时周围温润如玉的光芒已成如冰棱般刺骨尖锐,莫上锐利红光同样乍起,一淡绿一红光将那团黑气搅碎一空,几乎是同时谢墨觉得喉间涌起一股腥甜喷涌而出,最后关头是谢墨反应敏捷将那口腥甜强行咽了回去。 随后就听见镜中嘲弄以及些许唏嘘,“不知道午夜夜深人静之时,你是否会后悔过年幼无知?”接着那面镜子化为石灰,随后灰飞烟灭。 谢墨收回莫上,在原地站定,玉仙也回至陆肖身前,随后消失不见。两人都没动,过了一小会儿,谢墨先挪动了脚步,走向离他只有几步远的陆肖,“师兄。” 陆肖除了嘴唇明显有些发白,从脸上看几乎与来之前没有丝毫变化,但没人真敢这么想,就连金大刀这会儿也什么也没说。 “陆掌门,墨兄,你们把这两颗药丸吃了。”容止言给两人分别递了一颗药丸,“这能助你们快速回复修为灵力。” 两人一前一后把把药吞了,很快就有感觉到灵力在逐渐恢复,陆肖朝容止言点头致谢,谢墨也朝人摆了摆手,容止言眼底的担心清清楚楚,谢墨只当没看到。 周围少说也有百来人在盯着他看,不过谢墨并不在意,那暗处之人打什么算盘,谢墨觉得自己就算猜不了全对,基本也能猜个八九不离十。 “寒掌门,此间事已解决,至于□□人之事,就劳烦你继续帮忙找寻。”陆肖向寒暑告辞。 “陆掌门这是要走?”寒暑还没开口,旁边始终站着没动的金大刀先抢话道,“那背后之人还没找出,陆掌门这是要带着墨公子去哪里?” 陆肖纹丝未动,只是眼尾向人扫去了些,“金掌门是想管我天平派之事?” “没有这个意思。”金大刀矢口否认,“刚那人的话大家也都听见了,这些事都是冲着贵派墨公子来的,我觉得陆掌门不该带着人就这么一走了之。” “你待如何?”陆肖眉眼微冷。 “在事情不明朗前,墨公子最好待在大家的视线下,这是为了墨公子的安全,也是为了不让墨公子落人口实。”金大刀说,就算阵法再可怕此时也没有谢墨在他心底来的可怕,那人说的十分清楚,阵法是为谢墨而生,黑气是为缓解谢墨的痛苦,而不论是阵法还是黑气,那都不是正道之物,谁又真能清楚在这二十年谢墨到底有没有变? “陆掌门,天平派为天下第一大派,自当做好这个表率。”陆肖神情颇为淡漠,金大刀无法分辨陆肖的心情,但一向以公道闻名的天平派总不可能想落上这样一个污名。 陆肖神情愈发淡漠:“天平派是天下第一大派,派中事务由不得外人置喙。” 金大刀眼睛眯了起来,“陆掌门这是什么意思?还是墨公子真的已经有什么所以你要包庇他?” “金掌门何至于如此心急?”谢墨此刻才收了莫上,长长的眼尾往上勾了勾,与在陆肖跟前的风情不一样,这会儿上翘的眼尾如染了霜的松针,坚而硬。“如果有朝一日我真入了魔,我一定会记得此时金掌门对我的关心。” 金大刀神情莫测,阴云密布。 “陆掌门接下来要去何处?”寒暑把话接了过来,“有没有什么需要我玄宿派准备的?” 陆肖言简意赅:“去海外群岛,玄宿派头顶那团黑气在那些岛屿中也出现了。如若玄宿派那团黑气有所动静,寒掌门可联系我。” 寒暑点点头,“既然如此,那我就不留陆掌门了,此间之事等来日有机会一定相报。” 陆肖转向花烟儿,语句亦十分简单,“□□人天平派会继续追踪,但烟梦派亦不可放松警惕,花掌门也该回去了。” 花烟儿点头说是,“我也会立即启程,如若需要任何协助,你送信来即可。” 陆肖点头道谢,然后走向谢墨,“春风他们已经到了,我们也不宜过迟。” “墨兄,我跟你们一块儿。”容止言走了上来,“不论如何,空谷门走哪儿都能派上用场。” 谢墨都没想到自己会下意识去看寒暑的反应,然后又瞅了一眼自己身边这个看也不看人一眼的医术天下第一的大谷主,“言兄,你要是晕船,我觉得你还是不要跟我们去了。” 旁边陆肖却道:“要麻烦容谷主跟我们走一趟。” 谢墨神色不善地盯着容止言:实话招来,什么时候在我师兄跟前露脸了? ※※※※※※※※※※※※※※※※※※※※ 拜托点一下收藏,谢谢! 035 谢墨与陆肖在沿海村庄与春风带领的弟子们汇合,容止言也在路过分支点的时候带上了一些弟子,情况愈加复杂,多些准备总是不错的。 “掌门,墨师兄,春风领命下山已有几日,这几日观察下来,这海中的确像是有什么邪祟作怪。”春风长相偏一本正经型,说话也是一个样子,做事更是一板一眼,不是不会变通,而是觉得有规有矩才能更好地把事办好。 “一段日子没见,修为长进了。”谢墨围着春风绕了一圈,“山上事务交给谁管了?” 春风神情严肃一丝不苟,“回墨师兄,是凌风师弟。” “那等我们回去天平派可就成狼藉一片了。” “凌风师弟最近表现尚可。”春风有点死心眼地答道。 这是春风在解释为什么会把天平派重责交给凌风,要换了个人笑笑就过去了,偏偏在春风这里这就是件事,还是一件要解释清楚的事。所以谢墨喜欢找春风聊天,永远不会让他失望。 “海里的邪祟有什么发现?”陆肖把人从谢墨手里拯救出来,十个春风也不会是谢墨的对手。 “我发现但凡有渔民被攻击,那日海风必定很大。”连续几日的观察让春风说话有理有据,十分有调理。 几人此刻正站在海边,海面上浪潮翻涌,但还算不上是大风。 “海风可有异样?”陆肖问。 春风摇了摇头,“不像是有人在背后操控,但近几日,有渔民不但被攻击,还丧了命。” 陆肖负手站的笔直,白日阳光下,深蓝的海面波澜壮阔,折射着阳光,美得让人移不开眼。但就是这样一片大海,现在却吓得渔民们纷纷歇船留待家中,没了钱总比没了命要好。 “几个人出事?”谢墨问。 春风又把视线移向谢墨,“到昨晚为止,已经有百余人受到攻击,其中死了十四人。” “十四?”陆肖反问。 春风点点头,“是十四,尸体都是我经我之手后才埋葬的,我不会记错。” “那可真是巧了。”谢墨走了几步离漫上来的海水更近,“烟梦派失踪十五人,回来一个,其余十四个中又找回了几具尸体,剩下那些还在世的可能性几乎没有,那也就是也死了十四个。” 春风没再搭话,烟梦派的事他不清楚。 “师兄,你说十四这个数字会不会有什么特别的意思?”谢墨一脚踩进海水里,白色缎面靴子湿.了个彻底,就这样谢墨另一只脚又踩了进去,完全是踩上了瘾,还觉得挺好玩。 容止言在一旁看了颇为无奈,多大的人了,居然玩水能玩的如此不亦乐乎,偏偏能管住他的人一副放任自由的模样,这样的师兄容止言很想要,但这辈子是不可能了,他是他师父唯一的弟子,他也问过自己师父怎么没有多收几个弟子,而他师父的回答是,徒弟不在多,有一可肩负起空谷门,足矣。 而容止言就是这个足矣,所以每次看着谢墨跟陆掌门,容止言是打心眼里羡慕,“墨兄,你就不怕水里的邪祟缠上你?” 谢墨连眼皮也没动一下,直接道:“那简直再好不过,好让我看看这到底是个什么玩意。” 还真被容止言一语中的,在谢墨脚跟处忽而被缠上了一团墨色汁水,白色靴子立马漆黑一片,谢墨脚刚一动,那团黑色汁水已经游离开来。 “难不成这就是海里的邪祟?”有弟子下意识问。 “那这邪祟未免也太没用了一些。”谢墨说,眼睛紧随着那团墨汁,游游停停,不知道在干什么。 水天南驾船而来,看到海边清一色金色锦缎好看乍眼的紧,其中有两人更甚,日光洒在两人身上,陆肖清冷绝丽,谢墨邪魅瑰丽,都是人中翘楚。 “陆掌门,我来迟了。”水天南雄壮粗犷,却十分有礼,“让陆掌门久等了。” 陆肖:“是我们早到了。” 水天南邀人上船,然后把最近的事一一说来,原来渔民受害还算轻,几个群岛周围海水沸腾滚烫,轻易已经不能下水,这是从来没发生过的事。 海水沸腾?众人都不由自主看向船外的海面,但除了一望无际的碧波浪涛什么也没有。 “水岛主没有下海去看看?”谢墨在旁边搭话,目光游走在这艘巨船上,装饰豪华,空间巨大,站个上千人不成问题。 “去过,底下什么都没有。”水天南粗犷的眉毛揪了起来,“就是因为事情诡异,我才不得不向陆掌门送信。” 谢墨身体向前靠上栏杆,目光所及之处皆是一片风平浪静,半点没有邪祟的影子。谢墨转头看向一边,他师兄正站在船头,背后发丝翻飞,衣袂飘飘,看得谢墨呼吸一窒,怎么也移不开视线。 谢墨脚下调了个头,朝着他师兄走去,伸手搭上他师兄的薄肩,“师兄。” 陆肖侧头,发丝随之而动,一股斜风携带着丝丝缕缕的水滴将几缕发丝吹到谢墨脸上,谢墨伸出舌尖将他师兄发丝卷住,眼睛眯了眯,轻喊:“师兄。” 陆肖觉得自己脸有些热,谢墨咬着他发丝的模样神情看得他有些不自在,想要躲,却不知道为什么要躲,只能继续这样硬着头皮跟人对视。偏偏那玩闹之人还没有松开他头发的意思,不但玩弄他的头发,还一点一点地用舌尖舔过。 陆肖连白皙的下巴都透出了一点粉红,终于轻斥:“松开。” 谢墨缓缓摇了摇头,开玩笑,好不容易有一次机会可以这样调.情,他怎么舍得松开。“师兄,是你头发自己跑到我嘴里的。” 陆肖抿了抿唇,想说头发是被风吹过去的,你吐出来就好,舔什么。但看着那双在海风里湿漉漉的眸子,这些正经的话突然有些说不出口,只能在指尖凝了一道灵力,划过谢墨唇间,还要保证不伤到谢墨以及顺利把头发拽回来。 谢墨早就看透了他师兄的想法,在陆肖手动的同时,他的手也跟着动了,迅速地把他师兄的手捏进了自己手里,还不忘倒打一耙:“师兄,你怎么能欺负我呢?”说着还不忘捏捏他师兄温润如玉的手指,真是好摸,谢墨心底感叹,真想就这么捏一辈子。 “墨师弟!”陆肖尾音咬重了一些。 “诶。”谢墨高高兴兴地应道。 陆肖脸色板了板,“谢墨。” 谢墨根本不带怕的,照常笑着应道:“诶,师兄有什么吩咐?”边说还边不着调的吞()吐发丝,陆肖只觉得一阵耳热,但并没觉得这样几近暧昧的动作有什么不对。 谢墨心中欢喜,眉眼间俱是压不住的开心,点亮了那原本就夺目的容颜,陆肖扭开了头,发丝顺着陆肖的动作轻轻拉扯划过谢墨形状好看的粉唇,谢墨轻呼了一声,陆肖立刻把头扭了回去,“怎么了?” “被头发划到了。”谢墨忽然凑近到陆肖跟前,还微微嘟起嘴好让陆肖能看个清楚,陆肖被谢墨突如其来的动作逼得后退了一步,谢墨立马紧跟上来,“师兄,你看,有没有被划破?” 陆肖:…… 那唇形好看又饱满的粉唇晃荡在陆肖眼底,谢墨忽然还用舌尖舔了舔嘴唇,立马一片湿润,淡粉深了一些,陆肖被迫看得仔细,只觉得那唇一片滑润,哪有什么细碎伤口? 谢墨看着他师兄的神色,变本加厉,“有没有吗?师兄?” 陆肖往后退去,偏偏谢墨一步不肯停地追了上来,“师兄?” 最后陆肖退无可退,直接靠上了船身的木栏,谢墨眼疾手快地伸出两只手把人围在自己怀里,眼底的神色流光溢彩,“师兄,你要不说,我可不放你走。” 陆肖看着把自己包围住的谢墨,强大而熟悉的气味扑满陆肖鼻尖,陆肖忽然觉得有些恍惚。谢墨眼底的光彩太过诱人,陆肖觉得不管是谁都很难逃开那琉璃一般的眼神,最后轻叹了一口气,“没有。” 但这么好的机会谢墨怎么会放过,继续道:“那好看吗?”难得能把他师兄逼到如此境地,下一次还不知道会是什么时候,现在能开心一刻是一刻。 陆肖脸色难得有一些窘迫,连修长的脖颈都透了一点粉,浓密的眼睫毛微微扇了一下,唇红齿白间吐出两字:“谢墨。” 那一刻谢墨真的很想不管不顾吻上去,那点粉那点白对谢墨来说绝对是致命的诱惑,如果没有一阵海风呼啸而来,谢墨觉得自己真的会亲上去。 “出什么事了?”有人在问。 陆肖趁着这个空挡已经从谢墨怀中脱困,谢墨脸上毫不掩饰露出失望,但这阵不寻常的海风的确有些诡异。 水天南的巨船已经足够大,但在这阵海风中也撑不住,东摇西晃,海水不断扑打上来,众人纷纷捏诀设结界,免得从头到尾落成落汤鸡。 陆肖已经临空而起,这阵海风更像是有人在操控,船上人只听见从上而下传来陆肖的声音,“请水岛主继续前行,我去岸边一看。” ※※※※※※※※※※※※※※※※※※※※ 怎么样才能涨收藏,这是一门高深的学问,浓浓叹气! 036 陆肖刚在岸边落地,后面谢墨已经紧随而来。 “不是让你留在船上?”陆肖回身看着跟来的谢墨,一脸笑意盈盈,脑中忽然跳出了刚才船上那一幕,神色有些许不自然。 “言兄在,春风在,还有水天南,不会出事。”谢墨靠近他师兄,大概知道他师兄回过头来是想干什么。“师兄,我帮你一起探查渔民的情况。” 看着此刻又十分乖巧的人,人已经跟了来,也赶不走,陆肖索性把人用了起来,“如果春风查到的没错,这阵突如其来的海风必定会作妖。” 谢墨回身望了一眼海面,浪涛翻起一丈之高,打到水里发出震天声响,普通渔民出海要遇上这样的情况根本活不了。 两人分头行动,一左一右,海边附近不远处就有村庄,人数还不算少,难得见到谢墨跟陆肖这样谪仙一样的人物都热情地围着招呼着,陆肖那边还好,冷淡惯了,女孩子们想要上前也都一个个止步在陆肖清冷的面容下。 而谢墨一出场就带着几分笑意,勾的女孩子们一个个面红耳赤,即使谢墨的本意并不是这样,但他也没办法,只能挑了一个七八岁左右的小女孩,柔和问道:“你爹娘在吗?” 小女孩一双漆黑明亮圆滚滚的眼睛紧紧盯着谢墨看,还砸吧了一下手指,“大哥哥,你是神仙吗?这么好看,我能嫁给你吗?” 谢墨咳了几声,也没想到活这么大能被一个小孩子吓到,“哥哥已经老了,你以后要找个年轻的,好看的人嫁才行。” 小女孩来势汹汹:“你就是我见过最好看的人,我就要嫁给你。” 谢墨看了一眼周围,都是一些质朴的渔民正看着他们俩笑,终于有一位年龄稍大的走了出来对谢墨道:“这位公子是路过这儿吗?我是这里的村长。” “不,是天平派陆掌门得知海边最近有异状,所以特意让我过来查看一番。”围观渔民听闻天平派三个字都激动了起来。 “原来是天平派!”“有救了!”“天平派厉害的很!”…… 谢墨看着众人激动的神色,“怎么回事?” 那名村长把谢墨带回自己家里,然后把事情一一仔细道来,原来从前一段时间开始,但凡出海的船只都会遇上邪门的事,要么就是直接回不来,要么遇到大浪被打的四分五裂,能不能活命全靠运气,迄今为止就跟春风调查到的一样,已经死了十四个人,无一例外都是天气晴朗之时出的海,然后没多久就阴云密布,海风狂啸,根本不是人力能抗衡,闹得各个村庄都人心惶惶。 谢墨听完陷入了沉思,然后问:“出事地点都是在海上?” 村长点头,周围的渔民也纷纷点头,“是的,邪乎的很,是不是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那我们就把不干净的东西除了。”谢墨正经一笑,周围一圈人各个松了一口气。 等谢墨离开,身后蹬蹬蹬跟出来一个人,还是那个小女孩,谢墨停下脚步反身回去看,小女孩积极追上来,“大哥哥,你是不是很厉害?” 谢墨弯腰与小女孩平视:“怎么样才算厉害?” “你能让大海恢复平静,让我们重新出海捕鱼吗?”小女孩眼睛格外的黑,格外的认真。 谢墨点头道:“可以。” “那你能带我一起去吗?”小女孩两手紧握成拳,“我会快快长大然后嫁给你作为报答。” 这次谢墨不是咳嗽几声了,而是连连咳嗽,“咳咳咳,守护苍生本就是天平派的责任,我不需要报答。” “那我要是不嫁给你,怎么才能跟在你身边?”小女孩执着道。 谢墨起身看向后面跟来的村长,就听后面村长跟他道:“日光爹娘,都在——”话欲言又止,但谢墨已经听明白了,是死了的十四个人中的两个。 谢墨重新弯腰,他本质并不爱搭理人,但眼前这小姑娘勾起了他的一点兴趣,“你叫日光?” 小姑娘黑的没有杂质的眼睛一丝不苟地看着谢墨:“我娘希望我活在有阳光的地方。大哥哥,你能带我走吗?”她娘说她一定要活下来,要活下来就一定要有灵力。 陆肖本在看那愈发呼啸的海风,听到动静,转过头去,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跟在谢墨身后,神情坚定的过分,小眼睛定定地正看向他。日光内心十分震撼,怎么又有一个这么好看的大哥哥,难道天平派的人不但要厉害,还要长得好看? 陆肖微移开在小姑娘身上的视线,瞥向谢墨,眼中透出一点疑问。 谢墨简略把事情说了下:“水天南这里一个小女孩总容得下。” 日光自然有听到谢墨的话,但对她来说,只要能有力量,是在天平派修炼还是在这里修炼没有任何区别,她需要一个能带她修炼的人。但没容日光想的更多,远处的海面忽然升起长而宽的漩涡,不,不是漩涡! 日光漆黑的眼中一片惊恐,小小的人儿看着立马要到跟前的前所未见的大风一张脸整个变成了惨白! 她终于知道她爹娘是怎么死去的,双腿抖成了筛子,然后下一瞬就被人带到了半空,耳边清晰地听到两个字,“别怕。” 是那个带她过来的大哥哥。日光睁着恐惧的眼睛看着把她抱在怀里的谢墨,过了好一会儿才发现自己已经到了半空,那阵可怕的飓风离他们越来越近。 “大哥哥!”日光才七八岁,能保持此刻这样的镇静已经是到了极致,再也忍不住惊呼出声,“我们不逃会死的!” 谢墨低头朝着怀里软软糯糯的小女孩开怀一笑,“死?这天下还真没有能让我死的人。”狂妄至极,却又让人觉得理应如此。 谢墨把日光往边上一抛,结界紧随而至将日光包裹在半空,结界里无风亦无雨,一片风平浪静。 结界外,谢墨已经手握莫上,接着轻飘飘一剑挥去,那飓风就被撕成了两半,气势陡转直下,谢墨又松开莫上,让莫上自由在天地海水间闹腾,一阵可怖的飓风被打散的毫无踪迹。 日光看得完全忘记了呼吸,两只小手紧紧拍在结界壁上,眼睫毛都没有扇动一下,最后还是因为屏气太久受不住狂咳了起来,口中喃喃道:“……好厉害!” 陆肖眼底划过不赞成,而后注意到小女孩眼中的赞叹还有惊叹,便没有多说什么,以为谢墨是想在小姑娘面前表现一下。 “师兄,比起勤奋刻苦的春风,我的修为长进了没有?”谢墨到陆肖身边一脸认真地看着他师兄,他必须要让他师兄知道他的修为灵力根本没有受到魔物影响。 陆肖没有想到谢墨这一通表现是要给他看,修为长进?陆肖回想了一下刚才的画面,的确是长进了。底下海浪还在发出巨响,眼前一张颠倒众生的脸一眨不眨地盯着你,还有不停地追问,“师兄,怎么样?长进了没有?” 陆肖过了片刻,点了点头,“长进了。” 谢墨立马一脸灿烂笑容,“师兄,你要夸春风的时候一定也得夸夸我,不然我会吃醋的。”谢墨说的义正言辞,而且非常像那么回事,但陆肖见的次数多了,已经渐渐能够适应了。 两人虽都没设结界,但衣裳都滴水未沾,干净清爽,随风摇摆,从日光那个角度看去,竟觉得两人站在一起是那么好看,还有形容不出来的合适,就是那种比他爹娘站在一起时还要合适的那种感觉。 “师兄,这风是不对劲。”拉扯完东南西北后,谢墨开始了正事,他早于他师兄前出手除了要证明自己外,还有一点就是觉得这风给了他一种熟悉的感觉,他也不知道这种熟悉从何而来,但的确是觉得很熟悉。 “先回去再说。”海浪已经小了很多,海面也逐渐趋于平静,玉仙横空而来伏在陆肖脚下,接着陆肖一挥手把小女孩带了过来,结界没有解开,高空风大,正好可以把人护住。 陆肖速度不快,谢墨也缓缓跟在人后,心里知道是他师兄心疼他,所以把日光接了过去,还不断放慢速度,虽然谢墨觉得自己远没有需要这么被他师兄照顾,但他师兄要心疼他,他当然不会阻止。 行至半路,海面上出现了大量破碎木块,两人警觉停了下来,水天南的那艘巨船已经没了踪影。两人对视一眼,谢墨朝天空一弹指:在何处? 很快就得到了回音,两人一路朝着那方向去,没多久就见到了残破的船只,还有狼狈的众人。 容止言和几名弟子正在给众人包扎,临海边设了不下十道结界,两人带着日光进入结界,春风已经起身走来,“掌门,墨师兄,我们遇袭了。” “是什么人?”谢墨看了周围一圈,普通弟子伤的都不轻。 容止言蹲着身给人治疗,只抬起了头道:“那些人带着毒蛊。” ※※※※※※※※※※※※※※※※※※※※ 存稿只剩一章了,给我加加油! 037 听到这句话,不论是谁第一反应都是寒暑。若论毒蛊之最,非属玄宿派。 容止言知道这话一出,多少就把寒暑牵扯了进来,但眼下被中了毒蛊之人救治稍慢就已经死去,就算容止言跟自己门中的弟子紧力相救,也难免分身乏术。 最后容止言站起身,对门下几名弟子道:“你们让开。” 有机灵的弟子已经明白了容止言要做什么,“谷主!” 容止言只说了一句人命要紧,接着几十根以灵力为支撑的金丝朝各个方向散去,分毫不差地没入中蛊者头顶心,容止言调动灵力,不能快,不能慢,不能太过,也不能太少,灵力分配若是失衡,蛊虫就导不出来。 空谷门几名弟子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自家谷主,这门术法名为‘千丝万缕’,只要灵力强盛,金丝可有千条万条,但只要根基不深,被反噬而死的也不是没有。 容止言面色沉静,手中的金丝微微浮动,接着就看到每一条金丝顶端都慢慢带出了一只墨绿色细虫,长度竟已有食指长短,已被金丝刺穿的身体还在蠕动。 “这毒蛊这么长?”谢墨问,不忘在日光眼前设了一道迷障,这么恶心的东西不适合小孩看。 金丝颜色逐渐转为深蓝,蠕动的那些虫子一只只没了动静,“一开始它连小指指甲盖的一小半都没有。”这才多会儿,一只只已经如此细长。 空谷门那几名弟子也没有闲着,不断把能压制毒性的药粉分发众人。 “掌门,我们有三名师弟没有挨过去,是我没照顾好他们。”春风低着头,满是自责。 陆肖负手而立,眼望汪洋大海,声音沉静中带着冷意,“不是你的错,这个仇我会报。” 谢墨走到陆肖身边,拍了拍春风的后背,亦正亦邪的脸上此刻多了几分邪气,“以后我会加倍让他们还回来。” 春风看着谢墨喃喃:“墨师兄。” “带我们去看看他们。”谢墨松开了放在春风后背的手。三个简易的坟堆前竖着船只破碎的木块,刻着各自的名字,谢墨默念了一遍三人的名字,回想着往日岁月中的点点滴滴,那些笑着闹着一起修炼着的日子。 春风眼中是浓郁的自责,掌门把师弟们交托给他,他却没有办法护住他们,他真该死,怎么这么没用! “等事情了结,我们接他们回家。”陆肖轻声道,玉仙带着盈盈绿光围着那三堆绕过几圈。 巨船受到重创暂时无法前行,水天南已经发出消息让人接应,“陆掌门,最近这些事是否昭示着气未寒要卷土重来?” 陆肖眼底一片清明,“蜀派金掌门也说过同样的话。” “二十年前的事还历历在目,没有人会不往这方面想。”水天南叹道,深黑的肤色上全是担忧。“若是你师父还在,也会这么想。” “既是气未寒要来又如何?”陆肖声音平静,远比所有人都要淡定以及安定,是否是气未寒,亦或是小人作祟,在他眼里并没有太大的区别,只不过是要想的办法不一样而已。 水天南:“陆掌门到底还是年少轻狂,二十年前你还小,那样的场景或许已经淡忘,气未寒携众魔而来,我们几乎无招架之力。又过去了二十年,气未寒魔力又深了几重,我们又如何对抗?” “二十年已过,谁也不是一成不变。气未寒如此,水岛主亦是如此。”陆肖淡然,“水岛主不必自乱阵脚。” 很快接应的人上了岛,这次来了两艘船,众人分成两拨各自上船,陆肖谢墨还有容止言带着伤员同乘一船,水天南带着另一拨弟子乘坐一船。 “墨兄,水天南这样的做派陆掌门好像也不生气。”容止言想吹吹风就出了船舱,顺便拉着谢墨一道儿去了船头。 “我师兄没有多余的精力在这种人身上浪费。”这次船速很快,未免再次遇到突如其来的攻击,船只已经被设了多层结界,所以速度再快,吹到人脸上的海风几乎已经感觉不到。 “说的也是。”吹不到海风容止言脸上兴味淡淡,“你带来的那个小姑娘又是怎么回事?” “爹娘都在最近这事中死了,无亲无故,非要跟来。”谢墨说。 “你这是要带回天平派?”容止言有些吃惊,天平派并不收女弟子。 谢墨用白痴一样的眼神看向容止言,“你觉得可能吗?” “那你是要把人留给水天南?”容止言已经想到了谢墨的想法,“水天南这样的人你觉得可以托付?” “天平派留给他的人,他敢不善待?”谢墨反讽道,“他跟金大刀可不一样,最善于这样的伪善。” 容止言轻叹了一声,“真是难为陆掌门了。” 谢墨没有接话。 海外群岛众多,岛与岛的距离近的就在隔壁,而远的则能有数月的日程,都在水天南的掌控之中,然而这次出事的是离他主岛颇近的几座岛屿,海水莫名滚烫沸腾,竟找不出一点原因。 刚上岛水天南就迫切带着陆肖去了那几处岛屿,周围海水沸腾地咕咕响,还不断冒着泡,怎么看都诡异的很。 “岛主,这海水不但半分没有好转,而且头顶那片黑气也愈加浓郁,这是不是魔族来袭的前兆呐?!”说话之人是此座岛屿的管事人,修为不高,但因为总能琢磨透水天南的心思而一路被提拔到了现在的地位。 周围不少人都出声附和,谢墨转着眼睛朝周围看了一圈,这些人居然是真的怕。 “陆掌门,你也看到了,这种诡异的事简直是见所未见闻所未闻,我们群岛几百年下来何曾有过如此诡异的状况?”水天南满面愁容,陆肖从头到尾未置一词。 “从烟梦派出事以来,诡异之事越来越多,陆掌门,这可如何是好?”水天南黝黑起了层层叠叠的沟壑,如果有虫子飞来,估计能直接夹死一大片。 陆肖无需靠近已经能感觉到那片海水的温度,的确是非一般的滚烫,头上黑气也比玄宿派要浓郁,却又没有任何异样。 陆肖逐步靠近海边,全身光晕炸起,右手轻缓推出然后下压,那片沸腾的海水逐渐趋于平静,温度也逐渐冷却。有人忍不住跑过去伸手进去试了试,“岛主,海水正常了!” 水天南也跟着笑了出来,“陆掌门不愧是天下第一人,这点让我劳神费劲的事就这么轻易给解决了。” 陆肖:“没有。” 水天南笑容还没来得及绽放开来就僵硬在了脸上,“什么?” “没有解决,只是暂时压制。”陆肖继续道,“还需要寻找最根本的缘故,水岛主可以再仔细想想最近还有没有其他不对劲的事。” 谢墨始终在陆肖身边寸步未离,“师兄,这能压制多久?” “不过两个时辰。”陆肖看着谢墨道,“无需担心,我没事。” 鬼个没事!谢墨心里又气又急,偏偏某些人始终对自己一如既往地不在意。 “如果要说有什么怪事,我还真的有看到一件事,不过当时我以为是我自己看错了,现在想来应该不是看错。”人群中有人嘀咕着。 陆肖看向那人:“是什么事?” “就半个月前的一晚,我听到海里有异常的声响,凌空而去观察了一番却有没有任何异常,我就又回来了。”那人如是说,“现在想来,那个时候就是不对劲。” “那你到底看到了什么?”水天南板着脸问。 “好像那晚有人进了海里。”那人犹豫着说,“然后没过几天,海水就开始不正常了。” 陆肖看了那人一眼,那人又摇了摇头,然后说,“我只听到了一点声响,后面就再没听到别的声响……” “修为灵力不够的人下不去海底,可能只是周边渔民下海而已。”水天南说。 谢墨看了一眼水天南,又扫了一眼说话那人,然后才撇开了视线。普通渔民半夜三更费九牛二虎之力到这边来下海图什么? “师兄,饿不饿?我去弄点吃的给你?”回到主岛后,几人就回到了水天南早就准备好的房间。 “不用,我不饿。”陆肖说。 “那我也不饿。”谢墨立马说。 容止言在一边默默在心底说,我饿了。当然没有人搭理。 “师兄,你觉得水天南到底想干什么?”谢墨把桌上的茶水给他师兄倒了一杯,“那喝点水。” 陆肖本不渴,但抵不过谢墨坚持,只能伸手接过来喝了一口润了润喉。“烟梦派,玄宿派,海外群岛,应该有一个地方不对劲。” ※※※※※※※※※※※※※※※※※※※※ 要是收藏能从天而降就好了! 038 玄宿派。 寒暑立于山峰之巅,这是历代掌门才有资格踏入的地界,灵气比在半山腰的玄宿派要充足的多,但这处地界只有每代掌门才会知晓。 寒暑放出蛊王咬破此处结界,接着映入人眼底的是一处意料之外的人间仙境,与玄宿派阴郁的氛围不同,此间鸟语花香,毒草药花蛊虫毒物应有尽有,但却不是玄宿派普通弟子能够驾驭之物,如若不然,寒暑早就将此间所有全部般至玄宿派。 “何必这么急着赶来见我?”一道声音幽幽想起,如果此刻谢墨在此处立马就能认出这道声音。 是那天躲在暗处那人! “我不过是上来劝你收敛些。”寒暑任由蛊虫在周围肆意妄为,“陆肖谢墨都不是好相骗的人,你再这么下去,被发现只是迟早的事。” 那人一件黑斗篷将自己裹的严严实实,看不出一点半点的相貌,周围围绕着各种不知名的蛊虫,都是不可多得的好东西,但五一不是在不断吸收那黑斗篷身上的灵力。 寒暑观察间,那边声音又传了过来:“不是有你在?只要你记得你身上扛的是什么,我就这里就不会被人发现。何况他们一个两个都挺信你,特别是空谷门那位医者仁心的容谷主,真是难得,几百年的宿敌还能被你打开口子。” 寒暑盯着那片剧毒的蛊虫,蛊王已经回到了他的手里,即使蛊王已经不是第一次来这里,但还是无法适应这里的环境,寒暑手指轻轻安抚了一下,喂了点自己的血还有灵力,然后才不咸不淡说:“难道我做的不对?” “不。你做的很对。”黑斗篷肯定道,“起码已经比你师父要做得好,你师父太过冷情且目中无人,这对我们玄宿派并没有任何益处。” 寒暑收起了自己的蛊王,漫不经心地扫向不远处背对着他的人,“玄宿派既然已经到了我手里,必定会与前面不同。” “很好。”黑斗篷夸道,“玄宿派必定能在你手里重新壮大。” 寒暑转了身,然后才回复道:“我觉得也是。” 一路走至快出结界,后面才有声音复又响起,“你就没什么想问我?” 寒暑脚步顿了片刻,背对着身后人,“不需要,我只要知道我自己要做什么就好。”然后头也不回地出了结界。 等人走出结界,黑斗篷摘了头顶帽檐,回过身看向已经毫无破绽的结界,面具底下的脸皮上笑了笑,这是一张人.皮.面.具人十分相似的面具,至少在第一眼看到就觉得有异曲同工之处。 寒暑下了半山腰,缓步回到自己房内,对头顶始终遮着的黑气完全没有在意。 而海外群岛的那层黑气每天都比前一天要浓郁一分,就算现在这层黑气还没有伤人,但每个人心里都知道这是迟早的事。 陆肖跟谢墨分别对这团黑气施过术法,但就真像是打进了棉花团里,没有任何反应。 “师兄,这像不像是障眼法?”谢墨仰望着那团黑气,即使外头天气晴朗阳光刺目,入过那层黑气后,那点刺目也彻底消失不见。 “你是说这团黑气是特意来障我们的眼的?”容止言同样抬着头,受伤的弟子们情况都已经稳定,容止言就跟过来一起看看,“这也不是在这一处独有,明明玄宿派也有,也还不知道现在那里的情况。” “言兄,你还挺关心玄宿派啊。”谢墨闻言笑看着容止言,“不过,你应该可以放心,这么多天都没有收到玄宿派消息,应该是没什么大问题。” 比能说会道十个容止言都不是谢墨的对手,但好在现在他手里握着一个杀招,以口型警告:“种子!” 谢墨怔了片刻,随后失笑,摇头晃脑,然后抬手朝着容止言挥了挥,你暂胜一局。容止言往上翻了翻眼皮,不太想搭理他。 陆肖站在最前面,海水依然犹如无止尽一般在沸腾,陆肖自然可以施力压制换取短暂的平静,但这样没有太大的意义。 陆肖动了心思准备去海底一探,那日那名弟子的话陆肖没有忘记,有人下了海,之后海水就开始不对劲。 “师兄!”谢墨眼疾手快地把人拉住,“你要干什么?” 陆肖只淡淡回单:“下海。” 谢墨二话不说立马跟着动了,“我跟你一块儿下。” “你要是不同意,我就不松手。”谢墨又赖皮上了。 这段日子相处以来,陆肖早已明白了谢墨某些方面的执着,这次听到谢墨这么说,陆肖惊异地发现自己根本就没有想过这次要让谢墨留在岸上,虽海中情况莫测,但陆肖已经默认谢墨会跟着他一起去。 海水沸腾翻滚着巨大水泡,两人换了一处入水,谢墨忽然玩心突起,破了陆肖设好的避水界,汹涌海水瞬间将陆肖吞没,陆肖猝不及防下呛了一口水,谢墨飞快地游了过去,入目所及皆是他师兄翻飞的衣袂。 谢墨已经游到他师兄跟前,他师兄的前襟已经被海水冲散,能清楚地看到他师兄露出的锁骨,细长清冷,而谢墨的眼染上了滚烫的温度。 谢墨一眨不眨地盯着那片洁白看去,接着就跟他师兄一样,被海水呛了,腥咸的味道呛的谢墨呕了呕。 “师兄。”谢墨委委屈屈喊了一声。 陆肖已经重新捏好了避水界,顺手也给谢墨捏上了,“海水好喝吗?” 谢墨一双水润润的眼睛朝着陆肖看去,本意是想装个可怜,却不经意把那精瘦的曲线看进了眼底,浸了水的衣物服帖地粘在陆肖身上,将那曲线描绘的让人心如火燎。谢墨觉得此刻他还是适合待在海里。 谢墨的眼神愈渐放肆,那火热的程度,就算陆肖是个傻子也不可能会忽略,何况陆肖还是天下第一人。 “怎么?”陆肖问话的同时顺便捏了个术法将衣服烘干,那玲珑有致的身躯瞬间掩藏在了那片金色中,谢墨忽闪了下睫毛,松了口气的同时不免有些失落可惜,时间再长点就好了。 “没,师兄太好看,迷了我的眼。”谢墨恢复了正常笑着说。 陆肖眼尾染了一些模糊不清的粉色,嘴角抿了抿,觉得自己实在不必跟他这位师弟计较这些事,论好看,他远比不上他,偏偏每次他这位师弟都会露出这种……痴迷的神色。 “师兄。”谢墨笑嘻嘻地凑过来,因为有结界,谢墨无法靠地更近,“师兄,我说的是真的。” 陆肖看着谢墨的神色有一种恍然自己真比谢墨要长的好看的错觉,还不等陆肖想明白,眼角瞥到了一点东西,不过眨眼人已经到那东西跟前。 两人看到了十分熟悉的东西。 人.皮.面.具.人。 以他为中心的周围海水沸腾的尤为厉害,水泡不断翻腾发出咕咕声响,那具尸体就在这样的翻滚中不断来回游晃,游到哪儿,那儿就愈加沸腾。 “陆掌门,事情发生后我也下过水,当时什么也没有。”水天南看着这具已经浸泡到胀大的尸体,“而且,这人都死了,怎么还能让海水沸腾?” “如果不是一两具尸体。”陆肖起了个话头,“水岛主可以下水好好查查这底下到底还有什么。” 水天南神情大动,立马召集了人手下水,众人看着面前一大片尸体,脸上的神色皆是不可思议,这些尸体到底是什么时候进的他们的水域,这里少说也有上百具尸体,随着一具具尸体浮出水面,本来沸腾的海水渐渐平息下来,直至平静。 而相对的,岸边的温度骤然升高,有人弯腰碰触了一下这些尸体,被狠狠地烫了一下,“嘶,好烫!” “这些到底是什么东西!”水天南喝了一声,“人都死了,怎么还有这么高的温度?!” 谢墨弯腰随手撕掉了一张面具,随后微微吃惊,在身体已经泡成那样的情况下,那张脸居然丝毫没有变化,一点也没有浮肿,长什么模样还能看得一清二楚。 “他是蜀派的人!我见过!” “蜀派的人?你确定?”旁边有人问道。 那人却十分肯定道:“是,有一次我有幸随岛主去蜀派参加那一年灵修大会,我见过他。” 谢墨指尖流光闪过,百具尸体的面具已被统统撕下,清一色的都还十分完好,看着样貌年纪大小不等,但没有人再站出来说见过谁。 “我这就让人去给金掌门送信,人.皮.面.具这事到底跟他蜀派有什么关系?”水天南沉着脸盯着这一地的尸体,越看越觉得十分诡异,每张脸都还是干干净净清清白白,但脖子以下早已不能用人来形容。“他门下竟然还有修炼如此术法之邪魔外道!今日这事他必须要给我水天南一个交待!” 水天南说着狠话,但也没忘这一地的尸体还要处理,这会儿的热度比起刚才有高了不少,没多会儿,那些青白的脸孔一个个竟透出了诡异的粉色,如果不看脖子以下,竟完全像是活人一般! 039 许多弟子都忍不住往后退去,这样诡异的场景别说是普通弟子,就是水天南自己也未见过许多。 “岛主,这事愈发诡异,我看必须得等蜀派金掌门上岛之后才能再行定夺。”还是那能够摸透水天南心思的方卒,“毕竟只有他门里才有练此邪术之人!” 水天南很同意方卒的话,但碍于陆肖在场,便转过头去问了一句:“陆掌门以为如何?” 陆肖视线扫过每一具尸体,然后淡淡道:“不如何。” 水天南脸上堆着几分笑意僵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了正常,“陆掌门有什么高见?” “在金掌门上岛之前,水岛主要如何安置这些尸体?”这些尸体脸上的血色越来越浓,越来越像就像只是睡着了一般随时都会醒来,这样的感觉在陆肖心头十分强烈。 如果说陆肖靠的还只是自己的直觉,那么谢墨就是能真真切切感知到这些尸体的躁动,就像是跟活人一样,“水岛主要是不希望岛上出事,这些尸体还是在太阳落山前处理干净为好。” “墨公子何出此言?”水天南跟金大刀一个路数,都觉得谢墨应该会比陆肖好相处,毕竟不是一派之主,也没有陆肖那么不好亲近。 谢墨随手指了一具尸体,正好是蜀派那名弟子,“难道水岛主没觉得他像是要活过来一般?” 水天南顺着谢墨的指尖看去,那一瞬间竟真觉得那人就要活过来,被吓了一跳,“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那就要看水岛主要怎么处理了。”谢墨懒懒散散收回了手,“你若是非要等金掌门上岛,那你就等着他们尸变吧。” 虽然谢墨是跟开玩笑一样地在说,但谢墨说得一点都不假,这些尸体被远扔入海,又被术法困在海底无法动弹,怎可能没有怨气。而那一张张逐渐活灵活现的面孔更是透着十足的诡异。 “陆掌门!”水天南朝着陆肖大喊一声,“现在这事到底该如何是好?墨公子这些话可是真?” “可有足够数量的冰棺?”陆肖问。 水天南摇了摇头,“不瞒陆掌门,我这儿实在没几副冰棺,还都保存着近几代岛主,根本没有冰棺可以用在这些尸体上。” “那就一把火烧了。”陆肖又道,这些尸体是否会尸变并不一定,但若是尸变,一百具尸体‘活过来’攻击海岛,就算能挡住,又得有多少不必要的死伤? 看着水天南扭捏作态,“难不成水岛主还舍不得这些尸体,这里面也有你的熟人?”谢墨问,打量着水天南的神色。 “墨公子说笑了,怎么会有我的熟人,我只是在担心这一把火要烧多久才能把人烧成灰烬?”水天南愁苦道。 连一边听着的容止言也忍不了了,“水岛主修为不低,总不至于真用普通火把。” “容谷主有所不知,最近水某身体颇为不适,刚入水搜寻一翻后,这会儿灵力不过只有一成,我是真拿这些尸体没有办法。”水天南越说越愁,脸上的皱纹都能夹死颇大的蛊虫。 容止言二话没说一根金丝甩了出去,水天南下意识就甩出了鞭子,因为抖动过于激烈,鞭身噼里啪啦作响,还带着几簇火光。 “水岛主这一成的灵力也颇为能用了。”容止言收了金丝,“容某本意是想替水岛主看看哪里出了问题,现在看来水岛主灵力恢复地委实快。” “陆掌门,这……”水天南一张老脸转向陆肖,脸上的神情带着一点尴尬,“我是真的灵力有损,刚不过是为了保命下意识的动作。” 水天南看着始终在那儿负手而立的陆肖,不管怎么探究都看不出那张平静没有表情的脸上的一点表情,无端让他觉得高深莫测,心里没底。 “一副冰棺有吗?”陆肖神色淡淡问。 “一副冰棺有!”水天南道。 水天南刚话落,接着看到百道灵力从陆肖身前飞出,乍然而起的光芒逼得修为不高的弟子统统闭上了眼睛,这光太刺眼,还包含着巨大的灵力。 “四、海、皆、平。” 除了那具蜀派弟子的尸体,其他尸体已成一片虚妄,半点痕迹没留。 “把人封入冰棺。” 水天南朝着陆肖离开的背影道,“我这就把人带去地窖封入冰棺。” “师兄。”谢墨上前拉住陆肖的手腕,一扯把人拉到了自己正面,天平派特有的金色锦缎被穿的一丝不苟,白底腰带系的端端正正,平静的脸上只有眼底透着几分讶异,正看着谢墨。 “怎么了?” 谢墨摇了摇头,“没什么。”他原本想说冰棺封不住那具尸体,随后转念一想,他待会儿自己去看一眼就行了。“师兄,我是看你衣服乱了,我给你理一下。” 谢墨两手左右开弓,从袖口一路到脖颈,拉拉扯扯,原本服帖整齐的锦缎不过眨眼已是一片混乱,谢墨如愿在这片混乱中看到了自己想看那两根锁骨,眼神流连忘返,怎么能那么好看。 再怎么流连忘返,对陆肖来说也不过是一瞬间的事,只是不明白自己这位师弟为什么要把自己衣服扯乱,然后又迅速地给他重新理好。 谢墨收回手前忍不住又拉了拉他师兄腰间的腰带,真细,谢墨忍不住在唇间感叹了一番。 “什么?”陆肖有看到谢墨嘴唇微动,只不过速度太快,他没看出那是句什么话。 谢墨仰起脸扬眉一笑,颇有些想让天地失色的意思,恍的陆肖都忘了自己想知道什么,“我说师兄你太瘦了,我要把你好好养起来。” “养我?”谢墨脸上的笑意实在太过迷人,陆肖都有些没有恢复清明。 “下次给你尝尝我的手艺。”谢墨伸手揽上他师兄的腰,然后把人带着往前走,眼底流淌过隐秘的满足与窃喜,“师兄,你喜欢吃什么?” “都可。”陆肖还是有些晕晕乎乎。 “你就是肉吃太少了,只吃那些烂菜叶子有什么好吃的,肥而不腻的红烧肉才最是有滋有味。” “下次我做了你可一定要吃干净!” …… 谢墨喽啰嗦嗦说了一大推,然后一路揽着他师兄的腰,一直到他师兄反应过来了才松手,但眼底的笑意浓的根本化不开。 陆肖不明所以地看着谢墨,谢墨只是看着他师兄笑。 “怎么?” 谢墨回想着刚才手里的手感,怎么也抑制不住心底泛起的甜意,“师兄,海底有大螃蟹,我去抓来做给你吃。” 陆肖伸出手想把人抓回来说不用,奈何人已经一溜烟跑了。看着谢墨跑远的背影,陆肖站在那里看了好久。 谢墨找到容止言问了冰棺的存放处,然后独自一人去了地窖,刚入洞里,一阵阴气就扑面而来,心里暗啐,这是要等着尸变? 谢墨一路往里走,石壁两侧都镶着夜明珠,视线一片清晰,一路走到底,视线所及一片宽敞,五个冰棺一字排开架在高空,只有蜀派弟子那个冰棺在那五个冰棺底下随意放着。 简直是个尸变的不错的风水宝地。 谢墨缓步向前,眼睛瞥到冰棺里那人似乎嘴角动了一下,脸上的红润依然在,没有一点褪去,如果眉眼再弯弯,就真像只是活人睡着了一般。 在冰棺前站定后,谢墨隔着一层冰盖往里看去,忽然那人睁开了眼睛,谢墨的呼吸有一瞬间停滞,再然后那人闭上了眼,整个过程快的谢墨以为自己看错了,但谢墨知道那不是错觉,这人,不,这具尸体刚真的睁开了眼睛。 再看这尸体的神态,脸色比刚才愈加红润,就像真的要活过来了一样。谢墨已经动了杀意,这尸体不能留! 莫上出鞘,锋利的剑锋划过,淡薄红光一闪而逝,冰棺上已经裂开一条缝隙,那双闭上的眼睛又忽然睁开,眼中一片死沉,却又有诡异的锐利。 谢墨收回震动的莫上,地窖里红光闪烁,莫上格外兴奋,谢墨捏着剑柄安抚莫上,冰棺里那具尸体开始咯咯咯发出声音,在一片惨白又交错着红光的地窖里格外瘆人。谢墨忽然有了兴趣要看下去这尸体到底要干什么。 那些已经泡烂了的部位在冰棺里左右摇晃,粗大的手指颤颤巍巍不知是想干什么,朝上朝下艰难地扭动着,接着谢墨发现了地上那一摊水渍越来越大,随着滴落的水珠看去,发现是这幅冰棺在融化。 谢墨手指动了动,施加了一层灵力上去,那咯咯咯的声音刹那变得尖锐,犹如在跟谢墨抗争。 忽然有一个想法从谢墨脑中闪过,这具尸体该不会是真的活人? 随后就被谢墨自己否认,要是活人不会毫无生气,看着现在这样,似乎更像是旁门左道的活死人,跟起尸差不多,但远比起尸要来的可怕。 起尸不过是简单的邪祟,但活死人就是有心人的杰作了。 谢墨抬手虚空一挥,冰盖翻飞腾空而后落地,冰棺里腾起一阵热浪,洞内温度上升了几度,棺中尸体猛然坐直了起来。 ※※※※※※※※※※※※※※※※※※※※ 抱拳求收! 太冷了,冷得我打颤啊! 040 那一瞬间,谢墨感觉到了一缕飘忽的灵力。 而那肿大的躯体以不可思议的姿势坐立在冰棺中,周围一片湿热,瞳孔中一片黑沉以及虚空,咯咯咯的声音还在继续,谢墨看得出来这具尸体是想起来出棺。 谢墨越发好奇他想干什么,遂然帮了一把力,那一坨居然也能歪歪扭扭立直,还一步两步朝着前面走。 谢墨一路跟在后面一直到出了山洞,然后看着他朝着海边的方向走去,有弟子看到这一幕吓得神色慌乱,指着谢墨和尸体哆哆嗦嗦说不出一句完整话,谢墨瞥了那弟子一眼,弟子顿时又抖了一下。 等陆肖得到消息过来,尸体已经带着谢墨到了海边,谢墨后面没长眼睛但还是第一时间知道他师兄来了,“师兄,‘他’好像还是想进海里。” 陆肖已经与谢墨并肩而行,“他怎么出来的?” 谢墨简略把事情说了一下,然后确定道:“这应该是活死人。” 陆肖默不作声看着尸体的行动,随后忽然撑开一片结界,一片乌泱泱的东西从尸体中破体而出,纷纷撞上陆肖设立的结界,整片岛都笼在了陆肖的结界下。 那一片前赴后继撞上来的东西,陆肖已经认出了那是什么东西,谢墨也认出来了。 “活死虫。” 容止言快步走到了结界边,难以置信地看着那成群飞来的蛊虫,寒暑明明说过活死虫极难成长存活,必须要在少女体内才可能存活下来,怎么会突然从这具尸体里飞出来这么多! “墨兄,会不会是我们认错了?”泛着莹莹淡光的结界阻挡了一波又一波的活死虫,容止言其实看得很清楚。 谢墨瞥了一眼容止言,然后说,“你应该比我们更清楚它们是什么。” 但面对活死虫,目前除了这样防御没有更好的办法,就算要把它们弄死,目前这样乌泱泱的一片袭来也根本找不到攻破的机会。 但谢墨记得这活死虫明明是稀罕之物,现在又怎么会跟不值钱一样地到处成片乱窜,听着旁边容止言不断告诫旁人千万要注意不能被活死虫咬到,场面越加混乱。 “想死的就继续在这里闹。”谢墨一双妖孽一般的眼睛缓缓朝后面扫去所到之处再也没有一点响动发生。 然后又道:“让你们岛主滚过来撑着。” 活死虫的威力他们三人刚在玄宿派领教过,现在面对这一片,暂时只能靠结界支撑阻挡。 “容谷主,如果用火,是否能彻底要了它们的命?”陆肖问。 水天南大踏步走来看到眼前的景象也是呆了一阵,“这些到底是什么东西?” 因为气候原因,他这一片极少能让蛊虫存活,这几天却接二连三受到蛊虫攻击,这让他不得不开始惦记寒暑,“陆掌门,这六大派,只有玄宿派寒暑门下擅长此物,这事必须要让寒掌门给我们一个交代!” 这次不等谢墨冷哼,旁边容止言已经冷冷开了口,“需要给水岛主一个交代的人还真不少。” “容谷主此言差矣,天下六派只有玄宿派蛊虫一脉颇为阴损诡异,与其他几派格格不入,若不是三番两次遇上这蛊虫,我自不会找寒掌门的麻烦。”水天南那张黝黑的脸上一片诲暗,“何况这活死虫,我有所耳闻。” “空谷门所修可能对付得了它?”忽而水天南转向容止言质问。 “水岛主既然知道活死虫的厉害,还干站着作甚么?”谢墨冷道,“岛是你的岛,你就动动嘴皮?” 水天南脸上露出难为的神色,“墨公子,我……” 谢墨眯了眯眼,“水岛主有什么困难?” “……没什么。”然后一脸大义凛然地走到陆肖身边,“陆掌门,我来顶会儿。” 水天南一上陆肖就撤了手,两人无缝对接,没让一只活死虫进入结界,但这样强撑着不是根本办法,陆肖走至容止言身侧,“容谷主,我觉得用火可以一试。” “但这么大的数量,一出结界,就会被包围,几乎没有不被咬上的可能。”容止言蹙眉道。 陆肖看着结界外,然后说:“我去。” “陆掌门?”容止言惊了一下,“这是上千只,就算是你,也不能保证全身而退。” “那就再加上我。”谢墨在一边说。 容止言看了两人一眼,“我再想想有没有什么别的办法。” 陆肖立在结界边缘,那具尸体中已经没有活死虫飞出,但奇异地佝偻在那里,乌沉的眼睛直直地‘看’着他们,似乎是准备等着一个他们的下场。 好在群岛之间彼此隔着汪洋大海,陆肖并不担心这些活死虫飞去别的岛屿。 但极难存活的活死虫以成千只聚集在一具尸体中,这实属不该,如果寒暑当初并没有隐瞒什么的话。 “陆掌门,我们必须反守为攻,这样撑着结界几个时辰尚可,但若要几天几夜,那谁也撑不住。”水天南道。 陆肖收回视线,淡淡瞥向水天南,“撑不住也得撑。” “……陆掌门,这……”水天南身形粗狂,双手撑着结界,因为灵力耗损过大,脸上神情有些难看,“这未免太过强人所难了,陆掌门。” “水岛主可以松手。”陆肖道。 “陆掌门。”水天南的脸色更难看了。 陆肖瞥着向水天南,“水岛主想说什么?” “我觉得火烧这个方法可行。”水天南修为不如陆肖,也不如陆肖年轻,要撑起整座主岛可以是可以,但坚持不了多会。这可不是每个人自己那方寸之间,要撑起一座岛的结界,那需要有足够宏厚的修为灵力支撑。 譬如陆肖,譬如谢墨。 而且水天南是真的在强撑,虽然他的灵力没有只剩下一成那么夸张,但至多也不过五成,再这样撑下去,他的灵力真得只剩下一成。 “方卒!”水天南大喊了一声。 “岛主!”方卒急忙跑了过去,路过陆肖和谢墨身边时忍不住把自己缩了又缩。 谢墨双手怀胸看着水天南和这位十分擅长吹嘘拍马之人,然后就听到水天南对方卒吩咐道,“去把所有高修为弟子都召集过来,轮流顶上。” 谢墨撇唇露出一声嗤笑,旁边容止言同样觉得奇怪,“水岛主的修为不该如此薄弱。” “有空了你去给人搭个脉,不过很可能人家根本不会让你碰到一星半点。”谢墨移动着步子,视线已经转向了一直不断冲撞着结界的活死虫。 其实仔细看去,成千的蛊虫中没有一只去往别处,每一只都一下又一下地撞着结界,拼了命想往结界里挤,似乎里面是有什么东西不断地吸引着它们。同样的,那具尸体也直直地朝着他们看,一动不动,好似刚才所有的动作都没有发生过。 盯的时间久了,自有一股寒气从脚底心往上窜。 “师兄。”谢墨忽然喊。 陆肖看向谢墨:“嗯?” “这感觉太糟糕了。”谢墨指尖在结界上轻轻划拉了一下,所过之处犹如水流波动。 “不会太久。”陆肖说,他明白谢墨说的糟糕是什么意思。 谢墨一直在盯着那些活死虫,忽然开口:“师兄,这好像并不是活死虫。” 陆肖随着谢墨的视线看去,有一只活死虫被谢墨隔空定在了那层结界上。陆肖走过去低头朝蛊虫看去,谢墨也低着头,感觉到旁边传来的气息一阵心猿意马。 盯着蛊虫的视线立时分了一大半到他师兄身上,那如鸦羽般的睫毛像在他心头扫过一般,有些软有些痒。 “这的确不是活死虫。”陆肖道,直起腰的时候头碰上了谢墨的头,很轻的一下,在谢墨看来跟亲昵地磨/蹭差不了多少,抬手笑着摸了摸被蹭到的额头,还有一些他师兄留下的余温。 “墨师弟。”陆肖喊。 谢墨笑:“师兄。” 那样灿烂的笑容,陆肖最近看过很多次,却一次比一次觉得耀眼,“把这个情况告诉容谷主,如果不是活死虫,或许能有别的解决办法。” 得到消息的容止言赶了过来,靠近结界端详着那层薄膜上的蛊虫,然后飞出金针,金针很细,细到在结界上根本看不出有破了一个洞,随后一只蛊虫跟着金针进了结界里。容止言仔细盯着那只蛊虫,随后也肯定道:“的确不是活死虫,我们都被它的假象骗了。” “那这是什么?”谢墨伸手拿过容止言指尖的金针,“长得跟活死虫一模一样,要不是个头上看着大小不一样,真能被糊弄过去。” “天下不知名的蛊虫千千万,平日里能见到的就是玄宿派那些,这些稀有的蛊虫恐怕只有玄宿派才能说出是个什么东西。”容止言这枚金针上淬了毒,而且是剧毒,但针尖的蛊虫一点事儿都没有,蠕动着还十分有生命力。 水天南已经让几名修为灵力高的弟子接替了他,然后朝着谢墨几人走了过来,听到容止言最后一句话,立马变得十分气愤,“蛊虫是从蜀派弟子身上出来的,蛊虫是玄宿派的,这件事无论如何跟他们脱不了关系!” ※※※※※※※※※※※※※※※※※※※※ 谢墨开始甩手绢要收藏啦~~~~ 041 周围都是水天南门下弟子,听到自己岛主这么说,一个个跟着争前恐后地附和,“报仇!报仇!报仇!……”一下子被煽动起来的情绪激烈而火热。 “陆掌门,这事一定要请你替我们群岛做主,我们一向与蜀派还有玄宿派交好,更不曾得罪过他们,这抛尸放蛊是看我们群岛分散欺负人吗?”水天南道,“就算我群岛中人稀少,也由不得他人如此过来放肆!” 陆肖:“水岛主既已去请金掌门,等金掌门来了自有分晓。” 水天南冷哼一声,“金掌门仗着自己的修为及资历,一向不把我群岛放在眼里,但这事,陆掌门,我就跟你明说了,我不会善罢甘休!沿海村落中死去的人,我都会算到他们头上!” 谢墨始终在原地站着冷眼旁观,耳边依然有蛊虫不断振翅的回响,再远一些,那具尸体还矗立在那里盯着他们,这些事水天南就像瞎了一样不管不顾,反而死死要揪着蜀派和玄宿派不放。 太阳下山后,随着阳光一点一点消散,属于黑夜的阴气不断上升,谢墨是第一个察觉到尸体动了的人,就像是有感应一般,在尸体动了的同时,谢墨就盯住了‘他’。 撑着结界的人已经换了第四波,既然不是活死虫,容止言说就没有必要涉险,他可以尝试用药粉,只是需要几个时辰的调配,看着时辰,容止言也快要出来了。 除了谢墨陆肖几人,水边只留了轮换的弟子已经守夜的几名弟子,看到尸体又动后,支撑结界的人中有一个心神乱了,灵力收了一成,被陆肖第一时间填补了起来,只要结界破了一角,后果不堪设想。 那名弟子也吓得脸色苍白,两腿软着跪了下去,“……岛主……” 水天南黑着脸,最终只是挥了挥手让人下去休息,然后让替补弟子去接替陆肖,然后客气道:“若没有陆掌门,今晚非得让这些蛊虫飞进了我的岛不成!” 陆肖顾不上跟水天南寒暄,那具尸体已经直直地朝着这边一顿一顿地走来,陆肖已经警备了起来,白日里一动没再动的尸体一入夜就有了动静,刚看着就让人心底打颤。 撑着结界的那几名弟子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尸体,明知有结界护着,心里依然还是忍不住打鼓,而且看着尸体离自己越来越近,几人都有后退的冲动,最后是靠着仅有的那点清醒支撑住了没有往后退。 但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离结界越来越近的尸体居然犹如入无人之境一样穿过了结界,然后第一个弟子被攻击倒地,‘他’犹不满足,弯腰蹲地将地上因为过于吃惊还没反应过来的弟子直接撕断了一条手臂,惊恐及痛苦的嘶喊声响彻群岛,冲破了一众弟子的耳膜,而那具尸体已经在扯着肉啃了起来。 陆肖虚空一抓将那名弟子拉了过来,另一手极快地接上破碎的结界,其他几名弟子立马四散逃开,莫上飞旋而去,直刺尸体头颅,从上而下贯穿,尸体四分五裂,恶臭的浓汁散了一地。 “墨儿,蛊虫!”陆肖眼尾瞥到一点黑点急道。 谢墨也注意到了,根本来不及欢喜他师兄对他的称呼,蛊虫飞的极快,谢墨手中灵力随之而去,一阵细碎的爆破声,蛊虫碎成一小团血雾消散在空中。 那几名四处逃散的弟子已经缓了过来,只剩下那名被撕了一条手臂的弟子在地上痛苦哀嚎,那是活生生被撕下的,伤口狰狞难看,已经被陆肖封上了灵力,容止言给人强塞下一颗药丸,那名弟子立马沉沉睡了过去。 陆肖手指翻飞,结出结印附上结界,然后踱步至那滩恶臭的浓汁处,此刻还在地上沸腾冒泡,恶臭味扑鼻而来。谢墨也走了过来,眉间微蹙,那堆支离破碎的碎尸上但凡有血,都在沸腾。 “师兄,这人或许真跟那人.皮.面.具人有关系。”谢墨嘴唇微动,四海皆平咒应声而出,碎尸快速消湮在结界中,只剩下一团冒泡的血水。 “陆掌门,还好之前那些尸体都被处理了,不然这后果……不堪设想。”水天南不禁后怕,“陆掌门,这事真等不及了,必须立马找出背后之人,那人到底是要干什么?” 从惨叫声起后,已经有不少弟子出来并聚拢了过来,看着地上倒地重伤的师兄,惊恐以及难以置信在所有人心底炸开,“到底出了什么事?”“师兄怎么成了这个样子?!”“到底怎么回事?”“那个‘人’呢,怎么不见了?” …… 水天南甩出长鞭,“莫要慌乱!”然后又喊:“方卒!” 方卒从众弟子中走出来上前,走到水天南跟前:“岛主!” “安排下去,各岛紧密巡逻,守备严防,每个人都要给我查一遍!但凡有一点可疑,就给我把人带过来!”几百具尸体藏匿在他海域,若说是没有叛徒,那他可就真成了六派中的笑话。 很快各个岛上传来消息,都说没有异样,水天南没听方卒念一条传来的消息,脸上的沟壑就深一分,“继续给我查!” 水天南立在水边,再往前一步就是结界,一整晚水天南都站在这里,看着黑沉如浓墨的海域,心头的凉意一层盖过一层。 一夜过去,天光大亮,水天南依然没有得到一个满意的消息。若是往常,水天南早已亲自巡查,但耳边从未停歇的蛊虫还在不断试图冲破结界,逼得水天南不得不呆在结界中,既暴躁又烦躁。 但一宿没睡的并不是只有水天南和他的弟子,谢墨陆肖容止言还有两派弟子都没有入睡,蛊虫远比所预料地要难对付的多,好在容止言身经百战,未到天亮就想出了不错的主意。 “还是用毒。”容止言对谢墨及陆肖说。 看着容止言颇有些容光焕发的脸,谢墨很有兴趣想知道到底是多绝妙的主意,“什么毒?” “以毒攻毒。”容止言笑着说,一脸的轻松。“被活死虫咬上,当场就会没了命,我这里有一种类似的毒粉,只要其中有一只蛊虫染上,只需半盏茶,这片蛊虫就会全部中招。”容止言说。 谢墨也跟着笑了,“言兄,这个主意不错。” 陆肖对着人点了点头,“如此甚好。” 金针穿破结界,直直刺入蛊虫体内,没有多会儿,就开始有蛊虫坠落,见这个方法真的奏效,容止言才真的松了口气。 “容谷主,你这毒粉果然厉害。”水天南褶皱堆积的脸松快了一些,看着不断坠落的蛊虫心情愈发松快。 容止言忽而想起了之前谢墨的话,“水岛主,你灵力受损,可否容我帮你一看?” 水天南笑着拒绝,“不过一点小事,修养几天就好。” 容止言看了人一眼,点点头,然后去往了别处。 不多会儿蛊虫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快速坠落,在地上厚厚地积了一层,水天南立马找了陆肖商议撤下结界,“陆掌门,今日我一定要抓住这个叛徒!” 陆肖挥手解了封印,水天南立马带上方卒去往各个岛。谢墨就立在陆肖身侧,“师兄,你觉得他能抓到吗?” 陆肖:“不知。” 谢墨看着水天南急急离开的背影扯了扯嘴角,然后说:“不管他。师兄,你等我,我去给你抓大螃蟹。” 谢墨念了一个避水咒,接着陆肖只听到一声入水声,谢墨就已经在水中没了影子。 “墨……师弟。”儿字被陆肖吞了下去,这点声音根本到不了已经下到很深的谢墨耳中,谢墨一心想抓又大又肥的大螃蟹,在水里不断往下探,怎么也没想到,会在前头再次看到那些尸体! ※※※※※※※※※※※※※※※※※※※※ 谢墨继续甩着小手绢腆着嫩嫩的脸蛋要收藏~ 042 谢墨又往前游了些,入目所及皆是成片层层叠叠的尸体,远比水天南之前捞上的更多! 谢墨在水下站直,咒语从那饱满的唇中吐出,瞬间海水汹涌翻滚,堆积的尸体随着奔腾的水流互相冲撞,混乱不堪。谢墨的四海皆平咒远比陆肖的要来的强大霸道,不消片刻,那成片的尸体已在那霸道的灵力中湮灭! 陆肖吩咐春风守好岸边,随后捏了避水咒入了水,一入海中,陆肖就感觉到了谢墨霸道的灵力,如水墨画般的眉眼倏然冷了起来,谢墨正被成群的尸体围着。 “四海皆平!” 随后谢墨的声音就传了过来,“师兄,没有用。” 谢墨移至陆肖身侧,就弹指间,那处又多了一堆尸体,“师兄,是幻境。” “幻境?”陆肖凝眉。 谢墨:“嗯。虽是幻境,但阴气很重。” “阴气很重?”陆肖盯着那堆尸体,“若真是幻境,不该有如此浓郁阴气。” “能将幻境与真实结合,非等闲之人可以办道。”陆肖又道,“在六大派中,能办到的也不过就几人。” “你,我?”谢墨同样盯着那堆似真似幻的尸体,“寒暑或许也可以。” 金大刀及水天南虽资历年长,但论修为,比起陆肖与谢墨的确是差了一大截。陆肖及谢墨的修炼天赋是世间少有,吃饭喝水睡觉或者只是打个盹都能修炼,而且比起别人努力修炼的效果还要好。 “你我不可能,至于寒暑。”谢墨顿了一下,“应该也不会。寒暑算不上什么正经好人,但这种费时费力的事想让他做,可不得拿出十成十的好处。” “先回去。”谢墨一把抓住谢墨肩膀把人带上了岸。 “师兄,你下次能不能别抓我肩,你挽着我的手臂,好不好?”谢墨还靠着陆肖肩膀,一点也不觉得刚踉跄着被他师兄拖上岸有什么有碍观瞻,反而觉得十分享受。 “怎么回事?”容止言从陆肖下水后就一直在水边站着,看到谢墨是被拽上来的,脸上划过一丝紧张,还是在陆肖被春风喊走后,才敢压着声音凑近问。 “水底有一处幻境。”谢墨说。 “什么?”容止言惊道,“幻境?水底有幻境?什么样的幻境?” 那边陆肖已经让春风安排所有天平派弟子守住岸边,幻境阴气太重,入目所及全是泡烂的尸体,修为不高定力不够,很难从幻境中脱落。 等安排好事务,陆肖再一次下了水,玉仙在水中泛着明亮绿光,一头朝着那片幻境,另一头贴着陆肖的掌心,片刻过后,玉仙绿光忽而暴涨,陆肖周身周围凝起了巨大的灵力,接着玉仙脱离陆肖掌心,横空而去。 绿光所到之处尸体成片消失,绿光过去后,又立刻闪现出来,陆肖没再管这些真真假假的尸体,充盈饱满的灵力引着玉仙绕着整个幻境转一圈,随后陆肖就发现了问题,这个幻境没有头,灵力所到之处都是一片虚空,什么都没有。 陆肖收回玉仙上了岸,随后飘至海面以灵力在那片海域上做上记号,以免有普通弟子误闯幻境。 “师兄。”谢墨一直在岸边守着,如果不是他之前在水底浪费了太多灵力,这会儿他是无论如何也会跟下去的,“怎么样?” “我本想用灵力探出它的全貌,没有成功。”陆肖抿了抿唇,这么庞大又毫无破绽的幻境给陆肖带来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凉意,但更让他意外的是,他没有察觉到一点儿的魔气,这么庞大的幻境绝非一人可以做成,少说也得有两个他这样修为的人才能办到。 “幻境如此庞大,支撑着的那人就算修为高深也撑不了多久,我们就等,等那人撑不住。”谢墨说。 “等不到。”陆肖直接否定了谢墨,“幻境成立之初需要大量灵力,但是到了现在,已经完全是由其中的阴气支撑,只要那些尸体不消失,那么幻境也不会消失。” 谢墨想到了南疆的那个小村落,但这一次,他什么也没听到。容止言给他把脉的时候就说他的脉象十分平稳,没有要发作的迹象,但其实容止言也不敢肯定脉象平稳就一定不会发作,就连谢墨自己也不清楚到底什么时候就会发作,每次发作都是突如其来,没有任何征兆。 水天南听到消息后很快回了主岛,水边已经有多名天平派的弟子守着,而陆肖和谢墨都不在,水天南赶回堡内,直接找去了陆肖的住处,发现容止言也在屋内。 “陆掌门,容谷主。”水天南草草打过招呼,“有弟子来告诉我,水底有什么幻境,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这广阔的海域这么多年都没有出过一点事,最近这接二连三的事到底是怎么了?那些渔民的死是不是也跟这什么幻境有关系?” 容止言转身面向陆肖说:“陆掌门,我先过去了。” 陆肖看了容止言一眼,然后点了点头。容止言出屋,握着手心的几颗药丸去找谢墨,屋内水天南还在啰嗦。 “陆掌门,我看必须要把六大派的掌事人聚集起来共同商议,水底那幻境我们必须要尽快破除,还不知道背后搞这个出来的人到底要干什么?!”水天南气得脸上的肉不停在抖动,目中全是狠意,“要是被我抓到,我非要让他好好尝尝我这灵鞭的滋味!” “要破这幻境,必须要先找出那些尸体到底在何处。”陆肖道,“水岛主对这片海域比我要熟悉,可以随我下水去看看那片幻境中描述的地方到底所在何处。” 水天南脸上抖动的肉忽然静止了一瞬,然后陆肖才听到他的回答:“好。” 两人下到最深处,陆肖早已见过这幻境中成堆的尸体,脸上一片平静,旁边水天南已经甩出了鞭子,朝着幻境就是结结实实一鞭,一路犹如电闪轰然砸进幻境中。水天南一击不成,往前快速移动,立马就要补上第二鞭子。 陆肖动作更快,抢在水天南挥出去前,手握住了那噼里啪啦响着的皮鞭,清冷的声音从水天南头顶灌入,“水岛主。” 水天南忽然觉得眼前清明了过来,看着那些尸体没有了刚才的迷障,额头虚虚地出了一层薄汗,“……谢过陆掌门。” “无事。水岛主可能看出这幻境中到底是何处?”陆肖只能根据尸体漂浮的情况确定那同样是一片水域,而且如果这些尸体的确是真实所在,那么那一处水域该是怎样的一副惨境? 水天南在旁边沉默了下来,打量着幻境周围的一切,厚实的嘴唇渐渐从灰白转成惨白,“这不可能——” “是什么地方?”陆肖清冷的声音缓解了水天南剧烈的惊恐。 “——是那片寸草不生没有一点活物存在的亡海!” 陆肖听说过亡海,无花无草无树无活物,任何活物只要沾水即死,连带着那片海域周围的沙石最后也成了不能碰触之物,正是因为如此,这片亡海早已在数百年前就被先辈们设下结界封印,非守护者不得入内,到他们这一代,早已没人知道亡海到底在何处,而又是什么样子。 “水岛主见过亡海?”陆肖问。 “是。”水天南凝重道,“亡海虽已不足外人所知,但它却是这片海域中一部分。” 陆肖恍然:“原来如此。” “水岛主可否带我去前去一探?” “不可!”水天南沉声拒绝,“陆掌门有所不知,亡海所处之处除了不能碰触,更是无法使用灵力,沙石泥土水域无一可碰触,不依靠灵力如何能办到?但偏偏入了结界内,你的修为灵力就会冻结,与常人无异。” “那守护者呢?” “唯有守护者可在那片海域存活。”水天南道,“陆掌门有所不知,所谓守护者不如称之为绝望者更加贴切。每一代守护者都经历过九死一生。” 守护者一族每代更替必定是在有第三代足够数量多的时候,而且需是男子,也就是说,是第三代的爹去更替上一代的守护者。而新的守护者怎么选出,是所有这一代男子同时走进亡海,最后谁活了下来,谁就是新的守护者。 用一代人的命换取一个不怕亡海的守护者,一代人的鲜血浇灌出的守护者,如何真能真心实意地守护那片亡海。 谢墨也是第一次听说亡海守护者是如此骇人听闻的传承,“如果我是这个守护者,恐怕做梦都想把自己族人从这样的困境中解救出来。” “难道他们没有想过要逃吗?”容止言声音微沉,“这样惨绝人寰的守护又有什么意义?” “怎么会没逃?”水天南道,“这一族的所有男子都喝不了亡海以外的水,就像亡海之水于我们如毒物一般,外面的水于他们也是毒物,一碰即死。” “怎么会这样?”容止言低呼,所谓绝望莫过如此。 谢墨:“每一代出生若是男子留下后代后就会被迫死去,周而复始,循环往复,这样的绝望累加能撑到成年已属不易。” 逃是死,不逃也是死,生局的希望到底何时才能落到他们身上? ※※※※※※※※※※※※※※※※※※※※ 直接利索求收藏,鞠躬。 043 没有人生来就愿意去死。 而亡海守护一族已经过了几百年这样的日子,每一家每一户如果出身的是女婴,则会悄然庆祝一番,终于可以摆脱这样的宿命,即使出不了亡海,但至少可以活到老死。 谢墨:“为什么女子也出不了结界?” “因为要孕育下一代。”水天南道,“上天没有收走女子在外面生存的能力,但族长不会放她们走,他们走了,这一族就真的灭绝了。” “这族长自己想死还要拉上一族人?”谢墨嗤笑,然后看向水天南,“这片亡海到底在哪儿?” “周围有结界进不去。”水天南道。 “水岛主只要告知具体方位。”陆肖道,这片幻境已然跟亡海脱不了关系,不管是否凶险,这一趟必须要去。 水天南摇了摇头怎么也不肯说,到最后直接推诿道:“时间过去太过久远,我也的确记不得太清了。” 没有亡海具体的地址,陆肖不会派人去探路,谢墨已经过来提了三次要去找那亡海,都被陆肖拒绝了。 “师兄,如果水天南一直不说……” 陆肖:“那也是我去。” “你去和我去没什么分别。师兄,我的修为也就只比你差那么一丁点儿。”谢墨说,“可能也就是言兄那金针那么细的丁点儿。” 陆肖瞥了一眼谢墨,不想在这事上纠结,“若是明天水岛主还是不愿说,你留在岛上,我去找。” “那我就偷偷跟来。”赖皮这种事对谢墨来说简直就是家常便饭,“师兄,你要是能保证能把我捆在你的床上动弹不了,我就不去。” “禁锢咒也没用,你知道我费点修为肯定能解开,最多不过就伤点身,反正我没爹没娘师父也没了,也没人疼。”谢墨长长的睫毛往下压,那双漂亮的美目逐渐暗淡,妖娆绝美的脸蛋上全是黯然神色。 陆肖只觉得自己是干了什么毁天灭地的恶事才能把人逼成眼前这幅惨样,黯然神伤又自暴自弃。 谢墨垂着头,把装可怜已经练到了登峰造极,连后背的头发丝都带上了若有似无的忧伤,“师兄,你是不是真的觉得我没用?” “去。”陆肖被迫吐出一个字,然后就把人关到了门外。 谢墨立在门外笑出了声,忽而背后的门又被打了开,“再笑就不用去了。” 谢墨立刻抿紧唇,往隔壁屋走去,然后开门关门,躺上了床。 第二日一早陆肖就找了水天南,水天南的回答还是一样,记不清了。陆肖多少能明白水天南的心思,顺遂平稳的海域经不起滔天骇浪,若是亡海结界一破,他的立足根本之地势必会受到波及。陆肖无意造成任何人的颠沛流离,故而没有步步紧逼。 “墨兄,你不是最烦这些事?怎么最近越来越积极?”容止言听到谢墨要跟着去找亡海,一颗心凉了半截,“找亡海这事,有你师兄在,找到肯定不是问题。” “那我得陪着他。”谢墨笑的不正经中又带着几分正经,真真假假让人看不透他到底是想要干什么。 “等他回来你也可以陪着他。”容止言不明白,“对陆掌门来说,整片海域巡查完可能都不需要两个时辰,你睡一觉就过去了,你非要跟过去干什么?” 谢墨声音微沉,然后笑笑道:“保护他。” “谁保护谁还不一定!”容止言竖眉道。 “那更好。”谢墨已经开始幻想自己倒在他师兄怀里的情形,“要是我是被我师兄抱回来的,你可千万别上来接我,就让我师兄一路抱回房内。” “你可能不能盼点自己好?!”容止言气的,“你脉象平稳不代表种子就不会发作,你也知道自己发作到底会是什么德行,到时候万一有个万一,陆掌门顾不上你要怎么办?!”容止言是结结实实的真担心,那颗魔物永远是谢墨最大的不确定因素,没有办法预测它什么时候发作,是否要发作,但像上次那么剧烈的疼痛,谢墨的确还没有经历第二次。 “我要是怕它,我可就真别活下去了。”谢墨仔细观察完天气,上午应该都会是风和日丽的天气,只要不遇上极端恶劣的天气,谢墨不怕什么意外。“我记得我之前就跟你说过吧,言兄。” 容止言没好气道:“你是不怕,我怕!” 谢墨收敛了脸上的不正经,开始认真安慰担心自己的好友,“不用怕。我们不在的时候,不管出什么事,都可以找春风商量,如果金大刀到了,可以邀请他来找我们。” “那恐怕不会。”容止言说,随后看到独自而来的陆肖正往岸边走来,斜看了一眼谢墨,“你师兄来了。” “还用你说?”谢墨撇撇嘴,已经迎了上去,“师兄,可以出发了?” 陆肖点点头,然后朝容止言道:“天平派的弟子就拜托容谷主了。” 容止言慎重其事道:“陆掌门放心,天平派的弟子我会照看好。” 陆肖道完谢就带着谢墨走了,这一趟势必不会轻松,时间也不会如容止言所说的只需两个时辰,而是过了两天,也没有陆肖及谢墨的影子。 而金大刀在两人走后没多会儿就到了海岛,前后不过就差半个时辰,如果两人再等上一等说不定真的能等到人,而让容止言意外的是,同行的居然有寒暑,容止言怎么也想不到寒暑会一同过来。 “很着急?”寒暑一如既往冷冷的声调。 容止言视线从寒暑脸上划过,“已经两天没有音讯,天平派内部传递讯息的信号也没有得到过回复,很可能两人已经出了事。” “若真出了事,你就是在这里急死也没有用。”寒暑冷道。 “你!” 寒暑瞥了一眼容止言,“我什么?论修为灵力,在场的谁还能高过他们俩,如果事情棘手到连他俩都没有办法处理,你就是赶过去也不过就是送死。” 容止言知道寒暑说的是实话,但就是因为实话才难听,“寒掌门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姿态好看的很,怪不得能跟金掌门谈笑风生。” 寒暑也不生气,只是道:“问你一个问题,在你们空谷门都是这么非黑即白的?作为一谷之门主,你如此疾恶如仇,怎能在如此混乱中独善其身?” “空谷门不需要独善其身。”容止言的脸上已经现出了寒意。 寒暑飘飘然道:“这只是你一厢情愿的想法,就如亡海守护者一族一样,头一个守护者自然是甘愿奉献自己宝贵的生命的,但是几百年过去,他的伟大彻底成了子孙后代的噩梦,你觉得这些子孙后代还会尊崇祖先的志愿吗?能够单纯做到不恨,已经是他们拿出的最大的良善。” 容止言怔在那里,发现自己差点就要被寒暑说服,“这不一样。守护必然伴随牺牲。” “那凭什么要牺牲的人是我?”寒暑浮起冰凉的笑意,“我没有想要守护别人,该死的难道不该是那些有这样想法的人?为什么平白要了想苟且偷生之人的命?容谷主,你能给那些死去的亡海一族的后代答案吗?” “你不能。”寒暑冰冷的眼攥取了容止言所有的注意力,“知道为什么陆掌门做事向来独来独往吗?能自己做的事绝不会假手他人,因为他也怕,怕这种没法说清,没法理清的不公。” “不是的。”到最后容止言只剩下苍白无力的只言片语。 “容止言。”寒暑冷道,“你要记住,世界上没有完全的公平,就算是天平派,就算是陆肖,拼了全部的精力,也只能维持相对微妙的平衡。” “所以呢?”容止言气得面颊染上了红色,落在寒暑眼底,犹如略施粉黛,煞是好看。“所以你就什么都不做吗?想尽办法苟且偷生?”生气的话语也犹如夜莺歌唱。 寒暑伸手握上了容止言的手腕,将人拉到自己身边的石凳坐下,“何必如此激动,我说的是那些亡海族人,玄宿派作为天下六派之一,自然不可能不管。” 容止言此刻更是无语凝噎,合着你就是耍着我玩? “寒暑!”金针已经在猝不及防中刺向了寒暑双眼,数十条金针在如此近距离中,寒暑不可能完全避开,只能护住几处重要部位,而脸蛋这种无关紧要的地方被刺了就刺了,流点血也没什么。 这么一闹后,容止言极为焦虑的担心被压下了一半,而寒暑的话容止言在夜深人静后也仔细想了,就算亡海守护者一族想要报仇,想要挣脱命运,怎么也算不到谢墨和陆肖身上。但这么两天毫无音讯,到底是出了什么事?春风一连发了几十条消息,怎么可能一条都没注意到?但若看到了,又为什么连一点消息都不回复?到底是有什么事能将谢墨和陆肖同时困住? 容止言回房后,寒暑还在石凳上坐着,头顶漆黑的天空一颗星子都没有,黑茫茫一片,一点光都不透。 ※※※※※※※※※※※※※※※※※※※※ 谢墨摸着亡海的水说:只有收藏能让我不死!比什么守护者管用的多! 隔壁热乎的《影帝每天都求我怜爱》正文完结啦!可以康康点个收藏! 044 一眼望不到头的密林皆是参天大树,人在其中就像是渺小如蝼蚁一般的存在。谢墨和陆肖两人已在困了许久。 “师兄,这条路我们走过几次了。”谢墨往粗大的树干上一靠,不想走了。 陆肖望了一眼十分熟悉的树干,“你留在这里,我去前面看看。” “师兄,不用去了,应该就是这里没错了。”谢墨靠在有他人粗的枝干上,“他们没有灵力,势必要搞一些障眼法,就是不知道我们到底在这里被困了多久。也不知道他们能不能看到我们在这里困着。” 没有白天黑夜的区分,林中的光线始终没有变化,用不了灵力,连莫上跟玉仙都成了普通的砍柴刀,发挥不了一点作用。 “师兄,你来靠一会儿。”谢墨一伸手拽住那片衣袖把人拽了过来,“没有吃没有喝就算了,总得让自己休息一下吧。” 陆肖压根没想到谢墨会直接动手,被直直拉过去在要撞上树干的时候,谢墨往旁边移了一下,结结实实把他师兄接进了怀里,接着耳边就传来了一股热浪,然后是谢墨的闷哼声,“师兄,有点痛。” 但手上结结实实把人抱着一点儿也不肯松。至少陆肖不算轻的扯了一下,也没扯开。反而还觉得那个怀抱又紧了一些,耳边的热气比刚才还热,“师兄,我好像有些冷,你让我抱会儿。” 陆肖淡粉的脸颊上露出了些许慎色,“怎么会觉得冷?”想往后退,偏偏谢墨抱的死紧,“先把我松开。” 谢墨一双黑黑的眼睛盯着他师兄,轻声说:“让我抱会儿就好。” 四目相对,谢墨眼中的情绪太深,陆肖刚想探知一二,已经悄然掩去,又成了一副玩笑模样,“师兄,你的腰是不是太细了?” 那点热气一点不漏地吹到了陆肖脸上,犹如火烧一般燃红了白皙的脸,仗着他师兄不会把他怎么样,谢墨眼中的笑意更加肆意,有些话没过脑子就冒了出来,“师兄,你知道我多喜欢你吗?” 脱口而出的话绷紧了谢墨的神经,脸上虽还漾着笑意,撑着树干的薄背已经冒出了一层细喊,紧张地看着他师兄的反应,是会露出厌恶,还是其他什么? 就在谢墨感觉后背的衣服已经快要湿透的时候,陆肖看着谢墨开了口,“我知道。” 谢墨大惊之色:“你知道?” 陆肖莫名,然后说:“你小时候就这么说。” 谢墨跳到嗓子口的心倏然滑落了下去,有风刮过,后背一片冰凉,然后笑着说,“没想到师兄把我说的话记得那么清楚。” “你说的每句话我都记得。”陆肖道,谢墨胸口又是一阵混乱的跳动。 接着谢墨垂下了头,脸上划过一阵苦笑,无奈地在心底说,怎么感觉还不如你什么也不记得更好受。等谢墨再抬起头的时候,已经跟平时没什么两样,也松了手,“我们这么兄友弟恭,师父要是知道,肯定非常开心。” 忽然大风一阵刮过一阵,从谢墨怀里出来后的陆肖忽然也觉得有了几分冷意,随后四处观看了一下,“这阵风是从哪里来的?” 陆肖没有想要得到谢墨的回答,往着风吹来的方向走了过去,谢墨没有动,一只手臂撑在树干上,如果仔细看,那只手在轻微的颤抖,以及那双动人的眼睛有些失焦,“有什么不对劲吗?” “还不知。”陆肖还在往前面走。 本已经半干的后背这会儿又已经全部湿透,那种疼痛就像是要从你的骨血里挖出那点精髓,谢墨从靠着树干慢慢滑落到地上,手掌按在泥土里,笔直的手指已经全部弯曲,谢墨想用后脑勺狠狠地撞击树干来转移自己注意力,但不想让他师兄看出猫腻,只能作罢。 没有了灵力,谢墨才知道还能如此的痛,在一刻,谢墨心底已经对以后能挨过去失去了信心。 痛到他快要忍不出向他师兄求助,痛到他快失去血性,痛到他快要想要求饶。陆肖忽然转身,看到身后的谢墨只是从站着改成了坐着,但是陆肖直觉觉得不对劲,返身走了回去。 “墨儿?”跟刚才的区别虽然只有闭上了眼,但陆肖就是觉得不对劲。 迷糊中谢墨感觉自己听到了他师兄的呼唤,勉力睁开了眼睛,那张细腻平静的脸上有着显而易见的紧张。谢墨摇了摇头,“我没事,师兄。” 陆肖再相信他就是蠢,“到底怎么回事?哪里不舒服?” 然后谢墨感觉到了一个温暖的怀抱,原来他师兄的怀抱跟他清冷的性子完全不一样,这么暖和,谢墨想。暖和到他很想说些什么,但还有的那一点清明控制住了他,“师兄,我就是冷。” 陆肖立马把人抱的更紧,失去了一贯的冷静,“哪里冷?” “……浑身。”谢墨咬着牙,剧痛袭来彻底吞没了谢墨的意识,最后失去意识前一刻,谢墨升起了一抹无法忽视的害怕,他怕自己睡过去了再也醒不来,或者醒来的时候已经成了只会杀人的怪物! 他真的是小看了这颗魔物,他太过自大,一心觉得自己可以做到前人做不到的,以为前人挨不过只是因为他们不行,完全没有想过,能被魔族看上并选中的人,又怎么会是一般的人。 “墨儿?!” “墨儿?!” 陆肖看着怀里已经失去了意识的人,那如远黛的秀眉拧在了一块,温润的指尖搭上谢墨的手腕,却发现脉象很平稳,但毫无意识紧绷的身体让陆肖知道谢墨并不好过,那张美到极致的脸庞上只有那单薄的眼皮在微微的颤动,其他一切如常。 因为比起令陆肖担心,谢墨更愿意拼尽一切粉饰太平。 六派之首,天下第一人,头一次感觉到了一种束手无策,连忽然不知道从什么地方走出来了一个人也没注意到。 直到那人发出了声音,“你们跟我过来。” 陆肖后背一紧,猝然回头,如墨画一般的眼眸中一片冰冷的杀意,在看到人后收敛了起来,随后陆肖就将谢墨抱了起来,跟在了人后。 “林中有厉害的毒气,对普通人无害,但若来自魔族,就会有致命的毒素。”那人说。 陆肖揪着眉,眼中一片凛然的清冷,“那他为什么会觉得冷?” “不过是正常毒发的迹象。”来人平静道,透着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淡漠,“不过我很好奇,你好好的一个人怎么会跟魔在一起?” 陆肖心底划过不快,“他不是魔。” 那人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似嘲弄,又似讥讽。 陆肖跟在人后面,没一会儿他跟谢墨走过的人全换了场景,浓密的参天大树没了影子,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差不多样式的竹屋,有袅袅炊烟升起,原来已经是午时。 来人转身面对陆肖,“把人交给我。” 陆肖看着人没有动。 “你若还想让他活命,我劝你把他交给我。”那人脸上十分冷漠,应该说连多一分的表情都懒得浪费。 陆肖将怀中的谢墨轻放到了那人手中,那人接过谢墨带着一路沿着小道往里走去,而陆肖跟前已经站了几个人,其中有一个是年轻貌美的女子,笑着宽慰道:“你不用担心,阿夜哥肯定能治好他。” 陆肖收回了跟随谢墨而去的视线,看向眼前的女子,“亡海一族皆生活在这里?” 其他几名男子皆露出了警惕的神色,只有这名女子一切如常,“是啊,我们历代都生活在此,想出去也出不去,不过这里也很好,大家简简单单的,每天日出而作日入而息。” 陆肖遥望四周,发现不管男女老少,面容都有几分相似,四周全是挺立的青竹,与水天南形容的寸草不生有所出入。 那人提溜着谢墨一路到了最深处的一座小屋,周围一片漆黑,那人一脚踹开了那扇门,声音依然很冷漠,“你要的人我已经给你带来了,你什么时候履行承诺带我们出去?” ※※※※※※※※※※※※※※※※※※※※ 谢墨说我真的太不容易了,蹭一次师兄的怀抱居然要如此艰难!给个收藏安慰一下吧! 045 屋中那人背对着门口,一袭斗篷将人遮的严严实实,即使被女子唤为阿夜的男子带着谢墨进了屋也没有转过身,但开口说了话,“把人留下,你先出去。” 阿夜没动,显然是不信任背对着他的那人。 “你别忘了是谁将你们带到了如此的世外桃源。” 阿夜盯着人背影看了会儿,然后把谢墨放到了地上,然后转身出了门。斗篷人这才转过身,挥手关了门,屋里意外地没有一片漆黑。 “种子发芽的疼可不是晕过去就能缓解的,就算疼晕了过去,很快也能被疼醒。”男人说。 谢墨缓缓睁开了眼睛,明亮的屋内却没办法看清那个人的脸,那人没有带面具,谢墨相信自己这股强烈的直觉,可是他没有办法往前去看清那张脸。 “宵小鼠辈藏头藏尾是见不得人?”谢墨缓慢站了起来,疼的连每一寸皮肤都带着剧烈的疼痛,但奇异是谢墨的声音没有一点抖。 “怪不得你能被魔看上。”男人轻笑一声,“你这强大的意志力说不定真的能撑到它开花结果,我真的很想看看被开花结果的人最后会变成什么样?人不像人,魔不像魔。” “比起你这种人不想好好当,偏要去跟魔混在一起的鼠辈,我还是觉得人不人魔不魔更好些。”再疼也不能输了气势,何况是仇人,“那天在玄宿派暗处的人是你吧?” 黑斗篷承认地十分爽快,“不错,是我。你待如何?” “不如何。”谢墨冰冷一笑,眼中闪烁着红光,“我没了灵力,又碰上种子发作,如何会是你的对手。” “如果我能让你免受这番痛苦,你可愿意跟我合作?”黑斗篷声音缓慢而柔和,犹如长辈对小辈的谆谆教导。 “跟你合作,和直接跟魔投降有什么区别?” “没有区别。”黑斗篷十分坦荡,“但如果我是你,我就会选择比较轻松的活法,天下六派最终都会覆灭,你这样垂死挣扎又有什么意义?我阻止不了魔物的生长,但我可以减轻你的痛苦,只要你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杀了陆肖。”直到此时此刻,男人才露出了一点无情的杀意。 “你知道我不是他的对手。” “我可以帮你。”黑斗篷又恢复了常色,“你加上我,就可以办到。” 谢墨看着那深不见底的帽檐里,忽而一笑,“陆肖是比我的命还重要。” 黑斗篷并没有太多反应,谢墨不知道是对方不明白他话里的意思,还是根本不在乎他的话是什么意思,只是道:“天真。” “没有什么能比你自己的命重要。亡海一族的悲剧就发生在你眼前,你难道还看不清楚?”黑斗篷继续道,随后眨眼的功夫,人已经到了谢墨跟前,手快速抬起落下的瞬间已经把一颗药丸喂进了谢墨嘴里。 然后谢墨立马不痛了,那阵浓烈到几乎要再次吞噬他的疼痛忽而消失了,谢墨惊异地看向又已经回了原位的黑斗篷。 “你给我喂了什么?”谢墨问。 “能让你不再忍受疼痛的好东西。”黑斗篷说,“舒服吗?” 谢墨松开的后背已经能够说明一切。 “在你尝到过好处后,你觉得你自己还能再忍受住下一次的发作吗?”黑斗篷的声音带着无尽的诱惑,“你不必急着回复我,等你下次发作的时候你自然会想起我,也会想起我的药,如果你想找我,你可以找刚送你来的人,他会联系到我。” “你控制亡海一族只是为了帮你积赞阴气?气未寒为什么要这么多阴气?阴气跟浊气并不同,气未寒也并不能直接拿来用,他图什么?” “你应该知道通过秘法,阴气可以变成浊气。”男人气定神闲,完全不在乎自己跟魔族的交往被他人知晓,“在魔域浊气愈来愈少之前,阴气是他们必须要抓住的机会,你以为这弹指间的二十年为什么没有魔族的丁点消息。” “因为二十年前那场大战,他们也不是毫无影响,否则只是一颗种子如何能换回天下苍生的性命?只要你们师父再坚持几个时辰,可能如今你根本不用受这些罪。” 谢墨面露讥讽:“你对他们倒是了解的一清二楚,既然你这么看不上他们,你又为什么要帮他们?” “不过互惠互利罢了。”声音比刚才微沉,“时辰不早了,希望我们下次再见面不会太晚。” 谢墨身后门忽而从里被打开,阿夜走了进来,对于已经醒了的谢墨没有丝毫惊讶,然后就把人带了出去,谢墨临出门前又回头看了一眼,明亮的光线里那一袭黑斗篷里黑的深不可测。 谢墨不知道那人为什么那么笃定他不会把事往外说,但的确他暂时没有要透露给他师兄的想法,眼前最迫切的事是怎么解释他在密林中的异样。 谢墨看着身边人,随后就听到那人说,“林中有毒气,只对魔有效。” 谢墨一听就明白了,不走心地道了句谢,跟着走了一段路,就看到的那处世外桃源,碧绿的竹林郁郁葱葱,周围高低错落着差不多的竹屋,有孩童的嬉闹声,女子间的家长里短,跟外面的村落并没有太大的不同。 “你们已经从亡海搬出来了?”这是谢墨的第一反应。 阿夜冷笑一声,“要是这么容易,我们何至于等到今日。” 除了他师兄,谢墨不耐听其他一干人等的冷言冷语,当即跨过了阿夜,一路朝着他师兄走去,那片金色在那一片郁郁葱葱的绿色中是那么的激烈,犹如那缕烈日中的一抹暖阳,落进了谢墨心底。 谢墨一路几乎是跑过去的,“师兄!” 陆肖快速转了身朝着谢墨走过来,全身打量过谢墨,“怎么样?还冷吗?” 谢墨伸手抓住了他师兄的手,以实际行动表明了自己已经没事了,“不冷了,我听人说了,我是中了林中的毒气。” 陆肖没有应谢墨这句话,看向了一边的阿夜,“陆肖在此谢过夜族长。” 阿夜:“不必。” 阿夜:“亡海一族无意与外人接触,请两位现在离开。” 陆肖:“夜族长可否带我去去亡海一看。” 阿夜眼中迸出冷意,“我说的是让你们离开。” “若我能想办法带亡海一族离开亡海呢?”陆肖的话已经引来了一片族人的注意,而陆肖接下来的话才真的让阿夜变了色,“世外桃源固然美丽,但脚踏实地才是真。” 两人跟着阿夜来到了一处僻静处,跟谢墨刚才去的地方是完全相反的地方,依然是望不到头的竹林,郁郁葱葱,随风而动。 “你是在威胁我?”阿夜逆光而站,阴影里那张脸上神色晦暗不明。 “不是威胁。”陆肖说,“办法是人想的,你既然愿意放弃整个亡海一族去换去片刻的镜花水月,应该也有勇气重头再来另辟蹊径。” “说的比唱的好听。”阿夜的声音里都是冷意还有密不透风的恨意,“天下这么多能人异士,何必非要牺牲我亡海一族?镜花水月又如何?不过短暂生命,又何须脚踩实地?” 陆肖:“生命再短也是一条活生生的人命,孩子的嬉笑声是真的,女子间的谈笑也是真的,不管是十年,二十年,还是五十年,又有何区别?” 陆肖:“那名唤阿哩的姑娘说,每天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生活很满足,她说是你带领了他们找到了这一片世外桃源,你是他们所有人的英雄。” 谢墨已经听明白了他师兄话里的意思,又四处看了看,这处世外桃源的景色未免也太寡淡了,除了一眼望不到头的竹林还是竹林,再除了那些竹屋再也没有别的。 所以这里还是一片幻境,只不过是比较高深的幻境,而亡海应该就在这边幻境之外。亡海周边寸草不生,这样茂盛的竹林本根本就不可能会存在。 “英雄?”阿夜声带嘲讽,“有谁问过我想做这个英雄了吗?” 谢墨:“不论你想不想,你已经是了。而且,我刚看到了几名男子,他们都是这一代的守护者?” 陆肖:“不是。” 陆肖:“他们才不过十岁。” 谢墨吃惊:“十岁?” 阿夜脸上露出一阵残败,若不是已经走投无路,他又怎会使用如此秘法。逼着幼小的男孩子快速成长,才能继续下一代的传递。如果不然,他们已经走到了灭亡的边缘。他不是没想过就此放弃,放弃这该死的命运,可是那些孩子们灿烂天真的笑容,让他狠不下心,就算只剩下几个孩子,他也无权让他们走上绝路。 谢墨回想了一下刚才看到的那些族人,几乎都是女子,连孩子也没有几个,原来亡海一族已经凋零至此。 而这片世外桃源在恰到好处的时候给他们送去了温暖和希望,即使挽救不了走向灭亡的结局,至少在走过去的时候能带上倔强的清香。 谢墨忽然想到了黑斗篷的那句话,没有什么比你自己的命重要,但即使冷情如阿夜,依然在乎着族人的幸福,族人的快乐在他心底已经超过了自己那条命。 ※※※※※※※※※※※※※※※※※※※※ 啊啊啊啊啊啊,求收藏~ 046 日光逐渐倾斜,夜幕慢慢降临,竹海中清风徐徐,好不惬意。如果这是能脚踏实地踩到的土地,感觉会更好。 “亡海里是否尸横遍野?” 阿夜倏地利眼刺向陆肖,眼中冰冷的杀意一闪而过,声音变得缓慢,“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谢墨:“可惜,你脸上的表情已经说得明明白白。” 阿夜利眼又射向谢墨,“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谢墨:“自然是来救你的人。” 阿夜紧抿着唇,想着陆肖这个名字到底曾经在哪里有听过,随后眼神变了变,“……你们是天平派的人?” “嗯。”谢墨拉长了尾音,“那又如何?” 那一瞬阿夜眼中复杂的情绪浓到化不开,但不过片刻,随后就恢复如常,“不如何。既是天平派,想来出此结界也不必再要帮忙,请出去。” 谢墨分明看到了阿夜眼中的挣扎被强压了下去,但人已经转身往回走,根本没再给他们开口的机会。 “我们还会再见的。”谢墨朝着阿夜的背影,“就算你真的不想带族人出去。” 看到往前走远了的阿夜,谢墨觉得自己真是浪费口水,“顽固不化。” “他刚带你去了哪里?”陆肖没管已经离开的阿夜,转而看向谢墨,“又对你做了什么?” “我也不知道。”谢墨一脸茫然,“等我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在一处屋内的床上躺着,边上就站着那个脑子跟石头一样的族长,不知道给我吃了什么,醒过来后,就没有再觉得那么冷。” “他说我们所在的密林中有一种毒气,只对魔有影响。”陆肖说。 “他说我是魔?”谢墨觉得不可思议,“怪不得看着就像没有脑子。” “什么地方,带我去看看。” “……不记得路了。”谢墨说,“当时出来的时候一心想着见你,就没有仔细注意。” “你觉得他说的毒气是真有其事还是随意编了蒙骗你我。”陆肖心底始终存在疑惑,刚谢墨倒在他怀中没有意识的模样让陆肖心底始终梗着一根刺,谢墨肯定瞒着他什么,但陆肖没法确定他到底在瞒着什么。 “师兄,他不至于蒙你我,但在明知我们是天平派之人后也没有想把我们怎么样才奇怪。”谢墨道,“若他早已跟魔域合作,他不该如此轻易放过我们。” 陆肖眼皮往上掀了掀,“怎么放过了?” “嗯?什么?” 陆肖眼皮又掀了掀,“你知道怎么出去?” 谢墨:“不知——” 然后谢墨发现自己师兄好像翻了个白眼,随后就被谢墨自己否认了,肯定是他看错了。 夜幕已经降临,竹林中的清风也带上了凉意,周边十分静谧,没有任何多余的声音,安静的诡异。 谢墨觉得在这样的地方日复一日的住着有点心的人都不可能会察觉不到不对劲,这根本不是万籁俱寂,而是死气沉沉! “结界之外应该就是亡海。”陆肖说。 “恐怕知道路的人只有那位族长。” 陆肖点头,“他除了是族长,也是这一代的守护者,但他没有后代。” “难道他也不喜欢女的?” “也?”陆肖看着谢墨。 谢墨反应迅速,“寒暑他不喜欢女的!” 陆肖收回了视线,“阿哩应该是他的心上人。” 谢墨并不诧异,总有那么些人总是十分愿意跟他师兄诉说,“那个阿哩跟你都说什么了。” “她可能是亡海一族里除阿夜以外唯一一个发现不对劲的人,因为她了解阿夜。”陆肖说,“她跟我说着每天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很简单快乐,但眼中没有一点开心的神采。” “没有想到亡海一族已经凋零成如此模样。”一阵阴风刮过,好似是为了契合谢墨的这句话。 “古往今来,但凡闭塞,就会面临灭绝。”陆肖的声音在阴风阵阵中依然平缓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苦难并不可怕,可怕的是困在原地。” “但阿夜并不想困在原地。”谢墨接下散落的竹叶,握在手里的确是真真实实的触感,可想而知这片幻境有多么真实。 “是。”陆肖视线始终跟随着风的来处,如果幻境中还有什么是不受控制的,应该就属是这抓不到摸不着的风。但即使知道出路,他们没了灵力,也无法飞出结界。但阿夜同样没有灵力,所以至少该有一处能让他来去自如。 陆肖想到了之前阿夜忽然出现的方向,是背着风迎面走来,所以风口相反的地方很可能就是出入口。 两人走了一路,不管风景如何没有变化,两人只管朝着风口相反的地方径直走去,许久以后,眼前出现了不同于别处的竹林,每一颗竹子的颜色翠绿中带着暗黄。 谢墨悄然走去了他师兄前端,如果水天南说的没错,亡海周边除了守护者,别人根本踏足不了。 “如果你们想就这么死,就继续往前去。”阿夜忽然凭空冒了出来,看着前面转过身的两人见到他没有半点惊讶。 “很显然我们不想死。”到了这一片,那股阴沉之气愈加浓郁,已经不是这些欲盖弥彰的竹子能够遮挡住,这一路走来,在不断地绕圈子中,谢墨已经摸清了这里的大概,本以为亡海至少会离这一片好歹有些距离,但现在谢墨几乎可以肯定,这片幻境就建立在亡海岸边,只要一脚跨出去,就能踩到亡海之水。 “不想死就给我往回走。”阿夜神情冷峻,脸上没有一丝温度。 谢墨:“不想死也不想往回走,我们来就是为了看看亡海里到底有什么?如果你想解脱,你希望整个亡海一族得到解脱,你最好带我们去看看。” 阿夜铁青着脸,他听出来了谢墨话里的威胁,从未有哪一刻,阿夜如此痛恨亡海一族没有灵力,无法修炼,任人鱼肉宰割。 “你既知道天平派,你就该知道天平派以守护天下苍生为己任,亡海一族也不例外。”谢墨微眯着眼,脸上没什么笑意,“你可以仔细掂量掂量,到底是和你现在做交易的人靠得住,还是我天平派靠得住。” 阿夜铁青着的脸上黑得犹如锅底,“去不了。” “什么意思?”谢墨问,心底已经升起了不好的预感。 “我已经对亡海失去了控制。”阿夜眼中沉的犹如望不到底的深水,“我已经走不出这片幻境。” “你作为亡海一族的族长,你还是亡海的守护者,你去不了亡海?”谢墨狭长的眼眸多了以往没有的冷意,“你难道一向喜欢把别人当傻子?” “建立幻境的唯一的交换就是放弃亡海。”阿夜黑的发沉的脸上展现着滑稽的神情,似讥讽,又似自嘲,又像是带着恨意,对自己的恨意。“我这一辈子都在挣脱这牢笼一样的枷锁,我有什么理由放弃这么好的机会?” “你是不是蠢?!”那点冷意全成了怒意,“好机会?你那只眼睛看到这是好机会了?你知不知道你这个愚蠢的决定会害死多少人?!” “与我何干?”阿夜犹如身后那些笔直的翠竹,站姿挺立,脸上全是漠然的冷酷。 不要脸对上不要脸,谢墨觉得自己比起眼前这位还有些差得远,“对,跟你没关系。覆巢之下焉有完卵?这句话听过吗?水天南那边要是遭殃了,你以为你这边就能逃过?” “死有何惧?” 陆肖:“是你过不去结界,还是我们也过不去结界?” “你可以试试。” “但别怪我没提醒,跨出去就是亡海,没有灵力护体,你们触水就死。” 陷进了死局。 而在结界外,时日已经过去了五天,容止言急的都上了火,天平派弟子也是一片躁动,只有春风还算冷静,跟容止言商议,“容谷主,我想出海去寻找我派掌门和墨师兄。” 容止言早就想这么做了,当即同意,“我跟你一起去。” “不许。”寒暑幽幽的声音从旁边响起。 ※※※※※※※※※※※※※※※※※※※※ 求不掉收藏啊!!!呜呜呜呜 047 除寒暑以外,金大刀也出声阻止,“容谷主还是不要冲动,此事必须好好商议,陆掌门是何许人,如若他也没办法脱身,容谷主带人前去也没有意义,非但救不出人,可能还会把自己折在里面。” 容止言青白的小脸上忽然挂起谢墨般的似笑非笑,“既如此,金掌门有何好办法?” “算不上什么好办法,但是现在唯一能做的。”金大刀坐在首位,脸上神情高深莫测,“就是一个等字。” 容止言怒极而笑,“好一句一字箴言。” “容谷主,我先告退。”春风站了起来,这是他们天平派的事,轮不上别人指手画脚。 容止言站了起来想要跟着一起走,被一只手拽住了,声音微凉,“容谷主。” 容止言一挥手甩脱了那只手,“寒掌门有何贵干?” 春风已经带着几名弟子离开了殿里,海外群岛多的是珍珠贝壳一类,殿内各处镶嵌着各种珠子,有光闪过,格外好看,但春风及几名弟子根本无心赏阅,心里的焦急压过了一切。 “春风师兄,掌门和墨师兄不会有事吧?”这次带出来的弟子都历过不少事,但陆肖和谢墨失踪了五天,他们也开始有些慌,不止是他们,春风自己心底那根弦也绷着,即使觉得二人都不会有事,但依然难免烦心。 堪比奢华的殿内,除了容止言,其他三位站在了统一的战线上,“容谷主与天平派交好心急可以理解,但茫茫大海我们要去何处寻找陆掌门还有墨公子?如果没有稳妥的计划,真的会死伤无数。”金大刀面色沉重,颇一副以大局为重的模样,“再说陆掌门和墨公子,皆是翘楚,我相信他们不会有事。” 掷地有声的话语在殿里回响,颇有大门派掌门的风范。水天南在旁点了点头,附和道:“的确如此。陆掌门及墨公子修为高深,不是常人可比,此刻应该是” “既如此,我相信水岛主也能一力摆平海岛困境,容某就不掺和了。”容止言面色已经恢复了平静,“空谷门就此告辞。” “容谷主何至如此。”金大刀开口道,“魔域来袭,是天下苍生要共同面对的难题,空谷门作为天下医修之首,怎可见死不救?” 一宗大罪赫然压上了空谷门。 “金掌门既说我空谷门见死不救,那我是不是该如你所说?” 从寒暑的角度看去,容止言那张矜贵的脸上已然已经不屑再多与金大刀扯皮,透着独属于江南冬日里细风细雨的刺骨寒意。 “容谷主不要曲解我的意思。”金大刀说,“如今魔域已然在暗中谋划什么,如若我们六大派还心存间隙,这一仗我们还要怎么打?” “若要说魔域行事,金掌门是不是还欠我们一个解释?”容止言说,“贵派门下那位弟子金掌门查清楚了没有?到底是何人?又因何修炼邪术?蜀派贵为百年名门正派,出了这样的事,理应给大家一个交代。” “只一名弟子就将整个海岛搞的天翻地覆,蜀派的术法果真厉害。” 寒暑面无表情地看着容止言,薄削的嘴唇一上一下很是利索,原来软软的人儿也能有如此牙尖嘴利的时候。 “容谷主你莫要污蔑我派。”金大刀粗眉挺立,神情严肃,“那名弟子我从头到尾没见过,到底是不是我蜀派弟子还尚未可知,容谷主说话可要注意措辞。” “就许你满口胡言乱语,不许我言兄说些实话?”谢墨人未到声先到,殿内有人欢喜有人愁。 谢墨先一步踏进殿内,不管来过几次,殿内华丽的装饰依然十分扎眼,“金掌门,借你吉言,我和师兄的确没什么事。” “墨兄。”容止言快步走过来,围着人转了一圈,“你没事!太好了!” 谢墨笑着拍了拍容止言的肩,“我能有什么事,你是不是太小看我了?” 容止言:“谁让你们五天以来全无消息,春风给你们发了不知多少信号,你们就是一点回应都没有!” 金大刀已经从上位上走了下来,走到陆肖五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陆掌门,你们平安无事就好。” “主要是托了金掌门的福。”谢墨转过身似笑非笑地盯着金大刀那张老脸,“金掌门,刚言兄那个问题我也想知道,你门下弟子除了那一个还有没有修炼邪术的?” “墨公子。” “墨师弟。” 前者是金大刀,后者是陆肖。 谢墨撇了撇嘴拉着容止言往一边去坐了下来,他还有些事情要问,“言兄,这几日岛上有没有发生什么别的事?” 容止言摇了摇头,“没有。不对,我可能没注意。这几日都在担心你和陆掌门,有些事我真没去注意。” 谢墨眼睛从金大刀,水天南,以及寒暑身上转过,那天的黑衣人如果是六派中人,以那人的修为,绝对在各派中修为属上成,或许更高,比如各派之首。 那时他身上灵力被压,除了感觉那人深不可测,他没有办法探知更多,连对方修为高低他也琢磨不透。那身黑袍更是最好的遮掩,除了身长,连体型都看不出一二。而那身长,因为带着帽檐也丈量不清。 也就是说没有一点线索。 “陆掌门,你此番亡海之行可有什么收获?”简单的寒暄过后,金大刀切入了正题,“水岛主说海底有片庞大的幻境,尸横遍野,境况惨烈,而幻境中那片海域像是不入之境亡海,你走这一遭可见到了那片亡海?” 陆肖:“金掌门没有下过海?” “没有。”金大刀说,“水岛主说那片幻境诡异的很,劝我不必下去。” 陆肖视线瞥向水天南,水天南开口说,“我是听闻玄宿派也有那黑气,便想着想把头顶上这事解决,底下的事只要弟子们不下去,就不会出事。” 陆肖转开了视线,重新看向金大刀,“此刻金掌门随我下去一探。” “是出了什么事?”金大刀整个人崩了起来,眼中全是谨慎。 “没有找到亡海。”陆肖声音缓慢,视线悄无声息划过殿内每一个人,每个人的表情都尽收眼底。 “没有找到吗?”水天南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亡海之隐蔽不是外人轻易能勘破,陆掌门不必过于放在心上。” “连陆掌门也未能找到,可想而知这亡海该如何隐秘,那这片幻境到底由何人所造?何况亡海地域无法使用灵力,那么大数量的尸体从何而来?”金大刀始终觉得不对劲,“这亡海除了守护者,难道还有其他人可以进入?” “答案显而易见。”许久未发声的寒暑声音微冷,“亡海一族没有灵力,能靠近亡海的只有守护者,没有灵力又只有一人能靠近亡海的守护一族显然杀不了那么多的人。” “既然如此,那是不是气未寒搞的鬼?”水天南语带愤恨,“魔族一族侵略之心果然没死!” “水岛主如何确定就一定是魔族?”谢墨捏着从岩石上抠下的珍珠,“如若真是魔族,可能亡海一族也不会敢跟魔族合作。一方是阴邪诡异之术,一方是□□凡胎,如何能合作地起来?” “如果不是魔族搞的鬼,谁又会去费尽心思搞这片幻境,如果被发现,还得把自己搭进去,谁会愿意做这个亏本的买卖?”金大刀反驳,“何况常人根本无法找到亡海以及踏步进去。” “退一万步说,即使做这些事的人的确不是气未寒,但也不可能跟气未寒毫无关系。”金大刀掷地有声。 “事实如何终会浮出水面。”陆肖道,“金掌门可否随我去一探幻境?” 众目睽睽之下,金大刀自然不会拒绝,到了岸边,深蓝色的海水不断往上涌,站在岸边的人通通湿了鞋袜,沁了水的鞋袜湿湿黏黏,分外让人难受。 金大刀当即设了避水咒,跟在陆肖之后下了水。金大刀不明白陆肖为何非要拉着他下水,但还是一路跟在陆肖之后,在水中犹如脚踏实地的陆肖速度并未受到任何影响,但金大刀因年长气弱,已经跟陆肖差了一截距离。 “墨兄,你师兄为什么非要带上那位?”容止言压着声音,在他看来,带金大刀下海还不如带寒暑下去来的有用。 “自然是小惩大诫。”谢墨轻笑说,这也是他一人的发现,他师兄不是不会生气,只不过生气之后的惩罚在别人看来都算不上是惩罚,就好比此刻,金大刀肯定不会猜得出来他师兄为什么非要带他下海,而不是别人。 自然是想要好好给人洗洗那没什么用的脑子。 “那你怎么不跟下去了?”容止言狐疑,上下打量谢墨,“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岸边人潮耸动,谢墨给了容止言一个眼神,然后往僻静之处走去。容止言心中狂跳了一下,眼皮更是不停歇地乱跳,然后跟了上去。 “给我把脉。” 048 金大刀从未想过幻境中竟是如此惨状,横七竖八的尸体挤在一处,拥挤不堪。碧绿的海水已经完全变了颜色,乌沉一片。肉眼可见的阴气在那片海域中聚集,半空中已经赫然凝成了一层肉眼可见的黑气。 “玄宿派以及水天南岛屿上的黑气难不成也是阴气?!”金大刀大惊,“怎么会这样?” 陆肖看着那团黑气沉默不语,现在的情况已经在逐渐明朗,有人在大量搜集阴气,不论是南疆的阵法,还是海底的幻境,都是为了搜集阴气。 “陆掌门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金大刀面上难掩震惊以及震撼,“如此庞大的阴气,到底是何人在操控?” “古书记载,阴气通过秘法可转化为浊气——” “所以还是魔族?!”金大刀看着那片犹如炼狱的海域,“还有这些死去的人,到底是哪里来的人?怎么会有这么多的人?在我蜀派地界,我不曾听说过有人口失踪,其他几派应该也是如此,那么这么多人都是何从而来?” “如果本是死人就可以理解。”陆肖说。 “挖坟盗墓?”金大刀粗眉敛起,眉间已蕴上凌厉的杀意,“挖坟盗墓多损阴德,何人竟能不顾百年之后如此行事?” “或许可以从金掌门门下那名弟子开始查起。”陆肖道,“他如何成了不死人,身上又为何藏了如此多蛊虫,以及那邪门的术法是从何而学。” 金大刀颇不想承认此事跟自己门派有关,但在那清冷的视线下,金大刀改口道,“陆掌门有所不知,我派门下弟子众多,我如何能得知一个微末弟子的事,这事实在是赖不上我蜀派,此人到底是因何而入我蜀派在此刻看来值得商榷。” 陆肖:“等金掌门明白了此人入蜀派的目的,自然能知道他因何而来。” 幻境中的人数比五天前已经多了,说明那背后之人还没有收手,亡海之上的阴气已经浓郁到了一定的程度,黑袍立在半空,深吸着周围的阴气,掩藏在帽檐之下的那张脸笑着,如果有人能看到,会惊异地发现这笑容竟然如此正气。 “还差一点,再差一点,就能把这亡海填满。”黑袍对着那已然挤满了尸体的水域道,“很快,很快,你就能成为我的养料。” 上古传说,若有一片纯粹之地能孕育成极阴之地,如有人能承受极端痛苦,则可将那极阴之地孕育而出的阴气全部吸收为己用,此后便为不死之身,也无任何拘束。 黑袍双手负在背后,那双暮霭沉沉的双眼中充斥着与嘴边正义笑意完全不同的野心,回身回到结界内,看到立在竹林边缘的阿夜,脸上的笑意收了起来,“何事?” “你到底要拿亡海做什么?” “在你我交易开始那刻,你就已经没了对亡海的责任,这么多年的宿命一朝挣脱,感觉不好吗?”黑袍负手而立,犹如关爱晚辈的长辈,“亡海本就是强加在你们一族身上的枷锁,你何必要再为了这个枷锁操心?如何让你们亡海一族继续繁衍才是你现在最要考虑的事情。” “继续繁衍?”阿夜冷笑反问,“在这片镜中花水中月中,如何繁衍?” “等我事成自然能解开你们的诅咒。”墨黑的长袍动了动,“只要我事成,我就能让你们一族的所有男子喝上亡海之外的水源。” “亡海之外?”阿夜眉目冰冷,“如今结界中的饮水已然浑浊有异味,你到底在对它做什么?” “如果你是担心这一点,你大可不必担忧,今日之后结界之内的水源还是一如以往般的清澈见底,也不会有任何异味。但你若是受了陆肖谢墨两人的挑唆生出了什么不必要的心思,这处镜花水月一场空也不是不可能的事。”依然是如长辈一般的语气,但其中包含的威胁足以掐断阿夜所有的心思。 等人离开后,阿哩才从草丛里钻了出来,轻声喊了一声:“阿夜哥哥。” 阿夜倏然转身,面上带着一晃而过的惊恐,“你刚一直在这里?” 阿哩走过去挽起了阿夜的手腕,“阿夜哥哥,我什么都不怕,就算被发现了也不过就是一死,死也没什么好怕的,阿爹阿娘都已经在那边等我这么多年了,我去陪着他们也会很开心的。” 阿夜脸上浮出怒意,阿哩一点也不怕,依然笑着很开心,“阿夜哥哥,我虽然不怕死,但我也不会主动放弃自己的命,你不要担心。这片世外桃源真的很好,到处是带着清香的竹子,还有我们赖以生存的亡海之水,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已经没有那么重要了。” “所以,不要害怕,不要受人胁迫,就做你想做的事就好。”阿哩说,“你放心,就算最后真的都会死,我们都一直会陪着你。如果我们一族的宿命只能到今天,那也没什么不好。” “不会!”阿夜沉道,“我一定会带你们走出去,真真正正地走出去。” 等陆肖上岸,岸边已经没有了谢墨与容止言的影子。 “我体内那颗到底是什么药?”容止言已经凝眉想了一路。 “是一种成分很复杂的药。”容止言揪着眉,“有几种东西的感觉我觉得很熟悉,但是现在就是想不起来。” “只要你觉得熟悉就好。”谢墨整了整已经几天下来已经乱了的衣裳,金色锦缎也染上了各种尘土显得有些脏乱,看着这些印记,谢墨不可抑制地想到了这次发作,肩背绷了起来,那种疼痛像是已经刻到身体的记忆里,只要稍微一想到,就能感到那股刺骨的疼痛。 ※※※※※※※※※※※※※※※※※※※※ 晚了,抱歉! 049 陆肖找来的时候谢墨正在房间中静坐,容止言已经被谢墨打发走,他需要安静地想点事。 感觉到门外是他师兄,谢墨很快站起来开了门,一脸笑意,“师兄。” 陆肖应了一声,“身体让容谷主看过了?” 谢墨点头,“看过了,言兄说毒已经被解了。海底那幻境现在情况如何?” “尸体又增加了些许,如此下去亡海即刻能被填满。”陆肖淡薄的眼皮微敛。 “填满?”谢墨问,“听言兄说压在岛上的黑气比起以往已经又浓了不少,这两件事现在看起来是真有关联。” 陆肖注意到谢墨身上穿的还是前几天的衣服,已经十分脏乱,“先把衣服换了。” 谢墨眼睛一亮,二话没说立刻解了外衣,只余下一件纯白的亵衣包裹着那精瘦又充满着爆发力的身体,谢墨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师兄,狭长的双眼往上勾了勾,“师兄,我把衣服脱了。” 陆肖看着那双眼睛,正亮晶晶地看着他,眼底全是浓浓的笑意,那强有力的胸膛那点单薄的布料根本包裹不住。 “师兄,你的衣服也有些脏了,我帮你一起脱了吧。”谢墨终于在衣袖处发现了一点灰尘,当即伸手把陆肖的外衣解了,尚好的锦缎从陆肖的肩膀开始滑落,露出里面一样纯白的亵衣,但跟谢墨不同的是,在外衣脱掉后,那件亵衣在陆肖身上显得有些空荡,还有几分羸弱。 谢墨两手虚虚地怀了怀他师兄,“师兄,你是不是又瘦了?” “没有。”陆肖站得笔直,这一次没有往后退,因为陆肖已经多少知道自己这会儿即使往后退,谢墨也不会放开他,“先去把衣服穿好。” 陆肖垂着眼睑,谢墨那胸膛的压迫感太强。 “师兄,你能不能陪我睡一会儿?”谢墨忽然说,已经退开了一步,不过指尖把陆肖的几缕头发绕了过来,一点一点缠绕着,玩得不亦乐乎。 谢墨不知道他师兄会不会同意,索性把人拉到了床边,准备来个霸王硬上弓,嘴上还说着,“师兄你不说话我就当你是同意了。” 然后就把人轻轻推上床,然后自己翻身上去,手臂放至他师兄胸膛处,慢慢揽着他师兄躺了下去。谢墨脸上的笑意一直从未消失过,兜兜转转这么多天,他终于得偿所愿。 谢墨翻过身侧着,看着靠里的人,那双眼睛已经闭上了,清丽的面容在此刻愈加有撩人心神的魔力,谢墨忽然又觉得这简直是对他的考验,碰不得,摸不得,也不能多看。 心里抓心挠肺的,浑身都在叫嚣着想碰他。 忽然陆肖一条手臂抬了起来,手摸上了谢墨的头,“不是想睡觉?怎么还不睡?” 陆肖一下一下地摸着谢墨的头顶,接着熟悉的旋律从旁边传来,混着熟悉的嗓音,那是天平派脚下流行的摇篮曲。 谢墨不禁失笑,难不成他师兄是想把他当孩子一样哄着?但听了没多久,谢墨就开始觉得眼睛酸涩,伸手直接把旁边的人揽进了自己怀里,“师兄,让我抱会儿。” 陆肖没应答,但也没有动,只有那只手继续一下一下地摸着那柔顺滑软的发丝,摇篮曲也没有停。 谢墨着的很快,陆肖嘴中的摇篮曲一直没有停,但空着的那只手附上了谢墨坚硬的胸膛,扯开衣襟,胸膛上一片白皙,没有任何异样。 是他想错了吗?真的不是魔物发作?陆肖慢慢把衣物理好,指尖不小心碰上那片火热的胸膛,惊的陆肖手指缩了缩,如墨色山水画的眼珠盯着睡着的人,见人没有动静,些微松了口气。 有了这么一吓,摇篮曲的旋律断了,摸头的动作也停了,陆肖想换个舒服的姿势,无奈怀着他的人抱的紧紧的,根本动弹不了分毫。 谢墨忽然动了一下,陆肖颈肩都紧了起来,随后发现人只是换个舒服的姿势,但揽着的手还是没有收走,陆肖轻轻呼出了一口气,颈肩松了下来,视线忽然划过谢墨那张惊心动魄的脸,因为猝不及防,心跳漏了一拍。 陆肖看着那张脸,从一开始的下意识到后面不知不觉地越看越沉迷,到后面陆肖也睡着了,没一会儿谢墨睁开了那双魅惑的眼睛,侧过头去,看着闭着眼睛睡着的人,谢墨心里柔软的一塌糊涂。手上动作很轻地摸过那对他有着致命诱惑的脸,指尖每划过一处,谢墨就想标记上属于他的记号。 拇指轻轻地在那张脸上一点一点划过,然后慢慢到那两瓣淡粉的唇瓣,触感过于美好,好到谢墨根本忍不住移开,谢墨轻碰了碰那粉嫩的唇,然后收回手指压在自己唇上轻tian了tian。 谢墨重新躺了好,把人揽在自己怀里,然后闭上眼睛睡了过去。陆肖醒了过来,眼中带着迷茫,看着睡过去的谢墨,轻叹了口气,跟着闭上了眼。 随他吧,陆肖心里想。 这一觉谢墨睡得格外香甜,睁开眼睛,旁边的人已经不在,谢墨摸了摸胸口的地方,手掌划过那片胸口,随后那片白皙的心口,赫然出现一朵血红的花骨朵,比之上次已经大了一些,应该前几天又发作过的原因。 谢墨觉得自己已经记不清这是第几次发作,只能肯定古书上对疼痛的记载完全没有虚言。谢墨手掌抹过那片心口,那朵血红的花骨朵又消失不见,又成了一片空无一物的白皙。这只是一种最常见的障眼法,但刚才他师兄可能因为害怕他醒来,没有细看,才忽略这点小伎俩。 谢墨本来也是赌一把,若是真的被发现了,他也就不瞒了,若是没有被发现,他就继续再瞒些时候,不管怎样,他还是不希望看到他师兄看着他的眼神充满歉意或者自责,这件事无论如何跟他师兄没有一点关系,但谢墨知道他师兄绝对会把这事揽到自己身上。 谢墨一路往外走,远远就听见了金大刀厚重又宽阔的声音,“幻境一事必须尽快解决,那成千上万的尸体能够聚集的阴气远超我们的想象。” “的确。”水天南沉声附和,“我最担心的是若是有朝一日幻境中的死尸从幻境而出进了我的海底,就像前段日子那些尸体一样,那我海外群岛众多弟子可就活在水深火热之中了。” “如若这些尸体真如前些天的尸体一样,那我们必须严加防范。”容止言道。 陆肖摇了摇头,“不会。之前那些尸体自带高温,这就不是这些堆积的尸体会有的。但尸体内是否藏有蛊虫,目前无法确定。” “就算我玄宿派全部蛊虫都用上,也不过勉强填满那些尸体,不管对方是何人,蛊虫培育本就不易,珍贵的蛊虫尤其难养,他想要填满这些尸体,根本不可能。”寒暑说,“这一点陆掌门可以不必担心。” “那既然是普通尸体就好对付了。”金大刀说。 “但如何突破幻境?或者怎么进去亡海?”水天南依然觉得十分棘手,“就算你真的能进入亡海,你如何能用你的灵力?” “那就去找亡海一族。”金大刀说,“找到他们的守护者,为了天下苍生,想来也会尽力帮忙。亡海一族祖上皆是英雄,这点事,他们断不会拒绝。” 水天南愁眉苦脸:“若是能这么轻易找到,陆掌门早就找到了,这远水始终救不了近火。还不如直接想办法破了那处幻境,而至于亡海之中,已不是你我能管的事。” “水岛主是要放弃亡海?”陆肖看向水天南。 水天南一脸苦样,“陆掌门,不是我想放弃亡海,而是从头到尾,亡海从不属于我,它自带结界,外人尚不能够进入,我如何能管的了它?” “若是亡海被破,水岛主以为那层结界又会如何?”陆肖问。 “陆掌门,那这可如何是好?”水天南道,“就算倾我海岛所有弟子,我也找不到亡海之路啊。” “大哥哥,你怎么站在这里?”日光转过拐角看到谢墨靠在圆柱上立马跑了过来。 谢墨整个人都靠着那跟圆柱,两腿交叉,双臂怀胸,听到声音侧头看了过去,“你不跟着去好好修炼,到处乱跑什么。” “没有乱跑。”日光仰着脸,那双黑的没有一点杂质的眼睛盯着谢墨,“大哥哥,我就是来找你的。” 谢墨低下头看着已经跑到跟前的小女孩,“你找我?” “嗯。”日光用力点了点头,“我刚才听到师兄们说你和另一个大哥哥去找亡海了,我知道那里,我能带你去。” 谢墨漫不经心的笑意收敛了几分,殿内其他人也都听到了日光的话,纷纷走了出来。 “你不过普通渔民家的女儿,你又如何会知道亡海?”水天南第一个走过来,面露严厉,看向日光。 日光立马先给水天南行了礼,“水岛主。” 随后才继续转向谢墨接着说,“大哥哥,我真的去过,你相信我!” ※※※※※※※※※※※※※※※※※※※※ 四舍五入两人睡了!!!睡了!!!!睡了!!!!! 050 “墨公子,你怎可听一小儿信口雌黄?”金大刀见谢墨真的要跟着日光走后出声阻止,“且不说亡海之隐秘,她能从何处识得亡海?” 日光根本不看金大刀,一双乌黑的眼睛只紧紧看着谢墨,“大哥哥,我从不骗人。” 谢墨伸手弹了一下日光的小辫,“我信你。” 日光立马笑得十分开心,“大哥哥,谢谢你信我,我一定不会骗你的。” 谢墨抬起头看向他师兄,陆肖正好也抬头看向他,朝他点了点头,谢墨笑了起来,他知道他师兄是同意他走这一趟。 陆肖天生跟别人不同,所有别人不在意不相信的事,只要陆肖自己觉得值得一做他就会去做,就像日光这件事,不管日光所言在别人看来有多荒谬,但陆肖同谢墨一样觉得可以一试。 日光指的路跟谢墨之前跟他师兄走的路线完全不在一个方向,谢墨御着剑,日光坐在莫上上,整个人依然被护在结界里,回过头看向站得笔直的谢墨,“大哥哥,什么时候我也能跟你一样厉害呀?” “等你长大自然就跟我一样厉害了。”谢墨笑着说。 “那我一定要快点长大!”日光看着远处层层叠叠的云朵,“原来飞这么高,可以看到这么漂亮的云朵。” “是啊,我也是才发现这么高的云朵这么好看。”谢墨始终都笑着,“日光,你为什么会去亡海那样的地方?” 日光忽然站了起来靠近谢墨,看着样子是一点也不怕从剑上掉下去,“大哥哥,你能弯下腰吗?这是一个秘密,我只能说给你一个人听。” 谢墨挑了挑眉,然后弯下腰把耳朵侧了过去,然后就听到耳边有一个很轻很轻的声音,“大哥哥,是我娘带我去的。” 谢墨脸上依然笑着,依样在日光耳边问,“那你娘为什么要去那里呢?” 日光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谢墨又低声问:“那你怎么知道那是亡海呢?你娘跟你说过?” 日光点点头,又踮起脚凑到谢墨耳边,“大哥哥,我娘跟我说,她来到这里就是为了那片亡海,她不想要这么做,但是她没有办法。” 谢墨侧过头去看向一直看着前方的他师兄,察觉到谢墨的视线,陆肖侧过了头,眼中透出疑问。 谢墨眼中沉沉,然后又侧耳在日光耳边问:“你娘不想做什么事你知道吗?” 日光又摇摇头,“我不知道,她只是交待我如果遇上了很厉害的好人一定要把这件事告诉他。我觉得大哥哥你就是这样的好人,所以我就告诉了你。” “那你还要告诉过别人吗?”谢墨低声问。 日光摇摇头,“我只遇上了的好人,只有大哥哥一个这么厉害的。大哥哥,我娘是不是做了什么不好的事,所以你才一定要去找到那里?” “你娘是身不由己,她是跟大哥哥一样的好人,你很爱她是不是?” “嗯,我很爱很爱我娘,也很爱很爱我爹,只是可惜……”日光说着说着就垂下了头,眼珠啪嗒啪嗒开始往下掉,声音哽咽:“我想我爹娘了……” 谢墨把手放在日光头上摸了摸,声音轻缓,格外温柔,陆肖侧头看去,“你爹娘肯定希望你开开心心地长大,是不是?” 日光用手背把眼泪抹掉点了点头,“大哥哥,我不难过,我以后都会开开心心的。” 谢墨揉了揉日光的头发,“好啊。” 日光虽然年纪很小,但是记忆力十分惊人,只去过一次的地方也牢牢记在了脑海里,一路上的指路都没有犹豫过,“大哥哥,到前面就到了。” 谢墨跟陆肖同时朝日光手指着的地方看去,一片灰蒙蒙,什么都没有,底下的海水似乎也到那一处就断了。 “大哥哥,我们下水吧?”日光拉了拉谢墨的衣袖,“我娘就是在这里带着我下水的。” 谢墨给日光捏了一个避水咒,随后抱着入了水,陆肖紧随其后,进了水里,日光认路的速度更快,一路带着谢墨和陆肖往前游去。 陆肖已经感觉到了前面沉沉的阴气,谢墨先一步停下了动作,“日光,你还记不记得前面还有多远?” 日光仔细想了想,然后说,“不远了,应该很快就能到了。” “是一直往前去?”谢墨看着前面,海水与其他地方并无不同,除了能感受到强烈的阴气,似乎其他并无什么不同。 日光点头,“嗯,一直往前去,到再也游不过去的时候,就到了。” 三人很快到了日光所说的再也游不过去的地方,而那阵阴气已经强到无法忽略,谢墨抬手往前摸去,那层结界显现了出来。 “大哥哥,你等我一下。”日光说,随后日光咬破手指,把血往结界上抹去,被血浸染过的结界慢慢变得透明了起来。 谢墨快速地给日光眼前蒙上了一层,那层结界速度很快地透明了起来,里面的场景一点一点暴露在了两人面前,那场面远比幻境中更加可怖,那成堆的尸体用堆积如山来形容毫不夸张,甚至还不足以形容。 “师兄。”谢墨感觉到自己牙根发紧,饶是陆肖,此刻脸色也不太好看。 陆肖很快发出了信号,众人跟着信号一路过来,纷纷被眼前的场景震撼到没了言语。如果说在幻境中还有一种雾里看花的朦胧以及不真实,那么此刻结结实实的画面,各种腐烂粗大面目全非,以及缺胳膊少腿残缺不堪的尸体镇住了在场所有人。 而那股浓烈到快要沸腾的阴气缓慢地往外渗透着,有少量已经进入了每个人的体内,陆肖最先发现了这点,“每个人都快把吸入的阴气排出体内!” 众人回过神,看着一点一点渗透出来的阴气纷纷抵挡起来,水天南后背一阵冷汗,“若是放任这阴气不管……” 水天南自己就已经想到了结局,阴气在海水中扩散,然后慢慢吞噬周边的灵气,到最后,他们只有死路一条! “水岛主之前不是说亡海可以不管?”谢墨勾了勾唇,“只要你现在还是觉得不用管,我们立马就撤。” 水天南黑着一张脸,看着谢墨,“墨公子,我不是这个意思。” “亡海之事已然不能不管!”金大刀道,“如此丧尽天良之事一定要查清楚!” 日光紧紧缩着身体,小小的手忍不住拉了拉谢墨,“大哥哥,出什么事了吗?” 日光弱小的声音在这片突兀的安静中犹如一滴冷水掉入油锅中炸了起来,水天南第一个反应过来,“墨公子,这个小女孩到底是什么人?她为什么会知道亡海的下落?” 日光眼前已经看不见任何东西,又被如此震耳欲聋的声音训斥,一张小脸上全是无助和害怕。谢墨把日光拉进了自己怀里,拍了拍日光的后背,安抚道:“没什么事,小日光,你先好好睡一觉,等醒来我们就已经回去了。” 日光很快在谢墨怀中睡了过去,谢墨看着来了的这一圈人,却没看到容止言,看向寒暑,“寒掌门,我言兄怎么没来?” “海岛需要有人留守,老夫觉得容谷主最是合适不过。”金大刀出声道,“还是请墨公子回答水岛主的问题,这女孩到底从何而来,为何能得知亡海的下落?” “我若是不说又如何?”谢墨单手抱着日光,似笑非笑地朝着金大刀看去,“金掌门难不成还要对我严刑逼供?” “墨公子,此时事关天平派的名声,我劝你三思而行。”金大刀眯起那双粗狂深邃的眼睛,“如若墨公子你说不出她的来龙去脉,恐怕今日你自己也难脱嫌疑。” “女孩是我带来的,金掌门怀疑错了人。”陆肖在一旁说。 “陆掌门。”金大刀正色道,“此事事关重大,还请陆掌门给天下苍生一个交待。” “交待不交待是小,眼前亡海之事是大,各位别搞错了轻重缓急。”寒暑犀利的双眼盯着那一片尸横遍野的亡海,脸上神色晦暗不明,掌心握着的蛊虫也跟着躁动不安。 ※※※※※※※※※※※※※※※※※※※※ 求收藏! 051 容止言看着情绪皆不高的众人,一颗心也慢慢沉了下去。一众人进了大殿谁也没有先出声,容止言四处都看了看,没谢墨的人影。 寒暑正好走到容止言身边站定,“别找了,回房间了。” 容止言瞥了一眼寒暑,没应。 以金大刀为首的蜀派弟子站满了大殿的一半,赤红一片,十分壮观,脸上神情皆透着紧张,包括各个岛上的弟子,脸色均不好看。 “亡海之事已然迫在眉睫,那叫日光的小姑娘是关键,不论如何,这小姑娘一定得说出自己的来龙去脉!”金大刀沉声道,刚那惨烈的画面在他眼前挥之不去,脸色愈发沉重,“此事关系重大,不论如何我蜀派绝不会轻易就让这事过去!” “对,没错。” “一个小姑娘怎么就会知道那么偏远僻静的地方?” “此事一定要给我们海岛一个交待!” …… 众多弟子七嘴八舌,殿里混乱一片,在见过那样可怖的景象后没有人还能保持平静,就像你突然得知隔壁户人家里堆满了死尸还亲眼见到了。 “陆掌门,您得帮我们想想办法啊。”方卒绷着一张脸,“万一亡海结界破了,我们这可要怎么办啊?” 陆肖立在殿中,金色华服在一众颜色中格外出挑,衬着陆肖平静无澜的面容,方卒没由来得一阵紧张,是根本不敢正眼看陆肖。 外面天色渐晚,殿内各种嘈杂声在陆肖平静的面容下一点一点安静了下来,直至鸦雀无声。 陆肖这才把视线投向水天南,“水岛主希望我想什么办法?”声音淡淡没什么起伏,让人听不出其中意味。 水天南面上的神情显然是想说什么,但碍于陆肖的神情,一句话说的十分犹豫,“天平派的四海皆平术应该能对这堆积如山的尸体奏效。” 随后立即又道:“陆掌门,你不要误会,我没有要让天平派孤身犯险的意思。” “天平派四海皆平术的确是厉害。”金大刀也道,“曾你师父还在世时,我有幸见过几次,已然是厉害非常,但今日见过陆掌门的四海皆平术,真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金掌门谬赞。”陆肖淡道。 “以陆掌门的修为术法,亡海中那成堆的尸体绝不在话下,只是现在最大的难题是亡海克制我们的修为灵力,用不了修为灵力,术法再高深,也只是摆看。”金大刀眉头深皱,“亡海克制灵力一事到底能否有办法破解?” “金掌门不必叹气,办法总是人想出来的,既然那小姑娘能知道亡海的下落,说不定也能知道怎么进入亡海。”寒暑在一边说。 “寒掌门,就算能破结界进去亡海,没有灵力,不懂水性的弟子即刻就会没命,就算熟知水性,也不能把这些尸体怎么样。”金大刀道,“何况,从亡海上岸后若有人在那守着,我们可没有一点胜算。” “这些都是金掌门你的猜测,还是要先想办法进去结界一探。”寒暑说,“若亡海中的确只是一些死尸,我们可以另想办法解决。” “你们可都别忘了,亡海除了遏制我们的修为灵力,亡海之水对我们来说更是有毒。”水天南说,“哪里能找到如此之多的百毒不侵之人?” “我听闻空谷门每一代都会出一个百毒不侵之人,容谷主,可有此事?”金大刀问。 “有。金掌门意欲何为?”容止言说。 金大刀走了过来,“若我们都能百毒不侵,是否就能进那亡海?” “亡海之水的毒性并非世间普通毒性,我空谷门的百毒不侵也并非真能百毒不侵,不过较之各位稍好而已。” “难不成我们只能眼睁睁看着亡海之事成势而无法加以阻拦?”金大刀面沉似水,“各位应当知道,阴气通过秘法可以转成浊气,而浊气是魔域急需之物,不论亡海之事是由何人促成,这背后显然就是为了给魔域做准备。如若亡海之事不能解决,魔域攻过来不过就是眨眼间的事。” 谢墨跨进大殿,所有的视线瞬间都投了过去,谢墨一个个回看过去,所有视线纷纷又移至别处,谢墨笑了笑,一路走过去。 “金掌门所言甚是,亡海之事已然迫在眉睫。”谢墨在他师兄身边站定,“不如就由我先去一探?” 陆肖脸色微变,侧头注目谢墨,却见谢墨正对他笑意盈盈,“师兄,我现在是最好的人选。论修为灵力,除了你,在场的没有能胜过我的。” “亡海中众生皆平等。”陆肖冷着脸说。 “那我的身手别人就更比不过了。”谢墨继续笑,“莫上即使变成了砍柴刀,但那浓郁的阴气可会激发它与生俱来的戾气,总比他们这些普通灵物要有用的多。” “那亡海之水的毒呢?!”容止言道,“你一碰那亡海之水你就死了。” 谢墨笑了笑,目光转过众人,看着那些期盼的目光,随后说,“我身负魔物,或许能有几成活命的机会。” “墨公子当真是天平派中佼佼者,心系苍生,那此事就劳驾墨公子走一趟了。” “金掌门若是有心可随同我一块走一遭。”谢墨笑道,“二十年前,你与我师父一同抵御魔域的英姿我还时常回想,那柄大刀舞的虎虎生威,砍杀了不少魔人的脑袋。” “好,我就陪墨公子走这一遭!”金大刀带着浩然正气,声音洪亮。 谢墨笑容默了片刻,眉毛微挑,“若有金掌门陪同,此行必然更加顺利。” “如何能确定亡海便会对魔域网开一面?”陆肖冷然的声音响起,侧目看向金大刀,“金掌门统领蜀派几十年行事竟如此冲动?” “陆掌门此话差矣。”金大刀两手负到后背,目光沉着有力,目视前方,“此事定需要有人去做,老夫义不容辞。” “金掌门不愧为蜀派掌门,一派浩然正气。”水天南夸道,“墨公子亦是个中翘楚。若能有两位出马,是天下苍生之幸。” “金掌门若是不想直接去送死,此事我劝你还是好好考虑清楚。”容止言道,“亡海之水除守护者谁也碰不得,虽我不清楚他们为何能用来饮水,但除守护一族,再没有找到方法之前,我劝你不要轻举妄动。” “金掌门如果信得过我就再等几日。”陆肖平静无波地眼神投向金大刀,随后视线转向谢墨,谢墨脸上的笑意窒了一瞬。 “师兄,我跟你保证我半分没有草率。”谢墨难得一本正经,看着海水潮起潮落,“日光她娘应该是从魔域而来,她能在水中自由穿梭,所以我才觉得或许我也可以。” “你觉得可以?”陆肖反问。 “至少比起他人多了几成把握。”谢墨说。 “不可以。”陆肖冷道,海风吹打着两人的衣摆,“在我没想到万全之策以前,不许去。” ※※※※※※※※※※※※※※※※※※※※ 谢墨抱着陆肖求收藏! 052 结界内亮如白昼,粗大的树枝盘旋而上,郁郁葱葱,朝气蓬勃。谢墨踏入其中,不过这一次谢墨没有跟上次那样来回折腾,他在等,等阿夜自己出来找他。 周围极静,只有风声来回回荡,裹携着树叶的沙沙声,胆子小点的,可能已经在这片诡异的密林中先吓破了胆。 “你还来干什么?找他?”一道冰冷且无情的声音从一个方向传来。 谢墨看过去,空无一物的地方已经多了一个人,“阿夜族长。” “你是来找他?”阿夜身上的戾气很重,或者说是恨意,“他这几天没来。” “我不找他,我找你。”谢墨说。 “我跟你没什么好说的。”阿夜面部刚毅,刀削般的利眼中藏着挣脱不开的深渊。 谢墨看着那双眼睛,忽然笑了笑说,“我给阿夜族长讲个故事吧。” “我没兴——” “别急着说没兴趣。”谢墨打断阿夜,“你肯定会有兴趣的。” 阿夜沉着脸看着谢墨,谢墨笑了笑,已经开始讲了起来,“亡海一族从不出世,但你应该知道魔域,” 谢墨看着阿夜些微变化的脸色,继续道:“魔域中有一魔物,类似种子……一般人熬到第二个阶段就会被疼痛逼至疯魔,逐渐失去本性,变得杀人如麻。能熬到第三阶段才疯魔的根本寥寥无几,而在第三阶段疯魔的人,不,已经不能称之为人,那只能称之为杀人的傀儡。” 阿夜看着谢墨的神情已经变了。 “……从古至今还没有熬过第三阶段的。”谢墨看着阿夜神情淡然,颇有些陆肖的样子,“明知道要死的不止你一个,不过我比你幸运的可能在于我是最近才知道,但具体什么时候会死,可能是下一刻,可能是几个月后,也或许是几年,几年应该不太可能,那种疼就能将你逼疯。” “那又与我亡海一族何干?”阿夜已经恢复了原样,刚才那点神情波动已然消失不见。 “自然跟你们有关。”谢墨摸了摸衣袖上的两朵红花,“显而易见,我不想死,我还想陪在自己深爱的人身边,你也不想死,你还有阿哩,还有族人,不然你也不会跟那黑袍人打交道。” 阿夜:“那又如何?” “那就我们做个交易。”谢墨说,手摸着那朵小红花,“黑袍人肯定会死,你信吗?” “你跟他的交易只会是竹篮打水一场空。”谢墨说,“他能擅自出入亡海,而你现在已经被剥夺了进出的权利,他已经放弃你们一族,你还看不出来?” 阿夜脸色铁青,瞥向谢墨的视线犀利凌厉,“黑袍会死,难道你不会死?刚还说下一刻会死的不是你?” “我死了也没关系,我师兄绝不会死。”谢墨说,“若这世间还能谁能帮上你们,只有我师兄一人。” “呵,你说不会死就不会死?” 谢墨神情瞬间冷了下来,斜睨着阿夜,“不是我说不会死就不会死,而是我不会让他死。” 阿夜被谢墨此刻的神情震住了,那是一种让他说不清道不明却知道对方肯定能办到,“你要做什么交易?该说的我上次都说过了,现在我没有什么能拿出来跟你们做交易。” “有。只要你告诉我,除了你其他人是怎么能饮用亡海之水就可以。”谢墨看着阿夜,他知道阿夜明白他的意思。 “如果你想靠这个方法,我劝你直接死了这条心。” “要不要死了这条心是我的事,阿夜族长不防先说说看。”谢墨道。 阿夜看着谢墨,眼中划过的情绪让谢墨绷了起来,“我族中人能够喝亡海之水是因为里面掺杂了守护者的血。” 谢墨怔了怔,显然没想过会是这样的原因。 “每一代守护者轮流交替时,上一代守护者会在引入亡海之水的水池中放血,混合着守护人鲜血的亡海之水才可以喝。”阿夜的声音中带着残忍的快感,“每一代新旧交替之时,没有一个年轻人愿意在亡海中活下来,死在亡海中,总比年老衰弱以后放血而死来得痛快。” 谢墨站在那里,忽觉这亮如白昼的光线十分刺目,最后一条活路也断了。 忽然谢墨想到一件事,“幻境中的水池?” “就是那个水池。”阿夜的目光直白地残酷,“亡海一族从没有出去过。” 谢墨眼中的光亮逐渐黯淡,不过只是片刻,随后已经恢复了正常,“总能出去,或许等这件事结束,你们身上的禁锢也就随之而去了。” 谢墨注意到有一从密丛中有动静,阿夜背着身,自然没看到。谢墨示意阿夜往后去看,阿哩已经从草丛中站了起来,目光笔直地看着阿夜,声音软糯甜亮,“阿夜哥哥。” 然后朝向谢墨也喊了一声,“墨公子。” “你跟出来干什么?”阿夜怒看着阿哩,“还有什么地方是你不敢跟的?” “阿夜哥哥。”阿哩走过去,拉过阿夜的臂膀,“我就是晚上睡不着,然后看到你走了过来……” “墨公子,我刚听到了你那个故事。”阿哩带着些歉意看向谢墨,“我不是有意要听的。” 谢墨挑了挑眉,也的确没想到还会有第二个人听到,“这是秘密,可不能往外说。” 阿哩用力点了点头,“墨公子你放心,我不会往外说的。”然后又看着谢墨,轻声问了句,“你爱的那个人知道你……” 谢墨看着阿哩,“不知道。” 少女独有的眼神带着些难受,“不知道啊,那如果你有什么事,她该多难受。” “他不知道我爱他。”谢墨眼神望向远处,这些话谢墨从没说过,也没想说过,或许是眼前少女挽着阿夜的手刺激到了谢墨,这话就这么不知不觉地说了出来。 “怎么会这样?”阿哩吃惊,“你没有跟她说吗?还是你爱她,她不爱你?”问完后阿哩自己就觉得不合适,面上的表情变得小心翼翼,“……我没有别的意思。” 这会儿谢墨的心情算不上好,但看着这样的阿哩还觉得颇有点好笑,“我没有奢望过他会爱上我。” “那你就不跟她说了吗?万一她也爱你呢?女孩子的脸皮本来就薄,你要主动一点的。”阿哩说,脸上还有些红红的,显然在这事上也是她自己先主动的。 谢墨摇了摇头,也不纠正阿哩的错处,“阿夜族长,叨扰了,亡海一族的出路,我会想办法。” 阿夜看着谢墨,最后还是说了一句,“多谢。” 旁边阿哩接上说,“墨公子,谢谢你,但那位姑娘如果你有机会一定要跟她说你喜欢她,我觉得你这么厉害这么好,她肯定会喜欢你的。” 谢墨笑了笑,然后说,“他比我更厉害,更好。” “但是你不说,她永远都不知道,你说了,她知道了,慢慢就会被你吸引了。”阿哩忍不住又说,分明眼前的人没有多熟,但她就是不忍心看到眼前人得不到幸福,用自己的命跟魔域做了交易的人,上天不会让他不幸福的,“墨公子,你一定要说,说了你肯定会如愿以偿的!” 阿哩还追着谢墨的背影跑了几步,然后朝着那背影急急喊道,“一定要想办法说啊!” 阿夜走上来一把把人拉了回来,脸色有些发黑,“谁让你跟出来的?” 阿哩立马挽上阿夜的手臂,以前她也不敢,但是刚才听到谢墨的故事后,阿哩忽然觉得没有什么比当下更重要,“阿夜哥哥,我以后每天每天都要缠着你。” 阿夜看着眼前的笑脸,比任何美景都要来的好看,全是笑意的眼中亮的让人移不开眼,“回去睡觉。” “嗯。”少女挽着男子往回走那条只有他们俩知道的路。 谢墨回到海岛,天边已经发亮,除了守卫人,还有一人站在那里。 谢墨走过去,触到陆肖的视线,“师兄,我只是去找了阿夜。” 陆肖眼中的凌厉散了一些。 “师兄,白天言兄的一句话提醒了我,亡海之水只有守护者能碰,那么他们的族人要怎么饮水呢?所以我就去问了问。”谢墨继续道。 “问出什么了?”陆肖眼中的凌厉全部散了,绷直的后背松了一些。 “那些族人喝的是掺杂了守护人鲜血的亡海水。”谢墨说,看着他师兄同样愕然怔住的神情,“师兄,这一条路也断了。” ※※※※※※※※※※※※※※※※※※※※ 求收藏! 053 阿夜站在祠堂中,看着历代的守护者的牌位,其中最前一排独立放着的一块没有任何名字的牌位,阿夜紧紧盯着它,漆黑肃穆,没有丝毫暖意。 “如果你知道自己的子孙后代最后会过上这样的生活,你还会不会做出当时那个决定?”阿夜看着牌位,既是询问,也是自言自语。因为没有人能回答他,就像此刻没有人能告诉他下一步该如何继续。 幻境中不能住一辈子,亡海一族的血脉还要延续,如果用他一条命可以换到这些,他会毫不犹豫拿去换,但是他的命不值钱。 阿夜走出祠堂,一路去向水池,月亮已被乌云挡住,漆黑的没有一丝光亮的水池边连带着那池水都成了黑色。 阿夜抽出小刀,在小臂上用力划了一道,一滴滴血快速地滴落水池,阿哩捂着嘴巴在大石后看着,事实上阿哩也看不清楚,但是她知道阿夜会过来放血,因为亡海之水已经不是他们曾经的亡海之水,他们想要能喝,就必须得有新鲜的守护人的血放进去。 阿哩咬紧了自己的手指,她怕自己的声音惊动那边的阿夜,直到阿夜已经走了,阿哩才依靠着石背坐了下去,就这样一夜坐到了天明。 谢墨站在陆肖身侧,天色已经大亮,换岗的弟子们已经轮流换好了岗,“师兄,你是不是在这里站了一夜?” 陆肖没说话,他的确是在这里站了一夜,只要想到谢墨的不知所踪或许是去了亡海,陆肖就没有办法无动于衷,如若不是还有最后的一点冷静,这一会儿他可能已经去破了亡海的结界。 谢墨嘴角微微挂了起来,忽然想到了阿哩的那句话,“有机会你一定要跟那位姑娘说,你不说她就永远不会知道,你说了,她知道了,慢慢就自然会被你吸引。” 明知道阿哩说的是女孩子,不知怎的,谢墨这一刻很有冲动,眼前的那张脸是时时刻刻萦绕在自己梦中的人,如果擅闯亡海失败了,他可能真的再也见不到这张脸,眼前人也不会再有机会知道他的这份深情。 “师兄,你知道我真的很喜欢你吗?”谢墨的眼神认真到让陆肖怔愣,但不消片刻,谢墨嘴角的笑意又扬了起来。 陆肖神情淡淡,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刚才有多希望听到谢墨接下来的话,那一刻谢墨说的喜欢陆肖直觉觉得跟往常不一样,但不过瞬间,谢墨又收了回去。 在明亮的光线下,陆肖看着少年郎脸上的笑意,多了点什么,又藏了点什么。陆肖天性淡薄,感情一向寡淡,而谢墨已经占了他所有情绪的九成,但陆肖也没有觉得这样有什么不对劲。 “墨儿,” “再喊一声。”谢墨笑着要求。 陆肖不明但还是喊了,“墨儿。” “师兄,真是好听。”谢墨笑着说,“比起师父喊我的墨儿,你这个简直好听了千百倍。” 陆肖往前走近了一步,将谢墨那被风吹开的领口整了整,陆肖自己没有感觉到这个动作有多暧昧,但当事人谢墨看着那清白有力的手指,脑中的思绪比那潮起的海水还要沸腾。 偏偏那位撩人者不自知。 “师兄。”谢墨的声音发涩,眼睛低垂着不敢看他师兄的正脸,天色亮的晃眼,目光所及的那片金色好看到让谢墨恍惚,一样的衣服,看着其他人就不会有这样的感觉,似乎他师兄看着格外的好看。 “嗯?”陆肖轻问,以为谢墨是因为在阿夜那边受了挫才心情低落。“亡海一族这条路断了,我们可以找另一条。” 谢墨抬起了头,沉沉地看着他师兄,“师兄,没有另一条路,你知道的。” 陆肖垂在两侧的手指微动,视线落在日光里好看到过分的那张脸上,“所以呢?” “所以我去。”谢墨说,然后继续笑,“师兄,别急着打断我,我一点也不想当救世主,但是在亡海一族这条路走不通的情况下,我已经是最好的选择。” “你不是最好的选择。”陆肖的话冷静而平静,“就算你能进入亡海,不怕亡海之水的毒素,没有灵力你也不能将那些尸体一网打尽。” “师兄,你是忘了寒暑的化尸水了吗?”谢墨说,他早已都想过,亡海中用不了灵力,那就只能依靠药物,或者其他东西,而玄宿派独有的化尸水完全可以用上。 “我去。”陆肖说,语气不容置喙。 谢墨又笑了笑,“师兄,你忘了吗?我喜欢你啊,怎么可能让你去冒险。” 陆肖那双淡墨如画的眼眸又怔了怔,看着谢墨的眼神中忽然间多了些什么东西,而谢墨还在一边紧张着,一次两次的试探,也已经把谢墨自己架了上去,所以谢墨根本没发现他师兄情绪的变化。 “师兄,你放心,我肯定能活着回来。”这会儿谢墨的话有些多,“如果亡海之内真的是跟魔域有关,那我就更不可能死。气未寒不会让我这么快就死掉,我体内的种子还没怎么样,他不会这么轻易放过我。” “我不会让你去。”陆肖的神情已没有刚才那么好商量,“这事不许再提。” “师兄,我,” “你既然说喜欢我,就是这么喜欢我的?让我眼睁睁看着你去送死?”陆肖的神情愈发的淡,而谢墨整个人已经震惊在了他师兄的这句话中。 阿哩那句话又响彻在了谢墨脑海中,“你说了,他知道了,慢慢就会被你吸引的。” ※※※※※※※※※※※※※※※※※※※※ 上去在医院拍了两个ct,下午赶去了上班,刚现码的,字数有点少。 054 “师兄,你?”谢墨震惊的无以复加,心里的情绪犹如翻飞的花絮,激荡地没了形状,“你知道我说的是——” 陆肖神情依然是淡淡的,看着谢墨,“说的是什么?” 谢墨脸上的笑意早已被其他情绪填满,多少年的心思一朝得见天日,还似乎有了回应,谢墨整个人已然有些不知道要如何是好。想说的话太多,害怕的心情也有,害怕是自己想太多,害怕他所理解的跟他师兄所表达的根本不是一回事。 太过期待,所以心生可怖。 “师兄,” “陆掌门。”后边传来容止言的声音,声音带着焦急,“日光她,不太对劲。” 陆肖的视线慢慢一点一点从谢墨脸上移开,随后看向过来的容止言,“容谷主。” “日光她不对劲是什么意思?”谢墨问。 “她额间忽然长出来一朵黑色妖花。”容止言神情肃敛,看着谢墨的视线沉而深,谢墨看着容止言,然后率先走了过去。 几人还没走到弟子房门口就已经能听到一片喧闹。 “我就说这不明来历的人肯定不是什么好人,连亡海在哪里都能找到,怎么会是普通人,今天一定让她说清楚她到底是谁?是不是魔人?” “没错!最近海岛怪事练练,是不是都是她惹的祸?!” …… 日光房门口围着一大帮人,脸上各个都带着愤恨的怒意盯着那扇木门,好似里面住的是他们每个人的杀父仇人。 春风伫立在房门口,木门上已经落了天平派的结界,没有人能进得去。 “你让我们进去!天平派以救护天下苍生为己任,怎能护着一个魔头?!”有一年纪稍小的男子怒而开口,“难不成天平派自己有了魔头所以才也要护着这个小魔头吗?” 春风一抬手一道凌厉的灵力倏然划去,那名弟子眼见着那道灵力到了自己跟前,奈何没有逃开的能力,春风是动了杀招,谢墨几人都看得出来,但也都看得出来,那道灵力只是朝着的是那人的发丝。 冰冷的杀意到了跟前,那名弟子整个人已然僵硬,有其他弟子已经反应过来想要救人,那道灵力已经倏然而去,带着几缕年轻男子的发丝。 “天平派没有魔头。”这时春风才冷静开口,盯着眼前的每一张面孔,“以后再让我听到一句,下一次割的就不是头发,而是——” “春风。”谢墨喊了一声。 所有人转头看了过来,心底都忍不住打怵,不知道身后几人在那里站了多久,也不知道他们听到了多少。 私底下妄论天平派已然是不敬之罪,还口出恶言,被当事人听到。那名口无遮拦的年轻弟子脸上已经一片惊慌,看着谢墨以及陆肖。 “掌门,墨师兄,容谷主。”春风对着三人行了礼,但人依然站在门口没动。 “没事了,去休息。”陆肖道,然后视线扫向在场的所有人,最后落在那名满脸惊慌的弟子身上,“你说天平派有魔头?是谁?” 那名弟子不过十三四岁,脸上的稚气还未全部脱落,从小就喜欢听各种奇闻八卦,尤其对谢墨之事印象深刻。 陆肖并未发怒,连多一点的波动都没有,但所有人都静若寒蝉,那名弟子更甚。 早有机灵的弟子往一边跑去去找自己的掌门,谢墨看着跑开的几人,勾了勾唇角,“我也想知道你说的魔头是谁?还是你说的那个魔头就是我?” 谢墨走了过去,陆肖那片衣袖微动已经跟了过去,“金掌门难不成在蜀派就是这么教你们规矩的?” 那名弟子一身赤红,但远比不上那一片酗红的脸皮,此刻低着头也不妨碍别人看到他那酗红的脸蛋,“要是金掌门不会教规矩,我可以帮他代劳一下。” “墨公子稍安勿躁。”金大刀几人已经赶了过来,水天南也在其中,走在末尾的是寒暑,谢墨看了过去,看到容止言也看了过去,看到末梢的寒暑,很快又转了回来。 “今日他说了胡话让墨公子不开心了,这罚一定要受。”金大刀说,“我这就把人送回去。” “等一下。”陆肖说。 “陆掌门有何指教?”金大刀问。 “先跟我墨师弟道歉。”陆肖平静的眼波睨过去,“金掌门想要护自己的弟子是天经地义之事,但我墨师弟也有我护着。” 金大刀面色一窒,然后才让人把那名弟子重新带过来,“给墨公子道歉。” 十三四岁的少年正是叛逆不服管的年纪,被压着带过来后,脸上的酗红又深了一层,眼中的倔强和屈辱强烈的没有人能忽视。 “墨公子,对不起。”每一个字都是从牙根里挤出来的。 谢墨挑了挑眉,这样不甘不愿地道歉,谢墨真怕折了自己的寿命,“金掌门手下的弟子果然个个都是铮铮铁骨。” 金大刀挥了挥手,让弟子把人带了下去,“听闻弟子说日光姑娘额间长出了一朵黑色妖花?这是怎么回事?弟子们个个惊慌失措,才都没了分寸。这姑娘到底是从而哪儿来的?” 门前本来混乱不堪的弟子已经有序地站在了各自掌门身后,每一双眼睛都看着谢墨和陆肖。 蜀派刚离开几名弟子匆匆返回,脸上全是惊慌,“掌门!海岸边的守卫一个不剩全部失踪了!” “什么?”“什么?”金大刀及水天南同时道。 今早的守卫队是由蜀派及海岛弟子组成,足有二三十人,怎么可能悄无声息地消失的无影无踪? 谢墨给了春风一个眼神,务必保护好房内的日光。 所有人都敢去了岸边,除了一如往常的海水,本站在各自岗位的弟子们已然消失无踪。 有些胆小的弟子已经开始惊慌,“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人都到哪儿去了?怎么会一下子都不见了?” 有这样疑惑的人不止他一个,大多数弟子的脸上都带着差不多的神情,以及开始不自觉的彼此靠拢。 二三十人同时消失并来不及发送一点信号,这显然是一件更为棘手的事。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水天南气急败坏道。 “去水下看看。”陆肖捏了避水咒下了水,谢墨紧随其后。 容止言也捏了避水咒准备下水,若是真被困在了水下,他能派上用场,容止言刚一动身,手臂就被人扯住了,“容谷主也想下水?” 金大刀水天南以及修为高的弟子们已经纷纷入水找了起来,岸上只剩下容止言寒暑以及修为不高的弟子们,但那些弟子也没有人看向容止言和寒暑,消失无踪的二三十人就跟秤砣一样压在他们心头。 “寒掌门自可以留在岸上。”容止言冷眼看着寒暑,这次容止言没能再挣开寒暑的桎梏。 “下去也是白下去。”寒暑说,“这些人不会在水中。” “你怎么知道?”容止言的眼中升起了警惕,还有一些怀疑。寒暑自然看到了,瞥了两眼容止言,然后说:“猜的。” 容止言睁大了眼睛,二三十条人命眼前人居然如此草率还有木然,抬起另一只手就要甩上去,被寒暑眼疾手快地制止了,“你跟我来,你自然就会知道我为什么会这么猜。” 容止言一路跟在寒暑身后,身前的人一袭玄衣,样式单调冰冷,跟穿着它的主人一样,冰冰冷冷,但人一点也不单调,相反容止言觉得自己完全看不透寒暑这个人,明明做了几十年的死敌,但是容止言对寒暑一点也不了解。 寒暑忽然停了下来,容止言不明所以走了过去,以为前面有什么,但等他走到跟寒暑齐平,寒暑又动了起来,一直走到了寒暑房门前。 容止言周围看了看,连一向在门口守着的寒暑亲卫都不在,容止言神情严肃了起来,“你到底要跟我说什么?” 寒暑忽然伸出了手,将容止言拉到了自己怀中,然后在容止言惊愕的目光中亲了上去。容止言眼中一片震惊,看着眼前突然放大的脸,还有那双黑沉沉的眼睛,眼中的冷意似乎比以往少了一些,不过容止言没有心情再看下去,整个人扭动了起来,想要推开寒暑。 但容止言的灵力根本拼不过寒暑,寒暑一掌握在容止言的后颈,将这个吻更加贴合,容止言气得整张脸都已经红透,奈何不论是体力还是灵力都差了寒暑一大截。 寒暑早已肖想了容止言很久,初次品尝的美味超过了寒暑所有的想象,一开始不过只是缓冲之计,到了后面,寒暑自己也已沉迷了进去。 谢墨找过来的时候没有想到会看到这样一幕,容止言背对着他自然没有看见他,但是寒暑迸裂的视线直直刺向谢墨,分明是让谢墨识趣点。谢墨挺想识趣的,奈何人命关天,不得不出声打断这一场旖旎,心底还颇忿忿不平,他还没享受过的滋味,容止言居然比他先享受上了,“言兄。” 不高不低的声音落入容止言耳中,容止言整个后面都僵硬了起来,惊怒之下猛地把寒暑往后推去,转过头赫然看到站在那里的谢墨,以及不知何时也到了的陆肖。 容止言一张脸彻底红的没法见人,声音低如蚊呐,“……墨兄,陆掌门……事情不是你们……” ※※※※※※※※※※※※※※※※※※※※ 求谢墨的心理阴影面积,哈哈哈哈 055 谢墨震惊地侧过头去看向斜后方站着的他师兄,下意识想要过去挡住他师兄的视线,但显然陆肖已经看到了刚才的画面。 “……师兄。” 陆肖淡淡应了声:“嗯。” 容止言恨不得钻进地缝里去,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最后只能愤怒地扫向寒暑,这一刻容止言弄死他的心都有。 气氛诡异的安静,谢墨看着这诡异的场景,脑袋中也有点空。 “是出了什么事?”寒暑问,对容止言要弄死他的眼神视若无睹。 “三十名弟子找到了,想请容谷主过去一看。”陆肖说,此刻最平静的两人非属寒暑与陆肖莫属。 “找到了?”容止言也顾不得生气了,“在哪里找到的?” “水里。”谢墨说,“被活生生淹死了。” 容止言震惊,“他们都会水,被淹死?” “所以怀疑是被人下了药。”谢墨说。 容止言酗红的脸色慢慢成了青白,然后看向了寒暑,刚才寒暑很笃定地跟他说不会在水里,现在再回想,是不是寒暑已经知道那三十名弟子就在水里? 迎上容止言的视线,寒暑眼中没有任何波动,除了刚才情动时,容止言没注意到的那点情绪,寒暑一直很平静,像是所有事都了然于心的那种平静。 空谷门的弟子早已断出了淹死的三十名弟子是中了毒蛊,是带有迷幻性的蛊虫,中了这种蛊,眼前会出现幻觉,所以说这些人都是一步一步自己走进的水里。 最善用蛊虫的玄宿派跟空谷门是历来的死敌,所以弟子们就算心底已经有了答案也不敢擅自说出口。 容止言撒出三十条金丝缠绕在一起每个人的手腕,跟弟子跟他禀告的一模一样,是一种名为‘迷幻’的毒蛊。 “寒掌门,我记得这种蛊虫是你派最长用的一种毒蛊,是不是?”三十名弟子,蜀派及海岛弟子各占一半,损失了十五个修为上成的弟子,金大刀不可谓不心痛,语气中的愤恨像是已经认定了寒暑就是这件事的罪魁祸首。 “‘迷幻’的确是玄宿派之物。”寒暑神情很淡定,“金掌门想说什么?” 在寒暑这句话之后,蜀派的弟子以及海岛的弟子都离寒暑远了些,寒暑朝着人看了看,然后看向金大刀,“金掌门这是怀疑这事跟我玄宿派有关?” “岛上除了你玄宿派,谁还会放蛊?”金大刀质问,水天南亦在一边附和,“三十名弟子,悄无声息就被淹了死,如果没有这些蛊虫,根本就办不到!” “在我上岛以前,就有蛊虫肆虐,那时候带着这些蛊虫的可是蜀派的弟子。”寒暑说,“要是用这个推断,蜀派弟子不可谓也不是一个用蛊高手。” “你休要混淆视听!”金大刀眯起那双粗重的眼睛,“寒掌门你现在这样故意混淆视听是不是就是想要掩盖此事?” “‘迷幻’只是最普通的毒蛊,如果真是我下的手,我还会给你留下证据?”寒暑嗤笑一声,随后看向容止言,“容谷主,这次的毒蛊跟上次的毒蛊比如何?” 容止言一双江南特有的眸子看着寒暑,里面的情绪只有他们两人能懂,随后容止言才道:“这次的蛊虫没有上次厉害。” 寒暑视线斜向金大刀,“金掌门听到了?空谷门与我玄宿派是死敌,不可能会偏帮我。上次蜀派弟子身藏千只蛊虫到现在依然没个说法,金掌门,此次这几十只‘迷幻’说不定也有可能是你门下弟子所带。” 金大刀被寒暑这一通说得怒从心起,那柄大刀已然铮铮作响,颇有些要打一场的意思。 “要动手吗?金掌门?”寒暑瞥了人一眼。 金大刀手已经握在了那柄大刀上,寒暑冰冷的笑了笑。 场面一触即发。 容止言往旁边看向谢墨和陆肖,两人始终站在那里一言没发。容止言走过去,“墨兄,陆掌门。” “除了蛊虫还有没有其他什么?”陆肖问。 容止言摇了摇头,“什么都没有。”他也想再找出点什么,什么都行,而不是现在这样直接指向玄宿派,特别是在他已经对寒暑有所怀疑的情况下。 陆肖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那边寒暑已经跟蜀派及海岛弟子对峙两侧,容止言眼皮跳了跳,此刻才发现寒暑所带弟子甚少,不过几名亲信,分立在寒暑身侧。 “陆掌门。”容止言眼皮绷紧,看向陆肖,“现在这场面……” 陆肖:“金掌门,寒掌门,水岛主。” 金大刀手握着大刀,“陆掌门,此事必须有个定论,三十名弟子一招丧命,还是死在自己人手里,这口气我怎么也咽不下去!” “金掌门既也说是自己人,又何必如此草率?”陆肖说,“三十名弟子一朝陨落,悄无声息,金掌门觉得此事意在如何?” “想给我们一个下马威。”金大刀稍微一想也就明白了,“因为我们找到了亡海,还要摧毁它。” “所以幕后之人就是设这幻境之人?”水天南接道,“但他们又是如何知道我们已经找到了亡海?” “自然是有人通风报信。”谢墨说,视线一一打量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做都做了,要么人已经死了,否则总能露出马脚。” 蜀派及海岛众弟子将三十名弟子埋了,而岛上原还略微轻松的气氛也随着这几十名弟子一块下葬进了土里,现在不论走到哪儿,看到的每个人脸上都是一股凝重,以及警惕。 对方不过就用了几十只毒蛊就将所有人逼至人人自危的地步,看谁都觉得对方可疑,除了陆肖一人,没有人会去怀疑以及揣测,这似乎已经根深蒂固烙在了每个人的血肉里。 “师兄。”现在谢墨看着他师兄,脑中都是之前容止言与寒暑那一幕,寒暑都没觉得一点尴尬,但谢墨此刻对着他师兄觉得尴尬的不行。而且谢墨很想知道他师兄看到那一幕之后的想法。 “嗯?” “刚……”刚起了个头,谢墨就停了下来。 陆肖彼时正在想事,难得见到谢墨吞吞吐吐,侧头看了过去,正好谢墨也正看着他师兄,四目相对的那一瞬,两人同时感觉到了一股汹涌的情绪。 陆肖也明白了谢墨的吞吞吐吐是为了什么,谢墨几乎也是同时就知道了他师兄明白了他想说的话,但再开口依然还是透着一点小心翼翼,“师兄,你怎么看他们俩?” 陆肖一双如墨的眼睛看着谢墨,“他们如何又与他人何干?” 谢墨那双勾人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起来,“师兄。” “嗯?” “那你之前——”谢墨那双勾人夺魄的眼睛亮的要命,妖孽一样的脸蛋上全是笑意,“师兄,你知道我那时候说的是什么意思,是不是?” 陆肖看着眼前的那张脸,明亮的双眼,满是笑意面容,还有紧紧盯着他的视线,陆肖淡淡嗯了一声。 谢墨的眼中更加璀璨,陆肖看着,两人对视了好一会儿,“墨儿。” “嗯?”谢墨紧盯着他师兄。 陆肖看着谢墨,眼中藏着温柔,“让我想想。” ※※※※※※※※※※※※※※※※※※※※ 我们师兄居然这么温柔!!!! 056 谢墨走进日光房间,小姑娘安静地在床上坐着,额间那朵妖异的黑色花朵十分醒目。听到动静,日光转过了头,看到谢墨,下床跑了过来抱住谢墨,整个人埋进谢墨身前,“大哥哥,我不是坏人!” 在海岛上养了这些日子后,日光的脸色已经很好,一张小脸粉扑扑的,“大哥哥,你相信我吗?我真的不是坏人。” 日光抬起头,仰看着谢墨。 谢墨没有应对小孩子的经验,更别说是小女孩,但看着日光不哭不闹一双漆黑的眼珠看着他,嘴里说着我不是坏人,谢墨的心揪了一下。 “没有人说你是坏人。”谢墨说。 日光摇了摇头,“我都听到了,他们都要我说出我的来历,他们都想让我死掉。” 日光渐渐松开了谢墨的手,“大哥哥,其实我好像不怕死,死了之后就能见到爹娘了。” “胡说。”谢墨说,“死了之后你谁也见不着,见不着爹娘,见不着村长,也见不着你的那些玩伴。” 日光睁大了眼睛看着谢墨,“可是他们会放过我吗?” 谢墨拉了拉日光的小辫子,“你为什么要让他们放过你?你做什么了吗?” 日光摇了摇头,眼中涌起了一点委屈,“没有,我什么都没有做。” “那你有什么要害怕的?”谢墨将日光的小辫子重新扯好,“你放心,没人能把你怎么样,好好睡一觉,起来就没事了。” 从日光房里出来,谢墨一抬头就看到了站在那里的他师兄,谢墨示意小弟子看好门,然后抬手重新设好了结界,金大刀跟水天南死了十几个弟子都在气头上,保不齐会冲过来做什么。 “师兄。”谢墨走过去,直接靠在了他师兄的肩膀上。虽然他还没得到他师兄的答案,但一点不妨碍谢墨越来越得寸进尺。 陆肖耳垂后面的肌肤又红了起来,“怎么?” “没什么,就是想靠着你。”谢墨轻声说,气息朝着那小巧的耳垂喷出,陆肖的耳朵立马全红了起来。 门口的小弟子早已经对这样的场面见怪不怪,在天平派见多了他们墨师兄这样软了骨头的样子,还有这样时不时朝他们掌门撒娇的样子。 谢墨就更不怕人看了,“师兄,你想好了吗?”最后还是没忍住,谢墨悄声在他师兄耳边问了一句。 清冷月色下,陆肖的脸染上了一层粉,距离刚才的让他想想不过才过去几个时辰,陆肖那双如墨的眸子朝着前面看,房门口站着自己天平派的弟子,耳边涌着自己师弟潮湿的气息,陆肖的脸也烧了起来。 “师兄?”谢墨尾音好像带了钩子,陆肖觉得那一侧的耳垂痒痒的。 “嗯。”陆肖应了一声,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师兄,你还没想好吗?”谢墨额头蹭着他师兄露出的脖颈,清清凉凉的,十分舒服。 “……” 谢墨嘴角往上勾着,不停地一会儿一会儿蹭着那片冰凉,直到那片冰凉变得跟他一样滚烫。陆肖低头看着肩上的那颗头,一双眼睛像是将夜空中的星星都盛了进去,“师兄,嗯?” 陆肖觉得后背一阵颤栗,“墨儿。” “嗯?”谢墨眨了眨眼睛。 “才过去几个时辰。”陆肖的声音里透着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宠溺。 “嗯。”谢墨笑了笑,“我知道。” “那能不能让我……” 谢墨点头如捣蒜,轻笑着说:“师兄,我就是想问问。” 陆肖:“嗯。” 谢墨又靠了会儿终于站直了起来,看着他师兄的眼神中全是又深又暖的爱意,谢墨没敢一下子释放太多,怕把他师兄吓坏。 “日光怎么样?”陆肖看谢墨已经站的笔直,也切入了正事。 “被吓到了。”谢墨说,“我一进去就紧紧抱着我——” “紧紧抱着你?”陆肖瞥着谢墨问。 谢墨忽然笑得跟蜜一样甜,“师兄,你在吃醋吗?” 陆肖微瞪了一眼谢墨,谢墨笑得更欢,说的更起劲,“日光还只是一个黄毛丫头,师兄——” “谢墨。”陆肖喊。 “嗯嗯嗯,我知道师兄你没有吃醋——” 陆肖转了身佯装要走,谢墨突然觉得这样的师兄好可爱,把人拉了回来,拉进了自己怀里,谢墨已经高出了他师兄半个头,谢墨这么一拉,陆肖直直靠上了谢墨的肩头。 门口的小弟子微瞪大了眼睛,墨师兄胆子是越来越大了,都敢这么戏弄掌门了?! 谢墨一手圈住了他师兄的细腰,心里止不住感叹了一声,真的是太细了,“师兄,别动,让我抱会儿。” “门口还有人。”陆肖咬着牙说。 “没事。”谢墨说,“他肯定以为我跟你闹着玩呢。” 谢墨握着他师兄的腰又紧了紧,心里泛起细密的心疼,然后才慢慢说,“我看了日光额间的妖花,纯黑色。”跟他胸口的那朵花很相似。 所以再联系日光所说的她娘是魔域的,基本可以肯定,日光传承了她娘一脉,而额间的这朵妖花或许是因为最近日光开始修炼所以才显现了出来。 “你上次跟我说,她娘是魔域中人。”陆肖从谢墨怀中退了出来,不知想到了什么,挥手又给那道门加了一层结界。 “是,她娘是魔域的,他爹不过是普通的渔民,本来一家人过得十分开心幸福。”谢墨说,眼中露出惋惜。 “亡海一事已然跟魔域扯上了关系,金大刀及水天南不会放过她。”陆肖眉目微敛。 “无能之人才会扯着一个孩子不放。”谢墨讥笑了一声。 “天平派可以护住她。”陆肖说。 “师兄,我能护住她。”谢墨说,他不想牵连天平派,人是他带回来的,与天平派无关。 陆肖平静的面容淡了几分,看着谢墨,声音肃然,“你,我,以及天平派的每个人,都是天平派不可分割的存在。” “师兄,我不是这个意思。”谢墨说,那双邪佞的眼中全是认真,“天平派是我的家,是我们的家,我不想让他受一点伤害。” 陆肖笃定道:“有我们在,他不会受伤。” 谢墨握了握手,他又想将人抱住了。“师兄。” 陆肖伸手摸了摸谢墨的黑发,“师兄在。” 谢墨一双眼睛立马蓄满了浓浓的情意,“师兄,我也会永远在。” 四目相对,一双炙热,一双清冷,都望着彼此。 随后两人同时听到了动静,是从日光的屋顶上传来的,两人同时上了屋顶,黑袍人立在屋梁上,掌心散发着黑气,已经准备破屋而入。 “是你?” 陆肖侧目看了一眼谢墨,而谢墨正紧盯着黑袍人没看到。 黑袍人收了那团黑气,看向谢墨和陆肖,显然没想到陆肖跟谢墨会守在这里。“多日不见,种子又发作了没有?” 又? 陆肖神情微变,直直看向身侧的谢墨,谢墨立马给了他师兄一个安抚的眼神,然后跟黑袍对峙,“发作什么?” 黑袍先是狐疑地看了看谢墨跟陆肖,随后露出了了然的笑意,不过一切都藏在斗篷里,没有人能看得见,只高深莫测地道了一句:“原来如此。” 既然如此,那他大有文章可做。 “天下第一陆掌门,天下第二墨公子,呵呵。”黑袍笑了笑,“如果我有办法消除你体内的种子,要不要跟我做一个交易?” “什么交易?”接这话的人是陆肖,而不是谢墨。 黑袍也有些诧异,“陆掌门这是愿意替自己同门师弟求药?” 陆肖没有应答,但停下的动作已经等于默认。 “有趣,有趣。”黑袍人重复了两遍,“既然如此,陆掌门不妨把这屋里的小女孩交出来,到时候我自然把解药奉上。” “原来你的目标是日光。”谢墨邪佞冰冷一笑,莫上已经横空而来,微红的光芒直直对着黑袍。 黑袍挑眉一笑,掌中黑气肆意升起,片刻黑袍周身已经一片黑暗,谢墨一剑劈了下去,红光破除那团黑雾,黑袍已经退至半空,“不过一个与你们无关的小孩,你给我,你就能活下去。” 陆肖眉心皱了起来,盯着那人,“活下去?” “原来陆掌门还不知道魔种的厉害。”黑袍适时地表现出了几分惊讶,“如果陆掌门有兴趣的话,我可以给你讲讲。” 谢墨手握莫上向上直接攻向了黑袍,不管出于什么理由,他都不能让人活着离开这里。 莫上的微红彻底成了赤红,红光闪过之处霹雳作响,黑袍只是躲闪,“原来你害怕陆掌门知道你这个秘密?” 谢墨单手握住莫上,另一手结起术法,然后道:“莫上!去!” 莫上裹挟着霸道的术法带着赤红的光芒极快地朝黑袍刺去,那速度远比黑袍的躲闪要快得多,谢墨空了的两只手,又快速设起术法,红色的光芒直直朝黑袍砸去,“去!” 057 两个术法分别是天平派上成的术法,速度极快,力道极狠,谢墨根本不允许让黑袍逃脱。 黑袍也的确逃脱不了,手中黑气重新又快速聚集,然后黑袍快速从黑气中抽出一柄长剑。谢墨与陆肖见到皆怔住,那居然是举世无双剑!只是不同于以往的明亮温暖,而是缠绕着沉沉黑气,从里到外都透着一股阴气。 举世无双是谢墨与陆肖师父的剑,早已随着陆乾一起入了冰棺,此时再见两人均变了脸色。 莫上识得举世无双剑的气味,攻势有所收敛,红光微敛,在举世无双剑周围盘旋。 “你到底是什么人?”谢墨惊怒,捏起剑诀,莫上不再盘旋,从上而下,勾住了举世无双剑,纵横交错,火星从两剑的连接处迸发,刺耳的声音响破天际。 谢墨虚空一抓,莫上回了他手里,被黑气沉沉裹着的举世无双剑缓缓向黑袍靠去,谢墨邪佞的双眼往下压着,脸上现出了几分戾气,手腕翻飞,剑花缭乱,飞身前去挑开举世无双,直逼黑袍胸口。 黑袍伸出另一只手,结出剑诀,谢墨呼吸微滞,那是他们天平派的术法! 底下已经有各派弟子聚集,没多会儿金大刀等人也都到了,他们没有见过这个黑袍人,但他们认识黑袍所用皆是天平派的术法。 以金大刀及水天南为首神情凝重了起来,“水岛主,你看那黑袍人所用术法是否眼熟?” 水天南沉着眼看了一眼金大刀,“金掌门是否觉得此人术法与陆乾掌门极其相似?还有那柄长剑,是不是就是举世无双剑?” 金大刀起先没有注意到那柄剑,听到水天南的提醒,金大刀才去看那柄缠绕着黑气的长剑,仔细一看,还真的是举世无双剑。 黑袍的实力远非如此,谢墨很清楚,上次在亡海族人居住的幻境中黑袍不但不受限制,表现出来的实力也远非如此。 陆肖立在原地,如墨的双眼紧盯着两人,陆肖不担心谢墨会败,至少目前来看,黑袍有所保留,或者说,黑袍为了使用天平派的术法无法发挥全部的实力。 “不要分心。”陆肖说,“不必在意他的术法。” 谢墨明白他师兄的意思,黑袍的术法的确影响了他,看着黑袍用着跟他师父一模一样的招式,谢墨根本放不开。 “墨儿,他不是师父。”陆肖说。 谢墨一怔,他师兄明白他,在师父还活着的时候,他就没有好好地孝敬他,现在看着这熟悉的一招一式,谢墨不免有些恍惚。 但现在,谢墨已经回过了神,掌中灵力爆发,莫上红光愈甚,“铮——!” 两柄长刃对上,谢墨与黑袍挨得极近,但饶是这样,谢墨依然看不清那层黑袍中的面目,莫上与举世无双迸出星火,谢墨快速空出一只手,聚集灵力,朝黑袍中袭去。 随后谢墨震惊地看着眼前人,谢墨那一掌进去犹如进了虚空,但谢墨只震惊了片刻,收回掌裹挟着强大的灵力朝黑袍的脸面而去。 黑袍往后仰去,堪堪躲过了谢墨的攻击,但非常奇怪的是,那么凌厉的攻势那黑色斗篷竟然纹丝没动。 黑袍被迫退开百尺以外,脱手的举世无双剑随之飞去落进黑袍手中,看着底下众人,黑袍收了长剑,今日显然不能将人带走,转身欲离开。但谢墨早已飞至黑袍身前一尺,莫上斜劈过去,拦了黑袍的去路。 黑袍返身用举世无双挡下莫上的攻击,火星迸烈,黑袍空出一掌聚起团团黑气朝谢墨脸上袭去,谢墨转身躲过,莫上如离弦之箭从谢墨手心飞出,强烈的戾气让饶是站在底下的众人都感觉到了一阵寒颤,修为不高的弟子的衣物都已被割了几道口子。 谢墨立在半空,眼神阴骛,他始终觉得不对劲,黑袍不对劲,跟之前给他的感觉不一样,他不该只是这样到处躲。 黑袍手握举世无双抵挡着莫上的攻势,帽檐中沉沉的双眼有些耷拉,用力用举世无双撑着莫上,眼睛往下瞥去,终于看到了一人姗姗来迟,藏在暗处。 黑袍当机立断取出一管木笛,快速放到嘴边,快速吹了一口气,寒暑抬头看去,缓步往偏僻处站,拿出木笛,吹了起来。 黑袍嘴角放松了下来,手握着笛子,他不过是在装样子,就是为了让寒暑配合他,听不出调的笛音全是由寒暑所吹。 随后就有蛊虫从远处飞来,“墨儿,回来!” 陆肖已经认出了这个蛊虫,是跟活死虫相似的那个蛊虫,谢墨也认出来了,但谢墨还是冲了过去,眼前的人不能留。 谢墨两手翻飞,陆肖已经看出了谢墨想干什么! “四、海、皆、平” 成群的蛊虫蜂拥而至,四海皆平术法强大霸道所到之处蛊虫皆被粉碎然后随之消失,笛音陡然尖锐,又一批同样的蛊虫飞至而来,而且不再拘泥谢墨一人!除了谢墨跟前,陆肖,以及地上众人皆被蛊虫袭击。 “金掌门,让众弟子小心别被蛊虫咬到。”陆肖出声提醒,人已至谢墨身侧,衣袖一扫挥开了谢墨跟前大片蛊虫,然后拉住还要往前的谢墨,“墨儿。” “不能放他走。”谢墨道,脸上戾气浓重。 陆肖指尖泄出灵力,握在谢墨手腕上,轻道:“我知道。” 谢墨心中的杀意缓了下来,眼中也不再只有一个黑袍,侧头看了一下他师兄,“师兄。” 陆肖轻握了握谢墨的手,“嗯,他手里拿着师父的举世无双,用的是天平派的术法,这人或许跟天平派有关系。” 黑袍身前围了不少蛊虫,只要笛声不停,蛊虫就不会断。但明明寒暑说过这种蛊虫整个玄宿派里加起来也并没有多少,而对方也不可能能有如此之多。 底下场面已经一片混乱,蜀派众人根本没有见过这种蛊虫,虽有陆肖提醒,但惊慌失措之下,大多弟子都乱了方寸,即使乱了方寸的时间很短,但依然让不少弟子都中了招。 “金掌门,千万别被此虫咬到!只要被他咬一口立时丧命!”水天南甩着长鞭然后大喊道,“大家都设起结界!” 而对这蛊虫已经有所了解的容止言一直在晃神,连有一只蛊虫飞至他跟前都没有反应,站在暗处的寒暑眉心微蹙,抬手挥去一道灵力,蛊虫直直擦着容止言的鼻尖落下,容止言这才回过了神。 再看身前的场面,已经十分混乱,中了蛊的弟子已经倒地死在了那里。容止言眼神凌厉了起来,数十条金丝朝中蛊的弟子们挥去,金丝刺入中蛊弟子发心,随后又立马拔出,每条金丝上都带出了一小团血肉模糊的东西。 “有人见过寒掌门吗?!”金大刀撑着偌大的结界,将蜀派活下来的弟子都护了住。然后他扫了一圈,发现从头到尾都没有见到寒暑的影子,心里的怀疑愈加浓重。 容止言手中没有停,不管有没有死,容止言都用千丝万缕咒将蛊虫从对方的身体中拔了出来,这个东西不死,他们就没有活路。 半空中,谢墨跟陆肖并排站着,几尺开外,黑袍一手拿着木笛,一手握着举世无双,声音沉闷但又用灵力扩散到了整个海岛,“墨公子,等魔种再一次发作后,你可就成了我这边的人了。” 金大刀倏然抬头看去,容止言收了金丝飞身至半空,笛声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已经停了,黑袍收了笛子,沉闷的声音忽而带上了些笑意,看向过来的容止言,“看样子你就是容谷主了,果真很俊。” 容止言神色十分难看,数十条金丝甩出,这些金丝不同于刚才那些,没跟金丝上都带着金针泛着绿光,有剧毒。 数十条金丝犹如灵活机变的毒蛇从不同方向朝着黑袍的门面袭去,黑袍身前守卫的蛊虫立时纷纷掉落,这是容止言最近刚配的毒药,专门为了对付和活死虫相近的这种蛊虫。 黑袍身前又没了屏障,几十条金丝直直朝黑袍胸前涌去,但如谢墨一样,金丝所到之处空无一物,容止言指端未感觉到任何触感,脸色变得愈加难看。 黑袍轻呵了一声,手中举世无双剑朝着容止言掷去,容止言修为低弱,多次的千丝万缕术法已经将容止言那点修为灵力都榨干,这会儿已经没有多余的灵力去挡下这一剑。 谢墨一抬手将容止言拉至自己身后,玉仙从陆肖身前窜出,薄玉剑身稳稳抵住了举世无双的攻势,陆肖手指微动,指尖灵力不断涌出,黑袍不断后退,帽檐下的面容染满了戾气。 今晚这一遭的确是他失算了,但他还有后路。帽檐微动,所对方向正是寒暑此刻已经站到了明处的位置。 ※※※※※※※※※※※※※※※※※※※※ 寒暑你!还是跪下求收藏吧 058 寒暑立在那里,周围没有一个弟子,那身玄衣在冰冷的月色下显得十分不近人情。 “寒掌门,你为何现在才出现?”金大刀洪亮的声音沉了下来,根本没有发现寒暑与黑袍之间隐秘的联系。 寒暑并不想在此时此刻暴露,但,所有人都看得出来,黑袍快要败了。而寒暑不能就这么看着他败。 动身前,寒暑淡淡瞥了一眼金大刀,然后说,“这个答案,我现在就可以给你。” 随后寒暑朝着在谢墨身后的容止言飞去,容止言修为灵力根本还没恢复,寒暑轻轻一拉就把人拽进了自己怀里,“你干什——” 么字还没出口,寒暑已经带着容止言朝着黑袍飞去,容止言握着双拳,闭了嘴,但一颗心砰砰砰跳到了喉咙口,他在等,等寒暑对黑袍出手。 只要寒暑朝黑袍人动手,那他可以什么都不计较。只要他动手,就能证明之前他看到的都是假的,是他看错了人。 两人离黑袍越来越近,寒暑一手环着容止言,一手抽出腰间的木笛,然后放置唇边,随后吹出了第一个音调。而容止言脸上愈发紧张,紧张到整个后背都绷直了,随后大片的蛊虫黑压压地飞至而来,而这一次,容止言很快看清了这是什么,不是跟刚才那种一样的跟活死虫相似的蛊虫,而是真真正正的活死虫! 容止言惊地目瞪口呆,等回过神,那些活死虫已经朝着谢墨陆肖以及其他众人飞去,容止言脸上的神情都凝固了。 谢墨还含着邪气的眼中划过凌厉,陆肖眉目微敛,给两人设了结界,随后目光看向寒暑,“寒掌门?” 寒暑环着容止言挡在了黑袍跟前,随后才慢条斯理道:“没错,这是真正的活死虫。” !!!!! “寒暑!你在干什么?!”容止言在寒暑怀中挣扎道,“你不是说活死虫存活困难?现在怎么会有这么多?!” 寒暑要比容止言高出一个头,在容止言现在这么虚弱的时候,寒暑要控制他,根本不需要费什么力,寒暑轻易就能把容止言的动弹控制住,然后低下头说:“容谷主是觉得我的话还能信吗?” 只一句话就将容止言带去了地狱,容止言不得不承认他刚没有看错,身后的黑袍人就是刚跟寒暑会面的人。 容止言只是凑巧,他是想找寒暑质问白天的事,抱着他还那样到底是什么意思,找了人一圈都没找到,随后无意见到了一处密林,本来容止言并不想进去,但心烦意乱的容止言看着郁郁葱葱的树木抬脚就塌了进去。 一路往里走去,真的是很无意间瞥到了两个人,只是看着背影,容止言就一眼认出了那是寒暑,但另一个人一身黑袍从头到脚兜着看不出是什么人,起初容止言以为是自己不小心撞到了寒暑私下里的秘密行事。 随后容止言就觉得不对劲,他听不到两人的交谈,但寒暑给他的感觉不对,就算寒暑给人感觉很冷,但也不是现在这样的刺冷。 容止言一直躲在暗处,直到两人离开,容止言才走出来慢慢走回房,没多会儿就听见了异响,等容止言赶过来看到那一身黑的人整个人犹如坠入冰水,整个人都湿透了。 谢墨一直看着寒暑,结界前大片的活死虫正在不断撞上那层薄膜,就算金大刀等人不知道活死虫的威力,也已然从容止言的话语神情中知道了此虫的厉害。 但更令金大刀吃惊地是这活死虫竟然能咬开结界! 金大刀立马又补了一层,但奈何不了活死虫数量越来越多,单靠他一人之力显然撑不住了,“所有人快!设结界!” 谢墨及陆肖所在的结界也受到了这样的攻击,但陆肖的修为灵力本就不是别人能比的,所以不管数量再多,他们所在的结界没有一点损坏。 容止言看到了自己谷中的弟子,正在勉力支撑,空谷门的修为灵力只是为了用来配合治疗,面对如此凶悍强劲的活死虫,那层薄薄的结界根本难以支撑。 “寒暑!你放开我!”容止言咬着牙两手用上还未恢复的仅有的最后的一点灵力,但依然被寒暑轻轻松松制住了。 容止言双目染着恨意,扭过头去看寒暑,“别逼我恨你!” 寒暑看着那双平日里不笑也带着三分暖意的眸子,此刻那双眼睛里已经装满了恨意,寒暑不过怔了片刻,随后道:“我以为你已经恨我了。” 这次轮到容止言一怔,再看寒暑,那人已经看向了谢墨及陆肖,“空谷门的弟子天平派不管管吗?” 陆肖谢墨已经注意到了空谷门弟子的困境,陆肖挥手就给空谷门几名弟子护上了一层结界,空谷门弟子这才能喘口气,均抬头看向自己谷主,“谷主!” 寒暑动手紧了紧怀里的容止言,然后对谢墨说,“人我就先带走了,只要你们不追,我保证会让容谷主平安无事的回来。” “寒暑你个奸邪小人!”金大刀喝道,“枉我们如此信任你!” 寒暑已经带着容止言退到黑袍身侧,随后冰凉一笑,“金掌门可之前还在怀疑我,何来信任之说?” 寒暑握着笛子指尖轻巧地划拉过笛孔,更多的几乎是数不清的活死虫蜂拥而来,随后寒暑带着容止言以及黑袍消失在了所有人视线中。 “谷主!!!”空谷门弟子含恨盯着已经没了人影的天际。 谢墨也盯着几人消失的方向,乌鸦鸦一片的蛊虫已经飞扑而来,那阵仗似是要将众人全部吞噬腹中。 059 每个结界上都铺满了一层厚厚的活死虫,入目所及,有些受不了的弟子已在那里不停干呕,更夸张的有些已经吐了不少酸水出来。 “陆掌门,这到底是什么东西?”金掌门看着黑压压一片的蛊虫,听着无限扩大的啃咬声,头皮也在发麻。 “此虫名为活死虫,被他咬一口,不过一盏茶的时间就会死。”陆肖的声音落入了底下各个结界中。 “一盏茶?!”水天南喝了一声,“这蛊虫与之前所见的那种虫子十分相近,难不成我们不能用同样的办法?” “不行。”陆肖的声音从空中传来,冰冰凉凉,但却莫名让人安定,“之前寒掌门有说过此虫没有出处,不会产卵,多则三五日,少则一天,自己就会死去。” “陆掌门,寒暑的话已然不可信!”金大刀沉声道,“这活死虫,我从未听过,它到底是什么?” “啊!!!!!!” 忽然一声尖锐的惨叫响起,但结界上到处都伏着蛊虫,众人根本看不到发生了什么事。 “……这声音听着像是叶青……”结界内一名弟子紧着声音说。 “那他人呢?!”前后左右的弟子都开始寻找,但都没看到人,突然有一个角落里的弟子颤抖着声音说,“……他刚出了结界……” “胡闹!”金大刀大声道,“有没有人能看到叶青在外面到底发生了什么?” “……刚……我……看到他……一出去就被那些虫子吃掉……了”说话的正是之前那名说谢墨是魔的少年,抖着声音,脸上带着惊怖。 “胡说什么?!”金大刀呵斥道,“他一个八尺男儿怎么被一些虫子吃掉!休要胡说!” 又有一名弟子颤颤巍巍开口道,“……我也看到了……” 刚叶青走出结界的那一瞬间,有一片活死虫朝着叶青直接攻了过去,没一会儿叶青连残渣都没了。 那片活死虫从结界上飞走的片刻,结界内的数名弟子都看见了,没出来说话只是因为他们此刻还没有回过神来。 此事一出,蜀派弟子最先惊慌了起来,特别是那几个亲眼看着叶青被吞噬掉的弟子,到现在还绷着神经。 陆肖及谢墨周围的活死虫要比地上众人多了一倍,显然是寒暑的特意安排,结界四周都围着层层叠叠的活死虫,黑压压一片,根本看不到结界外,结界外的众人也看不清里面的陆肖及谢墨。 “墨儿?”从容止言被寒暑带走后,谢墨就没说过一句话,立在那里不知在想什么。 谢墨听到了他师兄的呼唤,但他不能动,种子发作了。 陆肖神色敛了起来,靠近谢墨,“墨儿?” 陆肖神色彻底变了,“是不是发作了?” 陆肖转到谢墨正面,眼中透着紧张,“说话。” 谢墨摇了摇头,“师兄,我没事。” 陆肖立马握住谢墨的手腕指尖温润的灵力涌入谢墨体内,谢墨的手很冰,冰到陆肖这么握着都忍不住想颤抖,陆肖眉心紧紧蹙了起来,轻声问,“有没有好点儿?” 谢墨扯了扯嘴角,微笑着说,“嗯,好多了。” 陆肖看着谢墨,在那样的视线下,谢墨觉得自己几乎无所遁形,“师兄——” “嗯。”陆肖忽然更靠近谢墨,他不知道怎么样才能让谢墨更好受点,随后伸出了双手将谢墨抱进了自己怀里,“墨儿,跟我说,发作到底会怎么样?” 谢墨还在震惊他师兄的怀抱,不过一瞬,谢墨就反应了过来,反手抱了回去,紧紧地抱着,动情地喊了一声,“师兄。” 陆肖脸上有些烧,“嗯。” “师兄。”谢墨抱的越来越紧,即使越来越疼,但怀里抱着自己的爱人,谢墨觉得比之前好受了很多。 谢墨把他师兄搂的很紧,低头埋在他师兄的脖间,嗅着他师兄独有的气息,谢墨又用力嗅了嗅,然后又蹭了蹭,“师兄,我可以亲你吗?” 陆肖看着谢墨突然的抬头,眼中的亮光像一团火,随后谢墨就不管不顾吻了上去。 陆肖整个人一窒,如画的眼睛瞪圆了一些,他没有想过会有这么亲密的……动作。而谢墨感觉到他师兄的纵容,其实只是陆肖不知道该作何反应,随后的动作更加亲昵缠绵。 四瓣唇瓣无缝贴合,谢墨一点一点感受着那片柔软,美好的好像做梦一样。 “师兄。”谢墨喊。 陆肖脸色越来越红,唇上的触感细腻柔软,谢墨的深情一点一点透过唇齿相依间递了过来,“墨儿。” 谢墨那双美到极致的眼睛仔细地看着自己怀里的师兄,唇上的动作不但没有停反而更加深入,“师兄,师兄……” 谢墨吻得极致而投入,没多会儿陆肖露在外面的皮肤都彻底红了,“墨儿,放开我。” 谢墨不想放,但想到这是第一次,谢墨还是慢慢松开了他师兄,随后紧紧看着他师兄,怕他师兄有什么不适,“师兄。” 陆肖:“嗯,现在感觉怎么样?” 谢墨微怔了片刻,难不成他师兄是把他自己当作给他的解药了?“师兄,我没事——” 陆肖眼神竖了起来,谢墨改了口,“好多了。师兄,我刚才——” 陆肖刚平复下来的脸色又有了微红的趋势,“金掌门和水岛主可能快支撑不住了,我们去看看。” 谢墨看着他师兄,吃惊地发现他师兄似乎好像是害羞了,“师兄,” 陆肖十分平静地看了谢墨一眼,然后说:“刚才底下有一声惨叫,应该出事了。” 谢墨点点头,为了不让他师兄更加害羞,配合转了话题,“我也听到了,但是我们现在不能下去,我们周围围着的活死虫远超金大刀他们,我先问问底下出了什么事?” 被活死虫围了一圈的谢墨根本看不到底下的任何情况,“金掌门,你们现在如何?刚才那声惨叫是怎么回事?” 金大刀洪亮的声音此刻沉到了泥里,“我派弟子出了结界,随后被这些活死虫啃咬一空!” 谢墨及陆肖神色皆一凛,互相看了一眼,周围暧昧不清的气息慢慢退散,“寒暑从未说过活死虫吃人。” 陆肖点点头。 “寒暑的话看来是不能信了。”谢墨说。 如果从一开始,都是寒暑的精心布置,那么这些日子以来发生的每一件事都要重新细细逐磨,包括活死虫。 活死虫吃人这一点几乎就已经将所有人困死在了结界里,出了结界不需须臾,人就会被啃咬一空,也就是说出了结界可能还没反应过来,人就死了。 “陆掌门,你看看还有什么办法?”水天南大声喊道,“我的弟子可都在这附近,这虫子要是转头飞向了别处,他们可都危险了!” 陆肖也的确在担心这一点,寒暑的精心策划堪称完美,这是根本不想给他们留活路。 容止言想到刚才那乌压压一片的活死虫,脸上的冷意,心底的担心,都快要爆发出来,即使是这样,但容止言还是在逼着自己忍,他不能让自己存在感特别强,或许他还能听到一些寒暑跟那黑袍人的计划。 现在三人在一座不知名的海岛上,容止言坐在一边,前面有一堆篝火,而寒暑跟黑袍人两人正站在水边,但容止言只要凝心听,还是可以听到一些。 “我早就劝过你不要轻举妄动。”寒暑冰冷的声音依旧,“本来我还可以藏在其中,现在暴露,对我们以后没有任何好处。” 容止言捏紧了手心,早知当初他就不该将人救下,让他直接死在荒郊野外才好! “大事快成,暴不暴露已经无所谓。”黑袍站得笔直,光从背影容止言看不出他到底现在状态如何,但声音中的那点疲累瞒不过容止言。 寒暑斜睨了黑袍一眼,“今晚你的灵力未免也太弱。” 黑袍冷哼一声,“等我大事成,灵力还算什么?倒是你,浪费那么多活死虫,要是还不能将他们大败,你这玄宿派的掌门我看你就别当了!” “大败?”寒暑冷笑,“你当陆肖和谢墨是什么人?金大刀那种货色吗?” “我早就说过让你从谢墨身上入手,他身上的魔物已经快到第二阶段,他离疯魔已经不远。”黑袍冷哼,“魔域的东西可比我们这些蛊虫好用,只要谢墨随便杀一个六大派的人,再加上他的魔性爆发,你再去看天平派这对双杰,那场面想想就令人兴奋。” 寒暑冷哼一声,不置可否。注意到篝火边容止言低着头,两手攥的紧紧的,显然已经将他们的对话全部听了去。 “你总说大事将成,到底何时能成?等他们破了活死虫,接下来可就是你那片幻境了。”寒暑说。 容止言指尖已经刺进了手心,原来那片幻境跟寒暑也有关系!他要怎么把这些消息透露给谢墨和陆肖? “不出七日。”黑袍说。 “七日?”寒暑问。 容止言同样吃惊,七日?这么快? ※※※※※※※※※※※※※※※※※※※※ 亲了亲了亲了!啊啊啊啊啊啊!涨收藏啊!!!! 060 陆肖只是神色微动,谢墨就知道他想干什么。 “不许。”谢墨说。 “目前没有更好的办法。”陆肖说。 “那我去。”谢墨知道自己劝阻不了他师兄,“只是要引开这些蛊虫,你能办到,我也能。师兄,你会的,我都会。” “不行。”陆肖说。 “如果我不行,那你也不行。”谢墨坚持,骨头缝里疼还在继续,不但是继续,比起上一次更是疼了百倍,没有了他师兄的怀抱,谢墨觉得这次比任何一次都要难以忍受。“肯定还会有别的办法。” 谢墨的声音不同于往上那般,有些微沉,太疼,疼的谢墨下意识压了嗓子。 “墨儿?”陆肖伸手快速将人揽住,平静无波的脸上格外严肃,“魔物发作还没过去是不是?” 谢墨只是膝盖些微弯曲了一下,就立刻被陆肖揽了过去,刚才一阵钻心的疼刺进他的右膝,所以谢墨才会没忍住弯曲了膝盖。 “告诉我,魔物发作到底是什么样的发作?”陆肖的神色愈加严肃,但眼底压着心疼,“如若不然,等容谷主回来后,待我问清事情缘由,我视情况严重给你几个选择。” 谢墨眉心压了压,直觉不好,“什么选择?” “不理你半年,不理你一年,还有终身不再理你。”陆肖的神色没有开玩笑,谢墨也知道他师兄没有开玩笑,他师兄这么说了,他就肯定能办到。 这是他师兄在逼他,而他没有选择。 下一刻,谢墨就松了绷着的所有感官,然后跟他师兄说,“疼,很疼。” 陆肖一开始只是以为自己是眼花,那一瞬间他看到了谢墨眼底的脆弱,虽然只是一划而过,但陆肖捕捉到了。 但更让陆肖心疼的是那一句很疼,还有顷刻退进他怀里靠着他肩膀的身体,但怀里的人还在那里继续宽慰他,“它发作的时候就只是有点疼,不过这次比上次要疼那么一点,如果不是刚才跟那黑袍人打了一场,这点疼还不至于挨不过去。” 谢墨不解释还好,这么一解释反而让陆肖得知情况远比他想的还要糟糕,刚才跟黑袍的打斗根本没有耗费谢墨多少灵力,但居然受不了这样的疼痛。 那该是多疼?! 陆肖眼中浮现少有的犀利,他想到了之前黑袍说的那个交易,而当时谢墨的反应是什么?是迫切地想要打断黑袍要跟他说的交易。所以至少证明黑袍手里的确有对谢墨体内魔物克制的东西。 而这个东西,他一定要去拿到! “师兄,我可不可以再——”谢墨都没有把话说话,随之而来的温热从唇间一路传递到心尖,谢墨立马反客为主,用力吻了过去,品尝着那独特的美好,身体上的疼痛好似都已离他远去。 谢墨吻得难舍难分,如果不是金大刀在那里不停地喊着,谢墨能一直这么吻下去。“师兄,我不许你一人去引开这些活死虫。” 陆肖轻叹了一声,脸上的红润还没散去,谢墨抬手摸着那软软的红红的耳垂,“如果你要去也行,把我一块儿带上。” 耳垂的触感好到不可思议,谢墨简直爱不释手,摸着就撒不开手了。 结界外金大刀还在继续,“陆掌门,天平派的四海皆平术是否能试上一试?” 谢墨忍着疼,讽刺了一句,“听说蜀派亦有同归于尽的术法,金掌门是否可以一试?” “若用我一条命可以换回各派众弟子,我自是愿意。”金大刀道,洪亮的声音振奋了周围一众弟子。 “掌门,我们誓死与蜀派共存亡!” “掌门,我们誓死与蜀派共存亡!” “掌门,我们誓死与蜀派共存亡!” 声音洪亮振奋,振奋了不少海岛的弟子。 “岛主,我们誓死与海岛共存亡!” “岛主,我们誓死与海岛共存亡!” “岛主,我们誓死与海岛共存亡!” 此起彼伏的声音响彻海岛天际,陆肖揽着谢墨在结界内一言没发,对金大刀的煽动情绪也没什么看法,活死虫不是简单喊几句就能解决,除了他刚想到的用自己作诱饵将所有活死虫引开,再一网打尽,他现在还没有想到其他办法。 而没想出任何办法的陆肖此刻的大部分心思还在谢墨身上,也不知道他还疼不疼,光这样看着,陆肖发现他真的不能看出什么任何端倪,如果谢墨真的有心要瞒他,陆肖发现自己真的会发现不了。 “还疼不疼?”陆肖盯着谢墨的鼻尖,那双眼睛实在或许诱人璀璨,陆肖看不了太久。 “还有点。”谢墨很诚实,诚实了还有师兄可以抱,他当然要诚实一点。 忽然陆肖的脸色愈加红润了起来,谢墨有些不明所以,随后听到他师兄断断续续的话,谢墨瞪大了那双邪魅璀璨的眼睛。 “……还……要吗?”这句话对陆肖来说实在困难,断断续续,勉强说了出来,但脸色已经一片深红。 但谢墨只是紧紧把他师兄抱住,然后摇了摇头,“师兄,你这样,我会要的更多的——” 陆肖耳朵里只剩下更多两个字,但显然对谢墨说的更多的意思不太明白,但还是没妨碍陆肖面红耳赤,脸上还佯装着平静,“疼好点了吗?” 谢墨死缠着他师兄,紧紧把人搂在怀里,根本不想听下面金大刀的废话。“师兄,金大刀他们还撑得住,我还有点疼,你再把我抱紧点。” 陆肖看着两人之间的姿势,根本没有他还能使力的余地,谢墨已经把他抱的严丝合缝,根本没有一点再挤进去的空隙。 偏偏那人还在目光灼灼地看着他,一副恨不得把他拆骨入腹的样子。 如果不是真的怕把人吓到,谢墨觉得自己真的可能忍不住再做些什么。 结界内暧昧的气息重新燃起,陆肖脸上的那点红色加上那一如既往平静的脸色竟有一种禁欲的美感。 谢墨眼中的那团火愈加浓烈,烧的陆肖愈加面红耳赤。 只是时机不对,外面金大刀跟聒噪的乌鸦一般喊个没完,“陆掌门?陆掌门?” 因为陆肖一直没说过话,底下人难免觉得心慌,控制不住开始嘀咕,“陆掌门该不会也受了伤?怎么一直没说话?到底出什么事了?” “胡说什么?”水天南训斥,“谁受了伤陆掌门也不可能受伤。” “岛主,为什么陆掌门不会受伤?”有弟子问。 水天南:“陆掌门的玉仙是上古神剑,它上一次出世还是千年以前,而再一次出世就到了陆肖手上,没人知道陆肖是从哪儿得到的玉仙,听说连他师父陆乾也不知道这剑到底是在什么机缘巧合下得到的。” “既然陆掌门这么厉害,怎么会拿这些活死虫没有办法?”有人轻声嘀咕。 “如果只他一人,再来多一倍的活死虫也不会能把他怎么样。”水天南继续道,眼中神色意味不明。 陆肖不知道水天南对他评价这么高,谢墨还紧紧拉着他,生怕他跑了一样。“墨儿,活死虫这个局必须要破。” “我知道。”谢墨点头。 陆肖挣了挣,谢墨握的更紧,“让金大刀破去,他不是说用他一条命换天下苍生他很乐意吗?” “别说气话。”陆肖淡道。 谢墨撇了撇嘴,魔物发作的疼痛正在慢慢退散,谢墨暗暗松了口气,但是胸口那处比以往哪一次都要灼热,谢墨知道肯定是那朵花又扎根了几分。 陆肖看着谢墨略孩子气的神情,伸出一只手抚了上去,“我会完好无损地回来,等我片刻。” “带我一起去。”谢墨坚持。 陆肖也坚持,他不可能让谢墨现在跟着他一块儿去,但这么直接说肯定不行,所以陆肖开口道:“日光还需要你照看,若这是黑袍人的声东击西,这里至少还有你在。而且,金大刀以及水天南对日光始终存在疑虑。” 谢墨还紧握着他师兄的手,根本不想放开,即使知道他师兄肯定会毫发无损,但还是不放心,特别是没有他的陪同。 “日光是关键,不然黑袍人不会冒着风险夜探海岛。”陆肖说,“特别是在他明显修为灵力不足的情况下还要过来掳人,足以说明日光对他的计划十分重要。” 平日里陆肖不会把一件事这么重复,但这会儿他不得不多说点,不然他真怕谢墨一意孤行真的跟着他去。 好在最后谢墨慢慢松了手,但眼中的灼热愈加激烈,“不能受一点伤,不对,一根头发丝都不能少。” 陆肖:“嗯。” 随后陆肖就转身出了结界,所有的活死虫在陆肖出现的一瞬一哄而上,谢墨紧盯着他师兄,那一刻瞬间他都以为他师兄已经彻底被活死虫包围困住,想到刚才金大刀说的活死虫能把人啃咬一空,谢墨心底止不住升起一股紧张,偏偏还师兄还没有出现在他视线里。 “师兄?”谢墨靠了过去,眼睛紧紧盯着结界外,但视线所及只能看见成片的活死虫。 ※※※※※※※※※※※※※※※※※※※※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爱死师兄啦啦啦啦!!! 061 谢墨的神经一下绷紧,随后他师兄的身影从那成片的活死虫中脱离出来,并朝着金大刀等人站着的地方而去。 活死虫怎么可能放弃这么大一个活人,紧紧追着人,从谢墨的角度看去,蛊虫与他师兄的背影之间不过毫厘,如果不细看,那片蛊虫似乎就贴在他师兄的背上正在不遗余力地啃咬。 谢墨的那颗心不自觉就吊了起来,再一次后悔刚才自己立场没坚定。看着他师兄在每个结界跟前晃过,随后他师兄以及所有活死虫从所有人跟前消失,其实不是消失,而是陆肖的速度太快,活死虫也跟的太紧,眨眼间在众人面前消失无踪。 金大刀当即撤了结界,同样撤了结界的还有水天南,原本惊慌失措的众多弟子都缓过了神,想到自己刚才的表现还都有些不好意思,看着已经立在日光房屋跟前的谢墨,没有人先开口说话。 还是始终守在房屋跟前的小弟子走到谢墨跟前道:“墨师兄,日光没事,我没有让一只活死虫进去。” 谢墨笑了笑,夸赞道:“做得很好。” 得到谢墨的夸奖,小助理反而不好意思道:“保护天下苍生是我们天平派的己任。” 谢墨微笑着点点头,“是,守护天下苍生是天平派的己任。日光也是天下苍生中的一员。” 小弟子点了点头,称是。其他人也都明白了谢墨的意思,自己的命还刚是天平派救下来的,这会儿没人开口反驳,连金大刀也沉默不作声,只是吩咐心腹弟子照顾好同门的情绪以及安抚好那几个亲眼目睹师兄弟惨死的弟子。 若是实打实的战斗,大家心情还不会这么沉重,技不如人怨不得谁,但是被虫子咬空了,连渣都没剩,就像是忽然从眼前消失了一般,让人心底止不住心惊。 最后金大刀还是没有忍住,走向了立于门前的谢墨,“墨公子,刚那黑袍人此行是不是为了日光?” 谢墨眼皮微抬,他是真不想搭理眼前这人,仗着自己年纪大,把别人全当是傻子。“不知。” “那是否是为墨公子而来?”金大刀又问,刚才黑袍人的话在场的都听到了,现在自然而然脑中全是刚才黑袍人说的那些话。 活死虫的速度快到可以跟陆肖不相上下,陆肖在前,成片的活死虫在后紧紧跟着,光是听声音就足以让人脚软,但陆肖脸上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好似身后跟着的是成片的彩蝶,而不是足以让他丢了性命的毒蛊。 海面的蓝在黑夜里更像是极尽的深渊,一眼看不到尽头,黑沉沉一片犹如传言中的地狱,前面是一望无际的黑,后面是数以万计的蛊虫,但陆肖全部在意,脑中全是刚才结界中的一点一滴,谢墨的动作,以及谢墨的吻。 清冷孱弱的月光在这极尽的黑中没有任何作用,陆肖脸上的表情无从看清,但白皙面容上的那点红却格外清晰,透露了此刻陆肖心底的情绪。陆肖两手负在背后,速度愈发地快,脸上的红润终于在那阵阵冰凉的海风中冷却了下来。 但如水墨画一般的眉眼比往常疏松,嘴角也微不可见地朝上翘着,不过在如此黑夜下更像是一种错觉。 行之一处荒岛处,陆肖忽而往上窜去,活死虫的反应稍顿片刻,陆肖就利用了这眨眼的时间回身。 四海皆平现,海浪如海啸一般平地拔起,数以万计的蛊虫随着滔天海浪在顷刻间消失,须臾后海面恢复平静,而陆肖立在半空身体微动了一下,似乎是足下踉跄了一下。 陆肖落至平地,玉仙定在陆肖身前,淡绿色的光芒忽而强盛,然后朝着陆肖输送着那淡绿色光芒。 陆肖伸手将玉仙握住阻止了玉仙的动作,他觉得自己暂时还不需要用到玉仙。陆肖歇了片刻,然后开始思考黑袍人离开的路径,黑袍手里对谢墨有用的解药,无法用什么办法,他都一定要拿回来。 已然平静的海面上,完全看不出刚还飞过数以万计的蛊虫,数以万计的蛊虫一击被灭,虽则陆肖动作很是轻松,但其中耗费的修为灵力远没有看着这么轻松,为了保证万无一失,陆肖用了五成的修为灵力,他必须确保不会有一只活死虫活下来。 不过五成灵力不足以让陆肖足下踉跄,如果容止言在场,他就会知道陆肖这是怎么了,因为他给谢墨准备的药丸里都有陆肖的灵力,是每一颗药丸里都有,即使容止言什么都没有跟陆肖透露,陆肖也没有问,只是要求容止言帮他给谢墨的药丸里加入他的灵力。 当时陆肖的想法很简单,不论魔物如何发作影响,只要谢墨还是天平派的谢墨,他就不会被魔物影响。而增强谢墨的修为灵力是当时陆肖觉得可以考虑尝试的办法,只不过陆肖当时没有想到对他自己还会有这样的影响。 陆肖在原地站立 了片刻,随后就消失在了一眼望不到尽头的黑夜里,但再黑的夜在陆肖的眼中都不会有太多的可怖,陆肖找准了方向,黑袍人和寒暑以及容止言,至少可以肯定寒暑不会对容止言做什么。 陆肖想到寒暑跟容止言之间那一吻,随后脑中的画面又立刻跳出了结界中谢墨吻他的画面,陆肖的脸皮不由自主又开始发烫,足下步履依然稳定朝前,就是有一点凌乱。 谢墨立在房门前看着对立的众人,对于金大刀的话谢墨压根没放在心上,倒是他师兄始终没有回来让谢墨心底有些不踏实。 谢墨已经沉默,有那个时间在这里跟金大刀浪费口舌,他更愿意飞身而去找他师兄。 “金掌门刚依托陆掌门脱险,此时问这话是否过于诛心?”出声的是空谷门的弟子,容止言被抓,几名弟子在一开始的惊慌失措后已然镇定了下来,并且走到了谢墨跟前,表明了自己的立场。 金大刀看着空谷门的几名弟子,然后说:“几位误会了,我没有为难墨公子的意思,还有容谷主被奸佞小人带走这事我蜀派定然会管到底,空谷门与玄宿派素来是死敌,几位可否清楚玄宿派的行事风格?或许我们能从中得到一些有用的消息。” “没有。”几名弟子道,随后就对金大刀行了重礼,“多谢金掌门出手相助,我们谷主的性命就全仰赖金掌门了。” 金大刀似模似样的脸上正气凛然 ,“你们放心,这事我蜀派定然会管到底。” “容谷主是在我的海岛上被人抓了去,我定然也会管。”水天南道,一谷之主在他的岛上被人抓了,还是当着他的面,这事无论如何也不能忍,“你们放心,他们只有两人,即使还有寒暑藏在暗中的弟子,也不可能多过我海岛的弟子,我这就下令翻遍所有岛屿上的每一寸,定然将你们谷主带回来!” 几名弟子又谢过水天南,随即水天南立即派了人去翻找,海域是他的地盘,他不信寒暑能找到一个他都不知道的岛屿,所以水天南很有信心能把容止言找回来。金大刀也带着弟子们回去修整,临走前嘱咐了谢墨若是陆肖回来务必立即通知他们。 谢墨勾了勾唇,一言没发。 最后只剩下天平派以及空谷门的几名弟子站在原地,谢墨垂着眼不知在想什么,周围人对谢墨不熟悉也不敢擅自搭话,场面突然寂静了下来。 没一会儿,房门从里打开,日光小小的身影出现在了几人眼中,谢墨转身看向身后的日光,看着日光一点没有害怕的脸庞,“你不害怕?” “有大哥哥,还有陆掌门,我不害怕。”日光口齿清晰,是真的没有吓到。 谢墨本没什么心情找日光,但现在人已经出现在了他眼前,他索性就问一句,“你认识刚才那个人吗?” 日光摇摇头,“我没有听过这个声音。”因为日光在屋里没看见人,所以只是说了自己没听过这个声音。 谢墨点了点头,原本他也没有想过能从日光这里得到什么,所有的谜底都在黑袍那里,但谢墨现在的心思不再这里,他师兄没有回来。 谢墨让小弟子将日光带回了房里,打发了空谷门的弟子,然后一个人在房门前的泥砖上坐了下来,斜靠着身侧的木桩,两眼抬头看着,月色很淡,或许月色很明亮,只是要从那片沉沉的黑气中过,就削弱了它本身的明亮。 树欲静而风不止。 另一边隐秘小岛上,容止言看着黑袍从他跟前消失,最后只剩下他和寒暑面对面。 “都听到了什么?”寒暑用木棍拨动了动跟前的篝火堆,火焰一下子窜的老高,“该听的不该听的,都听了?” 寒暑扔了手里的木棍,仔细盯着被火光映衬着的那张脸,从火光中看去寒暑竟然觉得那张脸上带了几分暖意,再仔细看去只剩下一片冰凉。 “这么恨我?”寒暑问。 在短短一个时辰内,陆肖已经找了不少僻静没有人烟的小岛,但是都一无所获。 ※※※※※※※※※※※※※※※※※※※※ 谢墨:想师兄想的睡不着 阿柒(我):那帮我求收藏吧,不让我让你见不到你师兄!哼! 062 寂静无风的夜,陆肖立于一处礁石上,四目远眺,深沉的海面没有一点动静。海域内岛屿众多,陆肖休息片刻后又去往下一个小岛。 容止言看着黑袍人从自己眼前消失,心底焦急万分,但面上还不能露出分毫让寒暑看出异样。 七日事成,听刚才黑袍人突然拔起的嚣张,容止言不敢轻视,所以更加心急如焚。偏偏眼前有一张讨人厌的脸,在篝火下忽明忽暗,让人分辨不出对方意欲何为。 气氛一度降至冰点,两人跟前的那团篝火没有派上一点用场,还有些要偃旗息鼓的意思,实在是两人之间的氛围太冷。 经过几个时辰的休息后,容止言的修为灵力已经慢慢在逐渐恢复,如果他出其不意,有可能能得到一线生机。 “你的修为比起我如何?”忽明忽暗的火光中寒暑忽然问,容止言不知道寒暑什么意思,没敢轻易回答。 寒暑轻轻勾笑了一声,声音意味不明,容止言用心听了也听不出来是什么意思,“就算你出其不意也赢不了我。”寒暑直接戳破了容止言的打算,“以我对空谷门的了解,千丝万缕是你派最耗费修为灵力的术法,还是除谷主以外不允许任何弟子修习,可见其对自身的损耗。” “那又如何?”容止言冷了脸,比起寒暑对他的了解,他发现自己对寒暑连一知半解都没有。 “如何?”寒暑反问。“要紧关头才能用的术法被你几次三番轻易使出,你是真觉得自己的修为能高过你们空谷门历任谷主?” 千丝万缕不到迫不得己不得擅用是每一任谷主第一条要遵守的规矩,历任谷主从没有如此像容止言这般用过。 寒暑手里弹出一颗药送到容止言手里,“吃了。” 容止言下意识接过药闻了一下,随后神色一怔,这是提升修为灵力的绿翟,绿翟从来可遇不可求,但它能将人的修为灵力提升一倍并且没有任何损害,这种灵物是空谷门每任谷主都会寻找的灵物,但几百年下来找到这种灵物的谷主不过就一人,还是空谷门开山之人。 到容止言这里,即使谷中有寻找绿翟的惯例,但容止言早已漠视了这条惯例,在他看来寻找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除了真有机缘,不然很大可能就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但眼前在他手里的药丸,那气味与空谷门的记录一模一样! 容止言捏着那药丸,漠然地看着寒暑,寒暑在那片火光后冷笑了一声,“怎么怕我给你下毒?还是怕里面有蛊虫?” 容止言只盯着寒暑,他看不明白寒暑,也看不懂,但这颗药,容止言睫毛煽动了下,视线瞥过,没有毒也没有蛊,所以他更加不明白寒暑想要干什么。 “吃了这颗药,你就可以走。”寒暑视线瞥过容止言,那双江南水乡特色的眼底蕴着明显的警惕,寒暑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散着阵阵冷意,然后就看着容止言一口把药吞了。 果真是迫不及待。 容止言已经起了身作势就要走,寒暑眼疾手快把人拉了过来,“不是已经说了我的话不能信?” 容止言被迫被困在寒暑怀里,被迫仰着头看着眼前的那张脸,篝火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暗了下去,但没有影响容止言将寒暑那张脸看得清清楚楚。 不过不待容止言将寒暑脸上的情绪看得更清楚,铺天盖地一般的吻就压了上来,比上一次更急,更狠,有一阵容止言觉得自己快要窒息,随后就能感觉到寒暑松了些,容止言觉得自己又活了过来,有了多余的力气可以将人推开。 “寒暑!”容止言不知道寒暑这到底是要干什么,“放开我!” 寒暑慢条斯理地吐出几个字:“不可能。” 容止言气得一口血差点吐出来,手起刀落间金针已经刺向寒暑的后颈,寒暑快速抬起一只手将容止言的手腕握住,寒暑舌尖tian过容止言的唇瓣,“想杀我?” 寒暑微微往后退开了一点 ,容止言细腻的皮肤已经红透,有怒意,也有羞耻,但出口的声音像是泡过水一样的湿润, “是!” 听在寒暑耳里更像是缠绵的情话。容止言自己也察觉到了,脸上的神情愈加羞耻,怒瞪着寒暑,七尺男儿,被如此莫名其妙地对待,没有人能不生气,那根极尖锐的金针始终在容止言指间,只是还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刺过去。 “可我现在还不能死。”寒暑说,“要让你失望了。” 容止言指间的金针又紧了紧,自己还被迫躺在寒暑的怀中,那双沉而深的双眼中含着别人看不到的情绪,“等我能死了,我给你一个机会。” 随后容止言就被寒暑轻轻推开,等容止言站立住,寒暑的声音飘远了去,“还是陆掌门厉害。” 陆肖从阴影里走出来,视线瞥过寒暑,然后落至容止言身上,确认容止言的确没有受什么伤后,才复而看向寒暑,“寒掌门。” “陆掌门有何指教。”寒暑冷情的眉目一点暖意都没透,篝火不知在何时只剩下一小簇,周围的温度逐渐下滑愈发冰凉。 “黑袍人。”陆肖言简意赅,没有兴师问罪,更像是平日里普通聊天。 “走了。”寒暑更简短,“很抱歉,这件事上帮不上陆掌门。” 陆肖视线越过寒暑看向容止言,容止言立即抛出了最重要的一条讯息,“七天,还有七天时间——” 随后寒暑才像是刚反应过来,封了容止言的唇,然后容止言一句话都没再说出来。 容止言的焦急陆肖看得一清二楚,陆肖淡淡安抚过后,对寒暑说:“容谷主我要带走。” 寒暑挑了一下唇,“能跟陆掌门切磋,是我的荣幸。” 蛊王不知何时已经到了陆肖脚下,陆肖足尖一顶跨过蛊王,玉仙已在这刹那飞至寒暑身前,冰凉的寒气瞬间将寒暑跟前的空气席卷一空,寒暑手中不知何时握住了木笛,堪堪挡住了席卷而来的玉仙。 玉仙剑身为细润薄玉,寒暑的木笛在一击之下已然有了划痕,陆肖收回玉仙,动作轻盈却犀利异常,寒暑将木笛放置唇瓣,一声悠扬的调子响起,蛊王飞速朝着陆肖猛扑过来,陆肖回身避开,手中玉仙直直朝蛊虫袭去,调子转而尖锐,蛊虫的速度变得出奇地快 ,快速从玉仙下躲开,捡回了一条命 。 陆肖手握住玉仙,随后快速往前,木笛被寒暑注入了饱满的灵力,再一次与玉仙直直擦过,刺耳的声音在寂静的周围炸裂。 原本周围只是一只蛊虫,没多一会儿,陆肖身前身后以及左右,都涌来了成片的毒蛊,不管是飞的,还是爬的,快速地将陆肖包围。 容止言心急如焚,奈何不断动弹的嘴唇什么话也说不出,还被寒暑用结界困在了那里,根本动弹不得。 玉仙本就轻盈,陆肖的招式更是轻盈,但其中蕴含的凌厉远不是常人能接住,寒暑看似十分轻松,但他自己深知再如此下去,他必败无疑。 笛声陡然向上划去,更多的蛊虫围在陆肖周围,其中不乏毒之又毒的蛊虫,容止言面上神情逐渐趋向冰冷,看着寒暑的背影,刚他还在幻想是否寒暑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冲着他给他的那颗绿翟,容止言心底起了波澜。 但此刻看着面前的场景,容止言再一次觉得自己想多了。玉仙速度既快又凌厉,将陆肖始终护在它的剑影中,饶是再多的蛊虫也近不得陆肖身前。 寒暑的笛声愈来愈急,蛊王带着众多蛊虫围成一团朝着陆肖门面而去,陆肖两手缓缓打出手势,每一个动作都能让人看清,寒暑陡然放弃了木笛,徒手接下了陆肖的攻势,然后整个人后退了好几尺,随后一口血喷至容止言身侧,滴落在容止言脚边。 那只蛊王已经转身回至寒暑掌心,寒暑指尖捏了捏手中的蛊王,另一只手随意地搭在胸口,陆肖周围的蛊虫早已都掉落在地上,容止言看了一眼,已经全部死绝。 陆肖手掌虚空一抓,容止言随之而动朝着陆肖飞去,但不过一瞬,寒暑同时虚空一抓将人拽了过来,“陆掌门何必与我抢人?” 陆肖抬起另一只手将容止言的禁言解了,然后就听容止言急急道:“陆掌门,你不必管我,一定要阻止黑袍,我们只剩下七天的时间!” 陆肖拧眉:“是何事?” 容止言摇了摇头,“但我猜测应该跟海中幻境有关,黑袍人没有说太多,但此时应该是他修为灵力最不济的时候。” 然后容止言给陆肖指了一个方向,“他是从那个方向消失的!” 陆肖点头,然后手中灵力释放更多,陆肖很轻易就将容止言拉了过来,随后陆肖感觉到一阵更大的力,是寒暑将人重重拉了过去。陆肖眉目微动,看向寒暑,寒暑冰冷的双眼也正盯着他。 已经消失的黑袍人不知何时又出现在了岸边,看着几人,掩藏在帽檐下的脸上露出浓浓的笑意。 ※※※※※※※※※※※※※※※※※※※※ 可怜的谢墨连个出场的机会都没有,哎,给个收藏吧~ 阿柒:拜托拜托 063 今晚注定是不眠之夜,海岛主厅中灯火亮了一夜,金大刀和水天南正在其中,跟前站了不少各自的弟子。 而谢墨始终倚在那跟木桩上,身后房门打开又被关上,是小弟子从里面走了出来。 “墨师兄。”小弟子走过来喊。 谢墨侧过头,“嗯?” “我们掌门——” “马上就回来了。”谢墨勾了勾嘴角,那点熟悉的不太正经的笑一下子抚慰了小弟子的担心。 谢墨挥了挥手让小弟子也下去休息,随后始终没个正行的姿势愈加懒散,全身上下就像没了骨头一样,软软地贴着那跟木桩,没一会儿那双没什么色彩的眼睛抬了起来,随后谢墨整个人都站了起来。 谢墨看到他师兄已经站在了那里,脑子根本来不及动,谢墨已经奔了过去将人抱进了怀里。 “师兄。” 陆肖抬手放至谢墨后背,声音有些软,“抱歉,没能把容谷主带回来。” 谢墨整个人都赖在陆肖身上,听到这话反应过来,“你一个人去找他们了?” 看着谢墨脸上不赞同的神色,陆肖神情也稍缓了下,然后说了一句从前怎么也不可能会说的谎话,“回来的路上碰到的。” 谢墨怎么可能会信,盯着他师兄,然后说:“师兄,你根本不会说谎,你知道吗?” 陆肖平静的面容一点波澜都没起,只有那双如墨般的眼睛微微移开了一点视线,继续说:“容谷主被寒暑带走了,我见到了黑袍。” 谢墨脸上的神情更加肃然,仔仔细细看过他师兄全身,就算寒暑跟黑袍加起来都不一定能伤到他师兄,谢墨因为心之所系,依然忍不住不担心,“他们有没有做什么?” 陆肖:“我伤了寒暑。” 谢墨愣了一下,他师兄很少对罪有应得的人用这样的语气说话,“寒暑他?” 陆肖摇了摇头,然后说:“这事以后再说,容谷主知道了他们的一些事,其中最要紧的是七日后黑袍所谋之事会成。” “那我们谷主留在那里会怎么样?”空谷门的弟子听到陆肖的话后急切道。 从谢墨跟陆肖出现,到陆肖将容止言得到的消息转达,不过须臾片刻,厅内的气氛陡转之下,除了空谷门弟子对自己谷主的关心急切,一时之间没有更多的声音。 突然的安静,或者说是死静。 谢墨及陆肖两人站在大厅正中央,周围所有人的目光都朝着两人看去,七日,每个人心底都划过这两个字。 只剩下七日,但是他们连对方到底想要干什么都不知道,这一场硬仗要怎么打,劲该往哪儿使?而且已经有容止言落在了对方手里,生死不明,这一件件一桩桩压得人喘不过气。 “陆掌门?墨公子?”空谷门的弟子是在海岛上最少的,不过几人,这几人加起来的声音此时此刻在这偌大的大厅中却带起了阵阵回响,从每个人耳边刮过。 陆肖看向那几名空谷门弟子,“抱歉,这一次没能将你们谷主带回来。” 空谷门素来与天平派交好,而且他们都清楚陆肖的为人,所以知道这其中定是发生了什么事,如若不然,陆肖肯定是不惜一切也会把人带回来的。果然随后几名弟子从陆肖口中得到了自己想知道的讯息。 随后心情更加大恸,看着陆肖,“谷主他,太傻了,为什么要放弃让你救他——” “容谷主让人敬佩!所以我们不惜一切也定要把人救回来!”金大刀手里不知何时已经握了自己那把金刀,在一片灯火中泛着冷冽的寒光,“寒暑这个阴险小人,我蜀派与他不共戴天!” “陆掌门,你且说说,你遇上寒暑这个小人是在何处?”金大刀又问,脸上的怒意已然已经压不下去。 陆肖简单描述了那个偏僻岛屿,随后又道:“不必再去,他不会留在原地等你去抓。” 金大刀虽然愤怒但也知道陆肖说的是实话,但是想到之前寒暑对他的种种戏弄,这口气,金大刀哽在喉咙口怎么也咽不下去! 随后陆肖再一次去了幻境,对身后跟过来的谢墨已经完全没有意外,幻境中的尸体较之之前已然增长了一倍,就这么看去,也能看出来亡海中已经没有了任何一丁点的空隙,应该是再也塞不进去任何一具尸体。不论老的少的,还是小孩,或者是幼儿。 这样的场面换谁看了都会觉得毛骨悚然,后背打颤,而后愤怒至极,陆肖微眯着眼,看着其中塞满的各种各样的尸体,手指无意识捏紧了起来。 背后之人对性命的轻视残忍可见一斑。 谢墨有了避水咒的保护犹如在平地行走,走过来握住了他师兄的手,“师兄。” 陆肖脸上的冷情退散了一些,“这些尸体较之之前似乎干瘪了许多。” 谢墨点了点头,“那阴气比之之前已经浓厚了不止一层。昨晚海岛上空的黑气也浓了很多,这两件事现在看来必有关联。” “只不过我没想通一件事。”谢墨继续说,“如果这些阴气是要给魔域用,到现在为止,在海岛附近我们未曾发现一名魔人——” 谢墨侧眼看了他师兄一眼,因为他想到了一个人,日光。 从严格意义上来说,日光的确是魔人,还是魔与人之间的结合。 “黑袍想要抓走日光到底是想要干什么?”谢墨这是在问自己,不过一个小女孩,还只有一半魔域的血,黑袍能有什么用? “日光那边只有春风几人或许不行。”陆肖说。 “嗯。待会儿我就去换他们。”谢墨说,他也的确是也不放心,黑袍,亡海,幻境,以及日光,他们现在能抓住的只有日光。 如果这四者之间有什么密切联系,如果还是那种少一环都不行的联系,那么日光就是他们最后的机会。 两人回到各自房间,谢墨换了一套衣服后就开门走了出来,抬眼就看到他师兄站在那里,然后就听到他师兄跟他说,“我跟你一起守。” 能跟他师兄单独两人在一处,谢墨求之不得,但谢墨也知道他师兄还是在担心他体内的魔物,不过脸上谢墨笑得十分张扬,还夹杂着一点意味不明的东西,“师兄,你真的要跟我一起守吗?夜黑风高的,我怕我忍不住——” 话虽然是这么说,谢墨的两只手已经缠绕在了陆肖的腰间,前胸靠着他师兄的后背,推着他师兄一步步往前走,声音亲昵还有点腻歪,而至于陆肖之前说的碰到了黑袍人,谢墨像是完全忘了一样,一句也没提,“师兄,感觉今晚会是月色不错的一个夜晚。” 陆肖难得配合谢墨的胡侃,“为什么?” “因为今晚有我跟你一块欣赏它,它肯定会特别的迷人。”谢墨的头枕在他师兄肩上,两手搂着他师兄的腰,人紧紧贴着他师兄的背,恨不得一点空隙都不留。 春风看到也是犹如之前小弟子表现的一样平静,完全不像一路上碰到的蜀派以及海岛的弟子那样没见过世面。 “春风师弟。”谢墨的心情非常的不错,除开那一堆烦心事,还朝着人聊胜于无地挥了挥手,“回去休息吧。” 春风对两人规规矩矩行了礼,“掌门,墨师兄。” “春风,你还真是一如既往地乖。”谢墨虽然松开了怀在他师兄腰间的手,但那颗已经没了骨头的头还压在他师兄窄瘦的肩膀上。 陆肖的手伸至背后轻拍了一下谢墨,然后才对春风道:“这里有我,去休息。” 得到掌门的发话后,春风才又行了礼退了下来,等人走远了,谢墨微撇了撇嘴道,“师兄,比起春风,你更喜欢我吧。” 陆肖微瞪了一眼谢墨,“不要老拿春风开玩笑。” “我还不是看他平日里老板着脸,一点年轻人的活力都没有,规矩死板的很,想让他开心舒爽点——” “他如若不这样,以后治不了天平派众多弟子。”陆肖淡道,没管谢墨脸上吃惊的表情。 谢墨是真吃惊,“师兄,你是说?” 陆肖:“天平派掌门的位子我不会一直坐着,春风可担此重任。” 谢墨觉得自己真是开心的要飞起来了,如果他师兄真能放下解救天下苍生的重任,他这一辈子就真的再没有什么愿望了。 “师兄,你放心,以后我再也不会拿小春风开玩笑,我还会督促他努力修炼提升修为灵力,让他早日能接下天平派这大任!”谢墨立马急忙保证。 陆肖瞥了自己这位师弟一眼,刚还叮嘱不要拿人开玩笑,又出来一个小春风。 谢墨立马悟到了他师兄眼神的意思,立即改口道:“是春风师弟,春风师弟。” 陆肖已经懒得跟谢墨胡侃,抬手给日光所住的屋子设了几重结界,不论是谁过来,只要惊动了结界,他就能立马感知到。 旁边谢墨觉得这简直是难得的夜晚,毫不顾忌地把人抱在自己怀里,还压制了他师兄一切合理的动弹,谢墨也是此刻才发现他师兄的脾气居然能有这么好,他几乎是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最后谢墨四处不怎么走心地瞟了一眼,随后就捏着他师兄的下巴,吻了上去。看到他师兄眼底的那点惊讶,谢墨吻得还更凶了。 ※※※※※※※※※※※※※※※※※※※※ 天哪!甜甜甜,好甜啊!!!! 064 谢墨紧抱着自己师兄,加深了这个吻,有片刻陆肖觉得谢墨是想把他吞入腹中,但随后谢墨就松开了他。 谢墨盯着他师兄脸上的那片殷红,邪魅的眼眸越来越黑,两手一紧把他师兄更紧地拥进了怀里,然后靠了过去,“师兄。” 陆肖:“嗯。”滚烫的脸皮还有耳垂,让陆肖此刻说不出更多的话,但心口那处一片柔软,空着的两只手搭上了谢墨的后背,轻拍了拍。 “看来陆掌门是不知道魔物发作的痛苦。”黑袍人十分平静道。 陆肖敛了眉。 “当魔物发作,那股疼比让你死还难受,常人根本支撑不住。”黑袍人很平静就给陆肖插了一刀,“这么说陆掌门可能不能理解,那么如果是活生生一片一片在你身上割肉呢?觉得疼吗?” “魔物发作比这还疼。”说到后面黑袍人还轻笑了一声。 陆肖那敛起的眉散发着阵阵冷意,侧过身看了一眼被寒暑拉过去的容止言,待他看清容止言脸上的神色,陆肖就知道黑袍人所言非虚。 陆肖手掌贴着谢墨的后背,自责自己之前的疏忽,心脏那处泛着细细密密的疼,犹如针扎。 谢墨并不知他师兄此刻的心绪,只觉得他师兄软顺的过分,哪还有之前一派掌门的威严,心中欢喜,刚安分了没多久的手又开始不安分了起来,从发丝,到后颈,再到耳垂,所到之处,犹如一团火苗窜过,每一片肌肤都染上了蕴红。 “墨儿。”谢墨忽然听到一声软到不可思议又带着自责的声音。 谢墨的指尖一顿,然后又不安分地开始游走,搞得陆肖想出口的话连不成一句整句。 “为什么不跟我说很疼?”陆肖轻轻拂过谢墨后背,话出口的时候犹如针扎的细密疼痛又揪着他的心。 谢墨知道他师兄肯定在黑袍人那里听到了什么,何况之前已经泄了底,终于开始老老实实交待,“一开始并不疼。” 话到嘴边还是有所保留,“也就是最近才开始疼,黑袍人想从你手里逃脱,自然会说的可怖一些。” “是我的错。”陆肖轻叹了口气。 谢墨微微往后退了一些,直视他师兄,“不是你的错!”谢墨这辈子都不想听到他师兄说是他的错,“师兄,黑袍人心有所图,他说的话不可信!” “他手上有解药是不是?”陆肖又问。 谢墨看着他师兄,最终妥协,“不是解药。但可以缓解疼痛。” “我准备跟他做一笔交易。”陆肖淡淡说。 谢墨邪魅的双眼一凛,并不赞成,也不同意,“师兄?” “他的目标是日光。把日光交给他,他就给你解药。” “那样的人说的话不可信。”谢墨说,“就算我们把日光交出去,他也不可能给我们药。” 陆肖:“嗯。” “师兄是想诈他!”不过一瞬,谢墨就想通了他师兄想干嘛,“但这个计划不好成功……” 陆肖没再继续这个话题,只是看着自己的师弟,心底的自责满的快要溢出来,手无意识地在谢墨背上轻拍着。 谢墨又把下巴靠了过去,他师兄做事一向计划周全,他刚才真的是昏了头才会觉得他师兄做事鲁莽,感受着后背一下又一下的轻拍,谢墨渐渐觉得困意袭来。 谢墨拉着他师兄在日光屋门前席地而坐,冰凉的触感激的他清醒了过来,然后把他师兄揽在了怀里,什么魔物,什么七日,什么亡海幻境,谢墨此刻通通不想管,只想就这么好好抱着他师兄。 谢墨有一下没一下地缠绕着他师兄的发丝,绕在自己修长的食指上,一圈又一圈,玩得不亦乐乎。 陆肖如墨般的眼中沾染着一点些微的情绪,他在想如何才能万无一失将黑袍人手里的药拿回来。虽然不是解药,但能缓解那蚀骨的疼痛也是好的。 “师兄,你在想什么?”谢墨终于玩头发玩的无聊了,嘴巴又开始停不住了。 “想怎么找到黑袍人的落脚处。”陆肖见谢墨松开了他的头发,随后坐直了起来,从谢墨怀里退了开来。谢墨也没阻拦,毕竟是在外面,不能过分亲昵。 陆肖无聊的手又开始扯自己的衣裳,然后慢慢说,“我或许知道。” 陆肖也不诧异,从那晚黑袍人见到谢墨的那句话起,陆肖就知道两人在他不知道的时候见过面,陆肖心底也有所猜测,“可是在阿夜族长那里?” 谢墨失笑,然后笑得越发开心,“真的是什么都瞒不过师兄。” “如果没有黑袍人那句话露底,我也不会知道。”陆肖语气很平,但谢墨知道他师兄是有些生气了,气他的隐瞒。 但这点生气谢墨是真的不怕,平日里撒个娇就过去了,但现在这种时候,谢墨觉得自己还是换一个办法,“那时候不知道是敌是友——” 在陆肖的眼神下谢墨没编下去,只得转移话题,“也不知道那位阿夜族长如何了?有些日子没见了,若真等黑袍人事成,亡海一族能保住的希望渺茫。” 说着说着还是绕了回来。 “他不是看不清局势的人。”陆肖说,四下寂静无人,陆肖的声音轻而缓,但其中的肯定有十分。 “只是可惜,作为亡海守护人,他居然失去了踏入亡海的资格。”谢墨道,双臂作枕整个人往后靠去睡在了地砖上,那股冰凉刺的谢墨又褪去了几分困意。 “师兄,我们现在像不像站在一个怎么也打不开的死结上?”谢墨手枕着头,眼睛看着乌蒙蒙的天空,一颗星子都看不见。 “耐心慢慢解,就能解开。”陆肖坐的笔直,随后动了动腿想要站起来,被谢墨眼疾手快地一把拉住,反而被拉进了谢墨的胸膛上。 谢墨低低地笑了声,然后带着笑意的声音响起,“师兄,今夜必定不会出事,你且在这里睡一会儿。” 谢墨用灵力将他师兄要躺下的地方烘暖,等陆肖倒地察觉到后背一阵温暖,侧目看向了身边的谢墨,“不必如此。” 谢墨:“要如此。不管是什么,我都想给师兄最好的,最舒服的。” 陆肖闻言心中震了震,低喊了一声,“墨儿。” 谢墨支起一只胳膊,半侧着撑起自己的身体,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师兄,心底的甜蜜越来越浓,“师兄。” 然后就听陆肖又说:“设个结界吧。” 这已经是毫无底线地纵容,设一个结界,没有人能看到他们,谢墨想在这里躺多久就多久。很快谢墨就听话地设起了结界,他并不担心今晚还会有什么意外,黑袍人要休养生息,寒暑要照顾容止言,腾不出手来把日光抓回去。 结界内谢墨细心地将温度提到最舒适,然后就开始催他师兄闭上眼睛睡觉,从夜战黑袍到现在,他师兄根本没有合眼休息过,之前谢墨很少看到他师兄露出一丝一毫的疲惫,但是刚才他从他师兄的眼尾看到了一丝倦色,虽然很淡,但依然让他心惊。 谢墨都想给他师兄弄一个昏睡诀,最后还是作罢,只是用手一下又一下地摸着他师兄的黑发,低而清晰地童谣一点一点从谢墨的喉咙中溢出来,陆肖微微觉得惊诧,眼皮微动看着谢墨。 谢墨轻轻呢喃了一句,“闭上眼睛。” 陆肖果真慢慢闭上了眼,至少这一刻他可以不是天平派的掌门,而只是陆肖,谢墨的陆肖。 谢墨伸手握住身侧他师兄的手,握地紧紧的,熟悉的童谣再次从谢墨喉间溢出,不知不觉陆肖真的就这样睡了过去,手里的温度让他暂时放下了那些重任。 看着他师兄睡着了,谢墨慢慢停下了童谣,然后凑近过去轻轻吻了吻他师兄的唇,离开前忍不住咬了一下。 又深深看了他师兄几眼,随后谢墨出了结界,进了日光的屋子,听到声音日光从床上坐了起来,屋内一直留着烛火,看到进来的是谢墨,日光眼底压着的那些情绪释放了一些。 看着谢墨对她坐了一个禁声的动作,日光又把那些情绪强忍了下来。 谢墨轻声对喷过来的日光道:“大哥哥带你去做一件很惊险的事,你害怕吗?” 日光睁大了乌黑圆润的眼睛,然后摇了摇头,谢墨笑了笑,然后带着日光出了屋。路过那小小的结界时,谢墨凝神看了很久,看着他师兄静谧的睡颜,谢墨真的有些挪不动脚步。 最后还是在日光小小声的疑惑中回了神,“大哥哥,那里有东西吗?你一直在看什么?” 谢墨没说话,只是笑,然后带着日光踩着莫上凌空而去。 背后结界里,本该安眠的人悄悄睁开了眼睛,陆肖坐直了起来,看着谢墨带着日光远去的背影,挥手解开了结界。 一片灰蒙蒙的天空中这会儿功夫已经没了两人的身影,陆肖朝着那个方向,眼中划过疼惜,也有些微斥责,对自己这个主意大且多的师弟,陆肖摇了摇头,然后悄然跟了上去。 ※※※※※※※※※※※※※※※※※※※※ 我就爱看小甜甜! 065 谢墨一路带着日光去向亡海一族现在所呆的幻境,这是黑袍在海岛的老巢,既然受了伤,那里应该会成为他首选之地。 一路上小日光都十分的安静,额头的那株妖花在黑暗中看不太分明,俨然就是一个可爱又好看的普通小姑娘。 谢墨的速度不算慢,日光两手怀抱着自己的双腿,下巴磕在膝盖上,夜色很黑,她什么也看不清楚,但是却觉得从没有过的安心。 看到日光过分安静,谢墨垂目看过去,“还是害怕?” 日光回头看向模糊不清的大哥哥的脸,然后轻声又坚定地说:“不害怕。” 谢墨闻言轻笑了笑,低头看着小小年纪的日光,“为什么不害怕?天这么黑,风这么大,去哪里也不知道,怎么就会不害怕?” “因为大哥哥是好人。”日光说的格外坚定,“不管大哥哥带我去哪里,我都不害怕。” 谢墨故意板起了脸吓她,“那我要是把你拱手送给坏人呢?” 日光乌黑又圆润的大眼睛看着谢墨,然后说:“那我也不害怕。” “大哥哥肯定不会害我。”日光又补了一句。 谢墨看着日光,他没有想到日光对他有这样盲目的相信,那样的眼神告诉他,就算是他真的把人送给了黑袍,那也是因为为了她好。 谢墨弯了弯腰,抬手摸了摸那一截长了一些的小辫子,然后说:“大哥哥不害人。” 日光咯咯咯地笑了出来,笑声飘得有点远,后面远处的陆肖都听得很清楚,连带着那句飘忽不定的‘大哥哥不害人’。 陆肖两手负在身后,足尖轻踏玉仙,平稳地跟在两人身后。陆肖设了一层薄薄的结界,只要不是谢墨刻意寻找,就发现不了他。 到了亡海一族幻境边缘,谢墨收了莫上,将日光仔细拎在手里,在跌落那片幻境时,将小日光护的好好的,毫发无伤。 “大哥哥,这里是一处幻境?”日光转着脑袋四处看了看,幻境中亮如白昼,刚进来的那一瞬间日光都没有睁得开眼睛。 谢墨挑了挑眉,“你能看出这里是一处幻境?” 日光点头,“嗯,是一个很强大的幻境,这里是哪儿呀?”直到此刻日光才露出了孩童的好奇心,“大哥哥,这里很漂亮。” 谢墨笑着点了点头,“我也觉得很漂亮,你喜欢这里?”已经不是第一次来,谢墨牵着日光一路朝前走去,那是逆风的方向,有入口。 谢墨以为小姑娘都会喜欢这样的花花草草,没想到日光摇了摇头,“不喜欢。” “为什么?”谢墨是真的有些好奇,小孩子不都喜欢漂亮的东西? “因为这里都是假的,再漂亮也都是假的,没什么好喜欢的。”日光轻脆脆的声音在空旷四下无人的地方飘得很远。 应该是很远,毕竟迎面走来的人的脸色并不好看,黑沉着,还瞥了日光一眼,吓得日光赶紧往谢墨身后躲,“阿夜族长跟一个小姑娘计较什么?而且还说的都是实话。” 阿夜脸色更加难看,“人不在,怒不远送。” “不在?”谢墨勾了勾唇反问,“上次也不在,这次又不在,这么重要的地方难不成他真这么放心?” 谢墨看着阿夜继续想要说话,打断道:“告诉他,我来跟他做交易,他要的人我已经带到。” 阿夜眉间划过冷意,“不在。” 谢墨也不急,懒散往边上一颗粗壮的枝干上靠去,“没事,我就在这里等。” 阿夜冷眼瞥了谢墨两眼然后转身走了,谢墨还伸手做了一个请的动作。 等看到人消失后,日光才悄悄拉了拉谢墨的衣角,“大哥哥,你这么知道那个人一定就在?” “不知道。”谢墨闲散道,“反正时间多,等等也无妨。” 阿夜冷着脸回到了小屋,黑袍人背对着他立在屋内,如果阿夜有修为他就能看出来此时的黑袍修为灵力都极度虚弱,已经比之前更弱了几分。而亡海之中,一层又一层的阴气越来越聚集,有些皮包骨头的尸体彻底被阴气吞噬殆尽,不剩一丝残骸。 只是可惜此刻没有人去海底的幻境看一眼,但凡有人去看到这个现象,总能联系起一点前尘往事,事情说不定就可以得到控制。 但可惜的是,谢墨与陆肖两人均离开了海岛,而留下的人中轻易不会入海,而陆肖也没想到对方的七日竟然速度如此之快。 此时黑袍在屋中也是勉力支撑,打发了寒暑跟容止言刚得以休息片刻,阿夜又过了来,得知谢墨带着一个小女孩想见他,黑袍几乎是立即就明白了对方的圈套。趁他此时后继无力,修为退化,就想将他一网打尽?痴人说梦。 听到黑袍沉定的声音,阿夜转身就走出了屋,不过是合作关系,若当真不得善终,他也不介意带着亡海一族背水一战。 黑袍回身冷眼看着离开的阿夜,帽檐下那双眼睛深沉一片,屋内的温度立马犹如冰窖。 谢墨听到脚步声以为是阿夜从幻境中出来了,睁开眼睛,看着几丈开外的那张脸,谢墨愣了愣,过了片刻才从枝干上起身走过去,伸手弹掉一片落在他师兄肩上的绿叶,还鲜嫩着,也不知道怎么就会落下来。 “师兄。” 陆肖瞥了一眼在一旁结界里睡得十分香甜的日光,然后把视线投注在了眼前人脸上,两晚上没有睡觉,那双邪魅的双眼周围已经有了一层淡淡的青色,在那细腻白皙的脸上格外明显。 “回去。”陆肖说。 “黑袍在里面。”谢墨也不打算再瞒,他师兄都一路跟过来了,相瞒也瞒不住。 “回去再说。”陆肖又道。 谢墨不想放过这么好的机会,但他师兄眼底的情绪愈加明显,“师兄,只有七日,今晚过去后就只剩下六日,杀死黑袍事情或许就会有转机。”谢墨面上沉稳,掩去了心底的焦急。 陆肖平静无波的眼神一点一点落进谢墨眼底,“这不是上策。” “虽不是上策,但值得一试。”谢墨那妖魅的脸蛋又露出了惯常的笑容,“师兄,黑袍此刻力竭,是击杀的好时候。若他真是魔域的臂膀,砍了更好。” “回去。”陆肖又重复了一遍,脸色已经微微铁青,若不是看到日光所在的结界,陆肖还没想到谢墨打的是这样的主意。 谢墨是想跟黑袍同归于尽! 日光所待结界可谓牢不可破,而能打开此结界的人,除了谢墨,就只有陆肖,不论最后结果如何,就算是谢墨死了,日光的生命安全也能得到足够的保证,而且任何人都不能对结界中的日光造成任何伤害。 谢墨是打定了主意要置黑袍于死地,所以也没给自己留活路,所以才会给日光用上如此耗费灵力的结界。但恶战在即,如此消耗灵力,若是金大刀在场只会嗤鼻一声,愚蠢无知。 谢墨办事不按常理,看着自己师兄板着的脸,两手一抬起分别落在了他师兄两肩,然后将人往前一揽抱进了怀里,并立马给日光所在结界蒙了一层,随后谢墨微微低下头,在那薄淡好看的耳边轻语了一声,“师兄,让我做。” 那湿热的话语激地陆肖浑身一凛,耳垂立马染了颜色,眉目侧了侧看着眼前过分好看的那张脸,“做什么?”声音想硬,没硬起来。 谢墨继续带着笑意蛊惑道:“我定能打败那个黑袍。” 耳边的湿气越来越浓,也越来越热,陆肖那双好看的眼睛像是被浸染了一样也染了几分水汽,显得眼珠子格外的黑而亮。 谢墨没有忍住,在陆肖耳垂处tian了一下,感觉到他师兄的颤栗,谢墨又去轻咬了一下。 陆肖些微用了些力,才控制住了自己咬回去的冲动,此时不是做这些的时候,陆肖伸手捏住了左肩上搭着他的手腕,紧捏在手里后,将人往前拉去。 但是没有拉动。 谢墨用了相反的力迫使他师兄停下了脚步,脸上笑意依旧,眼底却闪着很少出现的光芒,“师兄,我爱你。” 趁着陆肖怔愣的那瞬间,谢墨快速地将他师兄困在了他的结界里,陆肖是根本毫无防备,谢墨却是精心计算,今晚他定要将黑袍置之死地。 陆肖好看的眉目瞪了起来,陆肖不但将他师兄困在了结界里,他还将他师兄定在了结界里,少说也得一个时辰后他师兄才能恢复自由,而这一个时辰对他来说已足够。 谢墨抬手慢慢摸过他师兄脸上的每一处,那从不轻易皱起的额头,以及那如水墨画一般的眉目,谢墨的指尖一点一点划过,无视他师兄眼底的怒意,然后整个人凑过去,从额间,到眼睛,划过英挺的鼻梁,最后到那抿紧的双唇。 谢墨伸出舌尖,将唇瓣顶开,然后一点一点细腻地滑过每一寸热浪,最后退回他师兄耳边,既轻又重道:“师兄,我真的很爱很爱你啊——” ※※※※※※※※※※※※※※※※※※※※ 什么时候我能恢复中午12点更新,重重叹气! 066 一个时辰后,陆肖立刻挥手解开了结界,同时发了信号让天平派弟子过来,另一个结界里日光依然还睡得十分香甜。 这片幻境周围并不好走,即使有陆肖的信号做引路,春风几人还是一个时辰以后才到。 “掌门。”以春风为首,几名弟子齐齐行礼喊。 陆肖示意春风看向一边的日光,然后说,“你墨师兄设的结界轻易不会有人能破,看护好她。” 春风作揖应下,“弟子一定将她看护好!” “还有一事。”陆肖道,“待我下一次发信号。务必将金掌门以及水岛主带来我发信号所在地。” “掌门?”春风惊异,微抬起头,一贯沉稳的眼中划过了惊讶。 “你墨师兄已经去找黑袍。”陆肖的声音听着依然平稳自然,只有那双眼睛充斥着以往不曾太多的情绪。 “墨师兄他……”春风顿了顿没再说下去,春风不善言辞,但是他对谢墨很敬佩,现在突然听到谢墨单枪匹马去找了黑袍,心底不免担心,也明白了陆肖说的看到下一次信号就要带着人赶过来是什么意思,“下次信号亮起,我定将蜀派及海岛弟子带来!” 陆肖点了点头,随后挥手让人离开,亡海一族的落脚处越少人知道越好。等人都走远后,陆肖才闪身进了结界幻境,除了一如既往的亮如白昼,以及枝繁叶茂,哪里还有一个人影。 已经两个时辰过去,还没有出来,说明谢墨真的有所发现。陆肖一路朝前走去,他记得那位阿夜族长经常出来的地方,直直走过去,触目所及只有一片茂密的草丛,陆肖抬起手慢慢伸了过去,修为灵力被压制,陆肖只能伸手试探,没有猜错,这里就是更深一层的幻境入口。 进入里面后不再是亮如白昼的白天,而是跟幻境之外一样的黑夜,黑的极黑,没有一点光亮。但让陆肖诧异的是,这里一片宁静,没有任何异响。 陆肖立在原地,开始思索难不成是他想错了?没有容陆肖在此处想过多的时候,阿夜在黑暗中出现,“你要找的人早已经走了。” 陆肖静默看向阿夜,这两个时辰他始终在幻境边缘,除非,“你这里还有别的出口?” 随后陆肖眼神变了,转头看向一个方向,是竹林中通往亡海的那个出口! 阿夜在这样的黑暗中过的久了,对面陆肖脸上突变的神情他看得一清二楚,“没错,他从那里出去了。” 因为太过震撼,陆肖站立在那处没了动静,谢墨通过此处幻境去了亡海!他?! “陆掌门请回,墨公子让我转告你,如若他能活着出来,定会回穹山之巅。”阿夜说。 陆肖忽而想象着谢墨说这句话的神色,必定依然是那副漫不经心又带着几分笑意的模样。那张过分好看的脸上这样的表情格外迷人,耳边还有人湿热的气息,还有唇上那点点暖意。 以及那一遍一遍的低语。 “他什么时候进去的?”`陆肖问。 阿夜:“一个时辰以前。” 陆肖点了点头,然后转身离开。 过了片刻,谢墨从暗中走出,看着早已没有人影的地方,负着手,从脸上的神情什么也看不出。 “人已经走了,你别忘了答应我的事?”阿夜说。 “你还没告诉我黑袍的下落。”谢墨收回视线转向阿夜,“不过还是多谢你,帮了我这件事。” 阿夜直截了当说:“没帮上,他没信。” 谢墨笑了笑,“原来你也看出来了。” 阿夜动了一下脸皮,忽然脸色大变,再也顾不得谢墨,转身就朝亡海之处奔去,谢墨敛了笑意快步跟上,走到尽头,发现阿夜伫立在那头再也跨不过去一步。 “出了什么事?”谢墨走上前问。 阿夜脸色铁青,声音带恨,“亡海翻浪了!” 谢墨皱了皱眉,“翻浪会如何?” 阿夜瞥了谢墨一眼,声音阴沉:“整片海域皆受影响。” 谢墨眉眼肃了起来,“你说什么?”然后未等阿夜再回话,谢墨已经原路返回外一层幻境,接着出来幻境,迎面而来的滔天巨浪差点让没有准备的谢墨倒退。 来海岛这些日子,谢墨从未见过如此汹涌的巨浪,巨大的水幕从天而下,一次又一次,淹没了海岸。 谢墨刚升至高空,滔天的巨浪就湮没了他刚所站之地,大量的水珠汹涌而去,却在一片空白处被迫停止掉落下来,因为那处正是幻境。但如此巨浪,这层结界支撑不了多久。 而结界一旦被破,亡海一族势必会暴露在众人眼前,谢墨眉目微动,想也没想给那层结界加固了一层,不是护着日光的那种坚不可摧的结界,结界太大,若是用护着日光那种,今夜谢墨或许就真要丧命在此。 莫上横在半空,谢墨脚踩上去,极目远眺,天色已经在慢慢转凉,似黑非黑中能让你看清一个大概,所以更加可怖。 海面上的飓风以及巨浪在四面八方涌起,又朝着各个方向浇灌,谢墨眉头紧锁,若是巨浪如此持续一个时辰,整个海岛势必被彻底湮没! 谢墨收了莫上,足尖踩上浪尖,狠狠往下一压,那一处奔涌的巨浪被压了下去,然后下一次骇浪又涌了起来!这样几次三番后,谢墨又升至半空放弃了这样的徒劳无功。 此时各个海岛已经一片混乱,除了水天南以及金大刀镇守的主岛,其他小岛彻底乱了方寸,一个又一个打过来的巨浪让许多年轻弟子还没所有反应就被带到了海里,根本没有办法挣扎就被夺去了性命。 幻境中亡海一族也彻底从睡眠中都清醒了过来,阿哩首先奔了出来,她感觉到了竹屋的晃动,还有巨浪翻涌的声音。 “阿夜哥,出什么事了?”不止阿哩,亡海一族余下族人的眼睛都在看着阿夜。阿夜看着那些一张张殷切看着他的面容,艰难地吐出几个字,“……这里要塌了。” 阿哩脸上先是露出惊愕,随后立即走到阿夜身边,“塌了我们就再找一处世外桃源。” 其他人纷纷附和,“对,没错,再找一处就好了。” “只要有族长在!去哪里都一样!” 阿夜看着面前已经为数不多的面孔,每一张脸上都是对他十足的信任,“好。” 谢墨已经转身准备回主岛,耳边会突然响起了一阵破裂的清脆声,循着声音看去,那成结界终究还是在一次又一次的巨浪中龟裂,不过眨眼之间,那层结界犹如碎片一样层层脱落,亮如白昼的日光以及郁郁葱葱的树木已然全部消失不见,本就是虚无的东西,结界一破,幻境跟着消失无踪。 又过了片刻,第二层幻境也跟着破了,此刻天色已经有些微亮,但因为这滔天的巨浪,天色又变得暗沉不堪。 谢墨在又一个大浪冲过去前将亡海一族所有人护在了结界里,所有人看着扑来的惊涛骇浪已经吓傻了眼,然后又看着在千钧一发之际挡在他们跟前的结界,众人皆松了一口气。然后才发现周围的竹林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无影无踪就像是从来不曾出现过,而那些竹屋不过一瞬就被这巨浪冲垮卷走,几个怔愣以后,亡海族人周围已然只剩下成片的大水。 片刻后,谢墨进了结界,这样的滔天巨浪他必须时刻撑着这个结界,同时朝天际发去了信号,这次是所有人都能看见的信号。 在一处偏僻岛屿的寒暑及容止言也看到了谢墨发出的这道信号,这是求援的信号,容止言焦急万分,偏偏整个人还被寒暑困在怀里动弹不得。 寒暑给容止言喂了软绵散,看着底下一次汹涌过一次的滔天巨浪,寒暑隐在暗处的脸色并不太好,指尖划出一颗药丸塞进了容止言唇间,然后覆脸过去吻上了那软软的唇,随后将那颗药tian进了容止言喉间,容止言被迫吞了下去。 然而寒暑并没有立马放开容止言的唇,反而撕磨缠绵了很久,直到容止言感觉到双唇已经一片火辣辣寒暑才松开了他。 而这一吻过后,容止言终于感觉自己有了力气,这不是毒,所以他百毒不侵没有起到任何作用,而这几个时辰就只能这样让寒暑为所欲为。 容止言抬手就想给寒暑一个巴掌,但耳边轰然的巨浪声换回了容止言的理智,“这也是你们搞的鬼?” 寒暑冷着脸看着容止言,“不是你们,是他。” “你和他不是一伙的?”容止言嗤鼻反问,随后又立马想到了正事,“为什么要起浪?你们是想把海域上所有不遵从你们的斩尽杀绝?” 寒暑看着容止言,随后说:“我跟他的确不是一伙的。” 容止言根本不信,眼中全是嘲讽,“你们将巨浪引出,到底想干什么?” 亡海一族族人稀少,但也有好几十个,现在均坐在谢墨的结界中,每人脸上都喜忧参半,但对谢墨的赞叹都十分的一致。 谢墨本是单手撑着结界,到后面已然用了两只手。 ※※※※※※※※※※※※※※※※※※※※ 求收藏,求涨涨涨! 067 一道又一道的巨浪压上结界,光是那声响就足以让人胆战心惊。 “墨公子——”阿哩灵动的双眼中此刻全是担忧,耳边听着巨浪压来的声响两手紧紧抓住了阿夜的手臂。 又是一阵滔天巨浪袭来,阿哩轻啊了一声,整个人都绷紧了,看着这一道像是能把他们彻底吞没的巨浪,阿哩紧紧靠着阿夜,眼睛闭了起来。 巨浪盖到头顶,遮住了已经大亮的天空,结界里众人只觉得像是犹如乌云蔽日一般又彻底黑了下来,没有任何一丝光亮可以透进来。亡海族人紧紧蹲坐在一起,面对人力不可战胜的巨浪,心底已经划过了绝望,却并没有太多悲伤。 谢墨眼尾瞥到这一幕,想说点什么,但眼前的巨浪已经快撞上他的结界,饶是如此,谢墨还是抓着空挡说了一句,“远还没有到绝望的时候,何况,你们真的甘心就这样死去?” 巨浪裹挟着已经如巨石般千斤重的水幕狠狠地压上了谢墨的结界,谢墨两人撑着,身形纹丝不动,连晃都没有晃一下。 千斤重的水幕划过结界,随后立刻被彻底粉碎成支离破碎的小水珠,一路滑落至结界最底端。这也是阿夜第一次真实见识到谢墨的实力,如果单看脸,还有那姣好的身形,根本看不出来那具身形堪称完美的身体中藏着如此巨大的力量。 阿哩睁开眼睛堪堪看到一点尾巴,嘴巴张了张,随后又闭了起来。地上蹲坐着的亡海族人皆是不可思议地看着谢墨,死里逃生的喜悦彻底湮没了他们! 但事情根本没有完! 这个足以吞噬一切的巨浪,已经是今夜他们见过最大的巨浪,但下一个紧跟而来的巨浪是这个浪的两至三倍,呼啸着沉沉黑气,用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席卷过来。 谢墨眉心微微蹙了蹙,但人依然纹丝不动,而那骇人的巨浪不知是否因为过于巨大而速度并没有那么快,却更加的磨人,就像是濒临死亡的人眼睁睁看着黑白无常缓步走来而不能动弹一分。 因为极度紧张结界内的氛围十分压抑,没有人说话,连呼吸声都低的微不可闻。在一点一点的煎熬中,那看不清边缘的巨浪更像是压下来的天幕,压的所有人都不能呼吸。 谢墨狭长邪魅的双眼微微眯了眯,那巨浪中裹挟的沉沉黑气谢墨觉得十分眼熟,很像是幻境中看到的亡海中的阴气。 “亡海翻浪可否会冲破它固有的结界?”谢墨问,他指的结界是几百年来本身就禁锢亡海的结界,如果这就是亡海中的阴气,那么…… “不会。”阿夜冷而沉的声音响起,“百年来那道结界已经跟亡海合为一体,不会轻易被破。” 说话间那片巨浪已经滚滚而来,阿夜的脸色沉之又沉,侧头看过自己族人,最后看向自己身边的阿哩,难得声音里透着不太明朗的温情,“怕吗?” 阿哩先是愣了愣,随后露出如花般的笑意,摇了摇头,“不怕!”然后握着阿夜臂膀的手紧了紧,阿夜看着这样的笑容,片刻后伸手把人揽进了自己怀里。 “如果有来世……”话刚开头就断了。 阿哩笑着接了过来,“如果有来世,我一定能找到你的。” “不用来世。”谢墨在一边接话道,“今生就让你们相守。” 灵力不断被释放,谢墨也不敢小瞧这道巨浪,莫上已经冲出结界,强大的戾气与那沉沉的黑气撞上顿时一片霹雳声,还带着火花。 谢墨一手松了片刻,一道灵气裹上了莫上剑身,莫上忽而往上窜去,赤红的光芒大盛,由上至下狠狠地劈向了那如天幕般广阔的巨浪,日光已经彻底被它全部吸走,只有沉而重的黑色正凶悍地逐步逼近。 莫上一击之下,浪尖被打散,但巨浪的冲势并没有减缓,莫上直冲天际随后俯冲而下,直直从巨浪顶端一路向下贯穿,谢墨微眯着眼注视着已经到了跟前的巨浪,莫上已经从巨浪中穿出,横在了结界跟前,阴沉的戾气在红光中升腾而出。 谢墨后背绷直了一些,掌中的灵力比之刚才倾泻更多,在巨浪扑上莫上的那一刻,莫上红光大盛,戾气大涨,将巨浪堪堪顶在了那里,随后一道温润冰凉的绿光附上那层红光,随后才见玉仙隔空而来,速度快如闪电,巨大灵力充斥在结界周围彻底将巨浪定在那里,随后凌空一剑彻底击碎了这片犹如浩瀚天幕的巨浪。 随后,谢墨身旁多了一个人,金色锦缎,墨发如瀑,白皙的脸上面无表情,却让谢墨……升起了一点害怕,他师兄是要跟他秋后算账……吗? 谢墨那双邪魅的眼睛此刻分外乖巧,声音不高不低,如果不是有这么多外人在,谢墨是准备例行撒娇蒙混过关的,但身后几十双眼睛在那里看着,谢墨难得有些说不出口,主要还是因为这事不那么好糊弄,万一撒娇不成反被训斥…… “师兄,你看到我的信号了?” 陆肖没应。 “师兄,亡海翻浪了。” 陆肖眼神动了动,还是没应。 “师兄,亡海一族无家可归了……”谢墨尾音越拖越长。 旁边陆肖依然没有出声。 谢墨脸色变了变开始担心起来,不会是出了什么事,随后就听见他师兄对阿夜说,“若是族长愿意,可随我先去海岛暂避。” 谢墨:…… 原来只是不想跟他说话…… “师兄——” “下一道海浪不消片刻就会卷来,待在这里不是长久之计。”刚喊了一句师兄就被打断,还不是在跟他说话,谢墨撇了撇嘴,看着他师兄,“师兄,……我有点疼……” 陆肖几乎是立马变了脸色,侧目看向谢墨,“发作了?” 谢墨摇了摇头,“……应该不是。”小诈一下就算了,不舍得。 陆肖单手接过了谢墨支撑着的结界,然后继续对阿夜说,“随我去海岛。” 陆肖不是在跟阿夜商量,召回玉仙,莫上也跟着回到了谢墨身边,远处沉沉黑浪又已聚集袭来,但在就近处,阿哩发现了一抹绿,然后仔细去看,竟然是一片竹筏!而且在飓风和巨浪中悠悠然飘至众人眼前。 谢墨终于知道他师兄来的这么慢是为了什么,竹筏正好刚够容纳所有人,陆肖设好结界站在前头,竹筏在陆肖足下快又稳地朝海岛方向驶去。谢墨站在后头,看护着亡海一族的每个人。 整片海域皆是如此景象,但众人所在的竹筏却丝毫不受影响,始终稳稳地在巨浪中前行,谢墨站在后头想要帮忙,却每次都被他师兄阻止。 整整一个时辰,漂浮了一个时辰的竹筏被卸了灵力后崩然碎裂,岸上众人看到这一幕都陡然一惊,原来这片竹筏靠的都是陆肖的灵力,而整整一个时辰的消耗换做别人早已倒地不支,而陆肖只是脸色白了一些,足下步伐依然稳稳当当。 而一众亡海族人早已精疲力尽,狼狈不堪,彼此搀扶着跟在陆肖及谢墨身后,相比其他已经被淹没的海岛,这座主岛的情况已经好过太多。 从陆肖谢墨登岸,就有弟子禀告了水天南,混乱的众人突然像是有了主心骨,殿里的吵闹停了下来。 等陆肖谢墨带着亡海一族进入大殿,所有人的眼睛齐刷刷看着两人,准确的说应该是看向陆肖,眼中的殷切溢于言表。 “掌门!墨师兄!”春风带着天平派弟子走到跟前,日光也在其中,一起到了跟前。 陆肖对着春风点了点头,从始至终都没有见到陆肖的信号,所以春风一直带领着天平派弟子在海岛守候,然后没多久就涌起了巨浪,各个海岛的惨叫声划破了天际。 “掌门……”春风想将发生的事说于两人听,陆肖表示自己已经知晓,春风就停下了话头。 “陆掌门回来了...有救了...”不知道谁先低声嘀咕了这么一句,随后陆掌门三个字在殿内此起彼伏。 本已经安静的大殿又闹腾了起来,但不再是刚才那样慌乱的哄闹,除去烟梦派,以及叛出的玄宿派,海岛上已经聚集了四个门派,但空谷门容止言被抓,弟子又只有几个,在此时能派上的用场十分微弱,巨浪突如其来,狼狈应对之下死伤无数,大多都是水天南的弟子,蜀派弟子来的也并不多,而且都在主岛,所以这一次没有损失。 而损失最大的水天南突然之间脸色像是苍老了十岁,本还能看的一张脸布满了阴郁愤恨,简直有些不像是正派中人。 事发突然,外面滔天巨浪还在继续,修为高的弟子们已经被水天南派去其他海岛支援,但零星小岛分布太多,修为高的弟子已经被全部派出去了也不够,而有些偏远小岛住的只是普通人,这么一场滔天巨浪,怎么想也不可能躲得过。 “此事由亡海翻浪引起。”事情已然如此棘手也没让陆肖的声线有丝毫变动,一如既往地平稳清冷,却十分有安抚人心的力量。 ※※※※※※※※※※※※※※※※※※※※ 到了可以开始龙虾宴的季节了!我先去解决个三斤! 068 殿内所有人都看向陆肖,每个人眼中都带着期待的神色。 陆肖神色始终很平静,将身后阿夜等人让了出来。 “这些是?”水天南看着那几十个人,衣衫朴素,颇有些狼狈。 陆肖:“亡海一族。” “亡海一族?”水天南面上是不可思议的震惊,重新看向那些人,“亡海一族避世不出,神秘莫测,陆掌门怎么能确定他们就是亡海族人?” 亡海一族经年累月见不到外人,忽然见到这么多人十分不自在,而且一路过来竹筏再如何平稳也是在巨浪中颠簸,一身狼狈,现在又听到如此质疑,脸色都不太好看。 阿夜冰冷的视线看向水天南,水天南当即气势凌厉了起来,“陆掌门,这是哪里来的狂徒?佯装亡海族人?” 陆肖淡淡瞥了一眼水天南,“亡海一族族长阿夜。” 水天南那双透着疲累的双眼划过精光,更为凌厉,里面隐隐含着质问:“陆掌门,容我多说一句,之前你还说未曾找到亡海族人,怎么现在突然就把所有亡海族人带回来了?” 谢墨抬眼刺向水天南,冰冷道:“谁给你的胆子这么跟我师兄说话?” 水天南突而看向谢墨,这辈子活了几十年何曾被小辈如此蔑视过,“谢墨!你不要仗着你师父,” “我从不仗着我师父。”谢墨嘴角划过一丝冷意,眼中的邪佞冰冷压断了水天南继续想要说的话,“听闻我师父曾经救过水岛主一命,也不知道他老人家知道你现在是这么对待他的心爱之徒的,估计该寒心了。” 谢墨的眼神之利与出口的话是两个极端,教训要教训,不能让天平派落下口实。 “谢墨!”水天南沉了声,“你师父要是没有教过你规矩两个字怎么写……” “我看水岛主才别做了忘恩负义之徒。”谢墨冷冷的语调非常有压迫感,那邪佞的双眼像是淬了冰一样的冷意。 陆肖周围的气息冷了下来,水天南就在旁边,心神一凛,下意识看了陆肖一眼,随后又暗骂了自己一句,看什么? 场面忽然安静了下来,几句话的功夫外面的滔天巨浪又是一阵翻天覆地,海水倒灌又猛烈冲击的撞击声刺痛着每个人的耳膜。 所有人心底都清楚,这不是天灾,而是人祸! “水岛主,难不成就只有这座主岛有定海珠?”金大刀也已经站了起来,面上是真心实意的愁容,眼中全是替天下苍生的忧虑。 谢墨冷眼看着两人,一个装,一个演,好不登对。 “定海珠是沧海遗珠,能有一颗已是万幸!”水天南沉重道,派出去的弟子但现在都还没有回来一个,水天南十分心焦,一双眼睛始终盯着门口。 即使已经在远离海边的大殿中,那声声破裂的撞击声还是钻进了所有人的耳朵,一下重过一下,如果谢墨等人的速度不够快,很可能就要折在这片巨浪中。 谢墨转了个身看向门外,慢慢所有人都看向了门外,因为有人来了,速度还特别慢,众人等了一会儿,才出现在门口的影子,虽然他的速度已经很快,但因为在地上匍匐所以动作再快也还是很慢,何况这还不是多快。 看到这一景象,众人都惊到忘了要过去把人搀扶起来,而这一愣神的功夫对方已经爬进了大殿,那速度突然十分惊人。 来人一路爬到水天南跟前,然后沉声道:“岛主,有几个岛屿……无一生还……” ! 水天南止不住后退了一步够才堪堪稳住,看着跟前的弟子,“……你说什么?” ※※※※※※※※※※※※※※※※※※※※ 加班到九点半蹭了领导车,快到家的时候收到领导邀请说去吃饭,那好吧,吃就吃,去之前心里想着肯定能知道好多小秘密,去之后饭真香!要聊什么小秘密! 069 无一生还?! 无一生还! 水天南看着匍匐在地上弟子,地上留下的拖痕中带着一条深红的血迹,“到底怎么回事?” 旁边方卒已经让弟子们把人搀扶起来,一双眼睛转悠了一下,不知道想到了什么,青白的脸色神情忽然变得十分不好看。 谢墨将这一一收尽眼底,旁边空谷门的弟子已经将人简单救治,好让人能坚持把话说完,“……弟子去了五座岛,岛上都已被大水淹没……而岛上的其余弟子及家属……弟子所见……全部浮在水面……” “……有多少……人?”水天南两手垂在两侧,手背的青筋根根暴起。 “……上千……”说完这一句人再也撑不住倒向了身旁扶着他的人,空谷门弟子当即上前给人治疗,然后把人带了下去。路过谢墨及陆肖时点头后才离开,医者仁心,就算对水天南再有不满,但有人受伤,他们还是做不到见死不救。 “海域岛屿众多,如此巨浪非普通弟子可抗衡,水岛主,我立即通知我蜀派弟子来海岛支援,而现在我们能做的兵分两路,一方救援各岛弟子及家属,另一方查找巨浪为何如此翻覆。” “这一方是谁?另一方又是谁?”谢墨瞥到金大刀的视线朝向他师兄冷笑了一下,“金掌门如此主意甚好,相信蜀派已然是有应对之法。” “蜀派弟子定会不遗余力将海岛弟子救出!”金大刀语带铿锵。 不知何时日光已经走近谢墨,软糯的声音在此时被放的无限大,“大哥哥,那我们村的人还活着吗?” 从听到无一生还后,日光整个人就紧紧揪着了,如果连海岛的弟子都抵抗不了,那她的村长爷爷他们还活着吗?…… 日光一只手紧紧抓着谢墨的衣袖,那衣袖上绣着的那朵红花莫名给了她一点暖意,但小手依然在那细微的抖着,如果村长爷爷他们都不在了,那她……就真的没有家了…… 如此巨浪,海域周遭的村落更不可能幸免,但这话,“大哥哥,是不是只有等大浪没了我才能回去看看他们?” 像是害怕谢墨说出什么不可挽回的话,日光攥着谢墨的衣袖没等谢墨开口就继续开口道,“村长爷爷做的海鲜饭特别好吃,大哥哥下次我带你去吃。” 带着一点颤抖的轻笑声在此时此刻更像是重重一锤砸在了人心上,有些多愁善感的已经低头偷偷抹了抹眼角。 “亡海翻浪是否有办法平复?”陆肖看向阿夜,对于水天南的质疑,陆肖此刻的态度就是回应。 “陆掌门。”水天南喊。 陆肖侧身看去,“水岛主统领海域多少年了?” “五十载!”水天南应道。 “那你是否知道如此巨浪是为何?”陆肖问。 谢墨知道他师兄已然是真动怒了,从听到无一生还后,他师兄就已经动怒,上千条人命。 “陆掌门何必强人所难?”水天南道,“巨浪诡异,十有八九是魔域搞的鬼!” 水天南看着那抹笔直的金色,脸上神色淡淡,却看的他十分心惊,那是种始终位于上位者的霸气和强硬。 震慑过水天南后,陆肖重新看向阿夜,亡海已经成了串起所有事的关键,无论是海底幻境,以及海岛弥散不去的黑气,还是此时滔天巨浪,“有办法吗?” “就算有办法,你也进不去。”阿夜顿了一下,“何况,没有办法。” “不,肯定有办法,或者说你应该多少知道一点。”谢墨说,“巨浪翻涌那一刻你就知道了是亡海翻浪,现在站在这里的所有人都已经在一条船上,不论是亡海族人,还是各派弟子。” 阿夜视线瞥向谢墨,冷冽的视线对上谢墨邪佞的双眼,最终还是败下阵来,“就算有办法又如何,根本没有人能办到。” “而且,还是我说的第一个问题,你们连亡海都无法靠近,有办法又有什么用?”阿夜冷声道。 “只要踩着人就能靠近亡海。”一道轻灵又带着几分沉重的声音响起,这声音谢墨跟陆肖都十分耳熟,是阿哩。 阿哩几乎是立刻感受到了一道冰冷的视线,嘴巴动了动,最后还是打算继续说,“墨公子……” “阿哩。”阿夜语带冷意。 “阿夜哥。”阿哩喊,脸上带着几分恳求,“我不想亡海一族就此灭绝,而且如果能脱离亡海,那就最好不过了。” “不行!”阿夜怒道。 阿哩的目光却变得更加坚定,直直看向谢墨,在阿夜想要行动的时候已经快速喊了出来:“墨公子,踩着亡海族人的尸体就能靠近亡海!” 阿夜伸出的手停滞在半空,脸上快速地闪过了一丝不安,快到没有一个人看见。 谢墨闻言瞳孔微缩,侧目看向自己身旁人,他师兄的神情也有一分震惊。踩着人的尸体,还要亡海族人的尸体。 “为什么?”谢墨问,“为什么要用亡海族人的尸体?” “因为……”阿哩没说完,旁边阿夜已经出声,“因为你们的血不配。” 殿内气氛瞬间变得诡异,看着这些不知道是不是亡海族人的人,有带着期冀的,带着怀疑的,还有已经像是看着死人一样的。 陆肖将所有视线一览无余,随后看向阿夜,“还有没有其他途径?” 如此残忍的办法天平派不会用,也不屑去用。以命换命之事,这辈子陆肖不想见到第二次。 阿夜后背的凉意在陆肖这句话后稍收敛了些,面色缓了一些对陆肖说,“我再想想。” 阿哩闻言咬了咬唇还想说话,阿夜似有所觉,冰冷的目光瞥向阿哩,在这样的目光中阿哩只能微微瞥开了视线,但……没有办法,亡海族人都知道没有,再没有别的办法。 “外面巨浪滔天,生灵涂炭,不知族长要想多久?”金大刀至阿夜身前,陆肖看了金大刀一眼,此时这一声族长很有深意。 阿夜也不是吃素的,冷目看向金大刀,“若是我想不出来呢?” 金大刀忽而目光如炬,“若想不出来,就只能用下下策,以亡海族人一人之命拯救天下苍生。” 这场景真是格外的熟悉,谢墨冷哼,“以一人之命拯救天下苍生,不知道金掌门准备牺牲门下哪位弟子?” “蜀派上下没一个贪生怕死之徒。”金大刀沉道。 “既如此,金掌门可愿随我去各个岛上一看?海域海岛众多,再耽误下去,可就真的生灵涂炭了。”谢墨似笑非笑地盯着金大刀。 金大刀脚步微动,朝着谢墨方向,“正有此意!” 谢墨在心底冷笑了笑,“既如此,金掌门是长辈,比较艰险的岛屿就辛苦金掌门了。” “请水岛主指路吧。”谢墨斜眼瞥向水天南,对上水天南难看的脸色,谢墨一直躁郁的心情才缓解了一些,要不然他怕自己控制不住握莫上的手。 水天南脸色已经非常难看,一个字一个字念了数十个岛屿,然后让方卒将海域图拿给了几人看,谢墨看得仔细,海上巨浪,很容易迷失方向,将数十个岛屿位置都熟烂于心后,谢墨退后了几步。 然后看到他师兄也退了出来,谢墨忽然脑中闪过一个念头,难不成他师兄?陆肖注意到谢墨的目光,然后说:“我去。” 你不许去。谢墨从他师兄的眼中看到了这几个字。 金大刀还在跟水天南确认几个岛屿的方向位置,谢墨走了两步,在他师兄身侧站定,用只有两个人才能听见的声音说道,“那师兄和我一起去。” 陆肖眼皮动了动,“不行。” “为什么不行?”谢墨完全忘记了之前为了让他师兄理他扯了一个谎。 陆肖却还记得,而且十分担心,“还疼不疼?” “什么……”谢墨想起来了,之前在亡海族人居住处,他跟他师兄说了疼,怪不得他师兄从进了大殿就时不时看向他,“不疼了。”谢墨立马说。 “师兄,我刚才疼不是那个疼,是这里疼。”谢墨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心口处,“因为你怎么都不理我,所以我特别难受。” 陆肖:“……”耳垂渐渐泛红。 谢墨看着那两只小巧又柔软的耳朵,心思大动,但现在众目睽睽,他实在做不了什么。 “师兄,我保证,我真的没有发作。”微哑的声音在陆肖耳边响起,明明是跟往常一样的声音,只是有一点哑,但陆肖总觉得有一处地方痒痒的,视线扫在那张脸上,也觉得跟之前好像有些许不同。 旁边水天南已经让方卒把海域图收了起来,陆肖收回了投注在谢墨脸上的视线,看向金大刀,只见金大刀点了几名弟子出来,陆肖视线一一扫过,然后收回了视线。谢墨也看了几眼,修为灵力在这里属于中上。 陆肖:“春风。” 春风走上前,陆肖嘱咐道,“守好此处。” 春风点头应下。 谢墨走过去拍了拍春风的肩,然后弯腰在春风耳边低语了几句,连近处的陆肖也没听清。 * 狂风巨浪中,蜀派金大刀带着五名弟子已经往相反的方向走去,谢墨跟他师兄去往余下的五座海岛,有的浪头大的似乎要将天地吞灭,两人看着这个浪头翻过来,还带着雷电,陆肖伸手将谢墨一拽,谢墨顺势倒进他师兄怀里,一双眼睛肆意地朝上看去。 “师兄,有没有人说过你很美?”看着这张脸久了,谢墨像是受了蛊惑一样说道。 陆肖眉梢轻皱,看着黏在自己身上的人,怎么会夸他美?不过此刻顾不了这么多,雷霆巨浪已到跟前,乌云阵阵,雷声轰隆,两人犹如立在望不到底的深渊。 “只是亡海翻浪何至于如此?”谢墨已在莫上上站立笔直,若是让这片巨浪杀过去,别说是普通弟子,就是修为再高一些的弟子也不一定能撑住。 莫上红光乍现,玉仙莹莹绿光,在这抹极黑中传递出了盈盈暖意,莫上与玉仙交叉辉映,莫上剑尖朝上,玉仙横挡在莫上剑身中央,两剑交叉成十字型,红光绿光缠绕着,维持着十字与那电闪雷鸣的巨浪狠狠撞击在一起,轰鸣声响彻天际,连躲在山洞中的容止言也听的清清楚楚。 站立起来走向山洞口,这样的巨浪,即使他不受制于人,他也出不了这个山洞,而能弄出这样动静的,容止言都不需要猜就知道应该是谢墨和陆肖。所以容止言心中更是担心,一个身中魔物,一个不间断释放灵力,可千万别出什么事。 “在担心他们?”寒暑跟了出来,在洞口站定,不论外面如何大水汹涌,这山洞里都始终如一的干燥。而且谢墨并没有在洞口设立结界,这处山洞洞口有天然屏障,一块巨大的石头,正好遮掩住了洞口,而那空出的缝隙正好能容人进入山洞,因为缝隙在靠里,所以也没有大水灌进来,只有很零星一些水汽,也很快就干了。 容止言根本不想跟寒暑说话,有些难以启齿的话容止言问过一遍没有答案后不想再问,而至于寒暑的戏弄,容止言已经防的十分小心。 山洞一直往里很深,寒暑之前就是往里探路去了,容止言舒心了两个时辰没见人心里轻松之于还有一些担心,现在见到人又出现在了眼前,容止言那张小脸上立时又乌云密布。寒暑动手动脚的画面又开始挥之不去。 一击不足以击退如此巨浪,莫上与玉仙同时飞至上空,两道同样的剑诀挥出,莫上与玉仙斜叉在一起,交叉的红光与绿光携带着大量的灵气,重重撞向翻滚而来的巨浪,巨浪中的雷电被莫上彻底劈断,弥散不开的乌云被玉仙从中刺穿,黑沉的天空在这瞬间透出了一丝光亮。 两人乘胜追击,谢墨召回莫上,随后飞身而至巨浪跟前,从上到下狠狠劈过,巨浪立时被劈成了两半,玉仙同时从两侧穿过,浪头彻底咽气,朝后退散了去。 莫上那一劈让天地也颇有些为之变色的意思,豆大雨滴噼里啪啦落了下来,将还没来得及设立结界的两人淋成了落汤鸡。 陆肖衣袖微动,刹那两人的衣服都干了,结界也已设好,每次都想着要照顾好师兄的谢墨十分满足地踩着莫上,如果不是时机不对,谢墨想哼哼着唱首童谣来抒发他的喜悦之情。 虽然巨浪中又夹杂了狂风暴雨,但谢墨及陆肖的速度依然十分快,入目所及的那座小岛周围已经浮着不少尸体,男女老少皆有,谢墨甚至还看到了还在襁褓中的婴儿,也不过几个月的样子,这突如其来的场景跟之前幻境中所见尽有几分相似。 “师兄?” “嗯。”陆肖也发现了。 这无疑是黑袍人对他们的挑衅,相似的场景,相似的地点,相似的尸体! “师兄,黑袍人未免太过嚣张。”谢墨先一步在他师兄之前落了地,脚下已经没有地方能站,谢墨索性直接站在水里,锦缎下摆以及长靴都被彻底湮没。 陆肖随之落下,将汹涌海水中的尸体拢为一处,然后两人才踩着水继续往前,岛不大,越往前走,漂浮着的尸体就越多,而并没有看见一个活人。 谢墨忽然想起了那句无一生还,此情此景,也是一座无一生还的岛屿! “再找找。”陆肖又仔细在周围探查,岛上已经彻底被大水湮灭,各种碎片在不断冲刷岛屿的大水中漂浮。 两人又找了许久才放弃,被陆肖堆放的尸体处已经摆了上百人,皆是在这片岛上生活着的弟子。 随后两人的速度很快,五个岛屿,最终被两人活着找到的不过十人,而金大刀那边也不过才救出了五人,还折损了一名蜀派弟子。 谢墨在记录海域图的时候将好多座岛屿的位置都记在了脑海里,他侧过头去看向他师兄,他觉得他师兄应该也会是一样。“师兄,我们去其他地方看看。” 陆肖果然点头,将救出的十人交给已经返回过来的金大刀,随后两人去了几处人数够多,而又轻易就会被淹的几处,两人还没到近处,岛上的惨叫声,哭声,破口大骂声,就远远传了过来,有这样的声音就代表有足够多的活人。 但同样的,如此凄惨的哭叫声,让人听了也是头皮发麻。 ※※※※※※※※※※※※※※※※※※※※ 陆肖:不许去! 谢墨舔着脸凑近:一起嘛~ 20万字了,想要留言,会有大佬满足我嘛~~~ 070 众人眼见着又一道巨浪袭来,豆大的眼睛个个睁的犹如铜铃,在亲眼见过平日里一起修炼的师兄弟在大水中瞬间被湮灭,没有人心底不害怕。 “所有人排成三列,如果想活,就都给我使出平生所学之所有!”谢墨听到岛上有一个明白撕心裂肺喊道。 是个明白人,谢墨心想。也挺好奇,这么一号人物怎么没在水天南跟前露过面,整天让个小人在那里作祟。 黑幕沉沉下,岛上的人并未看到谢墨及陆肖,每个人都使出了自己全部的修为,只为了能活命。 末尾有弟子闭着眼睛胡乱挥着手里的武器,不管是否会自伤或者伤人,只要不让他看到大水压过来那一刻怎么样都行! 直到过了好一会儿也没感觉到那股冰冷的寒意,那弟子也睁开了眼睛,随后震惊地连嘴巴也忘了合上。 一妖红,一淡绿,两柄绝世好剑交叉而走,淡绿在前,妖红再后,斜叉着割断了翻滚而来的巨浪,场面像是忽然静止,岛上还喘着气的在这会儿都屏住了呼吸,视线随着那道破碎的巨浪后移。 谢墨执剑横竖一劈,妖红亮光带着浓浓戾气将这道巨浪彻底击碎,再也成不了形!谢墨收好莫上落地,大量的水雾冲散过来盖了人一脸,水中站着的人才在这阵冰凉中回过了神。 “墨公子。” “陆掌门。” 有过来支援的弟子认出了谢墨和陆肖,谢墨听声音觉得耳熟,是刚才那道撕心裂肺的主人。来人走到谢墨及陆肖跟前,行礼后道:“多谢墨公子陆掌门搭救。” 那人身后弟子众多,是迄今为止谢墨见过活着人最多的岛屿,“此岛颇大,人都在这儿了?” 那人点头,声音下沉,“是,……活着的都已经在这儿了。” “你叫什么名字?”谢墨问了一句,这人可比水天南顺眼多了。 “海岛弋济。”弋济抱拳道。 “师兄!又来了!”有弟子在人群中大声惊吼,众人纷纷看去,又是一道巨浪奔涌而来。 “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到头啊!”不知道谁先哭喊了一声,本就疲累不堪的众人立时就跟泄了气一样,一脸的灰败。 “船在何处?”陆肖设起结界将众人护住,“知道的去将船开过来,速度要快。” “我去。”弋济快速道。 “等一下。”陆肖将人拦住,“再带两人,三人可以彼此照应。” 弋济点头,看向后面,“还有两人谁去?” 几百人拥挤在陆肖设起的结界里,竟再也没有一人主动开口要去开船。 弋济脸上一阵青,侧目看向谢墨和陆肖目中都带着不好意思,几百弟子竟没有一人吱声,“陆掌门,我一人足以……” “不足以。”陆肖打断了弋济的话,随后看向海岛众弟子,“谁去?” 语调很平,却让所有人都一凛,“谁去?” 陆肖又问了一遍。 还是没有人吱声,弋济只觉得丢人,曾几何时,他们海岛弟子竟成了如此这样的缩头乌龟! “陆掌门,我一人足以!”弋济再次转向陆肖,声音诚恳,却透着几分心灰,“师兄弟们历经生死难免心竭,此事我一人定将船只驶来!” “我跟你去。”谢墨不知何时已经贴靠在他师兄后背,头靠在他师兄左肩,正好能看清对面所有人的表情,相当精彩。 历经二十载,天下六派有像烟梦派空谷门如此这般日渐崛起的,也有如海岛这般平稳度日,甚至是不思进取的,二十载过去,水天南的长进根本比不上他人,饶是金大刀,这二十载的长进也不可谓不大。 谢墨的下巴棱角很分明却又不会压痛人,陆肖负着手让自己把注意力都放在面前这些人身上,耳边那点热气却时不时朝他脖颈处吹来,白皙肌肤不可抑制地泛起了粉。 “师兄,我走了。”谢墨往后退去,唇瓣不经意蹭过他师兄耳垂,看着那点淡淡的粉,谢墨的心情立马好了起来,那一个个低着的头也顺眼了些。 陆肖侧身看向谢墨,默了片刻,随后道:“多小心。” 谢墨露出灿烂笑容,“嗯。” 然后谢墨收了笑容看向那些个已经被吓破了胆的弟子,“船可以不去开,但这层结界,若是不想死,都给我撑起来!” 谢墨邪气的眼神一个个盯过去,“如果让我知道谁没撑,”谢墨顿了顿,还没等再说话,一个个已经抬手撑起了结界。 谢墨冷哼了一声让弋济带路,两人很快找到了船,并不大,但足够容纳岛上这些弟子,狂风巨浪,若不是人数太多,船只绝不是最好的办法。 两人架船到时正好又是一道巨浪袭来,陆肖很快就看到了谢墨,“登船。” 平淡的声音带着冷意在如此巨浪下依旧很稳,直到最后一个弟子上了船,陆肖才撤了结界飞身上船。 “师兄?”谢墨走到他师兄身侧,直觉告诉他,他师兄不对劲,“怎么了?” “没事。”陆肖微摇了摇头,“回主岛。” “弋济,让他们不想船毁人亡就给我撑好这层结界!”谢墨说完后就强拉着他师兄进了船舱,随后在四周设了结界,没人能进来。 谢墨指尖握在他师兄手腕上,随后谢墨眉头就凝了起来,“为什么会有灵力不足的现象?” 陆肖动了动手,想把自己手腕从谢墨手掌中抽出来,谢墨却握的更紧,“师兄?” 对上那双眼睛,陆肖轻叹了一声,知道不说点什么这事肯定过不去,“近日灵力消耗过多,才会如此。” “师兄。”谢墨捏了捏他师兄的手腕,邪魅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他师兄,“你的实力不至如此。” “墨儿。”陆肖企图用别的办法打消谢墨的疑虑,但还未有所动作,耳垂已经变了色,然后在谢墨的视线中一点一点往前移。 谢墨看着忽然慢慢靠近他的师兄,眼中透出几分疑惑,片刻后就感觉到自己唇上一阵柔软,随后那阵柔软慢慢透出一点湿意,谢墨蒙了一瞬,然后立马把人揽进自己怀里,压了上去耳鬓厮磨。 谢墨怎么也没想到这会儿他师兄会主动,但既然送上了门,他自然没道理放过。 谢墨一手伸至他师兄脑后,手下微凉的发丝刺激着谢墨不断深入,再深入,陆肖都不知道原来谢墨还能……这样,这样的,……粘人。 “墨儿...”陆肖的声音很湿,听到谢墨耳里根本就是在干柴上泼了一把烈火,瞬间烧的谢墨彻底没了理智。 陆肖承受着谢墨忽然的疯狂,心想他不是喊停了吗?怎么墨儿他反而越来越…… 不得已,陆肖只能伸手推了推谢墨,谢墨又深吻了两下才强迫自己停下,“所以,师兄到底想瞒我什么?” 谢墨抵着他师兄的额头,那双过分好看的眼眸此时染着几分情.欲更是分外魅惑诱人,他师兄居然还用上了□□,平日里清清冷冷禁欲一般的人儿可不是这样会主动的人。 “师兄,我要听实话。”谢墨在对面那双微湿的眼眸中声音都像是醉了一样,低沉又充满了磁性,“你知道我肯定能找出真相的。” 陆肖还没如此静距离看过这张脸,白的发光的脸上没有一点瑕疵,脸上的每一处都是人间绝色。 “你还记得师父说过一门术法……”陆肖顿了顿,自己的声音怎么会这么……陆肖垂下睫毛,过了一会儿,才继续道:“师父——” 声音恢复正常了,陆肖轻松了一口气,然后继续说:“师父说过的那门术法或许能在与魔域的大战中用到。” “你是说枯木逢春?”谢墨神色变了一些,“这是禁术!” 陆肖想从谢墨怀里退出来,反而被抱得更紧,陆肖看了眼谢墨,谢墨满脸都写着就这样说,陆肖就着这姿势继续道:“是禁术,但既然它能出世,自然有它能派上的用场。” “所以你在练?”谢墨问,声音压的很低,让人听不出其中的情绪。 “虽然它极其凶险——” 谢墨:“如果我没有记错,枯木逢春即置之死地而后生,要施法者一心求死忘却生死方能有机会成功。” “我只是还在摸索——” 谢墨:“不行!” “师父身前就说过这门术法是天平派第一禁术,但凡修炼者必须由掌门亲自处死。”谢墨眼神犀利,“师兄,你想违抗师命?” 陆肖双目微灼,“临终前师父松了口。” “不可能!”谢墨不相信,他不相信他师父会让他师兄去练这该死的枯木逢春! 陆肖抬手摸了摸谢墨乌黑的发,软的不可思议,“师父疼爱你我,但天下苍生始终是他放不下的心结。” “所以就让你去送死吗?”谢墨声音忽而转大,眼中划过心痛,师父怎么敢让他师兄去练如此不要命的术法?! “我跟你一起练!” 陆肖:“师父临终遗言,唯有掌门方可习此术。” 谢墨一怔,看着他师兄,原来从那个时候开始,他师兄就在护着他了。他还记得师父一开始非要让他接手掌门之位,在他第一次拒绝后,他师兄就当着他的面自动请缨接任掌门,原来…… “是不是很久之前你就知道这件事?”谢墨问。 ※※※※※※※※※※※※※※※※※※※※ 求好多收藏! 071 巨浪横行,船在不断颠簸中左摇右晃,谢墨握着他师兄的手,“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不想你被掌门之位束缚。”这是陆肖的心里话,不论是之前,还是现在,陆肖只希望谢墨能活的自在,逍遥。至于天平派的责任由他一人担着就足以。 “师父想让你继承掌门之位固然有他的用意,但同样师父最疼爱的人也是你。”陆肖继续道,这事他本准备瞒一辈子,但现在,比起他用自己灵力注入药丸这事,这已经是比较能让谢墨松口的事。 谢墨低着头,手里把玩着陆肖的手指,他有十种办法让他师兄练不成枯木逢春,但是这样做后,他恐怕这辈子都再也接近不了他师兄。 枯木逢春。谢墨一个字一个字默念过。 陆肖此刻情绪也并不如他表现出来这么平静,如果谢墨始终用那样的目光看着他反对他修炼,他或许真的不会继续坚持。 但……,陆肖看着谢墨,他希望谢墨不会阻止他。 谢墨轻轻重重地一个一个捏过他师兄的手指,他师兄的手指纤细修长,肤色温润白皙,比玉仙那千年古玉的色泽还要好看。只要他师兄握剑,谢墨的目光都会一动不动盯着那只手那柄剑,温润的玉,温润的绿,就这样看着就是一副赏心悦目的画面。 “我给你护法。”谢墨揉捏完十个手指,然后抬头正色道,那是一副不容拒绝的神情。 陆肖微愣,随后立马应下。陆肖这是怕谢墨突然改主意,毕竟谢墨总是能想一出是一出。 但这次陆肖是真没猜到谢墨的心思,护法肯定要的,但除了护法,谢墨更想偷学。即使没有术法秘册,他要真想学,有没有秘册对他都一样,不重要。 “师兄,看在我这么听话的份上,你是不是得给我一点奖赏?”谢墨看着他师兄,眼尾勾起点点笑意,十足十一个妖孽。 “你要什么奖赏?”陆肖刚问完,外面应该又是巨浪袭来,船狠狠摇晃了一下,两人又靠到了一处,谢墨紧了紧怀中的人,毫不迟疑地吻了上去。 伸手遮住了他师兄的眼睛,然后深入地压了下去。 “墨公子,陆掌门,我们到了。” 谢墨先一步走出来,对着站在船舱入口的弋济点了点头,“辛苦。” 弋济表示不敢,并感激道:“多亏墨公子的结界,我们才能安然无恙。” 等所有人下了船,谢墨撤了结界,正好一阵巨浪刮过,船在顷刻间支离破碎,浪潮被迫在岸边停下撞起巨大水幕后又重重掉下,刚到岸上的人回身看到这一幕无不不是感到阵阵后怕。 有弟子在见到船后就去禀告了水天南,所以水天南等人来的很快,刚到岸的弟子见到水天南瞬间心情澎湃纷纷行礼后一声声喊着,“岛主。” 听着络绎不绝的呼喊,看着狼狈不堪的衣物,水天南心间怒火又起,“我绝不会放过闹出此事之人!” “方卒!” “岛主!”方卒走出来。 水天南:“把所有弟子安排好!然后随我去取定海珠!” 方卒一惊,“岛主?” 水天南双目一瞪,方卒收了表情,“我这就去安顿弟子们。” “水岛主取出定海珠是要做什么?”金大刀凝眉问。 水天南声音发沉:“自然是去找那幕后之人拼命!” 陆肖眉梢微动,取定海珠找幕后之人拼命?“水岛主知道幕后之人在何处?” “不知。但有了定海珠就不怕他不找上门来!”水天南冷笑,“亡海翻浪若不是在那人计划中那这定海珠他必然需要!” “只要他现了身,我必不会让他活着回去!”水天南恨声道。 “取出了定海珠,这岛还安全吗?”谢墨问。 水天南:“只要定海珠在这岛上,自然安全!” “既然如此,水岛主何必多此一举?”谢墨说,“你将定海珠取出反而给了对方盗取的机会,对方修为如今看来远高于你。” “墨公子所说不错,我一人自然不足以对付对方,但有了天平派及蜀派的帮忙,这定海珠就是最好的诱饵!” 谢墨斜长双眸挑了挑,“原来水岛主打的是这个主意。” “你早就知道定海珠会被人盯上?所以才非要取出定海珠?” 金大刀神色一凛看向水天南,“水岛主?” 任谁被利用都不会爽,更何况是金大刀这样的人。“你最好给我一个解释。” “金掌门,我只是想要解决海岛巨浪,此事不解决,遭殃的可不就只是我的海岛!”金大刀说,“墨公子年轻气盛不懂事,金掌门几十年的阅历自该明白!海域岛屿众多,我如何不想救?但又怎么救得过来?” “你也看到了,我已经倾尽所有去救,但!”水天南脸上的愤恨刺痛了所有海岛人的心,谁能想到熟悉水性的海岛弟子会死在水里?! “从巨浪翻起到现在,不过多久,我这海域死伤了多少?如果再任由如此下去,就是我这海岛灭绝之日!”水天南说到最后成了吼,多少弟子在他眼皮底下死去?多少海岛就此凋零? 想他水天南从接手海域开始何曾沦落过至此? 场面一度十分静谧,旁边巨浪撞成水幕的动静越来越重,声响越来越响,像是在不断试探该如何冲破这层禁锢,好将整座海岛瞬间吞灭。 和着水天南的这些话,瞬间让人有种处在生死之间的悲壮感。 金大刀重重叹了口气,随后又铿锵道:“情况还远没有到如此地步!怎的说的就像是下一刻就要去送死了一样!你放心,其余岛上的弟子以及家属我们定会帮忙一起尽力去救,还有哪些岛的弟子没被救回来?” “起码还有数十座岛。”水天南的声音已经沉到不能再沉。 金大刀:“不就数十座,我这就派人去救。” 水天南缓缓看向金大刀,“数十座也有八十有余,……这些都还没算上一些孤岛,以及海岸周边的村落。” …… 金大刀:“怎会……” “海岸周边已有天平派弟子过去。”陆肖出声道,随后又冷声道:“剩余岛屿所在位置在海域图上标出来。” 谢墨也盯着水天南如此严峻形势竟然拖延到了此时此刻才说!这竟然是所有群岛之主!无能至此! 在陆肖淡漠的视线下,水天南很快在海域图上标出了所有未有回应的岛屿,金大刀带着门下所有弟子立刻挑了三十处相对容易的岛屿,随后就出发了。 谢墨盯着金大刀的背影把这笔账记了下来,剩余还有五十多处,谢墨看向他师兄,这一次他不准备再让他师兄出海,“师兄,我带春风他们去。” 陆肖:“有一处从海域图上看就十分凶险,我跟你一起去。” 谢墨摇头,“我有一种感觉,黑袍人很快就会出现,所以你得留下。” 陆肖微轻皱了皱眉,看着谢墨,他觉得谢墨纯粹就是为了让他留下随口胡说的,但偏偏谢墨说的过于慎重,其他人都信了。 “陆掌门,还请你留下坐镇。”水天南此刻根本不敢托大,万一黑袍人真来了,还有一个寒暑,他一人根本不会是他们的对手! 陆肖不得已最终只能留下,看着忽然凑近过来的谢墨,陆肖后背绷了起来,该不会是现在想要做些什么? 谢墨伸开双手抱了抱他师兄,嘴唇离他师兄的耳朵极近,炙热的气息刺激着谢墨的耳廓,就在陆肖以为谢墨真的要干点什么的时候,听到谢墨在他耳边用极低的声音道:“多注意水天南。” 随后那阵炙热的气息就消失了,陆肖下意识想伸手摸摸那处耳廓,最后理智战胜了冲动。 谢墨带着春风临走时,弋济上前了过来,“墨公子,我跟你们一起去,……你不介意吧?” 谢墨笑笑:“当然不介意。你已经比岛上有些人好太多了。”谢墨也不管水天南青白的脸色,拍了拍弋济的肩,“走,只要还活着的,我们一个不落把人带回来!” 弋济的斗志忽而高涨了起来,大声应道:“是!” 陆肖留在岸上看着远处的背影,心底压着不为人知的担心,这些日子谢墨的消耗并不比他少,甚至可能高于他,万一途中魔物发作,想到这里陆肖就有些心神不宁,自然也没注意到水天南颇有些异样的神色。 “陆掌门,我们是否还是进殿等候?”水天南又恢复了那抹灰败的神色,举手投足间皆是心有余而力不足的疲惫,“听着这些浪声,我心中更加难受慌乱,还请陆掌门别介意我去殿内休息片刻。” 陆肖收回看着远处的目光,那个方向早已没有了人影,“水岛主不担心他们救不回其余弟子?” “有天下第二的墨公子和天下第一的天平派,水某的心已经放下了一大半,这一次真要多亏陆掌门,不然我真的不知该如何是好?”水天南疲惫的声音中满是浓浓的谢意,倒像是之前对天平派明里暗里的为难从不曾存在过。 ※※※※※※※※※※※※※※※※※※※※ 吻的十分满足的谢墨拉着他师兄求收藏!走过路过点个收藏啦~ 072 山洞里,容止言正靠着一处山壁闭目养神,听到动静才睁开了眼睛,看到来人,立马又闭上了眼睛。 “不想听一下谢墨的情况?”寒暑很知道容止言的软肋,出口就直击要害。空谷门的人都有一个通病,心软,替他人着想,作为一谷之主的容止言更不可能免俗,所以寒暑的这个方法是十分奏效的。 容止言没有办法无视谢墨的消息,即使知道这是寒暑逼他理睬他的手段,容止言最后的倔强只有不说话,只是冷冷地瞥着寒暑,示意他有屁快放! “我冒死帮你带回了谢墨的消息,你就连个正眼都不想看我?”寒暑两指一捏,捏开容止言的嘴巴,将软筋散又塞了进去,“差点忘了药效快过了。” “如果可以,我连看也不想看你。”容止言整个人都冰冰冷冷的,但是与寒暑给人的冷完全不一样,就算容止言整个人都冷到极致还是带着江南水乡独有的亲和,根本不会让人真正感觉到寒意。 至少此刻从寒暑的脸上一点都看不出来,反而心情还有点不错的样子,总是看惯了死气沉沉的脸,现在换成这种软软的冰冷也是种不错的转变。 “那恐怕不行。”寒暑将身后的几尾鱼叉上了树杈,“烤鱼吃吗?” 容止言怒瞪着寒暑,“谢墨的消息呢?” “先陪我吃了这几条鱼。”山洞中的火苗始终燃的很旺,几条鱼很快就烤出了香味,如果能有配料那滋味应该会相当美味,寒暑闻了闻后将叉着鱼的树杈递给容止言,“吃了我就告诉你谢墨是死是活。” 容止言眼皮重重一跳,声音也跟着变大了一些,“死?活?到底出什么事了?” 寒暑举了举手里的鱼,言简意赅:“吃。” 容止言心底的怒意蹭一下疯长,随后咬牙道:“我、没、有、力、气。” “哦,忘了,刚给你喂了软筋散。”寒暑说着在容止言恨不得活剥了他的目光下咬下了一片鱼肉然后倾身过去喂进了容止言嘴里。 容止言死死抿着双唇不让这片沾着寒暑气息的鱼片进入他的嘴里,但不管修为如何修复还有提升,毕竟现在他没有力气,根本抗争不过寒暑,这片沾着寒暑气息的鱼片还是顺利地进了容止言的嘴里,而且被寒暑顶了下去。 有了第一片,就有了后面的第二片,整条鱼就在这么一次又一次的亲吻中喂完了,到最后容止言都麻木了,直到一整条鱼只剩下一串鱼骨,寒暑才丢开了那跟树杈,还架在火堆上的另几条已经烤焦的鱼寒暑也没再管,毕竟已经吃饱了。 “人还活着,不过跟死了也不多。”寒暑履行了约定,但比毁约还让容止言难受。 “什么叫跟死了差不多?”容止言都没发现自己的声音有些抖,他脑海中全是谢墨体内魔物发作的场景,难不成在发作时碰上了巨浪? “就是字面意思。”寒暑看着容止言的神情,真情实感地让他阴恻恻地笑了笑,“如此天灾人祸,海域群岛众多,天平派能做到见死不救吗?” 不可能。容止言在心底接上。 寒暑看着容止言的神情,“海域群岛住着人的少说也有上百座,如何救得过来?” 容止言遍体生寒,最后只咬牙一字一字道:“放我回去!” “放你回去然后带着人来抓我?”寒暑冷声道。 容止言一怔,看着寒暑,随后立马道:“只要你放我走,我绝不带人来抓你。” “那你可就会被当成我的同伙。”寒暑勾了下唇,那张始终冰冰凉凉的脸蛋上多了一分温度,“这样你也非要回去吗?” “不会。至少谢墨不会怀疑我,应该说天平派不会怀疑我。”容止言斩钉截铁,“至于天平派之外的,我本就不在乎。” “这么说玄宿派也不曾入过你的眼?”寒暑问。 “本就是死敌,我需要在意一个南疆摆不上台面的巫蛊术法门派吗?”心底的怨,心底的恨,容止言已然积压到了极致,不然他不至于说出如此难听的话。 “上不得台面?好好好。”寒暑连说了三个好,随后才冰凉一笑,“那我倒要看看,空谷门一谷之主被压在我身下后,到底是谁上不了台面?” 容止言从被寒暑劫持到现在都没有露出过如此惊恐的神色,寒暑面无表情的脸下怔了怔,然后不等容止言说出更难听的话,自己先开了口,“原来容谷主也不过这点胆量。” 容止言先是一怔,随后才破口大骂,“寒暑你个神经病!你……无耻!” “是吗?”寒暑垂下眼慢悠悠道,没让容止言看到他眼中一划而过的暗色,“既然如此,那你就再陪我几天吧。” “寒暑!”容止言咬牙切齿地恨声道,“只要你放我回去,我什么都答应你!” 寒暑抬眼看向眼前人,“什么都答应?” 容止言紧握着手,在那样的目光下,心底抖了一下,寒暑的目光很直接,见人不说话,又重复了一遍,“什么都能答应?” “是!”容止言紧了紧手,沉声道。 “行。”寒暑伸手捏住了容止言下巴,随后凑了上去,吻住了容止言,“这样也可以吗?” 容止言下意识又想反咬过去,随后想到谢墨还等着他去救,磨了磨牙忍了下来,没想到寒暑反而放开了他,眼中还迸着冷意,“果然是兄弟情深。” 容止言咬着唇眼中蓄着汹涌的怒意还有几分羞耻,“你……放我走!” 寒暑冷了神色盯着容止言,“我改主意了。” “你!”容止言倏尔站了起来。 寒暑一抬手又塞了一颗药丸进容止言嘴里,“好好在这里等我回来,等谢墨死了,我就放你走。” “寒暑你个王!”八蛋,容止言一句话都没说完就睡了过去,寒暑喂的是迷药,至少能让容止言睡两个时辰。 寒暑一手揽着容止言,随后又塞了一颗药进容止言的唇间,然后低头缠绵地吻了上去,将药顶了下去,这是软筋散的解药,等容止言醒过来就能自由出入这个山洞。 寒暑将人轻柔地放靠在山洞壁上,认真地看了几眼后,才走向洞口,挥手设了结界后,才彻底离开。 “我催了你这么多次,怎么现在才来?!”黑袍人稳稳站在巨浪顶端,肃穆的声音中满满都是训斥。 寒暑:“我修为远不如你,耽搁了。” “整个海域现在都在惊涛骇浪中,七天时间还没到,你是提前事成了?”寒暑问,他站在一片竹筏上,因为骇浪滔天,竹筏颠簸的厉害,衣裳已经全部湿透,浑身冰凉正好可以泄泄他的郁火。 黑袍人默了片刻,随后沉声道:“出了一点差错。” 寒暑挑眉:“怎么会?” “你这是在质疑我?” “不敢。”寒暑道。 “废话少说,随我去抓那女孩!”黑袍人一掌过去,寒暑足尖一点闪身后退,再看那片竹筏已经在那一掌下成了粉末。 寒暑心下一惊,没想到短短几日修为竟有如此高的提升,寒暑不动声色地立在水中,“阁下不必如此,我并没有不去。” “呵。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是什么主意,看我跟他们两败俱伤好让你渔翁得利。”黑袍道,“蜀派历代掌门有你这样心思的,最后都怎么样了,知道吗?” “师祖切莫寒了弟子的心。”寒暑把玩着手里的毒蛊,“师父还在世时就对我千叮咛万嘱咐订要对师祖言听计从,寒暑不敢违抗师命。” 黑袍一双利目盯着水里立着的寒暑,“不敢最好。兵分两路,我正面诱敌,你把握机会将人偷出。” “师祖已然做了这么多,难不成不值得魔域出手帮忙抓个孩子?那孩子额间的那朵妖花还不值得魔域中人出手?” “不该你管的事少自作聪明!”黑袍人一转身就没了踪影,寒暑看着消失的黑影,估摸了下时辰,容止言差不多也该到海岛了,站立片刻后遂跟了上去。 “在我带人正面进攻时,你去将那小孩带过来,如若办不到,你这掌门趁早让贤!” “那小孩可在天平派的看顾下,要是碰上谢墨或陆肖,你觉得我能有几成胜算?”谢墨看着不知从何处冒出的几十人,这些人他都没有见过。 黑袍盯着人看了一瞬,随后道:“到时自然有人帮你。” 寒暑一抬眼,“是谁?到时场面混乱,别误伤了人。” “伤了也没事。”黑袍道,随后将一块布扔给寒暑,“你从这条线走,能秘密直达海岛大殿,不出意外,那孩子就在殿中。” 寒暑看了一眼布上的路线,随后收了起来,“把孩子带去何处?” 黑袍:“你之前藏身在何处,就带去何处。” 寒暑面无表情地听着这意味深长的话,随后先一步离开。 能拿到海域主岛地图的人肯定是水天南身边的人,寒暑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方卒,随后又被寒暑否定了。 ※※※※※※※※※※※※※※※※※※※※ 我忘了有没有给这个大黑袍取名字了…… 嗯嗯嗯嗯嗯,求收藏!!!! 073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饶是谢墨也未曾想到这五十多处竟没有一处有船! “你们岛主就是这么统领群岛的?”巨浪下谢墨的心情本就不好,知道这样的情况后,神色更是冷峻,出口的话自然也不好听。 “……墨公子。”弋济动了动嘴,然后闭了嘴。 又一道巨浪翻来,几人迎面:“最近一处的船在哪里,知道吗?” 弋济点了点头。 “那好,春风,你跟弋济去找船,我带其他弟子先去救人。”前面又一道巨浪翻来,谢墨足尖踩水,莫上横空劈去,滔天骇浪一劈为二,随后犹如千斤巨石轰然倒塌一般发出巨响。 弋济就在谢墨身侧,谢墨释放出的那股强劲灵力让他心惊,莫上的强悍戾气也同样让他吃惊。 “对了,这五十处加起来会有多少人,知道吗?”谢墨问出口后就反应过来,弋济一个不受重视的弟子不可能会知道这些人数。。 “知道。本有将近五千,只是现在……”弋济顿了顿,“这五十处海岛位置比较偏颇,说不定会好些……” 谢墨这下是真的讶异了一下,这些岛都不是靠近主岛的小岛,相反还很远,弋济却如此清楚岛上人数,而且如此骇浪下,弋济的气息始终也很稳,显然修为灵力并不弱,又十分清楚了解海域各处,比水天南那个蠢货上心多了。 “那好,既然如此,你们俩就务必要找到大一些的船,趁现在骇浪还未成型,立刻出发。”莫上已经重新踩在谢墨脚下,随后谢墨就带着天平派其余弟子赶往那五十处。 谢墨心底十分着急,他师兄目前灵力不济,万一水天南真的有什么不轨,他怕他师兄会有什么意外。 岛上之前还十分拥挤的殿内如今只剩下水天南和零星几名弟子,以及陆肖还有日光,日光就站在陆肖身侧,但依然能听到各处传来的哄闹声,是那些被救回岛上的弟子以及家属。 “陆掌门何不坐下等候?”水天南坐在高位,两边站着几名海岛弟子,脸上灰败的神情在如此空旷的殿内尤为突出。 “水岛主刚说要取出定海珠是为何?” “陆掌门有所不知,如此骇浪只有定海珠能奏效不论那幕后之人想做什么,在如此惊涛骇浪下,他还能做什么?”水天南褶皱的眼皮翻了翻,一脸笃定地看着陆肖,“陆掌门,用定海珠必定能诱出那黑袍人!” 陆肖:“亡海翻浪,定海珠能不能奏效?” 水天南浑浊的眼珠看着陆肖,“自然能。” 陆肖看着水天南,姿势未动,但迫人的气息在高位上的水天南已然感知到了,“陆掌门,非不是我不愿助亡海一臂之力,定海珠是我海域至宝,轻易不能出我这岛,这是由历代岛主口口相传下的死令!” 陆肖平静无波的神情扫向水天南,水天南动了动那双褶皱的眼皮,“陆掌门,只要不是将定海珠拿去亡海,其他事我自当尽力。” “水岛主以为海域跟亡海还能分割开?” “陆掌门,亡海的结界至今未破。”水天南站了起来,从上位一步一步走过来,“亡海的结界不可能破,也不会破。” 陆肖:“为何?” “因为亡海之水有毒,海有灵,海域生灵众多,亡海结界一破,海中生灵无一例外都会死,所以亡海的结界根本不可能会破,它早已和那相邻处的海水结为一体,只要海水不干涸,这层结界它就不会破。” “不是的。”日光忽然在一旁小声反驳,“结界是可以破的。” “你说什么?”水天南正好走了过来,日光绷着身体往陆肖身后躲了躲,陆肖横跨一步将日光挡在了身后。 门外脚步匆匆是方卒安顿好了弟子们赶了过来,“岛主,我回来了。” “陆掌门,小孩子的话听听就好,你若是不信我的话,可以去问你带回来的那位族长,他们守护亡海几百年,到底是什么样的情况亡海族长自然最是清楚。”然后水天南就带着方卒离开了大殿。 等人走了,日光从陆肖身后走出来,“陆掌门,我说的是实话,我娘说过那层结界可以破的。水岛主的话才是骗人的!” 陆肖将日光带去了岸边,亡海一族都在,自从他们出了大殿就不曾再想踏入,陆肖走至阿夜跟前,“阿夜族长,有事请教。” 阿夜跟着陆肖走向了没人的僻静处,“陆掌门想问什么?” “定海珠对亡海翻浪是否能够奏效?”陆肖开门见山。 “或许可以。”阿夜沉默了片刻后才回答陆肖,“但据我所知定海珠不能离开主岛。” 陆肖眉梢微动,他原本还以为水天南是为了搪塞他才胡编的理由,却原来定海珠真不能离开主岛。“阿夜族长是否知道定海珠离岛后会发生什么?” “海水倒灌。”阿夜说,“天翻地覆。” “那是不是就是现在这样?”一道不够响亮的声音响起,日光看着那汹涌而来的巨浪,海水倒灌,天翻地覆,不就是眼前的景象吗? 陆肖跟阿夜同时看向了海面,巨浪滔天,遮天蔽日,明明是白日,却乌沉沉一片看不真切。 陆肖看着眼前的景象,若如果是这样……陆肖眉梢一凛,或许定海珠早已不在海岛之上! 阿夜也想到了此中关节,看着陆肖,“陆掌门是不是该去确定一下定海珠是否还在这里?” “亡海为何会翻浪?”陆肖没理阿夜的冷言冷语。 “陆掌门现在还有心情了解这种已经发生的事?现在最重要的难道不是去看住水天南找出定海珠?” 陆肖瞥了一眼阿夜,“定海珠要找,亡海也,要去。” 阿夜脸上的神色变了变,“你!” 陆肖平静地扫了人一眼,阿夜对上这双眼睛再也说不出别的话,随后冰冷道:“你还不去看住水天南?” 陆肖:“不用。” 水天南不会选择在这个时候暴露,他还要等机会把自己从定海珠失踪之事中摘出来。陆肖看着巨浪飞耸入云,忽然道:“定海珠还没有离开主岛。” “为什么?”阿夜问。 “巨浪没有掀过来。”陆肖说,“定海珠应该还在水天南身上。” “那为什么会这样?”阿夜侧目看去海面,巨浪一道接着一道完全没有停息的意思。 这个问题恐怕只有水天南能够给出答案。 陆肖忽而注意到亡海族人中有几名女子瑟缩在一起,“阿夜族长,你族中多为女眷,还是回去屋里。” 阿夜回身看向自己族人,的确有几名女子依偎在一起,阿哩正不知在跟她们说什么,阿夜本就冰冷的神色染上了浓郁的郁色,顿了片刻后就走了过去。 陆肖站在海边,旁边日光在结界里两手抱腿坐着,眼睛紧紧盯着漆黑呼啸的海面,“大哥哥什么时候才能回来,浪好像越来越大了,他会不会有危险?” 陆肖没有出声,日光收回视线看过去,陆肖挺拔的身姿犹如一颗劲松,日光只这么看着就觉得一阵心安。 “不会。”陆肖侧头向下看向日光。 “什么?”日光看着陆肖已经看呆了没反应过来陆肖是在回答她刚才的问题。 “你大哥哥不会有事。”陆肖说,他也不会让他有事。 日光觉得这会儿的陆肖很温柔,“陆掌门,你好温柔。”日光喃喃道,说完脸上还有些羞涩,“你说大哥哥不会有事,那大哥哥肯定不会有事。” 陆肖怔了怔,看着眼前的小女孩,这么多年来还没有人夸过他温柔,陆肖实在不知道应该应什么。 还好小姑娘心思多变又换了一个话题,“陆掌门,等大哥哥回来,我可以跟你们一起回天平派吗?” 天平派没有女弟子,但,陆肖点了点头,“你可以跟我们回天平派,只是天平派的术法灵力不适合你修炼,等到时候再重新给你选适合你的术法。” “真的吗?”日光乌黑的眼珠瞪圆了,一脸惊喜地看着陆肖,“我真的可以去吗?” 陆肖点了点头,现在这样日光的确已经不能留在这里,“你刚在殿内说亡海结界可破,是怎么回事?” “是我娘说的。”日光仰起头看着陆肖,“我记得我娘跟我说过结界可以破,但是要付出巨大代价。” “你娘有说是什么低价吗?”陆肖问。 日光歪着头仔细想了想,她只记得她娘说这句话的时候看着她的眼神很难过,难过的好像就要死了一样,她娘当时是怎么说的,好像是,“……若是有一天结界破了,你一定要来这里,不,你一定要提前来这里,不然这片海就……” 陆肖眉心微拢了拢,看着日光,“这些是你娘跟你说的?” 日光点了点头,然后说:“对不起,我记不住了,当时我娘应该跟我说了很多。但我只记得这么多了。” “没关系。”陆肖说,然后伸手进结界摸了摸日光的小辫,“这些事由我们来……” 陆肖忽而收回手回身直面大海,巨浪中赫然藏着几十名黑衣人,玉仙横空而来,陆肖两指捏一剑诀,盈绿光芒随势而动。 黑袍人从几十人身后飞出,“不愧是天下第一人。” 陆肖移了两步将日光护在自己身后,视线划过那排几十名黑衣人,修为皆不低。 “陆掌门是聪明人,你身后的孩子对你们没有任何用处,陆掌门何不用她来换墨公子的解药?”黑袍说,“陆掌门,我再提醒你一下,种子发作的苦楚非常人能够想象,听说陆掌门十分疼爱这个师弟,这笔交易你不会吃亏。” 回应黑袍的是玉仙犀利冰寒的剑气,黑袍上的斗篷陡然被玉仙掀落,露出其中始终不曾露于人前的脸。 黑袍浑身一震。 ※※※※※※※※※※※※※※※※※※※※ 陆掌门想见师弟了,但师弟被派去求收藏了~ 074 陆肖飞身上前,玉仙已回到他手中,拦下了黑袍下意识要重新盖起帽檐的动作,冰冷寒意直刺黑袍心尖,黑袍只能被迫放弃拉回帽檐。 召唤出绝世无双,堪堪抵住已到门面的玉仙,那顶帽檐在行动间种种落下,陆肖一瞬不瞬盯着那张脸,却发现帽檐之下居然还带着一层面具。 黑袍阴冷笑了笑,“陆掌门是不是没有想到?” 陆肖看着近距离这张脸,那张面具给他十分熟悉的感觉,人.皮.面.具.人! 玉仙又向下压了一分,举世无双像是认出了陆肖的玉仙,剑身不断铮鸣,黑袍释放出更多黑气,语气阴邪,“陆乾已经死了二十年,你还学不乖?信不信我把你焚了,让你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他!” 陆肖眉目冷了下来,手中玉仙盈盈绿光大盛,黑袍被这股强大灵力反弹后退至巨浪中。 “主人!” “还不快给我去抓人!”黑袍怒喊,他还是低估了陆肖的实力,举世无双被染上浓浓黑气,陆肖能感觉到那阵黑气中举世无双的无助以及悲愤。 玉仙已经飞去日光身前,如此充沛灵力下的杀意,几十名黑衣人僵持着,无法向前动弹一步。 陆肖足踩巨浪,形如翩鸿,每一道攻势都逼得黑袍不断后退,须臾间,两人已经过了百招,陆肖明显感觉到黑袍的修为比之前浓厚了。 而黑袍比陆肖更加吃惊,他的修为刚提升,手中握着陆乾的举世无双,却根本近不了赤手空拳的陆肖。陆肖的修为灵力远超他之前的想象! 陆肖每一个攻势都是一种试探和引导,终于在这一刻他得到了黑袍的一个漏洞,陆肖双手快速结印,这个手势黑袍十分熟悉,瞳孔微缩,但退路早已被陆肖的攻势堵死。 “四海皆平。”陆肖的语调依然平静但比往常冰冷。 喷薄而出的灵力席卷了奔腾而来的巨浪,黑袍只觉得强大到不可思议的灵力正不断朝他挤压,天平派的四海皆平在陆肖的发挥下根本无人能抵挡。 黑袍刚用举世无双抵在身前,下一刻举世无双就从他手中脱离,陆肖隔空一抓将举世无双紧握在手中,黑袍不得已双手我成鹰爪,周身缠满黑气,强大灵力碰上这层浓厚的黑气被削弱了一分。 黑袍咬着牙顶着这强大的灵力,心中的杀意无论如何已经藏不住。 陆肖手握举世无双,食指慢慢划过举世无双的剑身,将那层阴郁不去的黑气洗涤一空。剑势起,剑身动,举世无双是英雄剑,只有世间最侠骨柔情之士方能配他,重回天平派的举世无双散发出了属于它的夺目光彩! “师兄!”船行至半路谢墨就感觉到了四海皆平的术法,嘱咐春风几人后就先一步赶了过来。 莫上出鞘,赤色红光劈向黑袍,四海皆平已经耗光了黑袍九成的灵力,莫上在后,举世无双在前,两道剑势前后夹击,黑袍已经无处可逃。 谢墨欺身而上,两手快速结印,黑袍看着这熟悉的结印,忽而一掌拍向巨浪借机已一个刁钻的角度从包围圈中已出了一步。 谢墨那张谁也抵抗不了的脸蛋此刻露出如毒蛇一般的冰冷笑容,敢动他的师兄,“四海皆平!” 突然一阵笛声响起,成千上万的蛊虫从四面八方飞来,先头部分已经被四海皆平术扫荡成粉末,一路向后,成千上万的蛊虫最后连一点尸体都没见到,但却救回了黑袍的一条命。 寒暑踩水而来,将已经落入水中的黑袍搭救起,他是想过黑袍会败,但他没有想到速度竟然如此之快。 何况他这位师祖的修为刚刚得到提升,唯一的解释就是之前他之前提到过的出了一点纰漏。 “去将人抓来!”黑袍一手挥开寒暑的搀扶,而后看向谢墨及陆肖两人,“天下第一第二也不过如此。” 谢墨冰冷着神色却是看向寒暑,莫上悬而未动,但其阴郁的戾气对受了重伤的黑袍来说是致命的。 “务必将日光给我带回来!”说完这句黑袍便踩着巨浪离开了这里。 陆肖快速看了谢墨一眼确认人从头到脚都没有受伤后追了上去,“墨儿,护住日光。” 谢墨停下已经动了的身子,对面寒暑已经收起了笛子,看着谢墨,“怎么没见容谷主?” “寒暑,今日你休想从我手中取走定海珠!”水天南长鞭狠狠一挥,打断了谢墨原本要说的话,“你害我海岛上千条人命,这笔账我现在好好跟你算一算!” 寒暑冷眼瞥向突然出现的水天南,长鞭已到跟前,寒暑踩水后退,伸手取出腰间木笛,还没吹出音,一把粉末从四面八方飞来,寒暑微一闻便屏住了呼吸。 粉末有毒! 还是剧毒。 寒暑单手握住木笛用力一挥打散漫天的粉末,随后吹响曲调,蛊虫从四面八方涌来,在暗处躲着的容止言飞身过来,数百条金丝刹那间在空中绽放,犹如一朵绽放的金花,耀眼的让近处的人都睁不开眼。 从山洞醒来后,容止言就感觉到了比以往还要更加充沛的灵力,修为也提升了一倍,这些都是绿翟的功效。 只是容止言并不知道寒暑怎么会将如此好物给他吃,但这些已经不重要了。本躲在暗处的容止言是想找机会帮陆肖将黑袍制住,随后就看到了谢墨出现,以及寒暑。 “王八蛋!”容止言咬着牙骂。 “我以为你会喜欢我送你的这份礼物。”寒暑道。 谢墨本想挡到容止言跟前,没想到会见到这么厉害的容止言,那上百条金丝彻底阻断了蛊虫的来路。“言兄。” 耳边忽而有细微风声响起,谢墨一个侧身,那条长鞭直直朝寒暑挥打过去,寒暑掷出木笛与长鞭激烈碰撞后伸手收回,尖锐的笛声陡然响起,三人神色皆是一凛,均想到了之前被活死虫围困的场景。 谢墨手中莫上红光耀眼,容止言也绷紧了背脊,反而水天南不管不顾直接冲了过去,手中长鞭呼啸作响,却根本没近寒暑的身。 待谢墨看清并非是活死虫后,莫上随意挥出,凌厉戾气所到之处,蛊虫纷纷掉地,“寒掌门。” 木笛还在唇边,寒暑冷冽的目光看向谢墨,随后看向了岸上的日光,谢墨注意到了寒暑的视线,那几十人因为玉仙的缘故根本近不了日光的身前,所以这会儿谢墨并不需要分心去对付黑衣人。 而寒暑,一句话没说,间断的笛声重新响起,红光闪现,戾气暴涨,莫上凌空而去,将不断飞来的蛊虫斩杀落地。 谢墨心中挂念他师兄,根本不想耗费太多时间在这里,“言兄,此处交于你,我带日光先走。” 千丝万缕极耗修为灵力,即使有绿翟提升修为灵力,这么短短时间内爆发式的用法也根本就等于自残,好在容止言本身底子还可以,不会伤到根本。 “好。”容止言只简短回了一个字就回身站于谢墨身旁,对面寒暑忽然停下了吹奏,看着两人,然后冰冷无情道:“今天人我肯定要带走。” “别中了他的调虎离山之计!要日光是假,要定海珠才是真!”水天南急急道。 水天南心中早已恨极,鞭鞭都是杀招,寒暑冷笑一声,蛊王不知何时缠绕在了水天南的长鞭上,沿着长鞭直达水天南手腕,蛊王形如蜘蛛,却远比蜘蛛大的多,浑身成赤金色,头硬如铁,身上每个部位都带着剧毒,包括那些密密麻麻数不清的短足。 水天南反应已经足够敏捷,但还是被结结实实咬了一口,当即软了身体朝海中跌落。 红光闪现,戾气暴涨,谢墨握着莫上,从上直直朝下劈下,周围飞舞的毒蛊均在这一剑下消失无踪。 然后伸手一捞,将水天南拉回身边,容止言立即给人解毒。但蛊王的毒怎会如此轻易解开,才片刻,水天南那只手掌已经涨成熊掌大小,嘴唇铁青,毒素已经深入骨髓。 ※※※※※※※※※※※※※※※※※※※※ 见面啦,见面啦,又走了。 谢墨:我好苦。 陆肖:亲亲就好。 才想到今天是520,爱你们! 075 “有救吗?”谢墨问。水天南身上毒素蔓延的速度肉眼可见的快,短短时间内手掌已经肿成了原先的三倍,半睁不睁的眼睛死气沉沉。 “有。”容止言道,但也只有他能救。 谢墨点了点头,不管如何,水天南现在还不能死,然后专心面向寒暑,两人都不是多话的人,但光是眼神交流也足以比脚下奔腾呼啸的巨浪还要激烈。 巨浪翻滚,两人却始终立于原地,身上衣物寸缕不湿,不知道过了多久,或许只是片刻,寒暑先动了起来,打了个幌子,随后朝着日光那处掠去,谢墨还是没动,寒暑却已在半路被迫停了下来,莫上拦住了寒暑的去路。 木笛撞上莫上,根本就不堪一击,好在寒暑用灵力护着才不至于碎成一团木屑。但笛子已然裂开,寒暑看了一眼,随后收了起来。 “你打不过我。”谢墨眼尾注意到已经将水天南带到岸上的容止言,已经有闻声而来的弟子在帮忙。 “但你中了毒。”寒暑说,那边已经有不少海岛弟子在朝他们这边过来。 而围着日光的几十人还被玉仙吃的死死的,僵持了这么久,终于有人沉不住气,打开了一个口子,然后这场这场屠杀就没有停下来,直到几十人都死在玉仙剑下。 鲜红的血将地面染成了热烈的颜色,刺激了压抑了过久的海岛弟子疯了一样地飞至谢墨身后。 “墨公子,杀了寒暑那个叛徒!” “叛徒!” “叛徒!” “杀了叛徒!” “对!杀了叛徒!”“杀了叛徒!” …… 谢墨那双平静无波的眼在这一刻格外地像陆肖,虽然是跟陆肖完全不同的一双眼睛,但里面包含的东西让寒暑觉得有几分熟悉——是陆肖一贯用的冷冽神情。 莫上始终拦在寒暑身前,那股强烈的戾气不断撕裂着寒暑身前的气流,寒暑毫不怀疑只要谢墨一个手势,莫上就会将他分尸。 能跟与魔剑相媲美的莫上,寒暑并不想试探其威力,“你放我走,我告诉你一个黑袍的秘密。” “……” 谢墨:“几日不见,寒掌门的变化似乎更大。” 寒暑:“活命要紧。” 谢墨眼皮一掀,看着已经该站在对立面的人,“秘密。” “黑袍人还没有成功,出了点岔子。”寒暑说。 “什么岔子?” “不知。” “你就想用这点东西换自己一条活路?”谢墨问。 寒暑:“这点消息足以让你们反败为胜。” “我们不需要反败为胜。” “但你需要确定陆掌门的安危,若是黑袍人成功了,你觉得陆掌门全须全尾回来的可能有多少?” “黑袍人去了哪里?”谢墨这会儿沉下的声音并不比惊涛骇浪要温柔,可能还更有寒意。 “这是第二个消息了。”寒暑说,“看在曾为同道中人的份上,我可以告诉你,但是作为交换条件,你得送我一程。” 谢墨身后都是海岛的弟子,寒暑不但欺骗水天南导致各岛沦陷,还把他们岛主伤成了这样,血海深仇早已经扎进了每个人的心底,而寒暑已经是他们必须要报仇雪恨的仇人,听到这话,当即暴动了起来,“不能放他走!” “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一众人撕心裂肺到目眦欲裂。 “我放你走。”谢墨说,身后一阵高过一阵的嘶喊声戛然而止,脸上都带着难以置信的神情,看着谢墨的后背,但没有人敢说话。海岛上众人都知道,墨公子不是陆掌门,不好惹。 “带我去找黑袍。”谢墨虚空一抓收回莫上,没了那股强大到不可思议的戾气阻挡,寒暑绷紧的后背松了些许。 寒暑眼尾瞥了一眼岸上专心致志给水天南解毒的容止言,这一眼很快,快到只有谢墨注意到了一点端倪。 寒暑一动,谢墨就跟了上去,容止言一抬头只看到寒暑一片玄色衣角在巨浪中划过,随后重新低下头,水天南的毒并不好解。 谢墨始终跟在寒暑身后,他并不担心寒暑会蒙他,形单影只的两人踩着巨浪朝着谢墨熟悉的方向过去,那是去往亡海的方向。 但因为有着牢不可破的结界,只从海面根本看不到亡海的影子。 “就在前面。”寒暑先一步停了下来。 不用寒暑说谢墨自己也已经看到,举世无双在陆肖的手中散发着比他们师父在世时还要耀眼的光芒,其威力也不可同日而语。 只见举世无双卷起滔天巨浪甩向黑袍,黑袍两手间卷起的黑气浓过谢墨见过的任何一次。 黑袍的修为陆肖一早就发现了异常,但更异常的是黑袍的灵力并没有跟着修为一起增长。所以陆肖这一招逼得黑袍不得不另辟蹊径,漫天的黑气撑住了巨浪的落下,陆肖手中举世无双已经摆出第二式,刺目光芒犹如实质一般劈开巨浪,一路向下,同时撕裂那层黑气,漫天血雾弥散开来。 黑袍脸上的□□在此刻透出了一股挥之不去的森然,那种感觉让陆肖觉得十分怪异,总觉得有哪里不对。 片刻后,谢墨已经站在了陆肖身侧,“师兄。” 从谢墨出现陆肖就注意到了,“嗯。” 陆肖手势未停,今日他无论如何不会让黑袍活着离开。天平派的剑势自成一脉,所有招式从掌门到末尾弟子用的都是同一套,但其威力却在各自修行。而陆肖早已将此术法练到极致。 若是黑袍的灵力如其突增的修为一般,陆肖还不会赢的如此轻松。 “亡海要怎么进去?” 黑袍阴冷地笑了笑,“陆掌门想进去?” “亡海族人都在你们手上,你们怎么不去问问他们?他们在亡海几百年,必然知道怎么进去。” 陆肖平静的脸上眉梢微微拧了拧,“倾覆海岛于你有何好处?” “不知陆掌门是否知道起死回生之术?”黑袍突然说,语气森森然。 “起死回生?”谢墨的语气更加森然,“你自己就要死了,要不然你先给我证明一下,你要怎么起死回生?” 黑袍森森然笑了笑:“墨公子,别人或许都不需要,但总有一天,你会需要。”黑袍森然的声音带着不可言说的语调,更像是一种诅咒。 ※※※※※※※※※※※※※※※※※※※※ 今天终于补班补完了最后一天班,身心俱疲,只想躺下(不是!狗头,还要码字的!)小小声说一句,夸夸我~的勤劳~ 076 一道华丽到极致的剑光倏然劈去,举世无双忽而化成一道亮丽至极的剑光从黑袍身前穿心而过,谢墨还能看到黑袍眼中划过的愕然,像是在说,世间怎会有人对起死回生之术不感兴趣? 谢墨跟着黑袍急速坠落的尸体落入巨浪中。 陆肖随后收了举世无双,跟着一起落入浪中,然后就看见谢墨在浪底施展四海皆平,黑袍的尸体彻底被碾压成粉末,随后消失不见。 陆肖眉梢动了动,随后一把把人拉出了海面,盯着谢墨的脸,“有没有事?” “没事。”谢墨草草道,然后开始上下打量他师兄,黑袍突增的修为让谢墨不敢过于放心。 这必定不是一场轻松的战役。 谢墨摸上他师兄脉搏,随后脸色就沉了下来,“你受伤了?” 伸手将人揽进自己怀里,本躲在暗处的寒暑早已不知所踪,“为什么不等我来?” “我没事。”陆肖从谢墨怀中脱离出来,已经又站得笔直,“墨儿,我真的没事。岛上怎么样?” 谢墨脸色还沉着,就算脚下巨浪再凶猛数十倍也抵不过现在谢墨的黑脸,陆肖有一点无奈但更多的是另一些情绪,说不明道不清,“不过一个替身,还伤不了我。” “替身?”谢墨的注意力被转移了些。 “修为突增,灵力却不够。”陆肖说。 “声音没有变。”谢墨说,然后开始仔细回忆刚才的所有细节,但谢墨却觉得这不是替身。“师兄,不是替身。” 陆肖眉梢微动:“不是?” “是他。”谢墨说的十分肯定,“我跟他交过几次手,这个感觉不会错,就是他。寒暑说他出了点岔子,计划的事没有成功。” 陆肖看向脚下巨浪,茫茫海域彻底湮没在这一波又一波地不停歇的巨浪下,“水岛主怎么样?” 谢墨:“半死不活。” 陆肖:“半死不活?” “中了蛊王的毒,言兄在尽力救。”谢墨说,事情已经愈发棘手,亡海之事再不有个了断,茫茫海域保住的可能微乎其微。 陆肖自然也知道,沉默了片刻,随后道:“先回岛。” “五十多处海岛救出了多少人?” 谢墨:“不过千余,只救出了一成。” 陆肖指尖搭上了谢墨的脉,虽然因为种子的缘故,谢墨的脉搏已然没有什么参考意义,但陆肖还是仔仔细细摸了好一会儿,这种情况下要救出一千多人并不是轻松的事,“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不过救一些人,能有什么不舒服。”莫上已经心领神会横在了两人脚下,谢墨一把拽过他师兄踏上莫上,“让我没有想到的是海岛弟子竟然如此不堪一击。水天南这么多年到底在做什么?” “你觉得水天南这人怎么样?”陆肖问。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谢墨毫不客气,“比之金大刀更加不如。” “要是水天南所谋之事与金大刀一致,你觉得他该如何?” “修为不济,灵力孱弱,还想统领六派?”谢墨嗤笑,“简直是痴人说梦。” “要是换做你,在这样的局面下,又不甘如此,你会怎么做?” 谢墨靠在他师兄肩上的头动了动,“如果换做是我,自然是找同盟,除异己。不过我还真看不出水天南有这个胆子,就算真有这个胆子让他找到了同盟,也不过是被利用的命。” “定海珠归位或许能阻止骇浪。”陆肖说。 “还真找了同盟。”谢墨哼哼道,“这么一对比,金大刀似乎也不是那么难以忍受。” “天下六派,有两派已经倒戈,魔域又在身后虎视眈眈。师兄,你要怎么管?”莫上感觉到谢墨的情绪变化,速度又快了一分。 “管能管的。”陆肖说。 谢墨用额头蹭了蹭他师兄削瘦坚毅的肩膀,带着暖暖的温度,“你管什么,我就管什么。” 陆肖平静面容上露出了极淡极淡的笑意,淡的几乎看不见,但谢墨不用看,也能感受到此刻他师兄不错的心情,谢墨侧了侧头,然后在他师兄侧颈处咬了下去,很轻,轻到陆肖只觉得一阵痒,忍不住动了动,喊:“墨儿。” 简单两个字彻底把谢墨刺激成了猛兽,谢墨一把把他师兄拉过来面朝自己,然后低头吻了上去。 陆肖被吓了一跳,第一反应是四处张望,随后就被谢墨的大手遮住了眼睛,一片漆黑里,唇上的触觉更加细腻,任何一点动作都能感知地清清楚楚,陆肖脸上已经一片滚烫。 陆肖推了推谢墨,“墨儿,松开。” 谢墨轻咬了咬那美好到极致的粉唇,“不松。” 陆肖强推还是能推开谢墨,但是,想到谢墨被他推开后会有的神情,陆肖松开了手,谢墨偷偷笑了笑,然后吻得更加深入。 陆肖只觉得心口那处越来越灼热,烧的他整个人都有点烫。 莫上跟谢墨心意相通,带着人越走越偏,而被谢墨蒙着眼的陆肖压根不知道谢墨早已带着他偏离了原本的路线。 等谢墨松开手,陆肖看到眼前的景色,“……” “这是哪儿?” 谢墨:“我也不知道。莫上随便选的地。” 陆肖看着谢墨,谢墨摸了摸鼻子,随后笑了笑道:“虽然莫上跟我心意相通,但是我不知道它会偏的这么离谱。我现在就让它改道回去,师兄,你等等。” 然后陆肖看着莫上一会儿往左,一会儿往右,最后原地转圈圈,“……算了。” “师兄,这是你说的。”谢墨脸上全是笑意,一点也不怕他师兄拆穿他,反正拆不拆穿他师兄都不会把他怎么样。 谢墨简直就是有恃无恐。 其实这一处也没什么好看的,只要还在海域,就躲不过巨浪滔天,但是整个周围都没有别人,只有他们两人,谢墨就觉得很不错。 陆肖原本担心水天南会将定海珠送出主岛,随后想到就算再蠢也不可能会不要命,遂放下了心。 “师兄,你还记得很小的时候,我们去穹山脚下的河道中划水吗?” “记得。” 那时候是陆肖先学会了划水,而天不怕地不怕的谢墨反而怕水的很,死活不肯下水,不管陆乾如何威逼利诱恐吓,谢墨说不下水就不下水,就在岸边看着他师兄在水里如天鹅划水那般让人赏心悦目。 看的十分忘我,然后就被陆乾一脚踹了下去,吓得谢墨三魂七魄只剩下一魂一魄,两手扑腾扑腾地到处乱抓,总算在要溺死前抓到了他师兄。 “救命啊!师兄!”小谢墨那一嗓子没把陆肖的耳朵震聋。 小陆肖一挥手封住了小谢墨的嘴巴,才制止了小谢墨马上要开始的第二声嚎,“不许吵,蹬腿,光蹬手有什么用?” 小谢墨那双已然十分动人的双眼可怜兮兮地看着小陆肖,那时候小陆肖的定力还远远不够,被这么一双眼睛看着,立马心软了一半,“算了,我教你。水不吓人。” 谢墨脸上全是笑意,完全没有因为小时候那怂样有些微不好意思,反而还觉得自己小时候勾着他师兄脖子划水的举动十分明智,原来他吃他师兄的豆腐这么早就开始了。 “师兄,要不要现在比比?”谢墨笑着说。 “比什么?”陆肖还在曾经的回忆里,那个时候魔域还没有如此嚣张,师父还在世,谢墨也没有吞下种子。 “当然是比划水。”谢墨说,“那次过后好像我们就再也没有去过那条河道。” 那次过后,魔域大肆扰民,天下苍生再也没有安宁的日子,他们作为天平派的弟子自然也没了偷闲的日光。 “怎么比?”陆肖已经收拾好了情绪,回身看向谢墨。 “不设结界,不用灵力,比在水下能坚持多久。”话说完,谢墨就收了莫上,两人同时落入浪中。 巨浪翻滚,刺骨的寒意将谢墨包围,浑身上下的刺痛在冰凉的巨浪中格外明显,谢墨浑身上下没有一点力气,巨浪翻去哪儿,谢墨就跟着被甩到哪儿。 金色锦缎在巨浪中被彻底湮没,唯有袖口的那点红色还在挣扎着想要传递出一点主人的讯息。 谢墨觉得自己一直在飘,身上的疼已经是用言语无法描述,他不知道这是第几阶段,或许是第二阶段,又或许还只是第一阶段。 但心间时不时涌起的杀意让谢墨不敢再自视甚高,不论是要将黑袍粉碎,还是想将水天南置于死地,或是面对寒暑时涌起的杀意。 谢墨始终记得黑袍之前说过的那句,再发作一次,他就会成为他们的人。虽然不知道真假,但是心间不间断涌起的杀意不假,想要杀人的欲望也不假,想要见血的渴望更是不假。 谢墨不敢赌。他不能想象自己变成杀人如麻的样子,所以现在这个结局很好。谢墨能感觉到自己的四肢逐渐麻木僵硬,依附在骨髓间的疼痛似乎也跟着一块儿麻木了,那股噬心一般的疼痛好像也跟着消失了。 他已经不知道巨浪将他卷到了哪里,他也不敢去想他师兄要是发现了他会有什么样的神情,甚至是他不敢仔细回忆他师兄的脸,但却根本不受控制地清晰又牢固地印在他的脑海里。 ※※※※※※※※※※※※※※※※※※※※ 不会矫情的人稍微矫情一下就是这幅死样,很快就会好的哈,就随便矫情一下哈,不怕不怕~ 077 陆肖很快就发现了不对劲,掉头回去一路游过去果然没有见到谢墨。 陆肖心底一个咯噔,四处张望但到处没有人影,陆肖心里一下子很空,“墨儿!” 陆肖敛眉站起,周围根本没有一点谢墨的气息,清雅淡墨般的眉毛紧紧蹙了起来,谢墨出事了。 陆肖召出举世无双,如果玉仙在,很快就能感应到莫上,但举世无双虽对莫上也熟悉,却没有那一层羁绊。 谢墨被巨浪裹着一路甩向不知名的方向,深入骨髓的疼跟被巨浪摔打的疼融在一起,只剩下麻木,麻木到谢墨已经出现了幻觉。 幻觉中,他手持莫上,妖异红光充斥在穹山之颠的每个角落,慈眉善目的张婆婆倒在血泊中,顽皮吵闹的小弟子们费力地与莫上的妖异红光抗衡着,而他师兄,冰冷着脸站在他的对立面。 玉仙横在他师兄身前,淡绿的光芒耀眼地让谢墨根本睁不开眼,随后谢墨就觉得心口处一紧,莫上裹着强大戾气就撞向了玉仙,震耳欲聋的声音下底下弟子们的动作都停了下来。 妖异红光与耀眼绿光在半路就撞在了一起,强大灵力无边扩散,底下一众弟子纷纷倒地,根本受不住如此可怕的灵力碰撞。 一击之后,陆肖立马又起势,根本不给谢墨缓冲时间。谢墨自然也察觉到了陆肖那冰冷的杀意,犹如置身冰窖。 “墨儿!” “谢墨!” 两道声音突然重叠,谢墨恍惚着已经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想睁开眼,却怎么也睁不开。 陆肖看到被巨浪裹着不断甩来甩去的谢墨,呼吸一窒,下一刻人已经到了谢墨身旁,声音发紧,“墨儿!” “谢墨!” 谢墨眼睛紧紧闭着,陆肖温润的手掌覆在谢墨冰凉的毫无生气的脸上,随后陆肖低下头吻上谢墨的唇,将一口灵力渡了过去,随后将人带出了海里。 此时陆肖才注意到在一边嗡嗡铮鸣的莫上,正不安地绕在谢墨身旁,陆肖抬手拂过莫上,低声说,“他不会有事。” 随后莫上不安的铮鸣消失了,安分地跟在两人身后,陆肖把人带到了附近的小岛,被巨浪席卷过的小岛一片光秃,陆肖将人带到高处。 冰冷的寒意慢慢被舒服温润的暖意代替,身体回暖后,刺骨的疼痛又开始苏醒,疼的谢墨眉头紧紧皱在了一起,也终于驱散了那漫天的血雾,和每一张熟悉却毫无生气的脸庞。 周边熟悉的气息清晰地告知谢墨是他师兄,难得谢墨升起了一点鸵鸟的心态,但当谢墨领悟过来全身暖意是从何而来后,谢墨立马睁开了眼睛。 果然是他师兄又在给他渡灵力。 “师兄!”谢墨挣扎了一下,但在水中溺闭太久谢墨使不上力,没挣开。还有一个让谢墨挣不开的理由是他师兄脸上的神情太冷,比刚在海中泡着还要冷。 “师兄。”缓过神来后的谢墨其实已经后悔了,看到他师兄此刻的神情,谢墨更是悔的肠子都青了。 源源不断的灵力进入谢墨体内,谢墨却不敢出声阻止,“师兄,我没事。” 陆肖眼皮一抬,漫不经心地瞥了一眼谢墨,谢墨闭了嘴。 没安静多会儿,谢墨又张了嘴,“师兄,我刚才就是腿抽了筋。” 抽筋? 陆肖看着谢墨,他想抽他。 “哪条腿?” 谢墨指了指左腿,“它。我知道它该打,师兄我自己动手,我一定狠狠地打。” 陆肖握住了谢墨的手腕,平平问,“又发作了?” 谢墨看着陆肖,最终没有瞒,如实说,“发作了。” “所以才抽的筋。”谢墨还不忘把话补圆。 陆肖深深浅浅地看着谢墨,谢墨在这样的目光中差点全招了。 话都到了嘴边,愣是被硬转了个弯,“师兄,该回去了。” 陆肖将人拉起来随后弯下腰,“上来。” 谢墨的眼神直了一下,之前他死乞白赖才不过享受过几次这样的待遇,现在他师兄的后背就在他眼前,谢墨根本没有挣扎,直接跳了上去。 陆肖背着人,忍受着耳边时不时吹过来的热气,面上由一点粉到彻底红不过须臾,谢墨却还在那里乐此不疲,湿热的气息不断在陆肖耳边一起一伏,陆肖觉得自己被一种难言的情绪控制着。 “师兄,我想回穹山之巅。”谢墨两手虚虚地勾着他师兄的脖子,那双邪佞的眼睛看的很远,“突然想念师父了。” 刚才他差点就去见他师父了,脑海中被刻意忘却的画面又浮现在眼前,那不知是梦境还是幻觉,自己染满鲜血的双手在他师兄如冰锥一样的视线中冻成了血柱,然后心口那处被淡绿的玉仙从前置后贯穿,露出好大一个血洞。 谢墨收回一只手摸了摸心口那处,不用撕开衣服看,谢墨也能感受到那一处花骨朵儿又大了几分,正灼烧着他的五脏六腑。 “等这里事了,我们就回去。”陆肖答应道。 “嗯。”谢墨应道。 容止言听到谢墨是被陆肖背回来的当下就吓出了一声冷汗,立即赶去大殿,看到人群中完好无损的谢墨也没敢掉以轻心。 谢墨从容止言行色匆匆的脚步中就能猜到对方现在在想什么,缓步走了过来,拍了拍容止言的肩膀,“言兄,水岛主如何?” 正跟陆肖谈着事的金大刀也注意到了容止言,也问:“水岛主如何了?” “还在昏迷。”容止言说。 金大刀皱得能夹死蛊虫的浓眉竖了起来,“容谷主一定会有办法的。空谷门与玄宿派是宿敌,玄宿派的毒蛊听说你们都有研究。” “是都有研究。”容止言承认,“但并不是都有解药。” “容谷主,你可千万要救救我们岛主。”方卒跳出来恨不得跪倒在容止言面前。 “容某自会尽力。” “苍天啊,海神啊,为什么你要这么对待我们海岛?!”方卒突然朝着门口的方向跪倒下去,满脸的悲愤和苍天不公。 “我们死了这么多弟子,现在连岛主都被奸人所害,谁能来还我们海岛一个公正!”方卒越喊越烈,殿内各派弟子皆悻悻然。 “陆掌门,海岛倾覆,巨浪翻滚,再不解决,恐怕这片海域也要保不住了!”金大刀的神色沉之又沉,“既然事情由亡海起,那么也该从亡海终。” “不知金掌门可曾听说过定海珠跟海域的关系。”陆肖问。 地上跪着的方卒听闻眼中露出了一点惊恐,虽然很快,但还是被谢墨捕捉到了,谢墨勾了勾嘴角,还真有猫腻。 “方卒,你在害怕什么?” 方卒听到自己的名字下意识看过去,就看见谢墨那张过分好看的脸冷冷地看着自己带着几分邪乎,“……墨公子,我是在担心我们岛主……” “我也很担心你们岛主,毕竟你们岛主还不知道一个好消息,黑袍已经被我师兄杀了,只要再把巨浪解决,你们海域就没事了。”谢墨说一句顿一下,尾音跟倒刺一样勾着,吓得方卒没差点当场尿裤子。 “……陆掌门……果然厉害……”最后方卒只哆哆嗦嗦憋出了这一句。 谢墨弯腰直视着方卒,“方卒,你说你的水岛主听到这件事会不会开心的伤一下子都好了大半?” “……会,会的……”方卒也不是那种没经过事的,但是在谢墨的目光下方卒根本就撑不住。 “你们杀了黑袍了?”容止言吃惊道,他对黑袍的实力稍微有些了解,就这么死了,是不是太轻易了些? 谢墨幽幽地瞥了眼容止言,你什么意思? “我不是说陆掌门打不过他,而是黑袍的修为灵力在我看来也很高,就这么死了,会不会死的太过轻易了?”容止言对谢墨解释道。 谢墨:“寒暑说黑袍出了点岔子,恐怕就是跟这修为灵力有关系,不过人已经死了,也无法再追究。” “寒暑?”金大刀反问,“寒暑的话如何能信?” “为了活命,谅他也不敢骗人。”谢墨压低了嗓子,邪佞的视线刺来金大刀不得不移开视线。 “就算寒暑说的是真的,你又敢如何保证他就清楚黑袍的事?”但金大刀仍不忘反问。 “金掌门别忘记现在最要紧的是平定巨浪,还海岛弟子一个安稳岛屿。”陆肖打断金大刀。 “陆掌门,话说的轻松,我们怎么平定巨浪?”金大刀拿出了长者的威视,“定海珠是海域至宝,我又如何能在短时间内找出?” “定海珠应该在水岛主身上。”陆肖的视线划过方卒,方卒整个人不受控制地抖了抖,“只要金掌门问问水岛主身边亲近的人应该就会有结果。” “那安稳岛屿又怎么给?”金大刀几十年淬炼出的气势全都压在了这一刻,一时间殿内只剩下他一人的余音。 “破亡海结界,毁亡海尸体,去亡海毒素。”陆肖定定道,不咸不淡的声音完胜金大刀的铿锵之声。 “谁去?”金大刀问,尾音中都透着老谋深算的味道。 陆肖:“我。” 谢墨:“我。” 两道不同的声音同时响起,不一样的声线,却带着同样的温度。 ※※※※※※※※※※※※※※※※※※※※ 手拉着手一起走啊~别忘记先手拉着手求个收藏! 078 谢墨自然不可能会让他师兄被被金大刀压过一头,何况只要跟亡海扯上关系就代表危险,亡海的结界,亡海中死尸,还有亡海的毒,没有一样能轻易化解。 跟谢墨和陆肖的同时出声相比,金大刀这边就十分不够看了,在殿内的弟子们也都不是傻子,蜀派中有些廉耻心的终于也对自己掌门露出了一些难言的神色,至于天平派及空谷门的弟子,原本就十分不屑金大刀的做派,若不是要坚定收回天下六派,这样的人他们压根就不想搭理。 至于海岛弟子,有弋济在,似乎偏帮着方卒的弟子也没几个,而弋济,从始至终都在站在了谢墨跟陆肖这一侧。 “陆掌门,墨公子,亡海之事与我们海岛脱不了关系,如此涉险之事弋济做不到袖手旁观,亡海我去。”弋济的声音不如金大刀铿锵,也不如陆肖平静,却因为是海岛的一份子,含着的那份情谊深深地打动了在场众人的心。 “让你去送死吗?”谢墨话说的直接,弋济脸上虽有些挂不住,但更多的事感激。“你要想去亡海,再修炼个十年再说。” “但海域等不了我十年。”弋济眼中是一心想将海岛撑起来的坚定,“我修为不高,灵力不厚,但我熟悉水性。而且亡海中也用不上修为灵力。” 弋济的无比坚持激发出了海岛众弟子的血性,“弋济师兄,我们跟你一起去!” 天下无难事只怕有心人,若是换一件事谢墨毫不怀疑弋济能成功,但是亡海这件事,谁去谁死,就算不死,也要去掉半条命。 “你留下来陪金掌门找出定海珠,然后放到它该放的地方。若是巨浪能平,我们的胜算能多两成。”谢墨说。 说完谢墨就出了大殿,这种事商量不出什么结果,只有强硬拍板,谢墨根本不给人反对的余地,就连他师兄看过来,谢墨也忍住了没回看过去。 后面传来的脚步声声,谢墨都不用猜,就知道是容止言。自从容止言被寒暑带走了几天后,再回来,谢墨明显发现了容止言的变化,要不是突发事太多,谢墨早就想跟容止言聊聊了。 “那几日你被寒暑藏在了哪里?” “一个小山洞。”容止言说,然后伸出手,“你要想知道这几天的事过会儿也能说,先让我给你把把脉。” 谢墨相当配合地把手伸了过去,“把吧。” 看到谢墨这样的态度,容止言心中一个咯噔,再仔仔细细摸着谢墨的脉搏,完全就是跟平常无异。 谢墨收回手。 容止言脸上的神情简直不能用简单的难看来形容。 “我能感觉到它马上就要跟我化为一体了。”谢墨说。 “胡说八道!”容止言气得直想骂人。 “能不能先给我扎几针?”谢墨突然道。 容止言的瞳孔缩了缩,看着谢墨,脸上全是震惊,“难不成你……” 谢墨点头:“少说也有一个半时辰了。” 容止言当即把人推进了房间,随后数十根金针扎进谢墨体内,只是片刻谢墨就闭上眼睛睡了过去。容止言还没来得及松了口气,就被身后的声音吓了一跳。 “还有没有其他什么办法?”陆肖问,视线紧紧缠绕在闭着眼睡死过去的谢墨身上。 “陆掌门。”容止言动了动嘴,然后摇了摇头。 “会有多疼?”陆肖问。 “无法形容,只会越来越疼。”容止言说,“墨兄是我见过最能忍耐的人,但饶是如此,墨兄也无法次次都能熬过去。” 陆肖点了点头,已经不想问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辛苦容谷主。” 容止言看了眼谢墨,然后就出了门。 陆肖走到床边坐下,被迫陷入沉睡的谢墨睡得并不安稳,陆肖伸手想要抚平那微皱起的眉眼,温润如玉的指尖划过,却没有用。 陆肖脑中忽然窜起之前谢墨缠着他的画面,然后陆肖就低下头轻轻吻上了谢墨的唇。 陆肖没有想过在空谷门的术法下谢墨还能强行睁开眼,四目相对的那一瞬,陆肖都忘了自己此刻正在干什么。 但谢墨很快反应了过来,当下就反客为主深吻了过去,同时身上的金针纷纷被弹出落在床柱上。 “师兄。”唇与唇的碰撞间,谢墨还不忘用声音蛊惑他师兄,一遍又一遍地喊着,陆肖觉得心口那处又酸又软,一时间根本不知道要怎么办。 陆肖于感情上就是一张白纸,除了谢墨,任何人都不曾在他心间留下过影子,至于对谢墨,陆肖虽十分在意,但也从没曾起过这样的念头。若不是谢墨主动,陆肖也不会往这条路上走。 但陆肖既然应了,自然就会更将人放在心间,现在听着谢墨一遍又一遍喊着,心口处一阵一阵发着热,“师兄在。” 只这一句就将谢墨推至了更深的漩涡。 容止言也没想到自己的金针能被人就这么弹出,一根根从床柱上拔下时脸上的表情越来越冷,跟谢墨的那张笑脸成了非常鲜明的对比。 “看来以后都不用我给你治了,有陆掌门在就够了。”容止言拔完最后一根金针后冷言冷语道。 “言兄。”谢墨斜靠在床上,一脸的身心愉悦,“这些金针我定会赔你。” “不稀罕。”容止言将已经有些弯曲的金针收起,“下次就该让你疼晕过去。” “我也想啊。”谢墨甩着床边的流苏,“可惜天不遂人愿,我越是想晕越是清醒。” 容止言停下手中的动作看向谢墨。 “别这么看着我,死不了。”谢墨说,“前面怎么样了?金大刀说了什么没有?” “金大刀没说什么,但你师兄已经做好准备独自一人去亡海。”容止言说。 所有人都知道谁去谁死,除了陆肖,没有几人表示愿意同往。 “还真是连装了样子都懒得装。”谢墨勾了勾唇。 “空谷门的弟子几时到?”谢墨忽然问。 “最晚不过明日。”容止言道,“你想做什么?” “既然他们不想出力,索性以后都别再出力了。”谢墨此刻的神情十分邪里邪气,眉眼间透着极淡的杀意一闪而过。 谢墨手中的流苏由软变硬形似利剑,看得容止言眼皮一阵跳,“你别胡来。” “什么胡来?我什么时候胡来过。”谢墨眼尾勾着几分冰冷的凉意。 容止言的眼皮跳的愈加厉害,他深知谢墨的性子,真惹恼了他,事情就不是轻易能结束的了。 “此事陆掌门定有万全之策。” “这话说出来你自己信吗?”谢墨瞥着容止言道,“你我都知道,不,是所有人都知道这是一个死局,能有什么万全之策?” 容止言沉默了下来。 谢墨手中的流苏在谢墨的一甩一甩下只剩下了一个木秃,谢墨盯着木秃就这么躺了几个时辰。中途容止言去了水天南处,定海珠还没有找到,水天南的生死至关重要。 谢墨却觉得水天南肯定会将定海珠藏于每时每刻都能见到的地方,对水天南这样的人来说,藏在身边才是他认为最安全的地方。 只是容止言早已搜过水天南全身,都没有。谢墨皱着眉从床上起来,走去门口打开门,外面已是一片漆黑。 远处巨浪击撞的声音还在继续,都不用仔细去听,骇浪翻滚的声音就带着骇人的画面冲击到人眼前。 谢墨刚踏出房门,斜对面的小路上一人正往这边走。 “墨公子。”阿哩最后几步几乎是用跑的,到了谢墨跟前后才松了一口气,正正经经给谢墨行了一礼,收起了之前那跳脱的性子,只这么看着都像是变了一个人一样。 谢墨走出房间反手关上房门,“阿哩姑娘有事?” “我想跟你们一起去亡海。”阿哩声音还有些喘,一看就知道是一句小心翼翼偷跑出来的。 “阿夜族长同意?”谢墨问。 果然阿哩摇了摇头,“我就是偷偷过来找你的,阿夜哥哥不会同意我去,但是没有亡海族人,就算你们破了结界也没有用。” “阿哩姑娘不用担心。” 阿哩向声音来源看去,喃喃喊了声,“陆掌门。” 谢墨从陆肖出现就看到了,“师兄。” “夜已深,阿狸姑娘在这里多有不便,回去休息吧。”陆肖说。 多有不便? 谢墨扭头看向他师兄,脸色一如之前那般平静,但……谢墨勾了勾唇,是他想的那个意思吗? “陆掌门,我……”阿哩还想说什么。 “回去休息。”陆肖说。 在陆肖清淡的视线下,阿哩只能转身回去,路上还回头看了两人几次。 等人走了,谢墨才开口问,“师兄,多有不便是什么意思?” 陆肖看着谢墨,“字面意思。” “师兄,你不想看到我跟旁人站在一起?”谢墨脸上的笑容颇有几分讨打的意味。 “你很想跟人站一起?”陆肖的话很平常,但谢墨怎么觉得怎么听怎么开心。 谢墨咧着嘴靠在他师兄身侧,“师兄,你吃醋了?” 陆肖伸手推开房门,“进来。” 谢墨眉毛一挑,夜深时分,师兄喊他进房? ※※※※※※※※※※※※※※※※※※※※ 来点收藏吧!!! 079 谢墨邪佞的双眼带着十足的笑意,一瞬不瞬地盯着他师兄,“师兄,这么晚了,我们是不是该睡了?” “亡海之行安排在两日后。”陆肖进屋后始终站着,夜已经很深,他的确想让谢墨早些睡,所以直接道。 谢墨闻言,眼中的笑意压下去了点,“师兄,定海珠还没找到。” 陆肖:“还有两日。”只要在岛上一寸一寸翻总能找到。 “你知道怎么破结界了?”谢墨问,破了结界才有接近亡海的希望。 陆肖:“有一办法可以一试。” “什么办法?”谢墨紧追不舍,邪佞的双眼一瞬不瞬盯着他师兄,谢墨压根就不信有什么办法。 “尚不成熟,到时还需见机行事。”陆肖说。 谢墨说:“要是我不同意呢。” 陆肖跟谢墨对视了片刻,知道谢墨是认真的,道了一声:“墨儿。” “我不会让你去。”谢墨说,神情认真到多了几分冷冽,“尚不成熟的办法,我不会让你去冒险,亡海之行你不能去。” 谢墨冷着脸,“我不会阻止你保护天下苍生,但是我不会让你这么白白去送死。” “你对我没信心?”陆肖说,如淡墨画一般的眉皱了皱。 “不,是对亡海没信心,几百年间,除了亡海族人,没有人了解它,更不能触碰它,外人去就是送死。”谢墨说,眉眼间浮起了一层戾气,恨不得立马把金大刀抓过来千刀万剐。 “只要进了亡海,并不一定就一定要用灵力。”陆肖说。 没有人想要白白去送命,陆肖也不想,所以陆肖这些日子有认真想过亡海的事,从阿哩说过的需要亡海族人的尸体充当垫脚石踏入亡海境地之时,陆肖就在考虑这件事。 这件事中最重要的是两件事,亡海族人的尸体以及垫脚石,也就是说只要找到垫脚石,他就能安全无虞地踏入亡海境地。 而除了亡海族人的尸体作为垫脚石,要找到另一种可代替的垫脚石并不容易,但如果能彻底解了亡海的毒素,或许也就不用找垫脚石,只不过这些都还只是陆肖的想法,而且要在这两日内解决。 “墨儿……” 谢墨根本不给他师兄说话的机会,“师兄,我累了,能不能陪我睡一会儿。” 陆肖看着谢墨那双邪佞夺目的双眼此刻垂了下去,心间那处动了动,随后先一步走向里侧,床很大,两个人挤挤不是问题。而且也不是第一次睡,但是在现在这样的情况下睡一起还是第一次。 一躺到床上,谢墨便一把将人揽进了自己怀里,因为心底还有气,也就没管他师兄是不是舒服,直接把自己脑袋压进了他师兄颈间,灼热的气息激烈地喷在那片雪白又清瘦的锁骨间。 有一瞬间陆肖觉得自己的呼吸都停滞了。 而埋在颈间的谢墨心底的气随着鼻尖涌入的清冷气息一点一点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渐渐升起的是控制不住的心猿意马,谢墨揽着他师兄的手紧了紧,深深在他师兄颈间吸了一口气压下自己心底的燥,然后缓缓喊了声:“师兄。” 谢墨此生唯一的弱点就是他师兄。而他师兄的弱点,不是,应该说是去不掉的羁绊,是天下苍生,是别人压在他身上的责任。 谢墨从没有像此刻这般深刻地认识到他师兄真的不属于他一个人,而是属于这天下千千万万的每个人,只要他们需要他冲在前面替他们挡灾去祸,他就得往前冲,不管是不是会让他丢了命。 这一声不算缠绵不算缱绻的声调犹如古寺中许久未用过的金钟忽然被人轻轻地敲了一下发出的闷闷的声音,不轻不重,还有些沉闷,却缠绕在人的耳间久久不能离去。 陆肖那双始终平静清冷的黑眸闪了闪,心尖被狠狠震了震,手不受控制地环上了谢墨的腰,有些情难自已:“墨儿。” 谢墨忽然抬起头狠狠压了上去,陆肖箍着谢墨腰的手紧了紧,谢墨神情震动,吻地更狠,边吻边一遍又一遍地喊,就算一直有心理准备,等到真的意识到自己没有办法跟天下苍生去抢他师兄,谢墨还是觉得一阵深深的无力。 陆肖回吻的努力又动情,他想安抚谢墨,想告诉他不过一个亡海还不能把他怎么样,想说他是天下第一人,连魔域都要忌惮他三分,区区一个亡海而已。 但陆肖说不出来,亡海之行的危险不是他简单几句话就可以抵消,他做好了最坏的打算,无论如何,亡海中充斥着的阴气一定要除去,如果被魔域抢先夺去,后果不堪设想。 谢墨感觉到他师兄的不专心,用牙咬了咬他师兄的唇,陆肖吃痛回过了神,睁开眼睛,谢墨也睁着眼睛,陆肖就这么直直看进了谢墨眼中,浓的化不开的深情看得陆肖怔了怔。 陆肖还没有反应过来,谢墨已经伸手挡住了他师兄那双湿漉漉染着红晕的清冷双眸,再看下去他怕自己忍不住,忍不住继续下去。 等陆肖沉沉睡去,谢墨悄无声息地从床上起来走出了屋子。 “大哥哥?!”日光的警觉性已经有了飞速地提高,谢墨刚站到她床边,日光就倏地睁开了眼。 “大哥哥,你没事了?”日光坐起来看着谢墨,眼中闪闪发着光。 谢墨笑了,“我能有什么事?” “没事吗?”日光露出疑惑的神情,“你之前明明是陆掌门背回来的,脸色也很难看,明明就是不舒服。” 日光一副你还狡辩的神色看着谢墨,“大哥哥你不要骗我了,你肯定是不舒服,不过你现在是不是没事了,看着比之前好了很多。” 谢墨吃惊于日光的观察力,他的神情跟平日里肯定没有多大的变化,怎么也没想到日光能看出这点差异。 普通小孩定然发现不了这样细微的差异,谢墨看着日光额间的妖花,屋内只亮了一盏烛火,昏暗不明,谢墨看着那朵妖花总觉得跟之前有了不同,“这几天,你有没有感觉到哪里不舒服?比如额间。” 日光摇了摇头,那双乌黑的眸子因为犯困没有往日的神采,“没有,大哥哥,你能来看我我真的是太开心了。” 谢墨看着那朵黑色妖花再仔细去看,似乎又没有什么变化,谢墨压下心头疑惑,然后道:“日光,你之前是不是跟我师兄就是陆掌门提过亡海结界可破的事?” 日光用力点了点头,“嗯,我是说过,大哥哥,我没有骗掌门哥哥,我娘跟我说过可以破的。” 谢墨微微拧了拧眉,“能不能把你跟掌门哥哥说过的话再跟我说一遍?” 日光点了点头,然后把跟陆肖说的那些话又重复了一遍,谢墨只一听,就觉得事情蹊跷,这些话里里外外都透着日光是关键的意思。 “这些话你娘叮嘱过你不要随便跟人提起吗?”谢墨问。 日光又用力点了点头,“嗯,我娘说除非碰到特别特别好的人,否则绝对不能说出去的。” 谢墨看着日光,觉得日光额间那朵黑色妖花又有了变化。 080 谢墨很确定之前看到的这朵黑色妖花不是这样的形状,而此刻,这朵妖花的形状有了变化,而且谢墨觉得有几分熟悉。 谢墨端详片刻后忽觉心惊,这朵妖花跟他胸口处那朵似乎竟然越来越相似,谢墨目光从黑色妖花上划开,“你娘是魔域中什么人?” 日光看着谢墨,之前她已经回答过,怎么大哥哥又问? 但日光还是乖巧地摇摇头,“大哥哥,我不知道,我娘没说过。” 谢墨看着那朵妖花,随后忽然伸出手点上去,谢墨有片刻失神,有一刹那谢墨感觉到日光额间的那朵妖花似乎在向他释放什么,谢墨的失神没有太久,只是片刻谢墨就回了神,:“会疼吗?” 日光摇摇头,“不疼。不就是长了一朵花,怎么会疼?而且,大哥哥,我照过镜子,我额间这朵黑色的花明明很好看,为什么他们要喊它是妖花?明明比我见过的所有的花都要好看。” “是很好看,是他们不懂胡说八道。”谢墨说,或许是日光额间那朵妖花给他了过分熟悉的感觉,又或许是同样随身伴着魔物,谢墨对日光要比对别人多几分耐心。“等你长大了,应该会更好看。” 女孩子都爱美,就算小心翼翼如日光也不能避免,听到这话脸上笑得跟初绽放的花儿一样,美得朝气蓬勃。 后面谢墨又问了几个问题,但日光都摇了头表示不知道。 谢墨点了点头,“睡吧。” “大哥哥,我会死吗?”日光突然说,脸上的笑容已经全部收敛了起来,肃穆的小脸跟那朵沉沉落在那里的妖花相印在一起,谢墨忽然在这张小脸上看到了一分死气,谢墨顿了一下,再仔细看去,日光只是强忍着紧张,一双手在薄被里藏着,紧紧的捏着被子。 原本准备抬腿离开的谢墨定定看着日光,声音慢而坚定:“不会。” 日光忽然就放下了所有藏着的担心,没藏好的拘谨表情刹那也松了下来,如初绽放花朵一样的笑容又露了出来,然后又说:“死我也不怕。” “小小年纪成天胡思乱想什么。”谢墨这次语气严厉了些,“睡觉。” “嗯。”日光笑着把自己缩进了薄被里,谢墨在一旁站着等日光睡着了才踏出屋子,设好结界,门口守着的人已经换成了春风。 “墨师兄。”春风规规矩矩行了一礼。 “春风。”从船上分别后,这还真是上岛后的第一次碰面,谢墨看着春风,想到之前他师兄说的以后会把天平派交给春风,就忽然少了几分捉弄的心思,正色道:“师兄两日后去亡海,你知道吗?” 春风点点头。 “都跟我说说,这次师兄都交代你什么了?”谢墨靠着门后又是一副没了骨头的模样,跟往常没什么区别。 但春风表情怪怪的,不过谢墨这会儿的心思没有分出太多在春风身上,那一瞬间的怪异谢墨自然没有注意到。 老实谨慎如春风也没有胆子开口对谢墨说,师兄第一件事交代的就是要看住你。春风到了嘴边的话转了几个圈最后还是把日常交代交待了出去。 谢墨在听了有几炷香的时间后打断了春风,“平日里也有交代这么多。” 春风点点头,“是。” 谢墨:“……”谢墨瞥了春风一眼,邪里邪气的眼中藏着细微的同情,这些枯燥无聊的事也就只有春风能胜任,怪不得他师兄从没表现过要将天平派托付给他,的确不是他能接的下的事。 换句话说,他师兄心疼他。谢墨抿了抿唇,笑得十分荡漾,春风看得莫名其妙却也不会开口问什么。 谢墨心情好了不少,尾音比刚才上翘了一些,“有没有其他跟往常不一样的安排?” 春风把第一个交代按回了舌尖下,随后还是不动如山的回答:“没有。” 所以他师兄真的有十足的把握?还是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轰隆一声巨响。 谢墨抬头看去,乌云密布,电闪雷鸣,暴雨将至,在明亮如昼的闪电下,谢墨清楚地看清了那层黑气,已经浓郁到足够遮天蔽日。 “要下雨了。” “嗯。”春风能感觉到这一刻墨师兄的心情又低落了下去。 “来了这么多天好像还没见过海岛夜晚的美景。”谢墨收回视线,右肩斜靠着门。 “等亡海之事结束就好了。”春风说。 谢墨笑了出来,“小春风,我也没说要看,你还这么一本正经回答我?” 谢墨还是没有控制住自己捉弄人的心思,春风年纪真不大,但偏偏少年老成,乍一眼看去显得比他还要成熟稳重。 当然要是还有其他人听见这句话肯定都会心底反驳,就算是天平派最小的弟子也比墨师兄你成熟稳重。 但没有人听到,春风也没听到,看着自己师兄对自己一贯的爱戴咬牙皱眉就是没开口说话。 笑够了的谢墨还是想起了他师兄的嘱托,不能欺负小春风,然后谢墨勉强正色道,“那这个任务就交给你了,到时候替我好好看看。” “师兄为什么不……”自己看?最后三个字没出口春风就惊地看住了谢墨,“墨师兄?” “我又不喜欢看这些,就委托你随便帮我看看,露出这幅见了鬼的样子干什么?”谢墨随口道,谢墨懒得揭穿春风的胡思乱想,毕竟也不是胡思乱想,他的确有自己去送死的想法。 谢墨转开了话题,“亡海结界破了,亡海水与海水要是混在了一起要怎么办?师兄有提到吗?” 春风的思绪还在刚才那会儿,没跟上谢墨的话,“什么?” 谢墨好笑地看了春风一眼,平日里逮着谁都跟他一通夸春风如何如何稳重如何如何干练,怎么这会儿就吓成了这样?“我说你掌门没有说过亡海结界破了后会怎么样吗?” “掌门在大殿跟金掌门容谷主商议的时候我不在。”春风说,眼中也带起了几分疑惑。的确,若是亡海的结界破了,与旁边的海水融在了一起要怎么办? 但春风的疑惑没有人能给他解释,因为没有人知道。 “两日后,真的……”春风没问下去,因为想到了刚才自己的猜测,本来是掌门孤身前往,但现在,春风也不知道自己能问什么。墨师兄绝不会让掌门独自一人前往,但是天平派也不能没有掌门和墨师兄。 谢墨瞥了春风一眼,“两日后的事两日后再说。今晚我守着,你去休息。” 春风摇了摇头,“墨师兄,今晚轮到的是我。” 谢墨瞥了一眼春风,终于认同了别人对春风的另一个看法,春风师兄认定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谢墨回到房间,拍去身上的寒气,然后才在他师兄身旁躺下,侧身过去将他师兄揽在了怀里。 屋外轰隆隆的雷声下,暴雨终于倾盆而下,谢墨的眼皮狠狠一跳,随后就触上了他师兄清醒的眼神。 081 谢墨结结实实被吓了一跳,“师兄,你……”谢墨原本想说你没睡?随后想到刚才他师兄是的的确确睡着的,应该是被他现在的动静吵醒的。 “去哪儿了?”从声音上才能察觉到一点他师兄是刚醒,没有往日的平静清冷,反而带着一点软,听的谢墨耳朵一麻,喉咙也跟着紧了紧。 所以谢墨再开口已经是过了一会儿之后了,“没去哪儿。” “外面什么声音?”陆肖的确是刚醒,外面暴雨如注的声音噼里啪啦砸下来,陆肖一时之间没有反应过来这是什么声音。 “下雨了。”谢墨更是轻描淡写。 陆肖在屋内一片静谧中凝神听了会儿,然后才道:“是暴雨?” “嗯。”谢墨应,然后手紧了紧,把他师兄抱的更紧,像是生怕他师兄从床上爬起来,去屋外替水天南看顾这片已经在这片风雨摇曳中马上快不行了的海域。 但陆肖只是从谢墨怀里往外移了点,然后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重新闭上眼,静静睡了过去。谢墨嘴角勾了勾,以为他师兄多少会再问几句,但现在这样,显然彻底愉悦了谢墨,谢墨勾着唇看着他师兄的背影,也没有再把人抓进自己怀里。 谢墨没什么睡意,轻手轻脚抓过他师兄背后的一缕黑发,然后又抓起自己的一缕黑发,他知道寻常人家的夫妻成亲当日都要取一截黑发缠绕成一个同心结,以寓意往后的日子能同心同德,百年好合。 谢墨一开始并没有想太多,只是无聊将两束黑发缠绕在了一起,明明从没学过这么打同心结,但不知不觉中同心结已成型。 谢墨看着手中的同心结,随后指尖凝了灵力,轻轻将两人的黑发割断,听着身旁人已经平缓的呼吸,谢墨捏了捏手里的同心结,嘴角满是笑意,就算下一刻真要去送死,似乎也找到了黄泉路那条该走的路。 两日时间不长,甚至来说很短,短到谢墨除非必要否则绝不会离开他师兄三步以外。 “水岛主还是没有醒?”陆肖醒来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去看了水天南,没有意外屋内依然是容止言亲自守着。 这几日都是容止言每晚每晚在这守着,谢墨忽然不合时宜地想到要是寒暑知道自己那一次毒手会换来容止言整晚整晚守着别人是不是会十分后悔? 容止言对着陆肖摇了摇头,“对不起,我尽……” “无妨。”陆肖打断容止言,于公两派私交甚笃,容止言是空谷门的谷主,于私容止言是谢墨的至交好友,陆肖不希望容止言在他跟前过分生疏。 “救不活也不是你的问题。”谢墨往床上看了一眼,时辰还早,屋内只有他们三人,剩下一个躺在那里半死不活。 如若不然,谢墨这话落下场面恐怕立马就得失控。 “定海珠找了吗?” 容止言看向谢墨,“翻了三遍,没有。” 其实早就不止三遍了,金大刀也来搜过,方卒也被逼着过来翻过,但都一无所获。 “为何非要两日后?”容止言问,“所有海岛的弟子都到了主岛,定海珠目前还在岛上,巨浪翻不过来,我们还可以再等等的。” “不能等了。”陆肖说,“三日后便是满月,亡海中的阴气若是碰上满月。” 余下的不用再陆肖说,容止言已经明白了。他完全忘了再过两日便是月半日,在这天晚上,阴气浊气戾气都会暴涨,而相应的天下六派仰仗着的灵气会被削弱,最明显的就是修为灵力不高的在这天晚上会十分难受。 容止言忽然想到之前黑袍说的七日后正好就跟月半重合,容止言立马将这事告诉了两人,“这下可怎么办?” “天塌了有个高的顶着,怎么也轮不上你。”谢墨说,但视线始终落在水天南身上,他在猜,猜水天南到底会把定海珠放在什么地方,能足够安全,又能让自己时时刻刻看到,而且还不会引起别人的注意。 “黑袍已经死了,秘术如今看来应该的确是没有成功。不必过分担心。”陆肖清冷的声音在屋内响起,视线也同谢墨一般落在水天南身上,能寻到定海珠将巨浪平复,对破亡海结界势必有利。 “黑袍虽然死了,但情况并没有一点好转,陆掌门,你有没有这样感觉?反而总觉得模模糊糊看不真切,好像一直走在裂缝的冰面上。”容止言道,目光既没有落在陆肖身上,也没有落在谢墨身上。 谢墨瞥了容止言一眼,“你觉得黑袍没有死?” 容止言摇了摇头,“说不上来,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谢墨开始仔细回忆,从他跟黑袍为数不多的接触来看,他相信自己没有杀错人,“人是被我亲手粉碎的,你觉得这样还能活过来?” 话是这么说,但容止言始终觉得哪里不对劲。“算了,也可能是我杞人忧天,现在最重要的是定海珠。” “是我小看他了。”与陆肖站得笔直不同,谢墨站得十分懒散,只不过脸上的神情比陆肖还冷。 从水天南昏迷开始,到岛上流传出是水天南监守自盗将定海珠擅自取出,整个海岛就陷入了低迷。 没有人愿意相信自己追随的岛主就是害自己性命的罪魁祸首。 “弋济师兄,我不想在这里呆了,我要出海!” “我也要走!再留下来好不容易捡回的一条命就要没了!” …… 谢墨跟陆肖就站在不远处,“这弋济很有几分春风的意思。” 陆肖点了点头,然后先一步抬腿转了个弯,谢墨跟了上去,“师兄,去抓大螃蟹吗?” 谢墨突然问。 谢墨也是突然想到之前答应他师兄要抓的大螃蟹还没抓到。 陆肖看着谢墨以为谢墨是在开玩笑,片刻过后才发现谢墨并不是在开玩笑,“现在去抓螃蟹?” 随后陆肖看了一眼翻滚的巨浪,遮天蔽日,汹涌至极。 “定海珠不知道在哪儿,还不如先吃一顿大螃蟹。”谢墨勾唇,“这么大的浪,我不把它们捞上来在海底估计也是死路一条。” 陆肖:“好。” ! 谢墨一扭头看向他师兄。 “要我一起去?”陆肖问。陆肖以为谢墨想要跟他一起下海。 谢墨摇了摇头,笑了出来,“不用,师兄,等我半个时辰。” 随后谢墨就从原地消失,再一眨眼已经入了海。陆肖双手负在后背,目光随着那道人影,眼中含着暖意,心想还有两日,何必再拘着他。 半个时辰后,谢墨不知从哪儿找了一个竹兜,里面装满了大螃蟹,与穹山之颠山脚下能见到的螃蟹不同,光是个头就要比穹山之颠山脚下见过的要大的多。 “师兄,满载而归!”谢墨脸上的笑容闪的陆肖一阵眼花。 谢墨随手一抓就捏了一个大闸蟹在他师兄跟前张牙舞爪,那粗壮有力的大爪很有攻击力地想要抓人,被谢墨一拍,一个爪,断了。 …… 谢墨:“我就轻轻碰了一下……” …… “算了,我现在就去煮了它。”谢墨把螃蟹扔进竹兜,然后拉着他师兄的手腕往厨房去。 陆肖都不知道自己这位师弟什么时候学会做螃蟹了,“你会煮?” “不会。”谢墨回答地十分有底气。 “……嗯。”过了许久陆肖才应。 “听说放水里一煮熟了就能吃。”不过谢墨自己也不记得是从哪里听来的了。 陆肖:“……嗯。” 谢墨一手拉着人,一手兜着螃蟹,脚步轻快地像要飞起来,最后被一把木柴拽了回来。 再试了十次以后,谢墨放弃了生火,“师兄,我去找……” “放下,我来。”陆肖走了过来,蹲身拿过谢墨手中的木柴,只一下火就旺了。 谢墨:“……” 原来他师兄这么会生火。 那以后退隐山林他是不是可以不用愁着是不是要把张婆婆带上了,让他师兄跟张婆婆学几手就够了。 然后谢墨想到了现在最重要的事,“师兄,那你螃蟹会做吗?” 陆肖:“……不会。” 谢墨:“……哦。” 听着竹兜里争先恐后想要爬出来的螃蟹,谢墨索性把竹兜一翻整个把螃蟹倒进了锅里,然后盖子一盖彻底不管了。 陆肖看着挤过来的谢墨,抬头看了一眼被盖子遮的严严实实的大锅,觉得以后归隐山林可能还是要把张婆婆带上。 清水煮出的大螃蟹意外地并不难吃,也不腥。 “师兄,两日后,让我陪你去。”谢墨将剥出的蟹肉全放去了他师兄的碗里,还盯着他师兄把蟹肉一点一点全吃下去。 “不……”用。 “你不同意我就偷偷去。”谢墨说,“到了那时候我可就不会听你的话了。” 陆肖放下筷子回味着嘴中蟹肉的味道,“好。” 谢墨并不意外他师兄答应,毕竟就算这个办法不行,他还有别的办法,就算最后所有办法都不行,那他就直接跟去,不管如何他肯定会去,他师兄知道,所以只能答应。 两日后,巨浪依然没停。但定下的时间已到。 浩浩荡荡的人在海岸边聚集,谢墨着重看了几眼海岛众人,不知弋济用了什么办法,情绪已经比之前平复。 ※※※※※※※※※※※※※※※※※※※※ 感谢在2020-05-29 11:46:32~2020-05-30 20:52:0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哦」 1个;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082 天平派,空谷门,蜀派,以及海岛弟子,乌压压一片,每一张脸上的神情都各不相同,但又有几分相似。 那几分相似都是因为陆肖以及谢墨。 两人站在人群之外,金色锦缎在此刻格外显眼且吸引目光,每一双眼睛最后的聚集点都在那里。 金大刀从人群中往前向两人走了一步,“陆掌门,墨公子。” 谢墨斜眼瞥去,“金掌门莫不是有什么好消息要告诉我们?” 齐刷刷一片目光都冲着金大刀看去,不知是哪派弟子喊了一声,“是不是定海珠找到了?!” 那片齐刷刷的目光更为灼热,金大刀只觉得后背滚烫,“定海珠……,陆掌门,定海珠金某定会继续找。” “能找到吗?”谢墨问。 “金某自当竭尽全力。” 谢墨:“那就是说这几日金掌门没尽全力?” 金大刀目光如炬,神色已然不太好看:“墨公子。” “金掌门是想跟我同去?”谢墨眼尾往上勾了勾,“欢迎之至。” “怎么不说话,去还是不去,金掌门给我个回复。” “海岛不能无人坐镇,金某在这里等墨公子及陆掌门凯旋。” 人不要脸天下无敌,谢墨冰凉的视线落在金大刀脸上看得金大刀只觉得后背发凉,刚还想强撑几句,谢墨已经转了身,显然根本没把他放在眼里。 金大刀十指握了握忍下了这口气。 “陆掌门,我跟你们一起去。” 谢墨已经踏上莫上,回身看向阿夜,“阿夜族长?” “亡海之事是我亡海一族的事,我责无旁贷。”阿夜说。 陆肖:“不必。” “亡海守护者的身份,在结界破后能派上用场。”阿夜说。 “现在的亡海已经不是曾经的亡海,你守护者的身份派不上用场。”陆肖说。 “陆掌门求你让阿夜哥哥跟我一起去。”阿哩从人群中跑了出来,“那里是生我们养我们的地方,我们一定要去看它最后一眼。” 陆肖眼皮微抬拒绝。答应谢墨已是无奈,至于其他人,陆肖没有这种无奈。 但是阿哩突然拔出藏着的匕首,架在那白皙脖间,殷红的血珠已然冒了出来。 “阿哩。”阿夜冰冷的声音。 “阿哩姑娘。”谢墨皱了皱眉,不喜有除他以外的人逼迫他师兄,“这事并非你们亡海族可以解决,留在岛上休养生息才是你们一族此刻应该做的事。” 但阿哩只是将匕首更往里刺了几分,血珠越流越快,陆肖挥手夺去了阿哩手中那柄染了血的匕首,然后封住了那层伤口。 “陆掌门,寻死之法不只一种,你若不同意,我阿哩定不会活过今日。”阿哩两手紧握成拳,眼中的坚毅让人不敢小觑。 陆肖把视线转向阿夜,此刻阿夜脸色已经铁青,面上的寒意足以让人退避三舍,“你留在这里照看族人,我去。” “阿夜哥哥,我不离开你!绝不!”阿哩说。 只见阿夜走向阿哩,随后在阿哩毫无防备之时一下将人击昏,亡海族人早已有人候着将人接了过去。 阿夜深深看了阿哩一眼,随后走向了谢墨,“让我一起去。” 谢墨瞥了一眼他师兄,见他师兄没有拒绝,才把人带上。 “陆掌门打算如何破结界?”路程已经行至一半,阿夜问。 陆肖:“强破。” 谢墨并不意外,从他师兄第一次回答他的时候谢墨就已经猜到并没有什么所谓的办法,所以这两个字并未在谢墨心间泛起太大的情绪。 反倒是阿夜神色吃惊,“强破?亡海除了百年前设下的结界还有黑袍人新设的结界,要如何强破?” 但两人都没有给阿夜解惑,陆肖是不知道要如何解释,谢墨是不想解释。 “师兄,这么多木头是你准备的?”三人已到结界边缘,那一堆在巨浪冲刷下岿然不动的木头格外引人注意。 陆肖嗯了一声,“将木头绑上双腿,在结界破后,可以不碰触亡海周围。” “师兄,果然还是你最有办法。”谢墨从锦缎下摆扯下两条衣带,随手抓了两根木头,才发现木头上有可供脚踩的地方,是人为刻出来的,脚踩上去正好可以卡住,再用衣带一绑,根本就不会脱落。 “师兄,你什么时候准备的?” “这两日。”说话间,陆肖已经将木头捆绑好。 这一片离之前亡海族人待过的幻境也还有距离,但也不能再靠近,继续靠近则无法使用灵力。 陆肖给阿夜设了一个结界。随后玉仙飞至高空,萦萦绿光从微弱到强盛不过片刻,陆肖掌心朝向玉仙,源源不断的灵力输入玉仙剑身,强盛的绿光继续不断高涨,随后那道绿光渐渐锋利。 结界中阿夜头一次见到陆肖如此实力,那道绿光强到似乎只要就这样横劈下去就能将那两道结界劈开。 就在阿夜以为陆肖就这样要动手后,那道绿光却迟迟没有落下。 却听到那边陆肖喊了一声:“墨儿。” “嗯。”谢墨应了一声。 突然暴起的红光在乌黑的天空中劈开,直冲而上的莫上毫不费力地划开那层被遮蔽的天空,但即使划开也还是一层漆黑,只除了那道红光再无他色。 几百年不破的结界可想而知有多强悍,谢墨及陆肖已经拿出了所有的灵力,无需讨论,他们均明白对方。 极红的莫上与极绿的玉仙,交相辉映,彼此缠绕,俯冲而去时阿夜以为瞬息就能破去结界,但没有。 快速俯冲而下的两道光芒在虚空中的一处被迫停了下来,但其实没有停下,只是速度极慢地在往下冲击,慢到肉眼几乎不可见。 半空中的谢墨及陆肖顾不得分心,掌心的灵力不断供去,愈来愈强的两道光芒却依然没有明显的变化。 亡海一族祖传训言中其实并没有亡海结界可破这一说,现在看到这一幕,阿夜早已整个人绷紧了起来。 “阿哩姐姐,醒醒。”日光推了推床上躺着的阿哩。 “日光?”阿哩刚转醒还并不清醒。 “阿哩姐姐,如果我能带你去亡海,你还去不去?”日光快速道,因为说的太快,所以语气中的紧张十分明显。 “我去。”阿哩根本没有犹豫。 “好,我带你去,但我还要带上一些人。”日光把阿哩扶了起来,“阿哩姐姐,我们要快,不然就要来不及了。” “好。”阿哩的动作变得格外迅速,“但我们还要带上什么人?” “金大刀他们。”日光说。 岸边聚集的乌压压一片依然都还在,只不过此时众人脸上的神情比刚才要紧张的多,愣谁看到遥远的乌黑天空中忽然亮如白昼都不可能不紧张。 “是不是陆掌门跟墨公子已经将亡海结界破了?”人群中不乏这样躁动不安的,随便看到一点动静都要喊出来。 “会这么简单吗?”有人怀疑反问。 “再不简单到陆掌门和墨公子手里定然都会成为简易之事!” …… 日光看着那愈发亮的天空,乌黑的大眼中全是紧张,“我娘跟我说过结界中藏有惊天秘密,只要结界一破,秘密就会跟着毁于一旦!” 幼小的声音因为紧张在人群中变得格外突兀,而惊天秘密几个字犹如轰雷在众人耳边炸开。 “什么惊天秘密?”金大刀首先反应过来,让人将日光拖到了人前。 但日光根本没在意蜀派弟子对她的粗鲁,也没有搭理金大刀,反而紧紧盯着远处,然后口口声声说,“……来不及了,来不及了……” “休得胡言乱语!”金大刀训斥道。 但日光却忽然转变了态度,“金掌门,现在出发或许还来得及!金掌门,你信我,我娘是魔域的人,她从不骗我!” “师兄。”谢墨喊,“结界快破了。” 陆肖:“嗯。” 周围一片沉沉黑幕中只有以谢墨及陆肖为中心的周围有耀眼光芒铺满那片天空,玉仙及莫上被光芒包裹着全然看不见其剑影,但其凌厉剑势让还没到近处的金大刀等人皆不得不被迫抵御。 金大刀心中十分骇然,他远没有想过陆肖与谢墨竟有如此修为。而到了近处,金大刀的骇然又涨了十分。 夺目耀眼光芒中的灵力浓郁到让到了近处的众人均喘不过气,但还没来得及等众人缓一口气,那道灵力又徒然浓郁了几成。 金大刀不得不设结界护住那些修为不够高的弟子,随着灵力徒然暴涨,众人似乎听到了什么东西破碎的声音。 说时迟那时快,日光与阿哩对视一眼后朝着不同地方向飞扑了过去,阿哩没有灵力,但日光知道阿哩想去哪里,帮了阿哩一把。 两道不同的身影就突然出现在了众人的眼中。 阿夜瞳孔紧缩,只来得及喊一声:“阿哩!” “日光!”这一声是春风的喊声。 谢墨及陆肖均还在注意那层见不着摸不到的结界,两道声音夹在结界破碎的声音中并不分明,直到一道瘦弱的身影快速地落向两人脚下的土地。 陆肖眉头皱了皱伸手虚空一抓,却没有将人抓住。 “阿哩!” 083 结界已碎,距离亡海最近的谢墨及陆肖同时感觉到了不受控制地下坠,陆肖朝着阿哩伸出的手还没收回。 伴随着阿夜惊恐到极致的声音,阿哩用手里不知道何时多出的匕首架上了脖子。 “不要!”阿夜朝着阿哩坠落的方向跨了几步,两人撑在结界上,青筋爆出:“让我出去!” “阿夜哥哥来生我再来找你!”阿哩眼角滑出晶莹的泪,只一眼后看向了谢墨及陆肖,急急道:“墨公子,陆掌门,求你们踩着我的尸体!不要让我白死!” “不要!”谢墨喊了一声,但没有阿哩手快,那柄匕首已经割开了那白皙柔软的脖颈,暗红色的血喷涌而出。 阿夜在结界中眼睁睁看着阿哩在半空中慢慢坠落,阿夜狠狠砸着结界,“阿哩!” “春风!”陆肖喊。 春风明白陆肖的意思立马给阿夜解开结界,阿夜拼劲了全力朝阿哩奔去,但还是没有阿哩下坠的速度快。 最终还是阿哩先落地,大口的血从阿哩唇间溢出,阿哩伸手朝着阿夜奔来的方向,眼中含着泪,目光根本舍不得从阿夜身上挪开。 但还是不忘叮嘱谢墨及陆肖,“……一定……踩我身上!” 等阿夜赶到,阿哩已经闭上了眼睛,柔软的眼角处挂着一滴落不下的泪珠。 半空中谢墨和陆肖已经感觉不到自己体内的任何一点修为灵力,下坠的速度只比阿哩慢一点,在阿夜赶到之时,两人也已掉落下来。 这样突然坠落,谢墨根本没有控制好方向力道眼见着就要倒地,陆肖堪堪稳住后,踩着木头一个旋转跨步,然后将谢墨拉了过来,用力没有控制好直接将人拉进了怀里。 “日光!” 听到有弟子又一声大喊,谢墨快速看了过去,却见春风正一头扎进海中。 “日光怎么了?”谢墨看不清楚到底发生什么,但眉头紧紧皱了起来,心底的感觉十分不好。 谢墨跟陆肖根本没有见到日光,连阿哩也是在她坠来的时候才看清,两人更加不知道本该在海岛留守的金大刀等人怎么也会出现。 而亡海内冲天的阴气没了那层结界,朝着四面八方肆虐,跟随而来的金大刀等人慌忙应对着,根本也无暇分心注意直直朝海中坠去的日光,只有始终看着日光的春风在解了阿夜的结界后跟着日光落了海。 但也已经晚了一步。 日光胸口赫然已经插了一把匕首,红色的鲜血立刻喷射而出,然后那点红色蔓延地越来越快,越来越快,最后竟然犹如一道泾渭分明的线生生将海水与亡海隔了开。 春风先是吃惊,随后才反应过来,日光为何要骗着所有人来到这里。然后春风捏了避水咒,朝着日光靠近。 春风的速度很快,但是再快也快不过日光流血的速度,似乎海水有了自己的意识正快速地吸取着日光身上的每一滴鲜血。 “掌门!师兄!日光姑娘的血分开了海水和亡海水!”有一同跟着春风下海的弟子从巨浪中中抽身而出,看向了谢墨跟陆肖。 谢墨震了震,陆肖也怔然。但没等两人开口说什么,两人脚踩着的木头突然碎裂,谢墨脚下用力将碎木甩至脚下,然后脚尖踩上,将他师兄抱在怀里。 “踩我身上。” 谢墨看去,原先只是冰冷的身影此刻处处透着冰凉,阿哩在他怀中,嘴角的血已经干涸。 “踩我身上。”阿夜又重复了一遍,没有生气的双眼沉黑一片看向两人。 谢墨没有动,但脚下的碎木已经支撑不住。 “不要让阿哩白死。”沉而重的声音倏然响起,“但阿哩的尸体你们不能动,踩我。” 在碎木彻底崩裂之前,谢墨带着他师兄跳向了阿夜,彼时阿夜带着阿哩已在地上躺平。没有修为灵力,徒有身法,谢墨用了十分的心力才带着人稳稳落在阿夜两膝盖处。 而陆肖还是被谢墨抱在怀里,为了不给阿夜造成过大的伤害,谢墨脚下用力十分轻微,自身的重量以及陆肖的重量都被谢墨一人消化了。 从头到尾陆肖没说话,因为此刻陆肖没有多余的精力说话。 充斥在周围的阴气,亡海中的尸体,以及海中勉力支撑的日光,还有,陆肖看了抱着自己的谢墨一眼。 这一眼就这样落在了不远处各自手忙脚乱的众人眼中,陆肖只字未言,但谢墨已经什么都不明白,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只来得及喃喃喊一声,“……师兄。” 接着一股强大到不可思议的力量突然涌起,谢墨瞳孔缩了缩,手中的力道加重了一分,“师兄。” 陆肖已经闭了眼,有无数道光芒从陆肖体内冲出,本已失去光泽的玉仙又似活了过来,在这片光芒中重新飞至半空,然后将谢墨,阿夜,以及阿哩带出了那片土地。 翻涌的巨浪在这片热烈的光芒中竟也肉眼可见地缓慢平息了下来,还有浓郁地化不开的阴气,在这片热烈的光芒中一点一点开始消散。 “这是什么?”金大刀大惊。 而谢墨升起一股绝望。 是枯木逢春。 他师兄练成了枯木逢春。 刺目而如炼焰般的光芒不断从陆肖体内散出,这就是枯木逢春。枯木逢春是天平派的禁术,要使用枯木逢春,必须要修炼者自毁,自毁的信念有多强,威力就有多大。 而且无需灵力支撑。 原来,他师兄一早就做好了这样的打算。 谢墨根本不接受他师兄的好意,挥开纠缠着他的玉仙,又朝着陆肖而去,这一辈子,你休想丢下我! 似是感觉到了什么,陆肖忽然睁开了眼睛,直直朝谢墨看了过来,“回去!” 谢墨摇头,“我陪你!” 陆肖眼皮动了动,视线划过已经落在退潮后岸上的众人,岸上众人神色不一,此刻都还陷在陆肖强大而汹涌的术法里,但是谁也保证不了此刻过去后,翻过头来再回想此刻的场景是不是会发生什么。 “帮春风守护好天平派。”陆肖虽然声音语气一如以往,但其实陆肖维持地十分吃力,自毁已经耗尽了陆肖全部的心力。 “春风可以把天平派管好。”谢墨每说一个字就往前走一步,真的是走。谢墨已经跨过了界限,刚回到身上的灵力顷刻间又已消失无踪。 “回去!”陆肖已经动了怒,因为心念所致,那道强大的光芒裹住了谢墨,没让谢墨直接接触这片带毒的土地。 “我不会回去的。”谢墨说,他已经离他师兄越来越近,炙热的光芒中谢墨已经清晰地看到了他师兄脸上的潮红,但这一次却不是因为他。 “回去!我保证我不会死!”陆肖的语速变快,光芒更加炽烈。 谢墨勾了一下唇角,比哭还要难看,“你当我是三岁孩童?枯木逢春为何被称为禁术?师兄,你是觉得我不知道?” 陆肖当然知道谢墨知道,但他承诺的活命也的确有两成的机会,但只有两成,所以陆肖没敢开口。但顶不住谢墨如此不要命地往前走,陆肖此刻已经顾不上他,体内所有的修为都被他的自毁激发了出来。 亡海中的尸体根本承受不了如此烈光,跟着不断沸腾的亡海水一点一点消散,不同于海水的蓝,亡海水是绿,此刻水面升起浓浓水汽,谢墨起先并不知道那层雾气是什么,不过很快谢墨想明白了那是什么,是亡海水中的毒。 陆肖不想让谢墨靠近,所以在光芒强盛之时,谢墨往前走的十分艰难,许久才跨出了几步。 但当谢墨忽觉步子变得轻松了,那片强光却逐渐在变弱,而他师兄笔直地站在那片土地上一动没动。 谢墨整颗心都揪了起来,最后直接跑了起来,堪堪接住了往后倒下的陆肖。 “师兄!”谢墨喊。 陆肖能感觉到体内的修为灵力正在一点一点跟着消散,他知道这是因为使了枯木逢春。 “墨儿。”陆肖轻喊了一声,“记得一定要找到定海珠。” 巨浪的平息只是暂时的,是因为枯木逢春威力太大才造成巨浪短暂平息,只要枯木逢春的威力失效,巨浪还会继续翻涌,只有找到定海珠,定海珠才能解这个结。 谢墨紧紧抓着他师兄的手,紧到手心全是汗,而那双邪里邪气的眼睛根本不敢从他师兄脸上移开,深怕只要一移开,就会是最后一眼。 “你放心,定海珠我肯定不会去找,他们是死是活与我何干?”谢墨僵硬着身体冷漠开口,“如果你……” 谢墨说不出口,只要一想到他师兄会死,谢墨心尖那处疼到要撕开,涌起的恨与怨如何也压不下去。 “……找到定海珠,然后带我……回天平派……”陆肖断断续续快速把话说完,枯木逢春一生只可用一次,不是没有活命的机会。 但活命的机会□□上没有阐明,“我不会死,带我回天平派……把我冰封起来……然后找……” ※※※※※※※※※※※※※※※※※※※※ 求收藏,谢谢! 084 谢墨看着他师兄闭了眼睛肝胆寸裂,眼底一片赤红,声音嘶哑,“醒过来!” “师兄!”谢墨喊,声音却堵在嗓子里只漏出了一点嘶哑声。 “掌门!……”天平派弟子都围了过来,才发现脚下这片土地已经能踩了,“……墨师兄,掌门破了亡海的毒……掌门……掌门他……” 弟子们看着闭着眼睛在谢墨怀里躺着的陆肖,各个都像是被夺了心魂,“掌门……” 金大刀也带着人冲了过来,“陆掌门如何了?!” 沉沉日空在阴气逐渐退散后终于露出了久违的日光,但金大刀却觉得透心凉。在谢墨怀中的陆肖面目苍白,没有一点活气,而且体内空空如也,竟也没了修为灵力。 这! 金大刀大惊:“墨公子,这到底怎么回事?!” 谢墨怀着他师兄,没有人知道在这一刻他有多想大开杀戒,首先第一个要杀的就是金大刀。 但他不能!他必须忍住! 否则,谢墨低头看了看他师兄,撑着他师兄后背的手正不断给他师兄输着灵力,他不能让他师兄白遭这一罪。 “墨公子,陆掌门他……”金大刀面色有些难看,陆肖现在这个模样不得不让他往深里想,陆肖还活着吗?就算还活着还有用吗? 谢墨将他师兄抱起,金大刀不由自主往旁边退了一步,随后才反应过来他要的答案还没得到。 “墨公子。” “墨师兄!”金大刀的声音被春风的声音盖了过去。 谢墨只微抬了下眼皮,随后瞳孔震了震,春风怀里同样抱着一个人,是日光,浑身已被血污浸染,那双又圆又黑的眼睛此刻紧紧闭着,脸上没有一点生气。 死了? “墨师兄!掌门他!”相比谢墨的没反应,春风看着谢墨怀里的陆肖,神情呆滞。 “春风师兄!掌门他!……”一路跟着谢墨的天平派弟子在掌门生死不明,谢墨又没有反应的情况下,终于找到了一个主心骨。 “掌门怎么了?”春风把视线看向后面众弟子。 “……掌门他生死不明!……” !!! 莫上戾气突然暴涨,所有人一凛,感觉到浓烈杀气,都看向谢墨。 但一瞬后那阵杀气又消失无踪,更像是一种众人的错觉。 从头到尾谢墨都没说一句话。 但忽然,周围有了一丝魔气,众人防备,四处张望却没有异常。 谢墨将他师兄更小心护在胸口,魔气虽弱,但有一便有二,而且…… 一眼望去每人脸上接露艰色,若是魔域在此时攻来,他们突围的可能…… “掌门!魔气!” 乍一听这声掌门谢墨还有一阵恍惚低头看了眼自己怀中,随后抬起头,目光凌厉。 魔气忽然暴涨,随后众人的目光皆射向春风,春风反应极快,松手后退间避开了日光突然的攻击。 “日光!”春风喊,眼底露出疑困惑,夹杂着警惕。 额间那朵黑色妖花已经彻底绽放,一株花蕊矗立其中,冒着森森黑气,诡异异常。 春风躲过攻击后,日光的目标就换了人,黑而大的眼睛布满了杀意,又是浑身魔气,已彻底成了魔。 “刚发生了什么?”谢墨抱着他师兄避开日光,随后日光就扑向了另一侧,目光突然暴涨的修为灵力可以压过在场众多弟子。 “日光刚用自己的血隔开了亡海之水,但随后没多久日光就撑不下去了,我以为她……”春风顿了顿,但所有人都已经明白。 都以为她死了。 刚春风抱着日光出现的时候,众人也都是以为日光已经死了,怎么会想到日光会这样死而复生,还成了魔。 有弟子躲闪不及,被日光的魔气所伤,而本灵力地位修为孱弱的日光在此刻就像是换了一个人一样,被魔气所伤的弟子倒地不起,又没躲开,就这样直接要他的命。 那是蜀派的一个弟子。 曾经对着谢墨阴阳怪气说天平派藏着魔物的那个,本早该被遣回蜀派,却因为最近事情频发没送,就这样阴差阳错把命丢在了魔手里。 不甘,随后就断了气。 蜀派弟子的丧命彻底激怒了金大刀,一柄大刀呼啸而来,日光连躲也没躲,直直对上了金大刀。 瘦小的身体如何能抗下这一刀! 谢墨抱着他师兄飞身而去,替日光化去了这一攻势,金大刀随即怒目圆瞪,“你在干什么?” “事有蹊跷,金掌门不想查明原委?” “情况紧急已无需查明原委,那朵额间黑色妖花足以说明一切,日光她就是魔域中人!”金大刀脸上满是愤恨,日光并没有因为谢墨替她挡了一刀而心存感激,反而直接朝着谢墨的后背攻去。 谢墨一个翻身,抱着他师兄躲过了日光背后的攻击。 “你要救她,你看看她是怎么对你的!”金大刀怒道,手中大刀蕴满灵力,毫不留情地挥向日光,谢墨抱着他师兄在地上顿了一下,就这么瞬间,金大刀的大刀已经挥到日光跟前。 只要再挥过去一寸,日光的头颅就会被斩下,谢墨眼皮顿了片刻,掌心的灵力已经朝向金大刀,也就在这一刻,日光不但灵活躲过金大刀的攻势,还反击了回去。 与金大刀相比,日光那年幼的身体简直不堪一击,但让众人出乎意料的是,日光不但躲过了金大刀这招绝杀,反而还迎面而上,刺破了金大刀的脸皮。 至此,众人终于不再轻敌,眼前年幼的孩童已经不是他们所认识朝夕相处的日光,而是彻彻底底成了魔。 杀人不眨眼的魔! 就凭日光从金大刀身边退开的同时还杀了一个海岛弟子,彻底惹怒了蜀派与海岛众人。 招招都是杀机,步步都是陷进,蜀派及海岛弟子是彻底想要了日光的命。 除了谢墨。 谢墨两手怀在他师兄腰侧横抱着他师兄,脚尖轻点,就挡在了日光跟前。避开日光要命的杀招的同时,击退了蜀派及海岛众弟子。 “日光不能死。”谢墨说话的同时回身接下日光直面挥来的一击,强大的魔气以及凭空而来的修为让谢墨蹙了眉。 但让谢墨更在意的是日光额间的那朵黑花,别人都看不出来,但是谢墨看出来了,那朵花的颜色正在褪变,从之前的极黑,到现在带着一点红。 就是因为那点红,让谢墨心底涌起微妙的情绪,越来越像,若是黑色彻底成了红色,则跟他胸口那处花朵一模一样。 而日光现在杀人如麻的模样跟古书上记载的一模一样,唯一的区别可能只是日光像是没了自己的意识,只剩下一具没有魂魄的身体。 但这其中肯定有原因,才一个时辰,好好的一个孩子怎么就会成为杀人不眨眼的魔,这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他们不知道的事? “她今日必须死!”虎虎大刀生着风又向日光砍去,而且金大刀甩了阴,针对日光的同时,还算计了日光会逃的退路,而那条退路,正好对向陆肖。 金大刀心知只有陆肖有危险,就算只是有危险的可能,谢墨就不可能不管,他的目的只在于谢墨顾不上的那一瞬,只要那一瞬他就有把握取走日光的命。 先前被日光抓到纯粹是他麻痹大意,就算突然修为暴涨招式凌厉,毕竟本质上只是一个小丫头,金大刀捏死她还不是难事。 但若有谢墨碍事,金大刀就没法这么顺利割下日光的头颅。 但金大刀到底是低估了谢墨,只见谢墨原地不动,一手拖着他师兄,另一手推向日光,轻松就将人制住,随后莫上突如其来,刺向了金大刀。 “你敢动我师兄?”谢墨的声音很阴,阴的犹如亿万年不曾见过日光的地洞,只这几个字就将金大刀震慑在了原地。 就这一瞬间,金大刀忽然觉得谢墨的神情与日光有几分相似,“你!” 但一瞬过后再看,谢墨脸上又什么表情都没有,而日光被谢墨制在原地,手脚并用地挣扎,但却离开不了半分。 金大刀忽然心神一动,眼尾扫了一眼自己身后不远处的弟子,那名弟子平日里十分懂得金大刀的心思,说时迟,那时快,一柄长刀赫然脱手,以平日里不可能达到的功力朝着日光飞去。 金属刺进□□的声音在谢墨耳边炸开,平素里修为一般的那名弟子也没想到自己这次偷袭会如此顺利,长刀直直刺过日光那幼小的身躯。 本就满是血污的衣裳又彻底湿了,全是一滴一滴的鲜血从长刀刃上滑落,其实没有声音,但谢墨耳边却清晰地听到了血珠滑落的声音。 谢墨松开了日光,然后掌心朝着那名弟子就是一掌。 “谢墨!”金大刀像是看疯子一样看着谢墨,“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 闻言,谢墨冰冷邪佞的视线扫向金大刀,如鬼魅一般的声音在金大刀耳边响起,“金大刀,你杀了日光。” 金大刀下意识回了一句,“不是我!”随后似又觉得丢人,立马补了一句,“是我让弟子杀了日光又如何!” 085 “如何?” “你真想知道?” 金大刀看着谢墨的神情忽然有些后悔在这个节骨眼为什么要去招惹他,视线又落到谢墨怀中的陆肖身上,似乎脸色要比刚才好了一些,随后金大刀吃惊地发现原来谢墨一直在给陆肖输送灵力。 “你!”金大刀又惊地说不出一个字。陆肖已然成了这样,这样除了浪费灵力能有什么用? 谢墨那层薄薄的眼皮冰冷地掀起,“既然你杀了日光,那我就让你……” “墨师兄。”春风已经将日光揽进怀里,用平日里从不会出现的语调将谢墨急急喊住。 “在我不在的时候,若是你墨师兄让你觉得不对劲,一定要打断他。”这是一早陆肖就给春风交代的。 “墨师兄,日光好像醒了。”春风不擅长说谎,但此时此刻他什么也顾不上了,必须要先将人骗过来,刚才那一刻,春风真有一种金大刀下一刻就会死在莫上剑下的感觉。 谢墨走过去,只一眼就确定了日光根本没有醒,那柄插在日光腹部的大刀已经被春风拔出,而且春风已经堵住了日光流血的伤口。 但是没有用,人已经死了,即使不堵伤口,血也会自己干涸。 谢墨的视线落在日光那张青白的脸上,在全身上下全是血污的情况下,日光的脸却十分干净,额间那朵妖花还在,只是……枯萎了。 一幕幕画面在谢墨眼前回放,谢墨的直觉告诉他,他的将来或许会是此时此刻的日光。 谢墨紧了紧手,将他师兄环地更紧,然后踩上莫上,抱着他师兄回了海岛,落地后直接去了地窖,那里还有一副冰棺,谢墨小心地将他师兄放了进去。 这幅冰棺之前放过死尸,但现在没有别的办法,谢墨捏了捏他师兄的手心,“等我带你回家,很快。” 然后慢慢将冰盖封住,那样的目光若是有旁人在,定然能看得心碎。 从谢墨抱着陆肖进入地窖,谢墨就把入口封了,直到谢墨此刻自己走出来,脸色比之刚才又差了一大截。 容止言什么也不敢问,只是甩出金丝缠在谢墨手腕,神色瞬间绷了,“你不要命了!你的修为灵力?!” 谢墨瞥了一眼容止言,然后拆了缠在自己手腕上的金丝,看向入口跟过来的众人,“亡海之事已平,但巨浪……” 谢墨视线慢慢划过每一张脸,“没有定海珠,巨浪就不会停。恐怕先前你们就知道,而定海珠从水天南拿出后,就不知所踪。” 谢墨语速特别慢,视线游移在每个人身上,每个接触上谢墨视线的人都会颤抖着低下头,“我说这么多,只是想告诉你们——” “要想活命,就自己去找。” 所有人脸色一变,怎么也没想到天平派会这样袖手不管了。 “……那我们要去哪里找……”是方卒在角落里喊了一声。 谢墨眼尾瞥了过去,方卒往人群里躲了躲,但已经勾起了海岛众人的情绪,定海珠消失无踪,巨浪马上又会涌起,就算能在主岛保命,那他们吃的用的都得靠海,巨浪不平,他们就算活了下来,也过不下去。 谢墨片刻都不想在这里呆着,转身面向地窖。 “谢墨。”容止言担心地喊了一声。 谢墨脚步只顿了一下,随后走入地窖。 从一开始,谢墨就没想过要留下找定海珠,能耽误这些时间留在这里说这些废话已经是谢墨的极限。 “什么都不要说,我不想听。”谢墨抬手抚上冰棺,对跟进来的容止言冷道。 玲珑剔透的冰棺给陆肖那清冷的脸庞更添了一份禁欲,谢墨搭在冰盖上的手心动了动,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冰棺中躺着的人。 “到底怎么回事?”现在就算谢墨再不想听,容止言也忍不住了,从空中的黑气开始烟消云散开始,容止言就猜到事情肯定是成了,但怎么也没想到会看到这样的画面。 陆肖被谢墨一路抱着了无生气,而抱着陆肖的谢墨也一身戾气。 “如你所见。” “谢墨!”容止言又是担心又是生气,还有几分害怕,现在情绪极其不稳的谢墨万一再受到魔物影响…… “把冰棺打开,让我给陆掌门看一眼。”容止言说。 谢墨的神情这才缓了一下,“枯木逢春听过吗?” 容止言神色一变,随后点了点头,然后看向冰棺内的陆肖,“所以陆掌门是……” “有办法吗?”谢墨问,虽然知道希望不大,但谢墨还是升起了一点期望,期望空谷门能有办法。 但不过片刻,谢墨就知道没用了,容止言的神情告诉他,空谷门也没有办法。 “对不……” “让我静静。”谢墨打断了容止言,容止言看了眼谢墨最后还是出去了。 地窖内又没了一点声音,空而且冰冷。而冰棺中,陆肖躺在那里,除了那一点微弱的起伏没有一点活气。 谢墨的情绪比之刚才已经缓过来了一些,也能重新分析他师兄留给他的话,他确定自己没有听错,他师兄是说了不会死,还让他将他冰封,然后让他去找,但是找什么他师兄没有说完。 但就算只有这样,谢墨也感觉自己活了过来。 “师兄,我们回家。”声音很低,很缓,很轻柔,像是生怕碰碎了什么。 地窖外,人群还没散,从看着谢墨进地窖后,场面就像静止了一般,直到后面容止言又走了出来。 “陆掌门如何了?”金大刀不知何时也来到了入口,看到容止言出来一马当先问道。 容止言看向金大刀,随后把视线移向天平派弟子:“在亡海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不仅容止言一个人关心,所有人都想知道,但天平派受到重挫,本可以出来主持大局的人一个都不在,连春风都抱着日光的尸体不知道去了哪里。 最后还是金大刀一一把事情道了出来,只是在日光这件事上稍微做了改动,但也被天平派弟子当众揭穿。 “休得胡言!”金大刀凛道,“日光本就是魔女,杀了她有何不可?!” “但是她用自己的命隔开了亡海水!金掌门,你如此诋毁一个稚子你的良心不会痛吗?”天平派年纪最小的弟子还是没忍住,他们都看得出来最后日光的事十分蹊跷,墨师兄想将人留下定然是有其他深意,但偏偏金大刀使计将人害了死,现在还要反咬一口说他们天平派不知道为什么要护着日光。 “金掌门,就算我们掌门昏迷,墨师兄不管事……” “从此以后,天平派再不管天下苍生之事。”谢墨立在地窖洞口,与他并肩的还有一副冰棺。 “墨兄。”容止言往后走了两步,靠近谢墨,“你要去哪里?” “天平派。”谢墨冷淡回了容止言三个字,然后先一步带着冰棺出了地窖,众人仔细看后才看到冰棺底下有莫上与玉仙架着跟在谢墨身侧。 天平派所有弟子跟了上去,浩浩荡荡的金色锦缎在日照下璀璨无比,但日光照射到那冰棺之上时,却又让人不忍直视。没多会儿春风抱着日光的尸体出现在了后面,容止言看清了春风怀中的日光,唇色并不自然。 容止言让自己亲信跟了上去,是他的大弟子,医术也已经十分精湛,海岛这边不能放任金大刀一人在,容止言也不可能让金大刀一人在这里。 “容谷主,你听到刚谢墨说什么了?!我能体谅他因为陆掌门的事心情难免激动,但即使这样也不能口不择言。”金大刀训斥道,“堂堂六派之首行事如此乖僻,如何能担大任!” 容止言:“听闻金掌门与金夫人鹣鲽情深,若是有一天金夫人为了天下苍生也如陆掌门这般一样,不知道金掌门是否还能保持初心?” “容谷主如何能做如此比较,陆掌门于墨公子来说的确关系深厚,但怎么可以……” 容止言指尖已经捏了金针,眉目冰冷,“陆掌门对墨公子的重要远不是金掌门你与贵夫人可比。他们师承一脉,从小一起长大,同吃同住同担下天平派,这样的感情,金掌门,你能理解吗?” 金大刀一时语塞,随后又铁面无私道:“就算如此,他谢墨如何能说出从今以后天平派再不管天下苍生之事!” “那就由金掌门你代为管上如何?天平派因亡海之事受到如此重挫,就算谢墨说了一句以后再不管天下苍生之事又如何?天平派已经将他们掌门都搭上了,这份情天下苍生,不,应该说你金掌门,还有海岛所有弟子,你们接得住吗?” “容谷主,这话怎可以如此说?陆掌门心怀天下,此次意外所有人都不想看到,我也是心急如焚,叹息陆掌门遭此不测……” “金掌门人若真是如此想的,那这六派之首的责任就先帮着陆掌门扛下来如何,等陆掌门他日清醒,金掌门再原璧归赵就好。”容止言步步紧逼,金大刀打的什么算盘,容止言心底多少有数,但天平派的荣誉他怎可随意让金大刀拿走! ※※※※※※※※※※※※※※※※※※※※ 嘤嘤嘤,求收藏! 086 穹山之巅后山冰室,从海岛带回来的冰棺已经空无一人被扔在了一旁,而原本躺在其中的陆肖此刻正在谢墨怀中,周围都是白雾一样的冷气,谢墨还记得他师兄的嘱咐,要将他冰封。 谢墨没有忘,但是他舍不得。 谢墨紧箍着他师兄,垂眼看着他师兄清冷的脸庞,随后低头吻了上去,与谢墨炙热滚烫的唇不同,在冰室里,陆肖的唇已经有些微凉。 谢墨的心跟抽丝一样疼,轻轻tian过那微凉的双唇,辗转反侧,额抵着额,“……师兄。” “……师兄……” 谢墨那双邪佞的眼睛此刻全是不加掩饰的难受,额头轻轻蹭着他师兄,让他如何舍得冰封,这一冰封后什么时候才能解封? 如果他找不到他师兄要让他找的东西,或者要许多年以后才能找到,他师兄该怎么办?一直躺在冰块里吗? 他如何能舍得! “墨师兄。”春风走了进来,这是谢墨之前关照好的,若是一个时辰后他不出来,就让春风进来。 谢墨早就知道自己会下不去手,而春风就是他逼自己的最后一把力。 谢墨将他师兄轻轻放至方正的冰块上,然后将玉仙放至他师兄身侧,随后掌心聚集灵力,从他师兄的脚尖缓慢往前,一层厚冰将陆肖一点一点湮没。 从头到尾谢墨的视线都没离开他师兄,等到冰层没过陆肖的黑发,谢墨开口道:“等我。” 春风忽然扭开了头,厚厚的冰层下已经看不清陆肖的脸,但春风发现自己更不能看他墨师兄的神情,那是一种能让他活不下去的一种心碎。 不知道过了多久,春风才听到一声如叹息一般的低声:“走吧。” 春风点了点头,谢墨没有再回头看,走了几步后,还是春风没忍住回头看了一眼,但除了那一层厚厚的冰,里面什么也看不清。 陆乾也在这冰室的某一副冰棺中,但是谢墨从头到尾没有起过要去看一眼的心思,如果他师兄没有躺下,谢墨知道这次回来他势必会到这冰室中来看他们的师父。 但是…… 谢墨没有再细想,出了冰室,外头的日光正烈,驱散了谢墨身上的寒气,却驱不散谢墨心底的冰凉。 “墨师兄,容谷主传来消息,亡海的巨浪又开始了,水岛主还没醒,而金掌门已透露出要回蜀派的意思。但容谷主已经帮我们狠狠掣肘住金掌门。”春风将不久前刚到天平派的消息一一告知谢墨。 但是谢墨半分反应也无。 春风就站在那里静静等着。 “我说了,天平派从此以后再不管天下苍生之事。”然后谢墨转身离去。 不管是金大刀还是水天南,谢墨统统不想管。 而谢墨这一走,小半个月都没了消息。 容止言看着纸条上的字,谢墨已经半个月没有踪迹,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连春风蹲守在冰室入口,这半个月也没有等到过谢墨。 容止言将纸条扔进火烛中燃烧殆尽,然后对站在那里的弟子道:“你先去休息。” 这半个月过去,海岛上只剩下空谷门一派,还有零星几个蜀派的弟子,金大刀在谢墨离开后没几天也跟着走了,而定海珠始终没有找到,海里的巨浪自然也没有平复。 “容谷主。”弋济安排好日常事务后每日都会到容止言这里来报道,而之前在水天南跟前的红人方卒却基本没怎么露脸过。 而这半个月过去,水天南也根本没有一点起色,蛊王的毒比他想象的还要复杂,但水天南却不能再这样继续下去了,找了半个月,翻过了岛上的每一寸,依然还是没有定海珠的影子,但岛上的粮食却已经慢慢再不够。 “结果如何?”容止言问,这些天他都在让弋济派人尝试巨浪下通行的可能,之前没死在巨浪下,若是要被活活饿死才是可笑。 弋济摇了摇头,“修为灵力远远不够,如果加上我,可以勉强一试。但若要妥当些,恐怕需要容谷主与我一起出海。” “可是……” 水天南还需要容止言的照顾,交给空谷门的弟子,就算容止言自己放心,弋济也是不放心的,海岛经历如此重创,不能再承受失去一个岛主,不论这个岛主到底是否有错。 “容谷主,弋济有一事相求。”弋济当即屈膝跪了下来。 容止言往旁边移开两步,“你这是干什么?起来说话。”容止言对弋济也十分有好感,海岛势必会换新的岛主,而容止言也就觉得弋济不错。 弋济也不扭捏,站了起来,“容谷主,我明早会带弟子们出发,海岛可否有劳你代为看管?” 弋济脸上全是真诚,以及也知道自己强人所难,“我知道这么说是我唐突了,但海岛之上,我……已经找不到可以托付之人,但海岛是生我养我的地方……容谷主,我知道是我强人所难了。” “知道强人所难还要说?”突然的声音吓了弋济一跳,而容止言则更是如临大敌,警惕地看着从窗户口进来的寒暑。 弋济下意识挡在了容止言身前,因为他见过寒暑,也亲眼见过寒暑将容止言抓走,“寒暑,你居然还敢孤身前来?” 寒暑闻言脸色一冷,看着挡在容止言身前的弋济,“寒暑这个名字也是你能叫的?” 说话间容止言已经将弋济拉到身后挡住,虽然弋济的修为不低,甚至相当高,但作为一谷之主,没有让别派弟子挡挡在自己身前的道理。 但就是这个动作彻底让寒暑不爽了起来,两人互相护着对方的动作落在寒暑怎么看怎么扎眼。“容谷主这是找到了一个贴身护卫?” “弋济你先回去,待会儿我过来找你。”容止言的意思很明确就是让弋济不要声张,容止言有自己的打算,蛊王的主人就在,那水天南的毒是不是可以从蛊王主人手里拿到解药。 但这句话落在寒暑耳中却完全成了另外一个意思,深更半夜,容止言还要去别的男人房里找人? 寒暑嘴角冰冷了一瞬,刺向弋济的视线十分冰冷,“你觉得打得过我?” 弋济已经重新挡在了容止言身前,“就算打不过,拼死也可一战。” 寒暑直接被气笑了,虽然是笑也不过就是勾了勾唇,“既然这样,那我不能不满足你。” “寒暑!”容止言把弋济推开,然后对弋济说,“回去。” 容止言神经绷的很紧,他不确定寒暑是不是真的会对弋济做什么。 “这么护着你的护卫?”寒暑将护着两字咬的格外重。 “我们的事不要扯上外人。”容止言咬牙,“弋济也不是我的护卫,他是水天南的弟子,让他走。” 这两句话显然说到了寒暑心里,寒暑往边上让了让,容止言一把把人推向了门口,最后不放心,还是交代了一句,“不要声张。” 等弋济走了,容止言才觉得彻底绷了起来,之前两人单独相处的画面又全部跳了出来,容止言虽然不知道寒暑突然出现是要干什么,但是容止言已然感觉到寒暑势必会对他做点什么,而这恰恰是容止言紧张害怕的地方。 “你怕我?”寒暑看着容止言暗中绷紧的后背。 “把水天南的解药交出来。”寒暑走近一步,容止言往后退了一步,并且已经做好了应战的准备。 “你是不是怕我?”寒暑又问了一遍。 容止言咬牙,怒瞪着寒暑,“你现在出现到底有什么企图?” 寒暑已经逼近,而容止言也已退无可退,寒暑瞥了一眼容止言身后的大床,眼底划过一道流光,又继续逼近,“既然如此戒备,怎么不动手?还让人不要声张?” 寒暑已经抬起手捏上容止言的下巴,容止言一抬手就要将寒暑的手推开,但那手丝毫没动,反而又靠近了过来。 熟悉的冰冷气息扑面而来,容止言怔愣了一下,然后就感觉到唇上一片湿润,容止言瞪大了眼睛,再也顾不得大局,金针刺去,被寒暑灵活躲开,但反而把自己也送进了人怀里。 容止言气急,咬牙想狠狠咬上寒暑的唇,但寒暑不知道从哪儿得到的身经百战,愣是愉悦自己的同时让容止言毫无办法。 寒暑吻得很深,还有些隐秘的软,但极愤怒中的容止言根本没有察觉到,一心只想摆脱身上人。 寒暑微睁着眼,看着在自己身下挣扎的容止言,tian过那片红润的粉唇,“别动。” 容止言有片刻停止了挣扎,因为寒暑从未有过的语调,以及身下那明显的变化,容止言后背划过一点冷汗,都是男人,容止言很明白那是什么。 但,怎么会? 容止言的确不敢动了,寒暑怎么会对他? 容止言脸上忽然涌起红潮,因为那一处的炙热已经紧贴了过来,“寒暑!” 寒暑的眼很深,就那样看着容止言,容止言不仅不敢动了,还觉得自己陷在了那双眼中,“你要干什……” ※※※※※※※※※※※※※※※※※※※※ 好 087 寒暑想干什么容止言不知道,但是想说的话在寒暑那样的目光下容止言无论如何也继续不下去,就像是这句话一旦说出了,有些东西就要捅破了。 寒暑一直等着容止言把话问出来,这件事他也不想瞒,但最后只等到了一句,“把水天南的解药拿出来。” “不拿又怎么样?” “那你今天休想离开这里。” “我本来也就不想离开。”寒暑说。 容止言再次失语,而且寒暑又往下压了一点,两人已经彻底严丝合缝,那炙热的温度一点一点从容止言的腿侧往上移,彻底把容止言的小脸烧红。 寒暑的目光又沉了沉,心底的燥郁已经快要控制不住,手掌紧紧贴着手掌,然后十指交握,“你不是想知道我要干什么吗?” “不想。”容止言想也不想道。 呵。 “晚了。”寒暑侧头在容止言耳边低语,正好藏住了眼中浓郁的情绪,我想让你眼里心里嘴里都是我寒暑的名字。 忽然容止言将藏的极深的金针刺向了寒暑的下身,寒暑眼中寒光一凛然后放开了容止言。 金针尖泛着绿光,说明有毒。寒暑没想到容止言是真的想要废了自己。 趁着这片刻,容止言已经从床上起身,站在了空旷处,淬了毒的金针依然捏着指间,断子绝孙的事容止言从来还没做过,头一次出手,没拿捏好分寸,否则至少不会现在空手而回。 “原来济世天下的容谷主给人下手起来也是如此歹毒。”寒暑冰着脸,要不是他动作快,很可能现在已经残了。 “比起寒掌门,我还差得远。”容止言谦虚道,“解药交出来,如果你不想死的话。” 寒暑眉毛一竖已经警惕起来,灵力在周身游走了一圈没有发现什么异样,刚放下点心,对面容止言已经道:“难不成就只有你玄宿派有解不了的毒?” 寒暑面上露出狐疑,仔细回想着刚才所有的画面。 “你刚压在……”容止言最终还是说不出口压在我是身上这几个字,“我有上千次下毒的机会。” “寒掌门应该知道,有些毒或许都算不上毒,但会让人生不如死。” “比如。”寒暑问,他又全身查了一遍,的确没什么异样,但容止言的神情的的确确告诉他,他被下毒了,还是一种他体察不到的毒。 “呵。”容止言只轻呵了一声,然后又似模似样地装了起来。刚那样的情况容止言根本不可能反应过来要下毒,神经绷成那样,生怕寒暑对着他做什么。 而显然这一次寒暑并不清醒,容止言这样大疏漏的谎言也没听出来。 “如果我有谢墨的消息呢?”寒暑忽然说。 “什么?!”容止言已经找了谢墨半个月毫无音讯,现在这么突然听到有消息,第一反应就是谢墨终于出现了,“在哪儿?” “拿你的解药来换。”寒暑真的是深信不疑自己被容止言下了毒,刚把人压在身下的时候,他的血都是狂躁的,没有察觉到被下了毒,寒暑觉得有可能。 色令智昏,说的就是现在的他。费尽心思来到这里想看人一眼,结果差点被断子绝孙,还被下了毒。 “在我的悬赏下,谢墨的消息没有上千也来了上百,我如何能知道你的消息就是真的!”容止言悬赏金越加越多,假消息也越来越多,半个月过去竟没有一点能找到人的蛛丝马迹。 “枯木逢春。”寒暑只简单说了四个字,容止言指间的金针就被收了起来。 “你在哪里见到他的?”枯木逢春这事寒暑之前并不知道,但现在寒暑知道了,那就是说寒暑真的见过谢墨! “解药。”寒暑只简单说了两个字。 容止言根本没有下毒哪来什么解药,而且现在看寒暑这么深信不疑,容止言已经打算用此事作为筹码换回水天南的解药,所以容止言根本不可能现在给。 “你要解药也可以,我们交换。”容止言说,“用你的命去换水天南的命,我觉得这笔交易很划算。” “水天南连给我提鞋都不配,你用他的命跟我的命相提并论?”寒暑冷了脸,神情已经很难看。 “你要提鞋的,等水天南醒了,我让他给你多找几个,每天换着用。”容止言也不爽道,“谢墨在哪里,以及水天南的解药,缺一不可。然后我就给你解药。” 寒暑最终看了看容止言,然后道:“是谢墨自己来找的我。” “怎么可能?”容止言根本不信,跟寒暑在见到谢墨时的表情如出一辙,寒暑怎么也没想到谢墨会来找自己。 “他找你干什么?杀你吗?”这是容止言唯一能想到的合理理由,黑袍跟寒暑拖不了关系,因为黑袍海域及天平派受到如此重创,特别是陆肖能不能活下来还不知道,偏偏黑袍又死得如此让人猝不及防,太多的事夹杂在里面让人看不清楚。 “他不是来杀我的,反而相反,他是来求我的。”寒暑轻飘飘道,“枯木逢春这种禁术好在是陆肖用了,不然换了任何一个人都留不下最后那口气。” 寒暑当时听到谢墨说到枯木逢春的时候也有些没有反应过来,还是好好想了一下才想明白其中的事。 枯木逢春的凶险远不是寻常危险可比,用的不对,那条命等于也就没了。寒暑还记得当时谢墨看着他的神情,那神情就像是在说求你把人救回来,我去,让我去死。 而且谢墨还跟他说,只要有解药,之前的事他都不可以不管,至少天平派再也不会为难他玄宿派。 这是一个让寒暑十分心动的提议,但是对枯木逢春,玄宿派也并没有办法。 冰室里忽然多了一道人影,赫然是已经消失了半月有余的谢墨,一手伸在背后,另一手里握着一本书,一本已经残破不堪的古书。 上面零星是‘枯木逢春’四个字。 谢墨伸手慢慢划过厚冰,好像比半个月前厚了一些,不然他怎么会看不清冰块下他师兄的脸,那么模糊,模糊的谢墨心底一阵阵发寒。 枯木逢春的秘籍谢墨已经翻来覆去翻了无数遍,但没有一页有写怎么能让他师兄醒来,甚至谢墨现在才知道这本古书的页数根本不齐,连修炼的那些页数中都有残缺,他根本不知道他师兄是怎么炼成了。 明明每次他师兄修炼他都在,但是谢墨还并未学成,谢墨现在明白了,是他师兄根本不想让他炼成。 谢墨掌心紧贴着冰块,这一处冰块下正是陆肖的脸,但是谢墨现在根本看不清,只剩下模糊一个轮廓。谢墨用力抓了抓那块冰块,然后喊了一遍:“师兄。” “……你能再给我一点启发吗?” “你让我找的到底是什么?” “秘籍已经被翻烂了,上面没有一点有用的信息……” “玄宿派我也去了……” “我承诺寒暑之前做的事都一笔勾销,只要他有药,但是还是没有……” 谢墨抓着那处冰块的手指始终在打滑,冰块下模糊的面容不断刺激着谢墨虚弱的神经,这半个月谢墨就没有好好睡过,头发凌乱,面容憔悴,神情冰冷,戾气浓重,十足十一个魔人的形象。 谢墨掌心已经聚集灵力,随时都想将厚冰解冻,但解冻后要怎么办,能怎么办?下一刻,谢墨就卸了掌心的灵力,随后整个人滑落下去,贴靠着厚冰。 “谢墨到底在哪儿?你说了这么多,还是没有说他在哪里?”容止言气急又着急,但又不能直接把谢墨在哪儿的事从寒暑嘴中撬出来。 “你这么想知道他在哪儿做什么?”寒暑问,“无论你想干什么,他都会让你失望。” “你懂什么?”容止言急道,“告诉我他在哪里,我把解药给你。” “怎么水天南的解药不要了?” 容止言垂眉:“要,你给吗?” “不给。” 容止言早就想到了,但水天南就算最后真死了,容止言也不会有太多感慨,但谢墨不一样,陆肖被冰封后就消失无踪,容止言是真的担心谢墨会有什么不测。 而且那如影随形的魔物,万一什么时候突然发作,谢墨没了一半修为灵力如何能抗得下来。 容止言真的很想问一句天平派是不是都是这幅德行,还没怎么样就开始给对方自己的修为灵力,如果陆肖这段时间没有给谢墨灵力,可能现在的结局也不会是这样,而这事,容止言始终没找到机会跟谢墨说,就这么一拖再拖,拖到了现在,而已经没有办法再讲。 “我见到谢墨已经是十天以前。”寒暑忽然道,容止言回过神,没有想到寒暑真的会这样告诉自己,他原本已经做好了打持久战的准备。 “现在,他应该已经回了天平派。”寒暑又说。 容止言当即就要走向门口走出屋子让人去给天平派才传信谢墨是不是回来了,不过走到半路就被寒暑拦了下来。 “我的解药。” 容止言瞥了寒暑一眼,随后道:“拿水天南的解药来换。” ※※※※※※※※※※※※※※※※※※※※ 我们墨公子目前很丧!非常丧!需要收藏哄他一下开心! 088 最后等春风得到消息赶去冰室的时候,谢墨已经不在。春风将整个冰室都来来回回走了好几遍,如果不是容止言的来信,这个什么变化都没有的冰室根本看不出谢墨回来过。 容止言看着回信坐立难安。 那晚寒暑离开之前给过他一些不明不白的暗示,那句‘他都会让你失望’让容止言耿耿于怀到了现在。 更让容止言气的是明明寒暑才是叛徒,怎么能这么理直气壮说谢墨的不是,还惯用下三滥的手法。 容止言犹还记得寒暑得知自己下毒是甩他的时候那精彩纷呈的脸色,简直是精彩。再看手上的回信,那点畅快又全部消失无踪。 谢墨到底去了哪里?还有哪里能找到解救陆肖的办法?容止言已经无心在海岛继续呆下去,他必须要回到谷中再自己全部翻一遍古书,这些天容止言已经传书回去让谷中弟子全面翻阅古书典籍,但凡有一点枯木逢春的记载都要及时跟他汇报。 但这么些天下来一无所获。 别说谢墨,换做是容止言自己也受不了这样的结果。陆肖从第一次下山到现在做的桩桩件件皆已天下苍生之事为先,若是最后落到这样不死不活的结局,没有人能接受。 而且没了陆肖的六大派,跟没了主心骨没什么区别,就算平日里金大刀水天南两人明里暗里讽刺夺权,但真要这两人出来做什么都会一股脑推给陆肖,而如今水天南到底是人是鬼还没有个结论,容止言就是想走也走不了。 所有的事都因为陆肖的昏睡停滞了下来。 穹山之巅山脚下的一处村落,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安静祥和,肆意快乐。谢墨经过时不曾停留片刻,但饶是如此,还是有一些话传到了他的耳中。 “……我们还是去找天平派的陆掌门求助吧……”有一把苍老的声音哀哀戚戚道,“……已经有人家的闺女没了,我们再不找陆掌门帮忙,……下一个死的就不知道是谁家的……” 谢墨倒退走了回来,这村落就在天平派山脚下,这里的人谢墨基本都见过,而现在说话的老大爷谢墨更是熟悉,“王大爷,你在说什么闺女没了?” 王大爷狐疑地看着穿着斗篷又用斗篷把自己包起来的谢墨,一脸警惕,现在只要是在村里出现的陌生人,全村的人都十分警惕:“……你是谁?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谢墨伸手掀开了帽檐露出底下的脸。 “!原来是墨公子!”王大爷立马激动了起来,他们整个村里的人就没有不认识陆肖和谢墨的,要路过此地的谢墨也是怕遇上这样的麻烦,才穿了黑斗篷把自己的脸遮了住,反而一路上收到了更多警惕的目光。 “墨公子你下山了真的是太好了!”这是另一位妇人喊的,接着就撕心裂肺地哭了出来,“……我隔壁家的闺女前几日刚成年就被人,被人……” “……然后还直接被人弄死了!……” 妇人支支吾吾含含糊糊,但谢墨却听明白了,是有女子被玷污,然后又把人杀了。这等恶心之事,几十年都未曾在他们天平派脚下出现过了,是什么人竟然如此不把天平派放在眼里! 谢墨立即跟着人去了出事的人家,已经有三家人家的闺女出了事,听闻谢墨下了山纷纷来求谢墨替他们主持公道。 谢墨不便查看伤口,就让带他来的老妇人把看到的伤口模样一点一点告诉他,刚听了几句,谢墨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撕裂,烧伤,还有强迫,都让谢墨想到了之前的烟梦派女弟子。谢墨又问了些当时事发时的情况,无一例外都没发现什么异样,这已经足以说明侵犯者身怀修为灵力,控制了女子们的呼喊求救。 事关人.皮.面.具.人,谢墨又让妇人帮忙看了三人的伤口,伤口一模一样,也确实都有严重的烧伤,谢墨已经能确定是人.皮.面.具.人。 三名女子的家长在一旁哭的撕心裂肺,眼中透出的绝望刺痛了同样不好受的谢墨,让谢墨瞬间就想起了他冰封中的师兄。 只片刻后谢墨就回过了神,问:“都是什么时候出的事?” “已经半月有余了。”王大爷接话道,满脸的愁容,眼中的担心害怕跟其他人一模一样。“墨公子,这事……” “王大爷,你放心,这事天平派会管到底。”谢墨说,眼底情绪浓郁,这个半个多月正好是天平派出事的时候,人.皮.面.具.人却同时出来活动,时间掐的如此刚好,谢墨勾唇冷冷笑了笑。 谢墨放出信号已经是晚上,春风很快带着弟子找了过来,看到熟悉的背影,春风面上也忍不住动容,本以为在冰室错过后不知道何时才能见到人,却没想到如此之快,“墨师兄,真是你!” “墨师兄!”后面又是几人齐齐地呼喊声。 “嗯。”谢墨应道。本谢墨并不想喊春风下山,但他要追查面.具.人总有顾全不到的时候,最后思量之下还是将人叫了下来。 “村里死了三名女子。”谢墨直接道,春风还有几名弟子的眼神谢墨自然有注意到,但是他不想回应。 而听到这事后,春风的心思就被调了过来,“怎么会?” 谢墨又将人.皮.面.具.人的事简单跟几人说了下,“所以,现在第一件要做的事就是将就近村落逐一排查,然后派弟子下山守着。” “有人以为我们天平派已经没人了。”谢墨那双邪里邪气的眼睛此时盛满了躁郁。 “墨师兄。”春风喊,“……掌门之前对我还有一条嘱咐,是之前从来没有的。” 谢墨瞥了春风一眼,意思是你居然已经敢骗我了。 春风讪讪道:“掌门让我只要觉得你不对劲就打断你……” “什么时候的事?”谢墨问。 “定下亡海之行之后。”春风说。 谢墨沉默了下来,过了许久后再问:“师兄肯定没让你告诉我,为什么要告诉我?” 谢墨身上那股躁郁的气息慢慢缓了下来。 “因为我看不住你。”春风说,声音带着一点无力,“我有负掌门的嘱托。” “跟你没关系。”谢墨说,然后吩咐道:“带弟子们去附近村落排查。” 春风点头应下,等几位弟子出门后才转身。 “春风师弟。”谢墨忽然把人喊住。 谢墨还从来没有这么正经地喊过春风,从春风的脸上就能看出他的不适应,“墨师兄?” “天平派就交给你了。”谢墨站了起来,他师兄的确没有看错人,春风有主见有能力,修为也可继续往上,是个不可多得的好苗子。 “墨师兄……” 谢墨摆了摆手,“不要推辞,师兄从来就是把天平派的事务嘱咐给你的,你还看不出来这是什么意思?你要是真跟我说你看不出来,你就对不起师兄的栽培。” 一句话彻底把春风的话全都堵了回去,只能说,“等掌门醒来我就下山。” 谢墨点了点头应了,至于到时候到底能不能下山,等到时候他师兄醒了,再嘱咐一遍,估计下山就又没指望了。 谢墨看了眼春风,心想,有时候做人也还是不能太听话,也不怪自己老是欺负人,但这天平派的确也只有春风能担下来。想着天平派那能压死人的事务,谢墨最后带着几分唏嘘拍了拍春风的肩,“等师兄醒来,让他给你嘉奖。” “……我不需……”要 “还是要上。”谢墨又拍了拍春风的肩,然后说:“去吧。” 春风这才转身,才半月有余,他却觉得墨师兄已经有哪里不一样了,连打趣他都没有,那点时常挂在脸上的笑意已经没了踪迹。 春风走到半路停下脚步转回来,“墨师兄,你会在这里留多久?” 谢墨脸上没什么神情,这一刻春风觉得自己在其中看到了掌门的影子。 “不会很久。”谢墨说,“面.具人.可能已经不在这处,这事我自己去追查。” 春风点点头,又忍不住问了一句,“要不要让凌师弟跟随?” 谢墨摇了摇头,“不用,再两日我就会从这里离开,在这之前你带弟子好好去排查一番,务必仔细,也有可能面.具.人不知道我在,还在这里停留。” 终于把人打发走,谢墨在桌边靠坐了下来,片刻后谢墨开门出了屋,一路疾走回了山上冰室。 从刚才春风提到他师兄开始,谢墨好不容易压下去的思念又汹涌而来,如何也再压不下去,甚至是极度地渴望想要吻他,抱他。 但…… 谢墨手指抠着冰块,目光犹如烈火,却不能把这冰块动弹分毫。 “师兄。” “师兄。” 声音一声沉过一声,但心底的欲.望反而越来越滚烫,掌心的灵力无意识地泄出,等谢墨回神厚冰已经融了一半,他师兄的脸清晰地映入了他的眼底,谢墨一不做二不休彻底融了冰块,将人抱进了自己怀里。 ※※※※※※※※※※※※※※※※※※※※ 立了flag的字数还没完成,我码字去了……走之前求一波收藏! 089 唇贴上唇的那刻,冰凉的寒气唤醒了谢墨的冲动,谢墨睁开眼睛,眼珠犹如墨水,黑的可怕。 怀中的人面色清冷,双目紧闭,呼吸平稳但却十分微弱。醒过来的谢墨恨不得抽自己一巴掌,干的是什么蠢事! 谢墨指尖划过他师兄的脸庞,那股寒气袭上谢墨嫩白指尖冰冷地让人发颤,谢墨把头埋进他师兄胸前,声音嘶哑:“……师兄,” 触手可及皆是一片冰凉,谢墨的眼眶红的吓人,眼中浮起了同样吓人的血丝,谢墨痛苦到了极点。 掌心重新凝聚灵力与他师兄十指交握,灵力一点一点进入陆肖体内,谢墨头还埋在那片冰凉的胸前,猛吸了几口凉气后,谢墨用力抹了一把脸,然后撤开手掌,重新凝起了厚冰。 这一次谢墨没有再多停留,他怕自己再留在这里,会干出更多蠢事。走出冰室,夜已深,谢墨转身看着冰室入口,结界口诀已起,但到中途,谢墨还是放弃了。就算设了结界也挡不住他,何况是自己设的结界,谢墨两手垂下,转身离开。 一路回到村落,春风已经在门口等着他。 “墨师兄,几个村落里都有女子被玷污。”春风沉声道。 谢墨周身的温度骤然冷了下来,“还有没有其他发现?” “有。”春风点了点头,“听村里人说都是最近有几名器宇轩昂的男子结伴而来,说是游玩,但出事后,就如同人间蒸发一样,不知所踪。” 谢墨跟着春风来到最后一次出事的村落,离天平派山脚下已有一段距离,也就是说几人是从天平派山脚下最近的村落开始,然后一路返回,一路荼毒,简直嚣张至极。刚发现这点后的春风也是脸黑成一片。 “带弟子门好好安抚村民,然后让弟子下山在各个村口站岗。我去下一个村落。”谢墨吩咐,“还有上次跟随我们一块回来的空谷门弟子让他一起下山,心病治不了,但至少可以免他们皮肉之苦。” “墨师兄。”春风急喊了一声。 谢墨停下脚步回身看向春风:“?” “……掌门他……还好吗?”春风动了动嘴,然后艰难道。 谢墨沉默了片刻,然后道:“嗯。” “……日光……被我葬在了后山林里,如果你想去看她,”春风说。 在谢墨的目光下,春风说不下去了,然后就听到谢墨道:“嗯。” 春风往前跟了两步,谢墨已经走远。金色锦缎在黑夜中没有一点光亮,没走多远,就已经完全看不到谢墨的身影。 夜深露重,谢墨不可抑制地想到之前跟他师兄赶路的夜晚,他师兄会给他架起火堆,给他备好水和干粮,还要忍受他的各种骚扰。 他赶不动路了,帮他准备马车,还有在烟梦派返身回去借马,一桩桩一件件在如此深夜变得格外清晰,清晰到下一步路,谢墨也没了气力跨出去。 谢墨背靠着粗壮枝干,干净的锦缎立马湿了一片,没有马,更不会有马车,谢墨斜靠着枝干,浑身发冷。 魔物发作了。 莫上不知何时已经握进了谢墨手中,妖红的光芒将林中的漆黑一扫而光,谢墨疼的已经看不清眼前的东西,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将他自己狠狠贴在枝干上,但心底汹涌的杀意以及手中戾气浓重的莫上都无意识地在带着他往前,再往前。 谢墨紧紧握着莫上,但这紧紧也只是谢墨自己的错觉,因为疼痛,谢墨浑身都在痉挛,等谢墨再次抓回自己的意识的时候的,一股温热的液体扑上了他的脸颊,因为他的脸过于冰冷,衬托的这股液体格外的滚烫,还有一股熟悉的气息。 是……血! 谢墨睁开双眼,疼痛还没过去,但是邪亮的红光下,一个人躺在那里,已经断了气。 谢墨捏了捏手心的莫上,视线看向莫上的剑锋,赫然有一串血串正一滴一滴朝地上滴落。谢墨有一瞬间的混乱,地上的人,莫上剑锋上的血,还有心底肆意生长的杀意。 他……杀人了? 谢墨忍着剧痛,漫步走过去,蹲身查看那具尸体,只有一个伤口,是莫上剑锋割出的口子,还有戾气划过的痕迹。 在这一瞬,谢墨疼的一阵天旋地转,跌坐在泥里,有一阵剧痛来袭,谢墨死箍着莫上,他已经用了十分的力气去控制自己的意识,但是没有用,疼的他只想在地上打滚。 谢墨的忍耐力已是天下之最,死死咬着牙,挨过一阵又一阵的剧痛,随后突然清醒了过来,因为莫上的触感不对,谢墨睁眼看去,莫上赫然插在眼前这具尸体胸口,而且看那胸口的样子,莫上不止刺了这一剑,那伤口已经被刺烂,又被戾气所伤,根本已经不能看。 一丝恐惧从谢墨心底爬起。 林中安静地没有一丝声音,眼前躺着的人不知何时进的树林,从头到尾谢墨都没有听到过脚步声,或者惊呼着。 谢墨不确定是自己陷入意识模糊之时没有听到还是眼前人死的太过猝不及防而没来得及发出声响。 谢墨颓然坐在地上,莫上的妖红光芒渐渐淡去,但剑身上血的铁锈味一阵一阵扑入谢墨鼻尖,滚烫又绝望。 等谢墨将人埋葬已经天亮时分,朦胧的光照进树林,只能依稀看到谢墨坐着那坟堆前静默不语,不知在想什么。 等热烈日光彻底洒进树林,谢墨脸上的血迹已经干涸,阴鹜的眼中一片深沉,目光随后落在坟堆上插着的空白木块上,只一瞬就瞥开了视线。 谢墨走到溪边将血迹清洗干净,面无表情的脸倒映在溪水中,似乎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杀意。谢墨随后打碎水面,然后起身往林外走去。 不多时,那处粗糙的坟堆前站了一人,阴冷地笑出了声,天平派陆肖,天平派谢墨,以 及天平派,呵! 突然那人绷紧了神经,目光四处张望,浓烈的杀意逼得他不得不全力抵御,是谁?! 那人背对着坟堆,目光警惕地看着周围,随后不知想到了什么,整个人僵在了那里。 怎么可能! 那人看着谢墨从粗壮树木后走出,手中的莫上光芒肆意,戾气逼人,他明明看着谢墨走出了树林! 谢墨看着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上那双极度恐惧的眼睛十分违和,面上极其冷静自持,眼中全是意想不到的恐惧。 “以为我走了?” 那人倒退了几步,后脚跟已经踩上了那坟堆的泥土,“……” “如果我在这里杀了你,让你给他去做个伴怎么样?”谢墨目光划过那堆土,随后慢慢变得犀利,“冤有头债有主,他应该很希望你能下去陪他。” “不!杀他的人是你谢墨!是你被魔物控制了杀的人!”那人因为极度恐惧声音破碎,但声量巨大,“所有人都会知道天平派谢墨成了一个魔人!” “我杀了人?”谢墨眼尾吊了起来,“你有证据吗?” “他身上有莫上造成的伤口!这就是证据!” 谢墨闻言笑出了声,“他身上的伤口你比我一个杀人的还要清楚,该不是你拿了我的莫上把人捅死的吧?” “谢墨你休想栽赃陷害,我早已把你这事传去了蜀派,金掌门自会对你定妥!”随着谢墨的逼近,那人已是退无可退,一屁股摔到了坟堆上。 然后才反应过来谢墨此刻还十分虚弱,他完全可以拼死求一条活路。 炙热掌风直朝谢墨门面打去,谢墨侧身躲过,莫上出鞘戾气率先而去,对上那掌热风,掌风顿时消散于无形。 那人显然没想到谢墨竟如此厉害,想要躲避,已被谢墨锁了喉,“其余人在何处?” 察觉手中人想要自尽,谢墨指尖一动把人下巴卸了,“想死?我答应了吗?趁我魔物发作,用我莫上将人杀死,这招借刀杀人用的十分不错。是谁想出来的?” “不想说也可以。”谢墨冷道,“想必你也想尝尝莫上的滋味。” 那人拼命地摇头,若是刚才来得及服毒自尽死了就死了,但过了那个时候又活了下来,就再也不想死了。拼命想要说话,但被卸了下巴又被捏着根本说不了话。而谢墨看着死人一样的目光彻底将人吓的直哆嗦。 莫上已经飞至人身前,赤红的光芒刺激着人的神经,然后就是呜呜呜呜不断的惊恐声,若是那人还有一分理智就能察觉到谢墨根本没有要他命的打算,身后的大鱼还没上钩,怎么能把鱼饵丢了。 莫上刚刺入心口处一寸,那人已经抖成了筛子一样,“……呜呜呜不……” 忽然谢墨带着人临空飞至一边,刚才两人站着的地方已经多了一根袖口箭,大鱼来了。谢墨随手将手中人扔到地上,然后挥出莫上,强大灵力瞬间将树干一切两段,躲在其中的人无所遁形露了出来。 是之前追查烟梦派弟子失踪时逃走的那人,比之那时此人修为灵力又长进了不少。 090 谢墨见到来人没有过分意外,从人.皮.面.具.人出现,谢墨就觉得会是熟人,此刻见到这张熟悉的脸皮,谢墨反而松了一口气。 唯一可疑之处,就是那发袖箭,之前并没有见人用过。 谢墨手掌虚空一抓莫上已回手中,灵力蓄满莫上剑身,红光中带着电流,从地底一路划向对面。 那人躬身反转临空而起,不料莫上早已在那处等候多时,不过一瞬,血珠在空中划过,同时谢墨已经欺身而上,握着莫上反手一挥,已在那人身前划了一道口子,鲜血如注喷洒而出。 与此同时灼热掌风也已到谢墨跟前,比之已在地上躺死之人的那道掌风,这道掌风的威力无疑高出许多,谢墨侧身避过,莫上离手,数道剑影同时朝来人刺去,每一道剑影中都藏着极深厚的灵力,除了陆肖,没有人能躲过谢墨这一招。 原本的一道伤口换化为数十道伤口,汹涌热气扑面而来,谢墨挥剑劈开这阵热浪,随后捏着剑柄直刺对方喉咙。 胜负已定。 “不愧是天下第二的墨公子,或许现在该称呼成天下第一墨公子了。”胸口伤口很深,但那人却似毫无察觉一般,十分平静。 莫上又近了一分,喉咙已经见血,再深一寸,谢墨就能要了对方的命。 “要我的命很简单,但枯木逢春的解法不是每个人都有。”那人见着莫上又向前了一分,开口道。 谢墨向前刺的手停了下来,阴鹜的双眼盯上那双眼睛,“你是谁?” “我是谁不重要,你只要知道我手上有枯木逢春的解法。”那人两手垂在两侧,莫上的戾气和杀意逼得他不得不开口,“而且只有我有。” “谁都知道我在找枯木逢春的解法,你说你有并不稀奇。”谢墨皮笑肉不笑地勾了一下。 “那要是我给你背一遍枯木逢春呢?” 然后不等谢墨再开口,来人一字一句将枯木逢春从头到尾背了一遍,一个字都不错,更甚至连他古.书上缺漏的几页纸都背了出来,无需判定真假,谢墨只一听就是真的。 “不用问我是谁,此次来此,就是为了陆掌门而来。”来人道,“自然,这解法我不会白白给你,需要你付出等同的代价。” “如果说我不需要呢?”从震惊中已经回过神的谢墨冰冷地看着眼前人,那双眼中透出的邪气比眼前这歪门邪道之人更甚,“我谢墨想要的东西,没人能拦得住。而我谢墨要护着的人,也容不得他人欺辱。你敢到我天平派脚下行如此之事……” 话未说完,莫上剑锋已经割开那人喉咙,看着那人到死都没明白的眼神,谢墨反身看向地上已经瘫软的人,“怎么样?是带我去找人?还是下去跟他一起作伴?” 地上人看着来救自己的人死的如此轻易,身体彻底软了下来,不断点着头表示自己可以带他见主人。 等谢墨再次见到那张熟悉的脸皮,谢墨终于明白刚才那股怪异的感觉从何而来,虽然是同样一张脸皮,但给人的感觉完全与之前见到之时不同,起初谢墨还以为是太久没见所以才觉得不太一样,现在谢墨才知道,原来到了那个等级,所有人用的都是同一张面皮。 那么眼前这人应该也不是他要找的,“这就是你要带我找的人?” 那人点点头,呜呜喊着,只是一个字也说不清楚,然后面.具.人就看到自己的脖子跟身体分了家,那双着急的眼睛还露着一丝茫然,最后才像是明白了什么一样,眼底全是惊恐。 谢墨没有停顿,飞身落入这处隐秘小院,不过须臾,这处临时据点就被血洗一空。在此处留了几日,确定的确不会再有人来后,谢墨一把火烧了小院。 谢墨烧的不是尸体,那些尸体早已在被谢墨杀死的时候通通自燃了,他只是需要这把火告诉躲在暗处那些人,让人主动来找上他。 那不知何方人物,不但说有枯木逢春的解法,还能将枯木逢春背的如此熟练,连天平派弟子都没机会见的禁术,一个外人却了解的如此清楚,自他从有记忆以来,枯木逢春听到的次数也是少之又少,而见到更是最近才有的事。 而对方却对天平派禁术如此了解,这人到底会是谁? * “我答应你的事已经做到了,我要的东西,你什么时候能给我?” 气未寒看着那一身从头到脚的黑袍,合作至此,他还不曾见过这黑袍之下的真正面目,“陆肖是被冰封,并没有死,你答应我的事并不算做到。” “天平派中并没有枯木逢春的解法,再过两月,若是没有解法,那冰封他的厚冰就可以直接当做他的棺材了。” “但是,我听说,枯木逢春的解法你有?”气未寒慑人的视线紧逼底下人,不知对方模样,不知对方是谁,让气未寒都不免有一股深不可测的感觉,也愈加谨慎周密,“你要知道,我要给你的是我魔域至宝,你这样的说辞不足以让我信服。” “我要的是魔域的至宝不错,但这早已是我应得的。” 气未寒反问:“应得的?陆肖还没死,而你又有枯木逢春的解法,我如何能信你不会转头与天平派合作?” 一本破旧书籍朝高座上的气未寒甩去,“这就是枯木逢春和它的解法,魔尊还想要什么?” 气未寒接过书籍从头到尾翻了一遍:“你说它是枯木逢春它就是?” “古.书已在魔尊手中,是与不是,魔尊让人练过便知。不过我要提醒魔尊一句,这是天平派的禁术,天分不高魔气太足之人就别练了,练不成功反而会要了他的命。” 气未寒盯着书又看了几眼,翻到最后一页,“枯木逢春的解法就只是废除修习之人全部修为?这是不是也太简单了?” “那是魔尊不了解枯木逢春,枯木逢春在于耗尽施法之人全部修为行逆天之事,陆肖用一己之力毁了亡海,能活下来纯粹是因为他修为根基深厚才给他留了一丝生机,但也是因为这丝生机,再拖下去就会要了他的命。” “为何?”气未寒问。 “枯木逢春意在耗尽施法人的修为的意思是要与施法之人同归于尽,本就是逆天之术,就算你能练成,在你用它的那刻,你就等于死了。” “既然如此,为何会有解法,不是自相矛盾?何况陆肖也没死。”气未寒冷道。 “这解法魔尊仔细看一眼就知道废去全部修为只是表象,其根本是毁人根基,就算有幸活下来,没了那卓绝的修为,与废人有何不同?” 从云端跌落泥潭的废人?气未寒光是想一想就觉得十分解恨,比起让陆肖就这么干脆利落地死去,这样的废人似乎是更加不错。 “没想到天平派作为堂堂六派之首竟然有如此阴毒的术法。”气未寒捏着古.书冷冷笑了笑。 “要真是阴毒,就不会有这鸡肋的解法。从天平派建立之初,创立枯木逢春起,学成此术之人就没有得善终的,所以陆肖之事,魔尊大可放心。就算他有了解法,活了命,也不过是一个废人。威胁不到魔尊你的大事。” 气未寒将古.书扔在一边,眼中的警惕已经少了几分,“阁下为何对天平派之事如此熟悉?就算是死去的陆乾也未必有你这么了解。” “我们不过是利益交换,魔尊何必打探他人琐事,枯木逢春之事我已向魔尊解释清楚,魔域至宝魔尊是不是也该遵守承诺给予在下了。” “何况对魔域来说,真正的至宝应该是那团黑雾才是。”黑袍慢慢一字一顿道,“魔尊是想替那团黑雾找个躯壳吧?谢墨的身体怎么样?” 气未寒眼睛沉了一瞬,随后缓声道:“阁下何意?” “二十年前,魔尊将种子喂入谢墨体内那刻就有此打算了吧?何必藏着掖着,何况我也不会成为魔尊你的绊脚石。” “阁下知道的事还真不少。”气未寒道,“既如此,阁下若是帮我做成这件事,你要的东西我立马双手奉上。” “魔尊真把我当成善人了?当时说好的交易里可没有帮你夺取谢墨身体这一项。” “是没有这一项,但你承诺我的事也还没有全部完成,亡海积聚的阴气我魔域之人一杯羹都没分到已然被陆肖毁的一干二净,谢墨也还未曾向我魔域靠拢,只有一个陆肖躺在冰封里,怎么算,阁下欠我之事还不少。”气未寒道。 “谢墨在我的刺激下,发作次数已经不少,但为何还没到那一步,魔尊自己也该想想为什么?” “你的意思是我的种子有问题?” “是魔域的浊气越来越少,魔性越来越低,谢墨体内那颗魔种自然也受影响,在谢墨发作之后,还能轻松将我修为不低的手下杀死,可见那颗魔种对他的影响远远低于魔尊你的预期。” “是你手下无能,别拉上我的魔种。如我所料不错,他应该已经到了第二阶段,那种想要把自己抽筋扒皮疼痛根本承受不住。” 黑袍微微抬起了些头,“可现在,他承受住了。” ※※※※※※※※※※※※※※※※※※※※ 越来越嗜血的谢墨说;急需收藏压压我的魔性! 091 天下正道兴盛之时,魔域行事尚有顾虑,二十年前血流成河的恶战,除了死了成千上万的正道弟子,对魔域的耗损同样巨大,所以又勉强维持住了这种平衡。 但随着陆肖的冰封,寒暑的倒戈,以及水天南昏迷不醒,海岛巨浪依然迟迟不能平息,勉强维持的平稳已经岌岌可危,随处都可见心神不宁的百姓以及被魔域中人追杀到人心惶惶的小门小派。 在谢墨说出天平派再也不管天下苍生之事后,各地小门小派只能纷纷找上蜀派求助,金大刀每日都要见上几个喊不出名称的小门小派。 “金掌门,在我门派地区这几日发现了魔域中人,我派弟子已经死伤几十人有余,再这么下去,我们这个小派无需几日就要被魔人灭绝了。” “金掌门,我派也是如此啊!”又有一人跳出来喊,一眼望去每人脸上皆是一脸苦相,“魔域中人我们实在是打不过啊!” “……我们也是如此啊……金掌门,我们可要怎么办啊?” 金大刀双手抬起又往下压了压示意大家稍安勿躁,来到蜀派虽都是小门小派,但的确都兢兢业业护着自己地界的一方百姓,这几日魔域大肆侵略,除了各派弟子,连普通百姓也有死于非命的,闹得多处人心惶惶,寝食难安。 “各位莫要着急,我蜀派这就派弟子随各位回去,此次魔域中来人修为都不高,我派弟子定能护你们周全!”金大刀正襟危坐,粗浓的眉毛凝皱在一起,极力安抚着各地小门小派,但却安抚不了他自己。 魔域突然来势汹汹,就算这波魔人修为不高魔气不足,但若这只是打头阵的……金大刀不敢细想下去,只是面上一点没露,甚至还颇为轻松,“这次我蜀派弟子随各位回去,一是清除魔人,二是守护各方百姓,各位可以安心,事情不解决,我蜀派弟子绝不回山。” 将数十个小派安抚好后,金大刀起身回了书房,然后让人将自己最看中的弟子唤进了书房,片刻之后,书房门被人打开又关上,金大刀转过身,面上愁容密布,“无望,二十年前的事,又要重演了。这次为师恐怕不会再有如此好运,若最后……罢了,你记住,只要我不在,蜀派你务必要替我看好了!” “师父,二十年前之事不会重演。”名为无望的男子也是一袭赤红长衣,头发高高束起,眉眼周正,端的是一副名门贵公子的气质,只是从那脸色中依稀能看到此人一丝不苟地沉闷。 “此话怎讲?”金大刀对自己这位得意门生十分看中,而且这次没有带着无望去海岛也是因为偌大蜀派必须要有人管理,而无望就是金大刀的决定人选。 就如春风于天平派一般,无望就是蜀派弟子中公认的下一任掌门。 “二十年前,六派弟子精英不足,实力参差不齐,血流成河是必定的结局,不过二十年后的今日,除去玄宿派,其他五派经过二十年的休养生息已经大批量培养了各种精英弟子,而魔域——因为浊气凋零,恐怕这二十年精进十分有限。所以,二十年之事不会重演。”无望说到这里稍有停顿,看向金大刀,“师父大可不必乱了阵脚。” “的确,我们不该妄自菲薄,玄宿派倒戈,天平派置身事外,海岛分身乏术又如何,我蜀派全派上下一心,定能给天下苍生一个太平!”金大刀振奋道。 “不。”无望摇头,“只是我蜀派一方救不了天下苍生,必须各大派齐心协力方有生机。” “你刚还让为师不要妄自菲薄,这会儿怎么又?” “师父,不要妄自菲薄不等于大包大揽,我们蜀派撑不住天下苍生。”无望正色道,“天平派弟子修为普遍高于我派弟子这是不争的事实,魔域来袭,天平派不可能会袖手不管。” 金大刀重重叹了一口气,“陆肖还在冰封,天平派上下恐怕没有心思顾这天下之事。” “陆掌门不醒,对上魔域,我们的胜算至少去了一半。”赤红长衣配上那周正的眉目,一字一句让金大刀半个字也说不出。 “那你意下如何?”金大刀道,对自己爱徒十分纵容。 “弟子去天平派走一趟,替陆掌门找寻枯木逢春的解法。”无望道。 “谢墨已经找了月余,了无音讯,你去又如何能找到?”金大刀不赞同,“何况,此时连谢墨在何处也无人知晓,你去天平派也没用。” “你知道墨公子在哪里?”金大刀惊讶道,“他在何处?” “南疆。”无望道。 南疆是玄宿派寒暑的地盘,自从寒暑在海岛叛出六派之后,南疆就不曾安宁过,时不时就会有正义之士来到此处要清除玄宿派余孽,还死去海岛弟子的一个公道。 无望就是从这些人里得到的消息,谢墨在南疆。 而谢墨的确已经在南疆半月有余,在天下各处均有魔域中人出入之时,在南疆反而未见一人,无疑更加深了寒暑勾结魔人的证据。 这已经是谢墨不知道见过的第几批来玄宿派讨伐的正派弟子了,虽无门无派,却个个热血沸腾,皆是一副要替天行道的铮铮正气。 只是两方差距悬殊,玄宿派弟子都无需亮出兵器,蛊虫刚至就有正道弟子惨叫落地,胜负已定,若是不逃,这批正道弟子恐怕不过须臾就会丧命。 谢墨已经转身抬腿离开此处,忽然感觉到身后强盛灵力,扭头看去,赤红长衣,金色大刀,是蜀派弟子。 修为高,灵力足,金大刀还有如此厉害的弟子。 对面几个玄宿派弟子显然不是来人的对手,不多会儿已经败下阵来,后退回了山上。 “墨公子请留步。”谢墨已经走出了一段,听到声音转身,赤红长衣率先映入眼底。 “在下蜀派无望。” 谢墨:“何事?” “受掌门所托,来助墨公子找寻枯木逢春的解法。” 谢墨微眯了眯眼,“不用。”然后转身离开。 谢墨在南疆已经停留半月有余,人.皮.面.具.人始终没有出现,而寒暑行事却引起了谢墨的几分注意,对于每日前来挑衅的各种小门小派,无一例外全部毒杀,但尸体无论如何也找不到,谢墨不止找了一次,前前后后谢墨找了多回,皆是一无所获。 寒暑会拿这些尸体做什么?谢墨当时的第一反应便是亡海中的那堆尸体,亡海已毁,但当时那堆尸体的来处迄今为止依然是迷。黑袍已死,那些尸体的来源谢墨本以为已无法追查到,但现在,寒暑偷藏尸体,是不是与之前亡海那堆尸体有所关联? 夜深无人,谢墨悄然潜入玄宿派,一路行至崖边,若要神不知鬼不觉的藏尸,这崖底就是最好藏尸点。 忽而一阵大风吹来,打散了谢墨捋直的长发,万千青丝随风肆虐,一片凌乱。 “师兄,你看我的头发是不是有些乱,你能不能帮我理一理?” “师兄,你的头发也乱了,我也帮你理理。” 昔日的话还历历在目,悬崖依然还是这个悬崖,但陪着他理头发的人却不在。 谢墨捏了捏手心压在心头的万千思绪,随后身体前倾,落下悬崖,莫上随之出鞘,谢墨伸手抓住莫上插入崖壁,一路划着向下,巨大的风声冲击着谢墨的耳膜,周围一片漆黑,谢墨忍不住又想起了他师兄。 人.皮.面.具.人近半个月没出现,应该是笃定了他等不起,跟他玩藏头露尾呢。谢墨那双邪佞的双眼犹如染上了冰霜冰意十足,这半个月谢墨找到了面.具.人的蛛丝马迹,最后都指向了玄宿派。 不多时谢墨已经落到崖底,拿出随身携带的火折子,火苗窜起,照出了周围的环境,谢墨往前走去,到了崖壁尽头,一块巨大的石头竖在那里,崖壁对面是各种奇形怪状堆起的石山,也没有地方可以让谢墨绕过去。 崖下静谧异常,只有谢墨的脚步声,火折子的一点微光不足以照亮周围全部,谢墨面上不显,实则脚下每一步都十分小心,已经走无可走,谢墨脚下愈加小心。 伸手摸上那块石壁,从顶端一路向下,平坦异常,反而有鬼。 “墨公子深夜来我玄宿派有何贵干?”身后一道声音响起,谢墨回身看向寒暑。 与谢墨不同的是寒暑孤身一人连个火折子都没有,立在那里,悄无声息地像个鬼影。 “寒掌门半夜不睡觉跑来崖底做什么?”谢墨将火折子举了举,看向寒暑身后,刚才他没有听到任何脚步声,说明寒暑并不是从他的那条来路过来的。 这里面的确有密道。 “墨公子孤身闯入我玄宿派未免也太不将我寒暑放在眼里了。”寒暑往前走了几步,视线扫向谢墨身后,“这面石壁怎么了?刚才我看墨公子将这块石壁从上到下摸了一遍,有什么发现没有?” 092 “发现没有,就是有一事想请教寒掌门。”谢墨侧了侧身,视线同样划过石壁,“这后面是什么?” “是什么也与墨公子无关。” “世人都道天平派墨公子为师兄苦寻醒来之法,却不想墨公子还有心思来我这反叛了正道的玄宿派夜游,若是有不明真相之人得已见之,墨公子,你可是浑身是嘴也说不清了。” “而且我听说,墨公子在魔物发作之时控制不住自己杀了路过的无辜百姓?此事可是真?” 昏暗摇曳的火折子火光微弱,谢墨看不清对面寒暑的神情,但不难听出其中泛出的恶意。 “若是我将墨公子夜探玄宿派夜会与我的事宣扬出去……”寒暑压着的尾音里全是威胁,在漆黑的夜色中显得格外阴狠,“看在曾经相识一场的份上,你若是愿意退一步,我今晚就谁也没见过。” “面.具.人果然跟你有关系。”谢墨波澜不惊道,还反问了一句,“所以这石壁后是他们的老巢?” “我玄宿派的事,墨公子还是少管的好。连天平派都不再管天下苍生之事,我一个区区玄宿派也不应该入你墨公子的眼。只要你愿意从这里离开,我说到做到,定不会损你名声分毫。”寒暑道。 “寒掌门以为我是会为名声所累之人?”谢墨似乎觉得好笑,不明意味地轻笑了一声,“我谢墨这二十年来,何曾有一日不在他人口中苟活着?你若是操心我名声会难听真的大可不必,被称作魔人这么多年,我都已经听习惯了。” 寒暑静默了片刻,他的确是忘了这一声魔人对谢墨根本不算什么打击,这二十年来,谢墨就算没有听过上万恐怕也已经有上千。 “寒掌门,还有没有其他什么可以用来威胁我?”谢墨问,“需不需要我提醒你一下我的软肋是什么?” 寒暑自认为跟谢墨也相处过一段时日,但在此时此刻,他也有些看不懂谢墨,要主动将软肋暴.露给他?图什么? “寒掌门不回答看来就是想要的,但恐怕寒掌门也不会不知道我师兄就是我的软肋,现在他昏迷不醒,你只要随便给我点东西说能让他醒来,我自然任你予取予求。”谢墨将火折子往上拿了点,能让寒暑清晰地看清他的脸。“这样的东西你有吗?寒掌门?” 那张绝美的脸庞在那点微弱火光中充满了邪气,狭长的双眼微微挑着,邪里邪气地盯着寒暑,让寒暑有一种谢墨才是真正反叛出六派之人,那一脸正邪不分的神情看得寒暑微微皱了皱眉。 静默了片刻,寒暑忽然往前朝谢墨走去,掌心中蛊王已然跳跃而至,“如此说来,今晚我们是谈不拢了。” “我和寒掌门好像从来没谈拢过。”谢墨收起火折子,莫上同时发出赤红亮光,“这石壁,寒掌门若是愿意打开最好,若是不愿……” 谢墨顿了片刻,“也就不需要寒掌门动手了。” 崖底道路狭窄,莫上红光划过,能清晰看见狭道两边,距离颇小,最多只能容纳三人,这样狭窄的甬道对谢墨十分不利,寒暑就是笃定了写一点,才敢欺身而上。 何况这样狭窄的甬道反而有利于毒蛊发挥,寒暑吹响木笛,蛊王已从寒暑掌心落入地上,随着笛声的强弱快去爬向谢墨。 谢墨无法后退,后面的石壁堵去了他的后路,狭窄甬道不利于莫上发挥,谢墨索性收了莫上,灵力从谢墨掌心泻出,成片的蛊虫根本无法靠近,寒暑放弃木笛,转身贴身袭向谢墨,掌风带毒,谢墨凌厉了眼神,手腕翻转,一道猛力袭去。 寒暑竟然没躲,反而执意贴身而来,掌风扫向谢墨胸口,谢墨眼神愈加犀利,手腕一顿,灵力如巨浪倾泻,寒暑已被扫出几米之外,单手撑地,另一手抹去嘴角溢出的鲜血,只缓缓道:“你中毒了。” 莫上重新出鞘,蛊王还在谢墨四周盘旋伺机寻找机会,红光划过,寒暑动作极快地将蛊王收了回去,只要再慢一瞬,寒暑这只精心饲养的蛊王可能已经身首异处。 谢墨冷笑一声:“水天南被他咬了一口现在还没醒来,容止言也始终束手无策,寒掌门养的好东西。” 寒暑站了起来,安抚过蛊王,然后将蛊王收起,“墨公子若是现在回去逼毒还来得及,若是再拖个半刻,毒进了你的血脉,你要再想逼出来,可就难了。” 寒暑气息不稳,但是每个字都冷静有力,谢墨很确定刚才寒暑根本没有碰到他分毫,那阵带毒的掌风也半点没到他跟前。 但…… 谢墨脸色变了变,突然压不住喉间往上涌的一股腥甜,随后一口血喷出,谢墨视线射向寒暑,只见寒暑手持木笛已然放至唇边,第一个音调已经响起,谢墨不再犹豫,临空飞起踩上莫上,向崖顶而去。 谢墨没有半点停留,寒暑持笛放至唇边时眼中闪过的杀意正好被谢墨捕捉到,寒暑起了杀心,但谢墨不能冒险。 那口突然没忍住吐出的血让谢墨起了警觉,明明寒暑没有碰到他,他是何时中的毒?一路隐蔽回到南疆的住处,谢墨才给自己把了把脉,但只是从脉象上看,没有一点中毒的迹象。 谢墨不信邪,闭眼凝神,灵力走遍四肢百骸,的确没有中毒。 怎么回事? 院外忽然有敲门声响起打断了谢墨的凝思,狭长的双眼眼尾往下压了一分,站了起来紧盯着房门。 敲门声响了几下后停了下来,然后有脚步声进了院里,这所小院有房三间,只有谢墨此刻呆着这间亮着烛火,门窗上倒映着谢墨修长的身影。 谢墨听着脚步声靠近,手握莫上,猜测着来人都会是谁,听着脚步声应该有两人,若是寒暑带人前来,不该如此低调。 但谢墨还是猜不透会是谁。 敲门声再度响起,不过这次声音尽在眼前,“墨兄,在吗?” 谢墨收起莫上,走至门边将门打开,门外站着容止言和无望。 容止言激动地已经不能自己,冲上来一把抱住谢墨,“如果不是无望联系我,我都不知道你藏在这样的荒芜之地!整整一个半月,对我的书信一字不回就算了,还搞失踪,你是想急死谁?” 谢墨抬手拍了拍容止言肩膀,然后目光落在无望身上,“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我一直在玄宿派山脚下。” 无望说完谢墨就懂了,“你也是来替天行道中的一员?” “不是,我是专为墨公子而来,守在玄宿派山脚下也是为了等你。”无望说。 “等我?等我干什么?”谢墨对蜀派没什么好脸色,“我可不记得跟蜀派有什么瓜葛。” 容止言激动够了往后退了两步,“无望跟金大刀不一样,你接触几天就会明白,不用担心,可以信他。” 谢墨狐疑地看了一眼容止言,“你跟他很熟?” “书信来往过几次。”容止言道。 “那你本事还挺大,几个字就搞定了一谷之主。”谢墨睨着无望。 “这些事不着急现在说,你先让我给你把把脉,你一个人单枪匹马闯了玄宿派,又匆匆离开,是不是中了什么陷进?”容止言二话不说甩出金丝缠在谢墨手腕。 “你就不能等我坐回去再把脉?”谢墨看着手腕上缠绕了几圈的金丝颇有几分杂乱,将容止言的着急不安体现的淋漓尽致。 “不能!”一个半月没见到人,容止言早已心急如焚,但因为有无望在场,他最担心的事也无法直接开口问,只能通过把脉,即使把脉也探知不到魔种的情况,但除了这点,通过把脉谢墨什么也瞒不了他,“是谁帮你清了郁结的瘀血?” 谢墨想到刚才自己吐的那口血,然后道:“寒暑。” 容止言本来已经趋于平静的脸色乍然裂了开来,“什么?” “寒暑。”谢墨又说了一遍,然后开始仔细回忆刚在崖底的种种,也把事跟容止言说了手。 容止言同样觉得奇怪,“他说给你下了毒?不立马逼出来还会死?” “我刚给自己把了半天,并没有感觉到任何不对,是我医术不精?还是寒暑在蒙骗我?” “他在骗你。”容止言笃定道,“什么中毒,吐出那口瘀血后,你的气比之前顺了很多。陆掌门醒来说不定都不是你的对手。” 场面忽然静止了下来,谢墨手腕一动松开容止言的金丝往里走了几步,“水天南怎么样了?” “死不了。”容止言也跟着往里走了几步,陆肖是谢墨现在的禁忌,但是越是这样,容止言越是要提,捂着伤口只会捂出脓血,没有任何好处,“枯木逢春的解法在南疆?” 谢墨并不想提,伸手理了理衣襟,指节分明的手掌拍了拍胸前,掌下忽然碰到一物,谢墨手顿了一下,伸进去将东西取了出来。 一小截纸团,依稀印出几个字迹。 ※※※※※※※※※※※※※※※※※※※※ 感谢在2020-06-09 18:15:46~2020-06-10 21:09:3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游客某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093 谢墨捏着纸团,容止言看着谢墨的指尖,眼中透出的神色不像是在看那截小纸团,更像是透着那团纸团再看人,不但是谢墨,连一无所知的无望也能看出不对劲。 谢墨收回目光动手掀开纸团,上面寥寥几字,但谢墨跟容止言一看就明白,上面写的是一个地方,之前他们破阵的村子,纸上还写着一个时辰,寅时三刻。 无望去门边看了一眼天色,“寅时二刻。” 谢墨随意捏着纸团,食指与拇指随意动了几下,纸张碎成了粉末,然后看向两人,“去吗?” 若谢墨还是一人,他现在就会动身,但现在多了两个人,一个跟寒暑千丝万缕,另一个,若是代表金大刀,私下定不会与寒暑见面,何况还是深夜。 “会不会有诈?”容止言沉默许久后,问了一句。 “我与容谷主有一样的怀疑。”无望道。 谢墨点点头,“你们呆在这里,若是我清晨还未归来……”谢墨停顿了下来,然后神色如常道:“就找到我,然后把我放在我师兄旁边。” “呸!”容止言怒道,“好好的说什么胡话!你要不回来,我肯定不会来找你,我还要去找出枯木逢春的解法,让你后悔死!” “最好是能这样。”谢墨轻笑了一声,“二十年有友如此,我也不算一事无成。” 谢墨看了一眼门外天色然后出了屋子,到村里时已经超了寅时三刻,周围一片漆黑,一眼看过去,一片模糊。 谢墨拔出火折子,微弱火苗窜起,驱散了眼前一点漆黑。 谢墨往前走去,周围没有一点动静,村子走过一半,谢墨停了下来。周围还是没有一点动静,谢墨举着那点小火苗,虽不足以看到很远,但前后五尺都没有分毫气息。 寒暑没有来?还是已经走了? 谢墨立在原处站了一会儿,片刻之后,谢墨灭了手里火苗,周围陷入一片黑暗,还是没有动静,谢墨也不急。 这会儿该急的不该是他。 果然片刻以后,谢墨身后斜后方有了一点动静,“墨公子能想起来我见不得光,我该知足了。” “费尽心机让我来这里,寒掌门要我做什么?”谢墨没耐心跟寒暑打太极,“不惜被我打伤也要让我出来,寒掌门总不会是让我来这里夜游了。” “如果我有枯木逢春的解法呢?”寒暑也不兜圈子,“我知道墨公子找了这么久,就是为了枯木逢春的解法,我有,你敢用吗?” “在崖底我就问过寒掌门,只要有东西能救我师兄,我可以任你予取予求。” “这样再好……” “寒掌门别心急,我开头说了,是崖底。现在我们不在崖底,所以刚才的话已经不算数。”谢墨说。 “那你就不想要枯木逢春的解法?” 谢墨:“枯木逢春是天平派禁术,天平派都没有的解法,你告诉我玄宿派有。寒掌门,我很蠢吗?” “是真是假,也总要试试。万一是真的……” “那要是假的呢?”谢墨打断寒暑反问。 寒暑看不清谢墨脸上的神情,“我以为墨公子至少有一试的勇气。” “哪天容止言只剩下一口气,寒掌门记得也要如此轻巧。”谢墨道。“面.具.人是不是在崖底石壁后?” 寒暑拉下了脸,“他来了?” 谢墨看着寒暑,“没有。寒掌门费尽心思约我见面就不必浪费时间了,有什么事直接说。” 谢墨的耐心已经耗尽,近几日他越来越想念他师兄,从容止言到来那一刻就达到了顶峰。没有人刺激他想起天平派还好,偏偏容止言杵着他的心窝刺激他,生怕他已经过往忘得一干二净。 寒暑将手中东西往前一扔,谢墨只看到一道黑影,下意识接过,低头看了一眼,是一本破烂不堪的书。 寒暑:“枯木逢春的解法。” 谢墨捏着书的几指不自觉紧了紧,看着夜色中的寒暑,“什么条件?” “放玄宿派一条生路。”寒暑干脆利落。 “你用一个真假不知的解法换我与天下为敌,寒掌门真的打的一手好算盘。”谢墨轻捏着手中已破烂不堪的书,不咸不淡道:“寒掌门心思果然够深。” “不过想要活命而已。”寒暑冷道,“等陆掌门醒来,墨公子只要记得跟我这个约定就好。” 谢墨回到落脚处,容止言立即围了上来,“怎么样?” 谢墨将手中破书递给容止言,“寒暑说是枯木逢春的解法。” 容止言接过来仔细看了起来,解法十分简单,简单的都有些荒谬,“这是枯木逢春的解法?不能信。” 谢墨往里走了几步,书他回来的路上已经翻过,里面的解法他仔仔细细看过,而且是逐字逐字的读过,的确如容止言所说简单到荒谬,废除修炼者根基,那跟废人还有什么区别? 天下第一陆肖要是没了修为灵力,怎么还能算是陆肖? “墨兄,寒暑的话就不能信。”容止言把书扔到一边,“枯木逢春我们再找办法。” “前面几页看了吗?”谢墨问。 容止言点头,“看了。” “前面就是枯木逢春的术法,一字不差。”谢墨看向容止言,其中意味不言而喻。 寒暑给他的解法是真的。 容止言重新抓起已经又烂了几分的书,前后翻了翻,自言自语道:“……这怎么会是枯木逢春的术法……” “寒暑为什么要给我们正确的解法?他不是已经叛出了六派?” “或许。” 或许是什么谢墨没说,或许之后的内容不适合在此时此刻说。 容止言也没有追问,只是拿着书,“……我们要试试吗?” 谢墨沉默了下来,他自己知道,他不敢。 片刻后,容止言带无望出了房间。 “墨公子还是怀疑那个解法是假的?”在屋内一句话没说的无望跟着容止言出来后问道。 “就算他师父站在他面前跟他说这个解法是真的,他也不敢试。”容止言眼底藏着叹息,然后说:“我出去一趟。” 无望没有多问,径自去了其中一间房间。 屋内谢墨维持着这个坐姿整整坐了一夜,木桌上的书定格在那页解法之上。 这两三个时辰谢墨觉得自己脑子空的就像没带出来,书上每个字都认识,但连起来无论如何也串不起一句话。 废除根基。 无论如何组合,都逃不开这句话。 谢墨没敢仔细去想若是废了他师兄根基……会怎么样? 他师兄性子清冷,死扛着天下苍生的责任,若是成了跟废人一样的存在,他师兄能受得了吗? 别说守护天下苍生,就连他自己,都有可能行动不便。 天色逐渐转亮,直到天色大亮,谢墨才从屋中出来,一眼就看到院中已经站了许久的无望,“怎么了?” “容谷主昨晚说有事出去后,到现在都没有回来。”无望道。 “怎么不早说?”谢墨沉了脸,随后才想起对方跟自己不熟估计也怕打扰自己才没有来找他,而是一直在门外等着。“对不住,我不是冲你。” 无望:“无妨。找人要紧。” 谢墨看了无望一眼,金大刀真的是培养了一个好徒弟。“我知道他去了哪里。” “玄宿派。”无望也说出了地点。 “你们蜀派若是有你带领,会比现在好上很多。”谢墨挑眉,随后又道:“你师父……年纪大了,已经不适合。” 谢墨这次还是说的比较委婉。 “我师父做事的确有不对的地方,但是他想为天下出力的心从没变过,只是用错了方法。” “有时候用错了方法,跟歪门邪道也没什么区别。”谢墨道,“现在先去找人。” 话音刚落,院门就被人打开了,第一眼就能看到容止言月白色的江南锦缎有些凌乱,还是被人强行抚平过的那种凌乱。 容止言看到院中站着的两人愣了一愣,张了张嘴巴还没说什么,就听到谢墨已经道:“我要回天平派了。” “我跟你一起回去。”容止言立马道。 “不用。”这是他跟他师兄的事,不需要其他人。“水天南还没醒,他到底有没有跟黑袍勾结现在都是迷,只有他醒了,我们才能知道更多信息。” “黑袍都已经死了,现在追查这个还有意义吗?” “黑袍也是人.皮.面.具.人。之前我师兄跟我提起过,昨晚我刚想起来。”谢墨说,“天平派山脚下也出现了面.具.人。” “跟玄宿派有关系?”容止言后背不自觉绷了起来,温润的眼睛看着谢墨,压着自己都不知道的紧张。 谢墨:“不知。” 谢墨:“所以,水天南必须醒过来。” 忽然谢墨想到一人,“弋济现在怎么样?” “很好。管着海域种种,都有条不紊地往下进行着。”容止言听到那句不知后微微松了口气,“对了,弋济给亡海族人单独找了几个不错的海岛,只等巨浪之事结束,就能搬过去。” “阿夜族长怎么样?还是不能吃外面的东西?”有关那一天的事都被谢墨刻意忽略了,阿哩跟日光一样,都在那一天失去了宝贵的生命。 ※※※※※※※※※※※※※※※※※※※※ 下班前开了个会,说我们部门下半年会裁员,然后立马又说我被其他部门投诉了,我。。。。。。 094 “亡海已毁,他不接触外物,一样也会活不下去。”容止言道。 “他尝试了?”谢墨问。 容止言点点头,“试了几种,其实最困难的是喝水。” 但其实这些还不是最痛苦的,谢墨很清楚。阿哩的逝世才是真正打击到他的根本,而且无解。 谢墨还能清晰记得与阿哩的少数的几次见面,都是活泼开朗,只是从神情就能看出其十分开心幸福。 但现在…… 谢墨抬眼看向容止言,“那他现在,还……好吗?” 容止言摇了摇头,“不好,甚至是很差。” “我单独找了几个弟子给亡海族人调养,除了阿夜族长,其他人并没有太大不妥,他们本就用不了亡海的水,所以现在对他们没有太大影响,基本与常人无异,最大的问题还是他们族中因为族内婚配,本身自带的残缺。” 谢墨:“能治吗?” “自然。”容止言笃道,“这点小事对空谷门来说根本不是什么问题。” 谢墨点点头,“那就好。” 那就只剩下阿夜,但阿夜的问题除了活下去,还有就是阿哩。 阿哩原本不用死,如果她没有那么冲动跟心急,但世上没有如果,如此年轻的生命,还没来得及看尽世上繁花似锦,就已经…… 谢墨知道这件事他师兄铁定也已经扛在了自己肩上,阿哩跟日光,是以后他们俩挣脱不开的枷锁。 “你现在立刻就要动身?” “是。夜长梦多。”谢墨心底远没有面上这么平静,解法远比想象的来的还要轻易,反而让谢墨心底不踏实。 在外面逗留了这一个月,谢墨还从没有这么不踏实过,“我现在就要走,你带着无望该回哪里回哪里。” “不行,我一定要跟你回天平派,若是最近没有发生这么多事,我本来此刻也应该在天平派做客。”容止言非常坚持,他不放心谢墨一个人回天平派,谢墨体内的魔物始终是容止言的心病。 而下一瞬,容止言脸色就变了,抬头看向明亮日空,“空谷门出事了!” “……是魔域中人去了空谷门地界。”容止言收回视线看向谢墨,“他们向空谷门出手了。” “我现在就通知春风派弟子下山赶往空谷门。”谢墨说,“等我将师兄救醒便立刻赶来。” 容止言的坚持就这么被打散,但容止言依然不肯轻易放谢墨离开,“你带上无望一起回天平派,他是蜀派大弟子,总能有个照应。” 最终谢墨在容止言的坚持下让无望跟他回了穹山之巅,而容止言也立刻动身回空谷门。 魔域中人忽然如此高调出现在各门各派周围,对于没什么实力的小门小派就主动围攻,而对六大派,不正面攻击,而是躲在暗处死死盯着,抓到一个空隙就出来咬上一口。 谢墨以最快的速度赶回天平派,到达那日,被谢墨临时通知的春风已经将选去空谷门支援的弟子送走了,谢墨表示知道后立马去了后山冰室。 谢墨立在厚冰跟前,里面人与他走的时候一点变化也没有,谢墨根本没有拿出书,枯木逢春的解法早已刻在了他的脑海里,一字一句,一个字也不会错。 谢墨手拂过冰面,缓慢轻柔,像是摸着人间瑰宝。行至过半,谢墨掌中泄出温热灵力,厚冰慢慢一点一点消散。 然后冰面下的脸庞越加清晰,清晰到谢墨忍不住屏住呼吸。直到指尖摸上那熟悉的触感,冰冷,却柔软。 “师兄。”谢墨喊了一声。 谢墨没有停顿很久,反而果断地将人扶起,谢墨没敢继续往他师兄体内注入灵力,然后就开始了一点一点地毁去他师兄的根基。 这么多年的修炼一朝得散,没有人能受得住这样的差距,等谢墨将他师兄根基全部毁去,修为灵力全部抽空,他自己在这样的冰室里也已经被汗水湿透。 谢墨接住他师兄瘫软的身体抱进怀里,随后陆肖嘴角就溢出了一缕鲜血,谢墨看着,就像灵魂出窍了一般不知该做什么。 心神似乎都被那点血镇住了。 直到那股温热滑落谢墨手掌,谢墨激灵了一下,伸手将他师兄嘴角的血抹去,那一瞬,谢墨想了很多,是不是解法哪里错了,还是他自己弄错了,他师兄还能醒来吗? 但所有的想法都比不过这一刻谢墨感觉到的慌乱,强盛的身体忽然没有修为灵力,连根基都被毁去,真的还能挺下来吗? 谢墨没有答案。 这个世间也没有答案。 谢墨修长的已经能算作妖孽的手指,轻轻擦拭着陆肖的嘴角,到后面谢墨的手心已经全部是血,而陆肖嘴角的血终于不再留了。 谢墨立马把人抱去了陆肖独住的院落,然后让弟子找来了空谷门的弟子,等空谷门弟子再三跟谢墨确认这是毁去根基后的正常反应,谢墨才稍稍缓解了绷紧的紧张。 “墨公子,陆掌门的根基毁了,以后若是想要重新修炼……” 谢墨示意空谷门弟子继续往下说。 “……会十分困难。” 换句话说,陆肖已经成了废人。 谢墨沉默了下来,片刻后才让人离开。 谢墨在陆肖床前已经守了一个月,期间烟梦派的花烟儿亲自来过,最后还是春风招待的,花烟儿在天平派逗留了几日,最后见真见不着,才无奈回去烟梦派,临走前给陆肖留了几句话,“我近日刚闭关出来不想竟发生了如此之多之事,若你醒了,务必通知我前来一叙!烟梦派未曾帮上我,实在是我之过。” 最后这些话都只落到了谢墨耳中,陆肖一个字也没听见,谢墨也不准备跟他师兄说,都跟他在一起了,其他人的话不需要再听。 谢墨温热手掌紧贴着他师兄的手背,比起他的温热,他师兄的手可以算作凉薄,这一个月,谢墨肉眼可见地见他师兄瘦了,每天看着心都细细密密的疼。 如若可以,谢墨恨不得把自己这一身修为一点不剩地给他师兄,但是不行,他师兄刚被废去根基,根本受不住他强大深厚的修为。 但每天谢墨都这么看着他病恹恹的师兄,对他来说每时每刻都是煎熬。谢墨贴着陆肖手背的掌心慢慢合拢,将那凉薄的手捏进自己温热的掌心,然后拿到跟前轻吻了吻,“师兄,外面魔域中人越来越猖獗,你再不醒,就没有人能主持大局了。” “……对了,金大刀有一个徒弟叫无望,行事作风一点也不像金大刀,是个可塑之才,也跟春风似的……” “明明我们都很年轻,怎么已经跟金大刀一样培养好了继承人了?……” “春风应该已经明白我们俩的用意了,听说最近格外的用功,修为又精进不少,还能把派中事务打理地仅仅有条……” “真不愧是你亲自培养的,我都羡慕了……” 这些天谢墨经常会跟他师兄这么唠叨,什么都说,想到什么说什么,连院里落了几只飞鸟谢墨也能数清报出来。 “……今天天气很好,后山里肯定很美……有没有跟你说过,日光就葬在那里,到时候我们一起去看看——” 谢墨蓦然松开了他师兄的手,一阵强烈到无法自控的疼痛席卷了谢墨的全身,谢墨甚至没有在陆肖床边坐稳,直接滑了下去。 背靠着床沿,谢墨粗重地喘了几口气,骨髓间的疼痛没有一点轻缓,谢墨侧眼看了他师兄一眼,然后直起身站起来出了陆肖的住处。 谢墨也没力气走太远,就转进了隔壁屋,平日里没什么人去,但依然一尘不染。谢墨刚把门关上就俯身滑了下去。 这一次,谢墨根本不需要去想就知道快要进下一阶段了,比上一次发作更疼了数十倍。 另一屋,陆肖指尖先动了动,随后僵硬的身体也动了动,然后那对唯美的眉毛下,那双始终冷然淡定的眼睛露出的全是迷茫。 但片刻后陆肖就恢复了往日的神情,随后就感觉到了自己身体的不一样,他的根基没了! “啊……嗯……”疼到极致的谢墨无意识喊了出来,根本已经听不到隔壁开门出来的陆肖在走过来。 用走不贴切,陆肖是手一路撑着在往前移,因为没了根基,没了修为,没了灵力,谢墨压着喊出来的声音陆肖也没有听真切,但是陆肖却格外确定隔壁屋里有人,然后立马用手去推,没推开。 “……墨……儿……”不知道为什么陆肖就是十分确定这屋里是谢墨。 虚弱的一声呼喊原本谢墨不可能听见,但是下一刻那扇门就被人从里打开,谢墨看着门外撑在门框上的他师兄,那一瞬间,谢墨真的觉得所有的血都在往上冲。 冲他的整个人四分五裂。 心心念念了这么久的人就这么突然地出现在了自己跟前,谢墨已经傻了,但身上猛烈的疼痛换回了谢墨的理智。 “师兄!”谢墨稳着两只手抱紧他师兄,头虚虚靠在他师兄肩上。 ※※※※※※※※※※※※※※※※※※※※ 求求求收藏,救救我! 095 谢墨将人抱的很紧,但力却用的很轻,根本不敢用力将人触碰。 但还是没忍住轻吻了吻那没什么血色的薄唇,而一旦沾染上陆肖的气息,谢墨根本不愿意再松开。 “墨儿。”陆肖稍微抬手碰了碰谢墨想让他停下来,陆肖的气息还并不稳,现在被谢墨亲的更加不稳。 谢墨最后又轻啄了几下才把人松开,那双妖孽的眼睛一动不动紧盯着陆肖,看得陆肖觉得自己呼吸都有些困难,“墨儿,” “师兄,你说。”谢墨这会儿脸上才后知后觉地布满了笑意,眉眼浅弯,连脸上线条都跟着变软了。 陆肖却反而顿了片刻,再开口时已经没有刚才那么轻松,“你是不是发作了?” 谢墨摇摇头,“没有,已经很久没发作……” “不要骗我。”陆肖刚醒来,稍微一用力就喘,气息非常不稳。 “是不是发作了?”陆肖重复一遍,“有没有很疼?” 有这么一句,谢墨觉得自己完全可以笑着撑过去,“忍忍就过去了。” 没想到陆肖直接伸手把谢墨拉了过去,覆而又吻了上去。 谢墨只惊讶了一下,然后嘴角就翘了起来,原来他师兄已经把这个方法牢牢记在心底了。 陆肖想的是如果这样能让谢墨好受些,那他就一直吻着,只是这一次谢墨把他师兄里里外外都尝遍了,那股疼痛还是没散去。 谢墨心里也清楚,这次又跟以往不太一样,谢墨又深深吻了吻他师兄后就放开了人,“没事了,我就说每次忍忍就过去了。师兄,你还不能久站,我送你回房休息。” 陆肖根本不可能信谢墨的鬼话,谢墨自己不知道,他眼底的猩红已经浓郁一片。但陆肖也知道,他不回房谢墨没有办法专心对付这次发作,只能先应下回房,多一句别的都没问。 谢墨生怕他师兄会问什么,步子走的较往常要快,还讲了最近发生的一些趣事,也都是从别的弟子那里听来的,跟他自己没有没半点关系。 本就在隔壁,谢墨又稍微快了一点,没讲完两个趣事就把人送到了床上。 “师兄,我给你去厨房看看,你肯定很饿了,先睡会儿,我马上就回来。” 谢墨已经痛极,逃似地跑出了陆肖的房间,然后飞身回了没隔多远的自己的院子,一落院里,谢墨就设了结界,随后才泄了气一样瘫软在了地上,然后整个人蜷缩了起来,想杀人的欲望疯了一样的疯长。 莫上也已出鞘立在了谢墨身旁,那股赤红的光芒妖异到前所未有,站在自己院里的陆肖看得一清二楚,清冷苍白的脸色微微沉了沉。魔种的发展已经在覆盖他之前的设想。 陆肖握了握拳,心间似是被人割着一样疼,他很想冲过去,但是……此刻他已经做不到。 谢墨的手已经无意识握住了莫上,那股杀意隐隐已经落在莫上之上,妖异的红光犹如活的一样充斥满了谢墨的整个院落。 但谢墨的结界在天平派已经没有人能够解开。 陆肖与春风就立在谢墨院落门外,春风已经试过好几次,解不开院落的结界。 “掌门,对不起,我还不行。” 陆肖摇了摇头,“不是你的问题。但是我醒来的事暂时不要宣传出去。” 春风点了点头,他在书房内一抬头看见陆肖的时候整个人都惊地丢了手上的笔,但下一刻就没敢再看陆肖,昔日威风凌凌的天下第一人,竟然虚弱到走路都并不稳,春风匆忙走去陆肖跟前,下意识就已经扶上了陆肖,等他反应过来自己比举不妥,陆肖已经借着他的力动了起来。 “不必想太多,先带我去谢墨院里。” 然后就是眼前这一幕,院落的木门无论如何也推不开,但那股逆天的妖红恐怕不止他们,就算远在海岛恐怕也能看得一清二楚。 春风虽然老练,但这样的大事难免脑中一时空白,而陆肖已经快速反应道:“若是有人来信询问,就说是在帮我找枯木逢春的解法。” “掌门,不行。”春风说。 陆肖以眼神示意春风继续说。 “山下游历弟子早已传信回来,说墨师兄已经拿到了枯木逢春的解法,掌门不日就能醒来。这个消息已经传了半个月。”春风说。 “墨儿枯木逢春的解法是从哪里来的你知道吗?”除了一开始的温存和谢墨插科打诨的几个趣事,陆肖还没从谢墨口中知道任何关于最近的正事。 而且除了他,谢墨的确不会告知别人,所以春风说自己不知道,陆肖点了点头。 “空谷门现如今情况如何?” “自顾不暇。魔域中人时不时就会上门骚扰,不以杀人为主,更像是要困住容谷主。”这是春风的发现。 “离我醒来过去多久了?”陆肖问。 “将近四个月。” 才短短四个月,魔域便如此高调,魔域中发生什么事了?是什么给了他们这么大的信心足以从那片阴暗的角落中走向太阳底下? “掌门,现在各个地方都有魔域弟子弑杀,死的既有门派弟子也有普通百姓。金掌门那边已经派出了好几波弟子,那些下了山的弟子再也没有回去蜀派,有些已经永远回不去,而有些要追杀魔域弟子分身乏术。” “你派人下山了吗?” “有。除了空谷门常驻的那些弟子,我又在各处魔人出现较多的地方派了弟子过去。” “嗯,做得很好。”陆肖夸道。 “……但自从掌门你昏迷,墨师兄说过我们天平派再也不管天下苍生之事,天下各处对我们都颇有微词——” “春风。”陆肖打断了春风,春风其实已经是一个做的远比说得要多得多的人,但现在也忍不住起了抱怨,可见外面对天平派异议有多大。 “掌门。”春风低下了头,也知道自己刚才失言了。 “天平派维护天下苍生为己任早已是天下人的共知,所以不论天平派做什么,怎么做,都会有人有微词,我们管不过来,但求问心无愧。”陆肖淡淡道,但眼神始终盯着木门,视线也像早已穿过了木门看向了院中的人身上。 “但是凭什么?……”这是春风头一次问凭什么。 凭什么,凭什么墨师兄吞了魔种救了千万人,却要每天被人堤防。 凭什么,凭什么他们掌门昏迷了,就斥责他们也不过如此。 现在魔域卷土重来,还未如何,就已经全部推到了他们身上,顶着虚名不做实事,枉为天下第一大派。 最近春风听到了太多这样的声音,一向能够置之不理的他也没有办法再忍下去。 “就凭,天平派,这三个字。”陆肖道,声音不像刚才那么淡,“以后你自然会懂。” 陆肖本来准备多说一些好让春风多多了解,随后又觉得这些事光他说完全没有意义,还是要自己亲身体验。陆肖很清楚,只要春风能迈过这个坎,以后接下天平派就真不会再有什么问题。 而且跟春风的对话缓解了他心底不断加重的心焦,院内的红光已经传遍了各个角落,春风立马发了一道信号,‘做好自己的事,莫来此处。’ 虽然不妥,但陆肖到底还是没有阻止春风的这个动作,加上他的确还不能露面,不让弟子靠近这里的确是现在最有效的办法。 眼前最棘手的是谢墨的院子要怎么进去?而且因为情绪起伏,陆肖此刻已经有些站不住。 对于枯木逢春的解法,陆肖心里已经大概有数,此刻如此虚弱,连气息都不稳,体内更是空空如也,修为与灵力不知所踪,不知道是否等他情况好转后就会恢复。 但忽然那股妖红光芒又耀眼了一分,陆肖眉头皱了一下,“春风,再去找高修为的弟子过来。” 春风明白陆肖的意思,快速召集了数十名高修为弟子,关照过后就将人带了过来。 “破结界。”陆肖只简单说了三个字。 加上春风,十一道灵力同时落到那扇木门上,一开始那扇木门还是纹丝不动,十一人又奋力协作,那扇木门终于松动了一下。 “若是结界破不了,给我打开一个口子就行。”陆肖已经不能等了,院内的情况或许已经超出了他的想象。 “不行!”春风不同意,“掌门,我跟你一起进去。” 其他弟子也都是派中高修为的弟子,虽然只看了一两眼,但心里也已经明白了大概,遂即与春风一同使出了毕生绝学,终于将那层结界破了一个大口子。 陆肖当即往前走了几步,但瞬间就被其中一名弟子超了过去,那名弟子随后反应过来退了回来跟在众人身后。 因为这个小插曲,场面立马安静了下来。 陆肖也没心思告知众人他完全不在意,整个一颗心神都在院内谢墨身上。 妥帖的束发已经杂乱不堪,毫无章法地朝着各处飘散,猩红的眼珠看着破门而进的几人,接着谢墨站了起来,几人根本还没有看清,谢墨就已经到了他们跟前。 ! ※※※※※※※※※※※※※※※※※※※※ 收藏可以让谢墨变回美男子! 096 陆肖最先反应过来,“后退!” 然后下意识快速抬手想要挡住谢墨,但手还没抬起来,谢墨已经到了他们跟前,春风也已经反应过来,立马带着陆肖退出院子,但其他十人都已经倒地。 “谢墨!”陆肖强撑着往前走了几步,看着莫上就要落到那十名弟子身上,陆肖脸色绷的紧紧的。 然后又快速让春风带他回去院子,“玉仙!” 没了修为灵力,陆肖与玉仙的心意相通几乎是断了。 听到呼唤玉仙从屋内飞出,萦绿光芒淡淡,已没有往日充沛,感觉到玉仙的靠近,莫上最先有所反应往下刺去的动作缓了一下,谢墨感觉到后,猩红的眼神默然了片刻,然后又将莫上向下压了几分。 “玉仙!”陆肖又喊,玉仙已经将莫上挡住,截断了莫上的去路,春风见状立刻将那十名弟子拉出院子。 玉仙萦绿光芒冰凉却又温润,莫上的戾气还有妖性逐渐缓了下来,但谢墨的眼神还是一片猩红,神色僵硬没有人气。 “谢墨!”见玉仙缓住了莫上,陆肖又缓步往前走了几步。 谢墨神色忽而变得十分扭曲,眼中的情绪不断在变化,是谢墨在逐渐清醒。 “墨儿!醒过来!”陆肖能看清谢墨眼底的挣扎,还有愈发扭曲的脸色,陆肖觉得自己的呼吸都快要跟着停了。 陆肖才知道魔种发作的疼痛该有如何之难过。陆肖忍不住往前走去,伸手碰到了谢墨的指尖,一片冰凉,然后陆肖紧紧覆上那如同冰块一般的手背,“我是师兄,墨儿。” 玉仙一个使力将莫上从谢墨手中拔出,陆肖快速将人抱进了怀里。 “掌门!”春风情不自禁喊出了声。 看着谢墨没有动手才把那颗提起来的心放了下去。 “……师兄……离我远点……”谢墨费力地吐出几个字,死死压着自己想要杀人的手,抱着他的人是他此生挚爱,就算他自己死了,他也不可能动他分毫。 但魔种的威力的确非同凡响,谢墨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的手,那股想杀尽一切的邪念不断刺激着他的两只手,“……快走!……我控制不住我自己……” “春风!”陆肖喊,“劈晕你墨师兄!” 春风的修为灵力不弱,何况谢墨现在主动配合,很快就将人劈晕了,然后春风将人背进了房内。 “封锁消息,然后给弟子们疗伤。” “是。” “给容谷主送信,就说情况万分紧急,无论如何必须来一趟。”陆肖视线始终落在谢墨脸上,那张美得令人窒息的脸此刻苍白了些,眼眶下一片深红还未褪去,见证着刚才不同寻常的魔化。 春风应下后就离开了屋子,然后将数十位弟子带回弟子房。 “师兄,墨师兄还好吗?”其中一位弟子在春风准备离开前问,“他是不是很难受?” “墨师兄肯定会好起来的,不要胡思乱想,好好疗伤。”春风安抚道,“对了,还有掌门已经醒了的事都把嘴巴闭上,不论外面的人如何打探,都一缕回复还没醒。刚才发出的红光也是墨师兄在想办法解枯木逢春。对门派内弟子也是一缕如此说辞。” 关照好后,春风就去了书房,为了以防万一,春风写了好几封信,用不同的方法寄往空谷门,甚至让留在天平派的空谷门弟子也用空谷门的方式寄出了一封。 然后就去了广场,不出所料,几千名弟子都在三十三阶台阶之下的广场上站着,看到春风出现,纷纷围了上来。 “师兄,刚才怎么回事?” “那个方向好像是墨师兄的院子,墨师兄他怎么了?” “那道红光怎么如此不正常?” …… “墨师兄在替掌门试验枯木逢春的解法,稍有不慎便会前功尽弃,所以近日都不可去打扰墨师兄,如有违反,门规处置!”春风正色道。 “原来是这样。” “我就说不会是墨师兄被魔化了,你非要在那里胡说八道!”有一个弟子推了推身边的师兄弟,一脸你胡说八道的神情。 “我还不是听说墨师兄之前吃过魔丹,不然我才不会这么想呢。”那个弟子也是一脸委屈,声音还不低。 春风自然一字不差地听进了耳朵,眼神一凛,看过去,“自己去领罚,灵鞭十下。” 所有人听到如此惩罚都惊了一下,纷纷疑惑地看向春风,“师兄,小师弟来门派没几年,不了解前因后果,说了几句胡话而已,不用如此重罚吧。” 灵鞭十下不是普通鞭子十下,而是注满了灵力的鞭子重重鞭打十下,对修为还不高的小弟子来说几乎等于重罚了。 “若是这几句胡话传到了别人耳中,你们觉得事情会变得怎么样?”春风声音不大,但语气很重,以往虽然春风一样说一不二,但远没有现在这样给人的感觉。 小弟子终于被吓哭了,“师兄,对不起,我不该胡说八道,我真的是无心的!” “领罚。”春风只又重复了一遍,然后示意旁边两个弟子将人带下去。 原本春风准备抬腿就走,但注意到所有弟子脸上均有疑惑之色,重新站定,然后开口道:“天平派如今遭受着什么你们心里多少都清楚,不止其余几派,整个天下都注视着我们的一举一动,现在天平派在外颇有微词,如果不想掌门醒来看到这样一个一塌糊涂的天平派,我们除了要提升修为灵力更要谨言慎行。天平派的一言一行都被人看着,我们不能说错一句话,做错一件事!” 陆肖背看着床架,靠坐着,从他醒来到现在发生了太多的事,他在一点一点消化,也感觉到了手中握着的谢墨的手正在一点一点暖和过来。 才过去三个月,谢墨体内的魔种已然发作到如此地步,陆肖已经基本知道之前容止言的话多半又是在骗他。 还有谢墨,想着法地把他骗得团团转。想到这里,陆肖就忍不住生气,脸色也浮了一点红,但看着躺着的人,心间又忍不住开始心疼。 轻轻地捏着那只手,“是师兄的错,一直不知道你忍的如此辛苦。” 另一只手放上那削瘦的侧脸,“对不起,墨儿。” 谢墨伸手紧握住了他师兄的手,“师兄道什么歉,跟你没有关系。” 谢墨平常邪里邪气的双眼这一刻睁开竟然十分乖巧,黑白分明已经没有一点异样,“师兄,我好想把所有修为灵力都传给你。” 陆肖一听就绷了脸,“胡闹!” “不是胡闹,这样我就杀不了人了。”谢墨不想躺着,半坐了起来,“如今望眼天下没有人是我的对手,如果我发作控制不了自己,没有人可以阻挡我。” “……你记得?”陆肖问完眉心一皱。 “这没什么不能说的,师兄,我记得,但是那一刻我真的控制不住自己。”这才是最绝望的,他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手杀向自己的同门,甚至是他师兄。 “对不起,师兄,我以为我可以做到的,但现在……”谢墨紧捏着他师兄的手,捏的死紧死紧,一辈子都不想松开的那种。 但可能不会有这个一辈子了,想到这里,谢墨更紧紧握住了他师兄的手,“师兄,我想去看看那几名弟子。” “我陪你一起去。”陆肖动了动准备站起来,被谢墨制止了,“师兄,你刚醒来就出了这么多事,还没好好休息过,我不许你去。” 最后还是谢墨一个人去了弟子房,给每个人都疗了伤,“是我发疯没有控制好自己,对不住。” “墨师兄,不是的,这不是你的错!你还来给我们疗伤,我们真的没事!”还是那名问春风谢墨是不是很难受的弟子,见到谢墨过来就从床上起了来。 谢墨闻言轻松地笑了笑,是真的很轻松,因为心里已经打定了主意,“最近修炼有进步,灵力见长了。” 那弟子立马笑得十分开心,“嗯嗯,我每天都有刻苦修炼,墨师兄,以后我肯定也能像你这么厉害!” 谢墨又笑了笑,“那你可得好好再加把劲。” 说笑间,春风带着受罚的小弟子进了弟子房,还能听到那名小弟子在那嘀嘀咕咕,“春风师兄,你为什么罚了我又亲自给我疗伤,我真的是无意的,我没有想冒犯墨师——” 小弟子被春风下了禁言咒,从谢墨这里看去,还能看到小弟子张张合合的嘴巴,以及看到他时立马变化的眼神。 春风暗自后悔没有先把人带回人自己的弟子房,反而带着人一起先顺路来看刚才受伤的弟子。 “墨师兄。” “罚他什么?”谢墨问,如果不是刚才他听到了半截自己的名字,谢墨不会问,但现在谢墨多少有点好奇。 “没什么。”春风避开谢墨的视线。 下一刻就听见身后小弟子发出了声音,“……墨师兄,我没有故意要冒犯你……” 低低的声音还带着几分紧张。 “你怎么冒犯我了?”谢墨真有些好奇了。 小弟子看了眼春风,谢墨发现了,说了句,不要管他,如实说。 小弟子便开始支支吾吾道:“我说了句墨师兄是不是魔化了……但我真的没有别的意思的!墨师兄!我不懂事,随口说的……” 谢墨一怔,没有想到会是这么个事。 ※※※※※※※※※※※※※※※※※※※※ 我一直以为这不是虐文!真不是的!(坚定) 097 谢墨自己心里清楚是一回事,现在被人这么直接说出来又是一回事,但片刻谢墨就恢复如常瞥了一眼春风,然后看向小弟子,也不能说春风小题大做不然以后他不好立威,“你春风师兄罚你不是因为你这无心之话,而是现在情况特殊,若是以往,你这话外面说的人一抓一大把。” 小弟子羞红了脸,以为自己至少是要被墨师兄责骂的,没想到还会被墨师兄安慰,“师兄,我以后再也不会说这种没脑子的话,我,我要再说,我就领罚灵鞭一百鞭。” 谢墨微微勾了勾唇,“那也不用。”说不定什么时候就成真的了。 那边春风已经反应过来把人带出了弟子房,等两人走后,谢墨交代了几句也离开了弟子房。 谢墨从弟子房出来,若是以往他必定已经快速回去找他师兄,但今日,谢墨步伐变得格外慢,眼睛一路看过两边所有的风景。 天平派的景色也一向是令世人惊羡的存在,平日里已经看腻的景色,谢墨此时再看居然又觉得十分美好。 天平派位于穹山之颠,广阔无垠,灵气充盈,花花草草也都十分灵秀,脚踩之路,皆由润白圆滑鹅卵石铺成,院内风景各不相同。 弟子房前多为绿色草株,偶有不同颜色混入其中,都是一些不知道从何处带来的野花野草。 谢墨随手弯腰摘下一朵,放在鼻尖嗅了嗅,还挺好闻。 弟子房在最前面,离在后院的谢墨的院落有一段很长的距离,还能经过一条小溪水,是由山顶落下的水汇聚而成,清澈见底,飘着几片不知从哪里吹来的花瓣,随着水流一路而去。 等谢墨回到自己院落已经过去了小半个时辰。谢墨的院子十分大,蜿蜒曲折到底才是住人的地方。谢墨十分爱好红色,喜庆的颜色,所以院内到处可见成片的红色,最为显眼的是一种天平派独有的红花,是谢墨无意间在后山悬崖峭壁上见到的,谢墨见到的第一眼就决定种它,废了不少力气才在他的院里种满了这种花。 当初谢墨还心血来潮给人起了一个名字,但后面成片成片长起来后,谢墨就没再管过,起过的名字也彻底忘了。 谢墨站定在这片花海前,没什么香味,却开的十分妖艳,现在已是深秋,大多花种都已经凋零准备明年再战,可这不知名的花,却长的如此繁茂肆意,跟他袖口的红花照相呼应。 “你还要在那里站多久?” 谢墨回头,“师兄。” 然后快步走去陆肖站着的走廊,“你在这里多久了?怎么不在房里休息?” “睡不着。”陆肖说,又补了一句,“看你一直不回来,还以为你跑了。” 谢墨沉默了片刻,然后勾起唇,“我就是很久没看这些花了,看得久了点。” “现在看完了吗?”陆肖问。 在那样的视线下,谢墨也不敢笑了,乖乖扶着人往前一步一步走去,走廊不长,走廊外铺着不同于别处的白色细沙,而那红花随处可见。 下了走廊,两人就踩上了那层细沙,松散绵软。 “里院的门春风让人过来修好了。”陆肖说的是刚才被十一人合力冲开的那扇住处的院落门。 “坏了就坏了,反正走的次数也不多。”谢墨说。 “那以后就多走走。”陆肖说。 谢墨又沉默了下来。他从没有想过要离开天平派,还是他自己主动要走的这种。但是现在的情况,他不得不走。 “谢墨,你把我当成什么了?”陆肖往旁边退了一步,从谢墨身边退了开来。“你对我的所作所为,是你一时兴起想做就做了,不想要了就一走了之?” “不是!”谢墨反驳,“师兄,我怎么可能是一时兴起——” “既然不是一时兴起,你一走了之又算是什么?”陆肖凌厉了双目,脸上的神情看得谢墨心尖都疼。 “我不是一走了之。”谢墨将人拉过来小心抱住,“师兄,如果可以我一辈子都想留在你身边。” “那我赶你走了吗?”陆肖靠着谢墨肩膀,曾几何时,从不依靠任何人的天下第一人也终于找到了自己可以靠一靠的人。 谢墨手上微微用力,揽着他师兄的腰紧紧贴合着自己,从来都不想走,死也想死在天平派,但还不能死,不舍得死。 “我想去找魔种的清除办法。”谢墨说,然后再他师兄开口前,低头吻了上去,带着深厚浓重又疼惜不舍的爱意。 谢墨不敢再听他师兄说一个字,再多听一个字,他就真的走不了了。 随后谢墨就感觉到了他师兄不同于以往的主动,蹭着他舔着他,最后还用力咬了一口。 …… “你走了,我会忘了你。”陆肖推开谢墨,指腹抹过自己嘴唇。“就当天平派从来没有过你。” 谢墨看着他师兄这个动作喉结动了动,他师兄莫不是在勾引他? 谢墨又重新把人拉进怀里,狠狠吻了过去,“师兄要是忘了我,我就真没必要再活着了。” 闻言,陆肖又用力把人咬了一口,然后说:“那我们黄泉见。你要是愿意等我就等,不愿意等我自己一个人也能走。” “师兄。”谢墨额抵着他师兄的额,认输。 陆肖暗暗松了一口气,随后才反应过来自己说的话有多羞耻,额头还贴着谢墨额头,哪还有一点天平派掌门的不近人情。 “师兄,我怕伤了其他弟子。” “更怕伤了你。” “我这辈子从来没有想过要找一人携手相伴。”陆肖说。 谢墨没有出声打断,但是揽着他师兄腰的手又紧了紧。 陆肖把下一句话接上,“但既然有了这么一个人,我一定会陪着他共度余生,生死不弃。” “师兄。”谢墨喊,他一直以为他师兄或许只是宠他,才肯愿意跟他试一试,但原来他在他师兄心底早已有如此分量。 谢墨一只手放至他师兄脑后,额与额之间开始有了空隙,然后唇与唇紧密想贴。 “对不起,是我太害怕了——” 由爱生怖大抵说的就是这样。 谢墨没有忘记他师兄根本还很虚弱,最后的一长段路都是拦腰将人抱着回的院子,陆肖一路上反抗过几次,都以失败告终,最后只能佯装坦然自若地看着两边风景。 “这花叫什么名字?”院里随处可见的红花实在无法忽略,何况也的确好看。这花陆肖记得,谢墨每件衣服袖口上都有这么一朵红花,十分喜庆,看着就让人开心。 “不记得了。”谢墨说,“刚在院门口想了很久,也没想出来。” “当时也还是我起的名字呢。”谢墨叹了口气,“这会儿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要不然师兄你给它起一个怎么样?”谢墨看着怀里的人,比他想象的要轻的多。 浓情蜜意,陆肖脑中忽然窜出这几个字。 “蜜意。” “浓情蜜意的蜜意?”谢墨问。 “……” 谢墨本来没有多想,然后看到他师兄微醺的脸色,闭了嘴。 随后又忍不住翘起唇角,“就叫蜜意。” 陆肖:“放我下来。” “不放。”谢墨又紧了紧手,“四个月没跟师兄睡过觉了,今晚能如愿以偿了。” 陆肖以为的睡觉真的就只是睡觉,而谢墨的睡觉,可能本来也是睡觉,但到了后面,情况愈发不对。 “墨儿?” “师兄,我去找春风挤一晚。”谢墨干脆利落了下了床。 陆肖半撑起胳膊,“这个时候去找春风?” 谢墨斜侧着身看着他师兄,余光瞥了一眼自己身下,“嗯,我想起来还有点事要交待他。” “你就这样去交待他事情?”陆肖的视线与谢墨向下的视线重合,谢墨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脑门。 陆肖:“上来。” “上来干什么?”谢墨的脑子有些木了。 陆肖平静到几乎冷淡:“睡觉。” 谢墨立马上了床,然后翻身将人拥进了怀里。 已经睡了四个月的陆肖以为自己会睡不着,但没想到在熟悉的气息中没一会儿就睡了过去。 谢墨看着怀里的人,不用再担心他师兄是装睡,然后等他离开后就会起身偷偷跟来,这次就算他动静再大,他师兄恐怕也轻易不会醒来。 谁能在被废了修为灵力又被废了根基后能撑这么久?陆肖本就白皙的肤色现在更是十分的白,苍白。 谢墨一只手落在那微凉的脸颊上,深秋的夜已经有些凉,以往他们都不会有特别的感觉,但是没了根基的陆肖,露在外面的肌肤都是冰凉一片。 谢墨用自己的体温一点一点将人捂暖,后半夜什么时候睡着的也不知道。 这一晚天平派格外安静,春风以墨师兄找寻枯木逢春解法辛苦需要好好休息为由,让众弟子都早早休息,偌大天平派瞬间安静下来,春风一人站在三十三届台阶之上,目光扫过其他几派的方向。 然后又扫向谢墨的院落,心底暗暗发誓,一定要誓死保卫掌门和墨师兄,以及天平派。 ※※※※※※※※※※※※※※※※※※※※ 放春风出来求个收藏 春风:我是乖宝宝脏活累活全都干的乖宝宝(此处应该有收藏,嗯!) 098 容止言两日后就到了天平派,几封信到达空谷门相差不过几个时辰,每封信都有要事两字,再联系那道妖异红光,容止言知道肯定是出事了。 “墨兄怎么样了?”容止言看到是春风亲自下山,知道事情肯定比他想的还要差。 “容谷主先跟我来。”春风一路带着容止言直接去了谢墨院落。 容止言眉心蹙起跟在春风后面,很久没见的天平派风景也没心思看一眼,走进里院,却见谢墨围着石桌,脸上笑意盎然,心情很不错的样子。 …… 容止言看向春风,一路上神色凝重就让我看这个?说好的出事呢? “言兄?喝茶吗?”谢墨抬杯往容止言方向摇了摇,“用去年的雪水泡的,香的很。” …… 容止言几步已经走到了谢墨跟前,“你还有心思喝茶就是事情还没有那么糟糕?” 谢墨放下茶杯,笑了笑,“相反。” 容止言本来已经要松一口气,闻言差点一口血吐出来,“……相反你还笑个屁!” “你知道我一路上过来都听到了什么?” “我听的还少吗?”谢墨轻啜了一口茶,“别着急,坐下再说。” 春风已经退了出去,谢墨移了一杯茶到容止言跟前,“一路匆忙,喝口茶。” 容止言没心思喝茶,“那晚到底怎么回事?那竖红光恐怕就是在海岛也能看得见。” “我被魔种控制了。” 几个字彻底封住了容止言的嘴。 …… ! “……什么?”容止言已经被这句话打蒙了,什么意思? 被魔种控制了? “你!” 还没你什么出来,两人就听到了动静,同时侧头看去,谢墨先反应过来站了起来走过去,“师兄,外面冷,进屋。” 容止言的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外面冷,进屋,这些话无论如何也跟陆肖搭不上边。刚才一心都在为谢墨的魔种担心,都忘了问陆肖是否醒来,现在乍然听到这么一句,容止言心底咯噔慌了起来。 “不至于。”陆肖说。 谢墨摸了摸陆肖的手,依然冰冷一片。 “陆掌门,让我给你把个脉。”容止言说。 陆肖伸出了手腕,“有劳。” 金丝缠绕在那截削瘦细腕上,没一会儿,容止言就收了金丝,根基被毁,修为被废,灵力全无,……已经是一个废人。 容止言压下心中惊骇,此刻陆肖还能如此如常地走出来站在他面前,已经是因为这个人是陆肖。 容止言嘴唇动了动。 “无妨。先说正事。”陆肖已经转身进屋。 容止言进了屋才发现屋里燃了炉子十分暖和,但对他们修炼之人来说却是过于炙热了。但谢墨还是从里间去拿了一个披风出来,帮陆肖围了上去。 容止言瞥开了视线,不忍看这一幕。 陆肖性子清冷却不是死板,根基被毁,修为被废,灵力全无,换个人或许已经活不下去,但陆肖不会。 谢墨很清楚他师兄是强而且坚韧,所以心底再心疼,也没露在面上,而添衣加被这种会让人觉得是脆弱不堪的事,在陆肖看来对他现在来说的确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根本不存在弱小这么一说。 陆肖:“容谷主,我醒来的事还希望你替我保密。” “陆掌门是想藏在暗处?”容止言不笨,立马想到了其中的关节。 “嗯。”陆肖拿起谢墨准备好的温茶喝了一口,身上的寒意祛了一些,“试试看,黑袍或许不是最后的幕后人。” 这两天陆肖仔仔细细想过所有发生的事,只有一件事现在看来是清楚明白的。 ——那就是诱导谢墨体内的魔种发作。 “你真的被魔种控制了?”容止言听明白了陆肖的话,但是种子开枝散叶成花枯萎四个阶段,按照古书记载是要在第三阶段才会成为杀人的傀儡。 但是谢墨此刻看着也不像。 谢墨自然知道容止言在想什么,因为他自己同样在想,杀人的傀儡是到第三阶段,而且基本在第三阶段人已陷入疯魔,但他没有。 “你们俩在之前合着瞒了什么,现在可以如实说了。”陆肖葱白手指握着暖热茶杯,指尖慢慢划过杯口,然后一不小心把茶杯打翻到了地上。 …… “师兄,有没有烫到?”谢墨站了起来,然后又坐下。 陆肖:“我还不至于被一杯茶伤到。” 容止言想把椅子往边上移一移,自己是无辜的,何必受此牵连,毕竟有些人的威严真的不只在于他的修为灵力。 “谁先说?” 谢墨跟容止言对了一个眼神,里面包含了太多,所以容止言没有看明白。 …… 陆肖:“既然这样,容谷主来者是客,那就请容谷主先吧。” 容止言看向谢墨,你师兄在偏心! 谢墨:我师兄偏心我有什么不对? 容止言:既然这样,那就不要怪我了! 谢墨:…… 陆肖无视两人之间的小动作,安安稳稳喝着谢墨又倒的热茶,“容谷主,好好想,时间有些久了,别忘了什么细节。” 容止言:“……” 容止言:“魔种在一本古书上有记载——” 等容止言说完,这次陆肖结结实实被热茶烫了手,虽然只是食指的指尖部分。容止言识趣地出了房间,魔种之事不是三言两语能解决,他还是要先想想如何能帮陆掌门修复根基。 或许绿翟可以有用,但绿翟从来可遇而不可求,而且现在对绿翟的唯一的线索就是寒暑。而寒暑,容止言根本不想见他。 屋内,谢墨用灵力消去他师兄指尖的疼痛感,他师兄还愿意配合他,谢墨稍微松了口气。 “按容谷主刚才的意思,现在是第三阶段?” “还没有。” 没等到他师兄开口,谢墨捏了捏他师兄被烫到的那个手指,然后继续说:“他说的是古书上的记载,但我跟上面的发作轨迹不一样。” “被魔种控制是真,但我没有疯,也没有成为杀人傀儡。”谢墨说。“可能因为我修为太高。” “有比祖师爷高吗?”陆肖问。 谢墨:“没有。” “气未寒的魔种也未必有祖师爷那时候好。” 陆肖不是不知道自己这个师弟有什么本事,颠倒黑白,胡言乱语永远拿手,“也有可能是你修为弱了,所以只是第二阶段就影响了你。” 这也是谢墨刚自己的猜测。因为除了这一点,他想不出来还有其他什么可能,就算那股疼痛与以往不同,但按照谢墨的心理预期,这样程度的疼痛还远远达不到第三阶段的程度。 “我记得之前黑袍说有魔种的解药。”陆肖说。 “不可信。”谢墨回答。 陆肖看了谢墨一眼,“我信。” “师兄——” 陆肖:“就算只有丁点可能,也值得一试。” 谢墨捏着他师兄的手,“我自己想办法。” “背着我去找气未寒吗?”陆肖问。 谢墨也没瞒,“一开始是想去找气未寒,最后被你识破了,就没这个想法了。” “我说想去找寒暑。”谢墨直接给了他师兄答案。“他既然有枯木逢春的解法,总觉得他身后还藏着不少秘密。” 陆肖没有说要跟他一起去,他现在的身体情况跟不了谢墨,何况他还有别的事要做。谢墨也知道,但想到两人又要分开,谢墨就想再等等,下一次发作说不定还在几个月之后。 “想不想吃张婆婆的汤羹?”谢墨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轻柔地给他师兄捏着手指。 陆肖想到了谢墨之前跟他说过的大补汤,摇了摇头。 “大补汤是专门为我定制的,你要想有还没有。”谢墨笑了出来,“张婆婆最疼我,别人没有这个殊荣,掌门也不行。” “若是有一天张婆婆死在了我的手上——” “谢墨。”陆肖把手指从谢墨手中抽出。 谢墨追了过来重新把人手捏回去,“我顺嘴一说,张婆婆逃命的本事大的很,你别小看她,师兄。” 最后张婆婆还是多准备了两碗大补汤,陆肖跟容止言一人一碗,陆肖就算了,容止言纳闷自己为什么还需要,但张婆婆一脸笑眯眯盯着你的时候,你没法不喝。喝完以后,除了血气翻涌,没有别的一点问题。 连陆肖的脸色也红润了起来。 午后,深秋的寒意退散了一些,陆肖走出的小院,一路走到了蜜意锦簇之处,红的美而不娇,美而不艳,但看着却又让人十分舒服,自然而然让人想到了谢墨。 此时春风正好走进院内,见到陆肖当即走了过来,“日光被人劫走了。” 陆肖俊眉倏地一冷,“什么时候的事?” “这两日。”春风说,“这两日事忙,我没有去后山,刚去的时候我才发现。” 陆肖带着斗篷跟在谢墨及容止言身后,春风带着那日已经知道内情的其中几名弟子,几人围在墓碑前,那处坟堆已经被人破坏,棺材被掀了盖,里面已经空了。 “有谁会要日光的尸体?”容止言想不通。 “之前黑袍要过日光。”谢墨回答了容止言这句问话。 099 黑袍不会没死。 陆肖很确定,谢墨同样确定。 “接二连三的事发生,我都没有仔细给日光看过。”容止言说,“如果连死了都对他们还有用处,日光她——” “她不是一般的魔女。”谢墨说,“她的血阻挡了亡海流向海域。” “……可亡海不是只有守护者才可以碰触?”容止言问。 “日光或者也可以。”谢墨说,“是我们忘了她之前带我们去过另一处入口,她只是没有进去,进去的是她娘。” “那魔域跟亡海也有关系?”之前事情一桩桩一件件砸过来的时候,完全忘了要从这样细微之处去寻找答案,如果这样,或者日光阿哩都不用死,陆肖也不会使用禁术。 “不知。我之前问过日光,她回忆出来的部分可以看出她娘应该跟她说过什么,但是她当时告诉我的时候并没有想起来,但为什么最后会想起来还去了亡海,还把金大刀他们都带了上。”谢墨抬手将棺木盖好,对日光,谢墨心底有愧疚。 “当时她说亡海结界内藏着宝藏。”容止言说。 “真是聪明。”谢墨蹲下身捏了一抷土撒在棺木上,陆肖也伸手捏了一抷土慢慢放了上去。 “春风,把日光名字记上弟子录。”陆肖站起来走去墓碑前捡掉了上面掉落的树叶,帽檐下看不清陆肖的神色,不过谢墨知道他师兄此刻心情不好。 后面弟子太多,他没有办法将人拉进怀里安慰。日光的死若说罪责,他才应该是罪魁祸首,把人从小村里带了出来,却又没有人把人护住。 “去查一下这几日来过后山的弟子。”陆肖转过身面向春风,白色斗篷帽檐遮着,春风低着头,是他的失职,听完吩咐后立刻带着弟子先行离开去进行彻查。 “难不成真有人混进了天平派?”容止言说。 谢墨跟陆肖却同时想到了举世无双,从见到举世无双之后的怪异,在这一刻似乎有了解释。如果幕后之人能拿到举世无双剑,那他跟天平派是否真有什么渊源? 如果只是普通混进来一个弟子,不可能拿的到举世无双。 “去看过师父吗?”陆肖看向谢墨,春风几人已经走了,陆肖摘下了帽檐。 陆肖瞥了一眼谢墨的神情就知道谢墨还是没去。然后先一步抬腿走了。 谢墨知道他师兄是要去冰室,让容止言先回去住处,容止言大抵知道谢墨和他师父之间的事,不是他能插手的,便原路返回了住处。 “师兄。”两人已经站在了冰室前,不用走进去,陆肖已然感受到了其中的冷意。 “无碍。”陆肖说,然后先一步走了进去。 进了冰室,谢墨不由言说将人揽进了怀里,不能给人输灵力,那他只能用这个办法。 两人缓步往里走路,路过之前陆肖冰封之处,现在已经完全看不出当时的痕迹。 陆肖半点没有停留,继续往前走去,举世无双已经被谢墨带回来了,他想去看的是他师父的冰棺上是否会留下什么蛛丝马迹。 但陆肖也没有抱什么希望,这么久过去,就算当时有留下什么线索现在还留着的可能微乎其微。 “师兄,现在冰棺上也不可能会有线索。”谢墨叹了口气,过分好看的脸上还有几分无奈。 “在海岛时答应了回来就带你来见师父。” 谢墨不说话了。 陆乾的冰棺十分剔透,能清楚将冰棺看清,陆乾十分安详宁静地躺在那里,很像只是在里面睡觉。 陆肖立在那里,情绪已然静了下来,而谢墨只是看过一眼后就移开了目光。 陆肖细细将冰棺看过,举世无双不在冰棺内,而冰棺上也没有任何线索。 旁边谢墨始终沉默,陆肖没有逼人开口的习惯,现在既然见过了,线索也没有,陆肖转了身,谢墨调整了姿势,将人揽着走了出去。 “师兄。” 没听到下一句,陆肖微抬头疑惑看去,“嗯?” 邪魅的脸上带着一些不知名的情绪,“我以为你至少会让我喊一声。” “我让你喊,你肯定会喊。” “嗯。” “那我为什么要让你喊。”陆肖说,何况陆肖不认为谢墨跟师父之间真有什么,不需要他在其中调和。 “师兄,有时候你跟师父真像。”谢墨脸上那点情绪退了下去,“这点我怎么也学不来。” “你不需要学,你这样很好。”陆肖说。 “是不是我不管怎么样,师兄都觉得好?”谢墨挑起眉笑看着自己怀中人,谢墨才发现他师兄似乎对他的碰触都不脸红了。 陆肖眼皮往上抬,“是。” “不论你怎么样,都很好。”陆肖又加了一句。 “师兄,你这样我都不敢变坏。”谢墨笑着说。 “你想变多坏?” “杀人魔头?” “那你以后杀一人,我就在身上割一刀。”陆肖说。 “你敢!” “你会杀人吗?”陆肖没回答那句敢不敢。 谢墨竟无法理直气壮回一句“不会”。谢墨知道他师兄说的是无辜之人,正常情况下他当然不可能会去杀无辜之人,但若是被魔种控制了…… 他不能保证在那样的情况下不会误杀无辜之人。 “师兄,不过是玩笑话,你这么认真做什么。”谢墨嬉笑着将人带出冰室。 “不是玩笑话。”陆肖说。 谢墨脸上的笑意收了起来。 “因为你会没事。”陆肖说,“师兄不会让你有事。” “我也不会让自己有事。”谢墨说,“不用担心我,气未寒若是见过现在的我,不见得还想要我。” 夜晚十分,谢墨找上容止言,“我师兄的根基可还有什么方法可以恢复?” “想听实话吗?”容止言问。 谢墨给了容止言一个眼神,容止言放下手中药罐,“我没见过被毁的这么彻底的根基。就算你愿意把所有修为灵力传给他,这样的根基也根本无法让他收为己用。” “我知道。”谢墨说,“因为知道,所以到现在都没有敢轻举妄动。” “不轻举妄动是对的。”容止言说,“天下六派,玄宿派叛出,水天南昏迷,……陆掌门修为灵力皆空,只剩下我,金大刀,花烟儿,下一个会轮到谁?” 谢墨用看傻子一样的眼神看着容止言,“这还用猜?” “不好意思,我一开始就没把你算进来。”容止言说。 “……” “毕竟是被魔域看中的人,我们不能相提并论。”容止言一本正经道。 “还有心情打趣我?那以你跟寒暑的交情,无论如何下一个应该也不会是你。”在这方面,谢墨一向不输于人。 “还有心情配合我我就放心了。”容止言说,然后将两瓶瓷瓶移至谢墨手边,“这两瓶让陆掌门一日三次服用,至于根基,急不来。” 谢墨收下瓷瓶道谢,容止言摆了摆手,“空谷门与天平派不分你我,谢就不必了。现在谜团重重,没有一个口子可以让我们深入挖掘,而魔域中人却已经开始肆无忌惮。” “空谷门怎么样?” “比起其他小门小派,我空谷门死伤极少,魔域中人似乎对我们更像是一种试探。”容止言说。 “对付烟梦派和海外群岛,魔域都没有出手。而对付你,却用上了魔域中人。为什么?”谢墨问。 容止言自然不知道,谢墨也不知道,但是他在想这里的区别。 是否跟魔域勾结之人跟魔域产生了冲突,否则魔域还处在休养生息,为何现在出世?若魔域真已经准备好大举进攻,现在这样的小打小闹实在不符合气未寒的脾性。 “你要下山了?”容止言问。 “嗯。”思绪被打断,谢墨应了一声,“三日后出发海岛。” “不是南疆?”容止言吃惊反问。 “为什么要去南疆?”谢墨反问。 容止言看着谢墨的神情,“玄宿派叛出,与魔域勾结之人,难道不是跟玄宿派有关?” “这都不过是我们的猜测。”谢墨说,“现在我就要去找能证实我们猜测的证据。” “海岛有这个证据?” “如果能把亡海之事查清,说不定就会有。”谢墨说。 “那你来找我是想让我做什么?” “跟我们一起去。” “你们?陆掌门也要去?他的身体?” “将他留在天平派我不放心,何况,将他一人留下,还不知道他要独自筹谋什么。”谢墨说,“所以还要麻烦你,一路上帮我调理他的身体。” “这自然没问题。只是空谷门,我的确也离不开太久,万一我不在,魔域中人趁机攻打,空谷门的弟子扛不住。” “我已经让春风调集高修为弟子去空谷门镇守,加上之前去的天平派弟子,用来对付那些蝼蚁不成问题。”如若不是要保万无一失,之前派出的弟子已经足够,“你那日上山跟我说一路上听到了不少风言风语,都在说什么?” “自然是你魔化杀人,还有陆掌门已经醒来,却任由你变成魔头,都是些不靠谱的流言。” “但是猜中了大半。”谢墨说。 ※※※※※※※※※※※※※※※※※※※※ 有留言? 咕咕咕这种也行(笑哭) 100 “你的意思是?”容止言说。 “天平派才是他的目标。”谢墨说。 “天平派一向治下严谨,处事公允,谁会如此费尽心机要置天平派于死地。” “世上如何有绝对的公允?”谢墨说完便站了起来,“天平派不过就是在影响最小的选择中选取了平衡之法。” “要做到这样已经十分不易,世间之事如何能够说清理清,他们还想怎么样?”容止言怒由心起,“只是因为这一点就要如此颠覆苍生?” “是与不是,等他现身了自然一清二楚。” 三日后,一辆马车从天平派另一条不常有人的山道上下来,拉车之人姿势并不娴熟,但容止言真的是尽力了。 车内坐着的是陆肖与谢墨,本来春风给几人准备了车夫,被谢墨不宜人多打发了回去。 “墨兄,就没有稍好一些的山路可以走了吗?”容止言忍了忍,终是没忍住。 “此事不宜让人看到,这条路狭窄陡峭僻静,不会有人经过。”谢墨的声音从车内传出,容止言觉得自己还听出了几分惬意。 …… “我不会驾车。”在车轮又一次卡住的时候,容止言放弃了,山路陡峭车轮根本不好走。 “行,你进来,我来驾。”谢墨挥开车帘弯腰走出来,容止言一扔马鞭立马钻了进去,入目的便是一袭红色斗篷,围在陆肖肩上,宽大的帽檐此刻搭在后背,看那大小足以将陆肖遮的严严实实。 脚步刚踏进去,容止言就觉得自己后悔了。 这样的陆肖实在太好看,好看到他绝对不能留下。这红色太衬陆肖,轻易无法移开视线,但陆肖脸上的神情绝对不太好看。 “……陆掌门,我走错地方了。”说完,容止言立马转了身,死活赖在了谢墨身边,怎么赶也赶不走,最后还是抢走了驾车的马鞭。 后来容止言悄悄问过谢墨,怎么会想到让陆掌门穿红衣,就算只是一个斗篷,那么扎眼的颜色怎么会想到让陆掌门去穿? 常人恐怕无论如何也不会想到让陆肖去穿这个颜色,根本就不可能搭在一起。 谢墨便问容止言想听什么话,容止言当然选择真话。 “真话就是好看。”谢墨说。 “假话呢?”容止言好奇,好看是真的好看,完全是跟谢墨不同的好看。 “世上不会有人相信天平派陆掌门会穿成这样出门。”谢墨说,“安全。” ……的确是能说服陆肖的理由。 斗篷的红色不是普通的红色,鲜亮透丽,就算是不懂的人瞥到一眼也知道这面料十足十的贵气,根本不是普通人家能够承受得起的。 没几日变有传言传出,谢墨似乎好事将近,携着瑰丽佳人同游海岛定情。那佳人更是美的天上有地上无,刚好能够配得上谢墨的绝色。 谢墨听闻后,乐了好一会儿,的确是天上有地上无的佳人,至于定情,早就定了。 “墨公子。”弋济从接到谢墨的传信后就让人上岸等候,然后一路把人接回海岛,说是接回,事实上是谢墨以一己之力将所有人都带回了海岛。 “水岛主还是没有醒来?”谢墨问。 “容谷主已经去看了。”弋济说,“空谷门的弟子每日都会替岛主用药,不过始终没有醒来的迹象。” “这么久过去定海珠还没找到?四个月足够将全部海岛翻个遍。” 弋济摇了摇头,“所有岛都翻了。” “都仔细翻过了?”谢墨问,“一处都没落下?” “都仔细翻了。”弋济说,“现在整个岛上的每个人都想找到定海珠。所有弟子都在找,但依然一无所获。” “水岛主不愧是统领了海岛几十年,这样的绝密之处若是用来藏人,恐怕也找不出他。”谢墨说,“刚路过看到众多弟子情绪平和,你做的不错。” “只是因为都想活下去。”弋济说,“除了这座主岛,其他岛屿依然处在巨浪中,换句话说,我们是彻底被困在了岛上。” “那亡海一族在哪个岛?”谢墨问,他记得容止言说过弋济给他们单独安排了一个岛。 “是一座岛上的山洞里。”当时容止言没有多问一句,若是多问一句就会知道亡海一族此刻生活的地方就是当初他跟寒暑避浪的山洞。 “那个山洞我去过。”容止言听完谢墨的描述。 陆肖与谢墨同时看向容止言,随后还是陆肖先反应过来容止言是在什么样的情况下去的那个山洞。 谢墨也很快就明白了,是容止言被寒暑带走的时候。 山洞很大,谢墨跟容止言踏入洞内后,立即有亡海族人走出来,见到来人是谢墨和容止言还微微吃惊了下。本来今日弋济就会派人来送食物,因为谢墨和容止言要来,索性就由两人代劳了。 等两人见到阿夜才真的吃了一惊,那黑色的长发已经成了灰色,明明年岁不大,面上已是一片苍老。 “阿夜族长?”要不是听到亡海族人称呼,谢墨真不敢认眼前这个人。 同样吃惊的还有容止言,就算他有心理准备,也没有想到会见到如此这样的阿夜,默然间金丝已经缠上了阿夜的手腕,被阿夜伸手拆了下来,“容谷主不必。” “多谢两位能给我们带来食物。”阿夜说,声音已经不似以往那般冰冷尖锐,“两位前来必定是有事,请直言。” “想要跟阿夜族长打听一下亡海的起源。”谢墨说,山洞内视线并不暗,弋济送来了许多珍贵的夜明珠,但谢墨看着阿夜看东西的动作似乎格外吃力。 容止言知道阿夜会这样的原因,只喝亡海水的阿夜正在被普通海域的水在慢慢侵蚀五脏六腑,等五脏六腑皆被腐蚀,阿夜的生命也就走到了尽头,刚金丝缠上的一瞬,容止言就已经把出了阿夜情况已经十分糟糕,不一定能撑到什么时候。 “墨公子为何要问亡海的起源?”阿夜问,这是亡海的秘密,他原本已经准备将这个秘密带进海底,从此以后世上再也没有亡海一说。 “为了救天下苍生。”谢墨原本不想这么说,但要开口的那一瞬,他见阿夜的神色变了变,也是那一刻谢墨才改了原本要说的话。 “救天下苍生?”阿夜低声重复了一遍,声音之悲凉让谢墨都十分动容,“救天下苍生也是她的心愿。” 他们都知道这个她是谁,是能笑得很甜,又果敢赴死的阿哩。 “亡海并不是天生地养之物,它的出现只是因为人为错误——” 谢墨与容止言对视一眼,这与他们在水天南那处听到的可相差太远了。 “它的出现只是因为人与魔之间的一个契约,他们契约交换彼此修为灵力,寻找各自都能突破的方法,试了很多办法都没有成功,最后他们交换了彼此的血,但他们的血都带着毒,结合后血滴落了海域。” 容止言神色慢慢绷紧,谢墨的脸色没有太大的变化,阿夜还在继续说,“一开始大家都没有发现不对劲,但当互溶的血滴落地越来越多,那片海水渐渐发生了变化。” “亡海不是才百年的时间?百年间从未听闻过人魔之间有过什么契约。”容止言说,空谷门古书众多,容止言却从未见过跟此相关的记录。 “亡海是百年前被世人无意发现,而不是只存在了百年。”阿夜说,“我们也已经不知道它是从何时出现。” “日光是魔族之后,所以她的血能阻隔海域与亡海?”谢墨问。 “应该是人魔之后。”阿夜补充,“并不是所有魔域中人都能进入亡海,只有极少数一脉相承之人才可进入亡海结界。” “为什么?”容止言问。 “因为一脉相承。”阿夜说。 “那你们守护人为什么——” “我们并不是那两脉血统的后代。”阿夜说,“我们的先祖是中立的一方,等到事情已经不可挽回之时,才不得不站出来收拾残局,三方耗尽了心血人命终于将亡海封在坚不可摧的结界中,而那两脉还活下来的人纷纷逃离了亡海,只有我们先祖留了下来。” “但随后就发现亡海周围渐渐寸草不生,亡海之水常人也无法碰触,就像是凭空被诅咒了一般,没有人知道原因。” “那守护者的诞生?” 阿夜看向容止言,“没错,的确是所有男子去试。经过几代之后,族长便发现了一个规律,每一任守护者皆是没有修为灵力的普通人。所以从此以后,亡海族人再也不曾修炼,但能活下来的男子依然只有守护者一人以及未成年的男童。” “若是如此还不如再重新捡起修炼。”谢墨说。 阿夜看了一眼谢墨,“当时的确有几任族长重新起了这样的念头,但是却没有一人修炼成功。” 对上两人视线,阿夜道:“就是字面意思,亡海族人再也不能修炼,而且始终重复着一代又一代地断子绝孙,留下的人越来越少,越来越少,终于现在……马上就要到尽头了。” “如果苍天有眼?苍生该救?为何没有人来救我亡海一族?”阿夜沉声发问,“他人的罪孽为何要降在我亡海族人身上?” “我们不过想救世而已……” ※※※※※※※※※※※※※※※※※※※※ 太南了!继续啰嗦求收藏(表打我)感谢在2020-06-17 22:53:33~2020-06-19 21:47:0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非撩撩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101 “不过是想救世……”阿夜又低声重复了一遍。 “……却成了我们活该……” “不是……”容止言铿锵的声音断在阿夜尖锐的眼神下。 “是苍天无眼。”谢墨说。 “没错!就是苍天无眼!”阿夜重重道。 “那你想做什么?”谢墨问。 “报仇!”阿夜那双深邃冰冷的双眼中布满了仇恨。 谢墨:“怎么报?毁天灭地?还是屠杀苍生?” 阿夜疯狂的神情搁置在那,看向谢墨。 “我忘了,阿夜族长已经做过了不少,不然也不会把亡海双手奉上。”谢墨说,“如果族长没有与黑袍人做交易,或许会有不一样的结局。当然,世上没有如果。” “但对自己已经做过的事也没必要后悔,至少阿哩姑娘她不会后悔。她不但希望自己的族人能活,她还希望所有人都能活。” “她,”阿夜顿了顿,疯狂的神情慢慢趋于平静,又逐渐疯狂,“她有什么错?为什么……为什么要把她带走!” 容止言瞥开视线不忍看阿夜眼中的破碎,却不自觉想到了一个人,玄衣锦服,毒蛊相随。 谢墨也想起了他师兄,如果万一他师兄也同阿哩做了一样的决定,他又会怎么样? 无法想象。 也不敢想。 “黑袍属于哪一脉?”谢墨问,“既然亡海是这样的由来,那黑袍能进亡海,跟你之前的说法恐怕不一样了,他是两脉中的哪一脉?” 容止言同时看向阿夜,但阿夜没有说话。 “不是魔域,便是另一脉。”谢墨也不需要阿夜说话,曾经黑袍就亲自跟他承认过与魔域勾结,“那日光应该是那一脉魔人之后。” “那他们偷去日光的尸体,难不成是要重启之前的试验?”容止言道,“那到底是什么样的术法,这么久过去还有人念念不忘?” 谢墨看向阿夜,如果还有人知道那是什么样的术法,亡海一族族长应该是他们这里唯一的知情人。 “阿夜族长?”容止言一直看着阿夜。 “我不知道。”阿夜说,“那术法根本没有流传下来。” “为什么?”容止言下意识问了一句。 “自然是怕有心人偷偷修炼。”谢墨接上,“恐怕你们祖先当时也没有想到另外两脉从未打消过修炼此术的决心。” 人心不足蛇吞象,一个亡海根本不足以让他们放弃,就算会形成十个百个这样的亡海,也不可能会让他们悬崖勒马。 “阿夜族长可知黑袍可还有什么同伙?”容止言问,“族长若是知道,能否告知我们?” “不知。”阿夜说。 “什么都不知道吗?那么多尸体黑袍总不可能一个人完成搬运。”那么庞大数量的尸体要运到亡海,黑袍一个人怎么做得到? “他那些手下容谷主应该也见过,除此之外,我没见过别人。”阿夜说,“我知道我都已经告诉你们了。” “有一事想请两位帮忙。” “我们会安顿好你的族人。”谢墨知道阿夜要说什么,就算不提,他们彼此都知道阿夜已经时日无多。 阿夜脸上绷紧的神色松了下看向谢墨,“多谢。” “不,我们不走!”忽然有响亮的声音响起,是余下亡海族人加起来的声音,“族长,我们不走,你去哪里我们就去哪里。” “胡闹!”只有此刻这一句谢墨才觉得眼前的人有一分曾经的熟悉,“亡海已被毁,至此没有亡海一族。” “我们生来就在亡海,死也应该死在亡海。”所有人齐齐道,“亡海不在,族长不在,我们也——” “你们想一起去死?”阿夜问。 众人沉默。 让人窒息的寂静在山洞里弥散。 “你们想死我不拦着,从这里直接出去就能死,你们要是真想死,现在就转身出去!”阿夜既是族长又是守护者,两种身份使他与自己族人并不亲近,但这么多年,他也从未说过如此狠绝之话。 “族长,你不要丢下我们。” “族长,我们不想去别的地方。” “族长……” 阿夜脸色逐渐难看,他很清楚自己已经时日无多,而眼前这些族人是他最后的担忧。 “海岛之事还未停歇,你们暂时还只能留在洞内。”谢墨道,“你们不必担心你们族长,空谷门容谷主医术高明,你们族长一时之间不会丢下你们。” “没有错。”容止言接上话,“我定会尽力替阿夜族长救治。” 好不容易安抚完亡海族人,阿夜在容止言跟前踉跄着倒了下去。 “族长!”容止言喊。 谢墨已经将人撑住,把人放上洞内的石榻之上,“怎么回事?” “五脏六腑衰竭,亡海族人是他最后的心系,刚托付给我们之后,绷着的神经松了,也就撑不住了。”容止言用金针锁在阿夜身上几处,随之给人输送了些灵力,“如果不是你的灵力太过霸道,我真想让你给他些。” “我不适合。”谢墨说,“就算我的灵力不霸道,体内还有魔种,别平白把人害了。” 空谷门所修术法温和有道,用于疗伤最好不过。 “若是阿夜族长一开始就能跟我们说亡海的由来,或许——” “没有那么多如果或许。”谢墨说,“现在唯一能肯定的是黑袍也不过是对方的一颗棋子,还是一个混淆我们的棋子。” “但他到底是什么人?又在哪里?各门各派中从未听过有行踪诡异之人,我们要去哪里找?” “要是他从未在各门各派中出现过,我们的确无从知晓。”谢墨说。 容止言收回金针,看向谢墨:“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玄宿派悬崖底下别有洞天。”谢墨说。 “寒暑?”容止言收针的动作顿了一下。 “这么久以来我从未问过你与寒暑之间到底是怎么回事,你跟寒暑?你们?” “我们什么也没有。”容止言小心将金针收入锦囊。 谢墨看了一眼对方神情,“那依你之见,寒暑到底是正是邪?” 容止言又取出一颗药丸塞进阿夜唇间,“说实话,我不知道。要说他是好人,恐怕也不会有人信,但要说他是黑袍之流,他又将枯木逢春的解法给了我们。” “然后到处散播真假混合之言。” 容止言抬头看向谢墨,“你是说外面的流言是寒暑散播的?” “没有人知道我拿到了枯木逢春的解法,只有给我那个人。除了他,我实在想不到还有其他的人。”谢墨说。 “那……难不成寒暑就是除魔域之外的另一脉血统?” “还记得阿夜族长说的,他们血里带毒。天下门派众多,只有玄宿派一门善毒,至于寒暑血里是否带毒,” “应该带毒。”容止言说,这么多年的死敌,容止言也很清楚寒暑,抛开寒暑不知其意地一些举动,他知道寒暑终年修炼毒蛊,血里带毒再正常不过,不然蛊王也不可能有那么毒。 “这么说来都对上了。”谢墨说。 “……真的会是他吗?” “你不希望是他?”谢墨问。 “没有什么希不希望,只是……”只是什么容止言没再说,换了话题,“我留在山洞内照料阿夜族长,你先回海岛,别让人等急了。” 三人约定过,出了天平派便不再喊什么陆掌门还有师兄,谢墨就喊肖儿,而容止言则什么也不喊,尽量不与陆肖沟通,以免让人看出什么。 回到海岛谢墨就回了房,“肖儿,我回来了。” “肖儿?” “肖儿。”这样的便宜谢墨不可能不占,不厌其烦地一遍遍喊过。 没有听到声响,谢墨往里间走去,陆肖不会出房门,海岛并不安全,水天南一天不醒,海岛中藏着的棋子很难被连根拔起。 谢墨走进里间发现他师兄正在榻上小憩,双目紧闭,呼吸均匀。谢墨放轻了自己的动静,在他师兄发现自己沉睡后并不能警觉周围动静后,便慢慢迫使自己进入了浅眠,只要稍有动静就能醒来。 刚才谢墨呼喊了这么多次,按照最近养成的习惯,他师兄理应已该醒来,但等谢墨走近了,他师兄依然还在沉睡。 从天平山一路赶到海岛几天的路程,是真的把陆肖累坏了,其实陆肖有察觉到房内有动静,但是他累得撑不开眼睛。 等翌日陆肖清醒过来,发现自己腰间搭着一双手,自己则靠在人的胸前。 陆肖伸手推了推,谢墨装死不动,维持着这个姿势,“师兄,还早,再睡会儿。” 不过陆肖已经毫无睡意,一夜好眠已经恢复了他的精力,“阿夜族长怎么样?” “时日无多。”知道他师兄是真不打算继续睡了,谢墨起了来,然后将人扶起,拿过梳子慢慢帮他师兄打理微乱了的黑发。 陆肖早有心理准备,但清晨乍然听到依然心绪澎湃了下,“容谷主留在洞内没有回来?” “嗯。亡海族人想跟随阿夜族长同生共死。”谢墨慢慢捋顺他师兄的发,然后俯身轻轻吻了一下,“昨天听到了一些东西,师兄,事情远比我之前设想的复杂的多。” 102 陆肖起身下了床,“玄宿派若是那一脉留下的血统,也不会有太多人。” 谢墨也是这么想,“只是不知道那崖底到底藏着什么。” “上一次没有机会进去一探,下次想要再进去,恐怕不会那么容易。” “进不去就等他们出来。”陆肖说。 “肖儿,这个办法不错。”谢墨说,勾着嘴角,不停喊着肖儿。 陆肖耳垂慢慢粉了起来,“谢墨。” “错,喊墨哥哥。”谢墨笑。 这也是谢墨那会儿定的。 “谢墨。”陆肖又喊了一遍。 谢墨忍住了嘴角的笑意,“肖儿,让别人不小心听到,我们的遮掩可就暴.露了。” “你设了结界谁能听到?”陆肖反问。 “保不齐有人来送饭。”谢墨说,然后就真听到了走步声。 陆肖自然听不见,但注意到谢墨的神情也明白了七八分,谢墨在他师兄的眼神里站了起来,打开门没想到门外来送饭的是弋济。 “墨公子,准备了一些饭菜,不知道合不合你们胃口。”弋济把食盒递给谢墨,“食物比较清淡爽口,你们试试。” “多谢,随便找个小弟子来即可,何必自己跑一趟。”谢墨接过食盒,“海岛事多,还忙的过来吗?” 弋济点了点头,“还可以,墨公子先用膳,弋济待会儿过来。” 谢墨拿着食盒进屋,“弋济应该也是听信了外面的传言,一个劲儿让我进来先吃饭,应该是怕饿着你,肖儿。” 打开食盒里面菜色十分丰富,清粥小菜,各色面食,相当费心,“这弋济怕是信了十成,肖儿,赶紧吃,别浪费弋济的一番好意。” 陆肖只吃了清粥小菜,然后把没动过的食盘完好无损地放了回去,“待会儿去分了,让弋济下次不必如此。” “肖儿不说墨哥哥也会这么办。”谢墨重新将食盒盖好,“弋济也太实诚,他也不想想若真是个姑娘,能吃得下这么多?” 陆肖已经从桌前站起,从谢墨提过亡海的起源后,陆肖就在想两脉血脉一直流传至今应该十分艰难,其中若还有人存在痴心妄想,人数恐怕不会超过双数。若的确全部藏在玄宿派—— 那这么多年玄宿派未免也韬光养晦的厉害。 “想什么呢?肖儿。”谢墨送完食盒回来,看他师兄站在窗边,窗户只开了一条缝。 “玄宿派。”陆肖回身。 “觉得不对劲?”谢墨问。 “在想那一脉能留下多少人,历经千年,一代又一代,就算能传下血脉,恐怕也不多。”陆肖说。 “肖儿说的对,顶死了恐怕也不足百人,不足为惧。”谢墨靠近他师兄,手上十分不安分。 自从他醒来,陆肖就发现谢墨格外黏他,只要没有旁人,手就不安分。 “肖儿,头发又有些乱了,我给你理理。”谢墨手指已经缠上了那乌黑的发,发丝极细,有几处打了结,谢墨十分有耐心地慢慢将其解开。 等头发理顺,陆肖也已经进了谢墨怀里。 四目相对,谢墨能看清他师兄脸上极淡的绒毛,如水墨画般的眉眼乌黑沉静。 “师兄。”谢墨喊,没有喊肖儿,“对方不足百人,我们会赢。” “嗯。”陆肖应。 陆肖伸手拂过谢墨后背,“明日去南疆。” “好。”谢墨说。 陆肖:“只有我和你。” 谢墨:“好。” 谢墨让弋济给容止言送了信,两人便离开了海岛。 巨浪依然,谢墨也没要船,两人踩着莫上就离开了海岛。 “师兄,你怎么没有想过直接冲去魔域?” “没必要。”陆肖说,“至少此刻还没必要。魔域中的浊气于我们不利。” “魔域中浊气恐怕已经十分稀少,背水一战也不是不可以。”谢墨说。 “嗯。但伤亡会惨重。” “师兄,有所得必有所失。”谢墨说。 “能少死一人是一人。”陆肖说,眼神始终坚定,“等查清此事。” “那要是一直查不清呢?”谢墨问,就这么跟陆肖扛上了。 陆肖看着谢墨,神情依然坚定,“查的清。” “没有查不清的事。” “师兄,我发现你从来不知何为放弃。”谢墨将人揽进胸膛,莫上十分快,这样的冷意他师兄受不住。 碰触到胸膛那片温暖,陆肖才感觉到自己的脸居然那么冷,至于谢墨说的,陆肖自己真的没有觉得。 从来不知何为放弃?那是因为完全没有要到放弃的时候。 两人抵达南疆后,谢墨就带着他师兄去了他之前留宿之处,然后将容止言备好的药让他师兄吃了。 “墨儿,我睡会儿。”陆肖主动道。 “好。”谢墨弯腰在陆肖猝不及防下将人拦腰抱了起来,陆肖惊了一下,随后便放松了下来,他也的确是没力气了。 等人睡去,谢墨才敢将自己的担心放肆地露在脸上。如果可以谢墨根本不会让他师兄如此奔波,但谢墨更知道要是将他师兄留在天平派,恐怕他师兄此刻已经劳累过度。 而现在,他师兄只适合静养。 听到门外有异响,谢墨出屋,是寒暑。 寒暑往谢墨身后看了一眼,“看来陆掌门真的醒了。” 谢墨静默,对于寒暑,他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许久不见,墨公子竟无一话可说?” 谢墨:“我只想听寒掌门说。” “既然如此的确有一个好消息要告诉墨公子。”寒暑说,“如果有办法能让陆掌门根基恢复,重铸修为灵力,墨公子是否感兴趣?” 谢墨亦正亦邪的神情倏然冰冷,“寒掌门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知道又不知道。”寒暑说,脸上神情并没有什么变化,“我不过是来传个话。” 谢墨神情变得更冷,“黑袍已经死了,你替谁传话。” “是死了一个,替身而已。”寒暑说。 “寒掌门总不会这么好心特意来告诉我这么一个重要的消息。” “不愧是墨公子,我以为你至少会惊讶一下。” “有什么惊讶的,事情没有结束,发生什么都有可能。”谢墨说,“反倒是寒掌门,举止十分异常,让人有些兴趣。” “你感兴趣恐怕不是我。”寒暑说。 “既然寒掌门这么有诚意,不如直接告知如何能让我师兄恢复根基修为?” “可惜我也不知。”寒暑说,“但有人知道,只要你有胆量去。” “不必他去,我亲自去。”屋内陆肖开口道,声音一贯清冷,但其中的疲惫瞒不过谢墨与寒暑。 等了一会儿两人才看到陆肖出现在门口,谢墨立马返身走了回去,寒暑还是立在远处没动。 寒暑只一眼便知道陆肖的身体很不好,气息微弱,笔直站在那儿也掩盖不住那一抹羸弱。 “陆掌门。” “寒掌门。” 稍微寒暄过后,场面静了下来。 寒暑没有想到能跟陆肖见上面,他不过是替老祖宗来传个话,没有打算要见陆肖。 而且,寒暑还有点其他事想要问谢墨。 “陆掌门还是进屋休息的好。”寒暑之前对陆肖多少有几分尊敬,现在自然就没了。 “寒掌门未免对我们过于和善。”陆肖说,“若是你身后之人打的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主意,大可不必。左右逢源的事,也要看人能不能做得来。” “能不能做得来陆掌门就不必忧心了,既然陆掌门能明白他的用意,想来也不会为难与我。”刚才只是与谢墨对峙,寒暑自有几分把握可全身而退,现在对上两人,几分把握缩减成一分。 不论其他人怎么说,寒暑很清楚对方两人都不是什么心软的主,就剩下的那么点心软也不可能用在他身上。 谢墨说:“寒掌门是在怕死?” “我自然怕死。”寒暑说,“今日要传的话已传到,我就不多留了。” “既然来了,寒掌门不必急着走。”陆肖说。 谢墨已经动了,寒暑不是谢墨的对手,所以寒暑只一心想逃,同时有些后悔没带帮手,他还不能落入两人手中。 莫上刺向寒暑已经放置腰间的手,那管木笛斜在那里,谢墨吃过几次亏,自然不可能再轻易受制于这管木笛。 寒暑往后下压腰背侧身躲过,莫上已至跟前,强大的戾气逼得寒暑不断后退,威猛灵力呼啸而去,寒暑双手成掌,准备拼死一抵。 但接不住。 寒暑很清楚。 连带着蛊王也躁动不已,擅自冲破了寒暑的控制,朝着谢墨而去。 陆肖站在谢墨身后,巨大灵力带起的光芒刺的陆肖睁不开眼睛去看清,只能喊道:“别伤人。” 莫上攻势轰然减弱,蛊王也已到谢墨跟前,有灵的东西并不好对付。 “真是丢人。”一道声音忽然出现,然后谢墨才看到突然出现的人。与之前黑袍的装扮一模一样,连声音也十分相似。 这让谢墨立马想到了之前看到的那些人.皮.面.具人,一样的装扮和面具,谁也分不清谁。 面具人?现在忽然想到才发现之前他忽略了面具人,面具人体内灼热,与以往任何术法的后遗症不同,莫非就是…… ※※※※※※※※※※※※※※※※※※※※ 30万字了! 103 “天平派倒是出息了。” 谢墨挡在陆肖身前,面前还有蛊王十分难缠,但身手敏捷游刃有余,蛊王虽有灵,不被近身即可。 莫上攻势未变,直取寒暑要害,谢墨意在俘虏,并不打算伤人。 不过显然来人不这么以为,挥掌而出,炙热气息扑面而来。 “果然是你们。”谢墨将陆肖推回屋里,将屋落设上结界,手掌虚空一抓,莫上回到手中一剑劈开那阵掌风。 谢墨不再管寒暑,飞身而上,莫上变化出无数剑影,灵力强盛,来人眼中划过惊异,“不错。” 谢墨眼神冰冷,杀意暴涨,来人只一愣,随后便大笑了起来,“哈哈哈哈哈……” “天助我也。” 谢墨这次发作更是猝不及防,弥散的杀意连在屋内的陆肖也感知到了一二。 谢墨。 陆肖双手放在门栓上,但被设了结界,陆肖又放了手,清冷的面容微露沉色。 门外谢墨已渐疯狂,莫上所带红光比之前更加妖异,还带着邪气。寒暑站在角落,掌心蛊王躁郁不安,来回在寒暑掌心爬行。 黑袍回身远去,谢墨紧追不舍,肆意的疼痛以及压不下去反而愈发膨胀的杀意不断摧残着谢墨的意志,除了眼前的那抹黑袍,谢墨眼中没有任何倒映。 门外忽然没了动静,陆肖两手重新握上门栓,用力拧了拧,打不开,也不可能打得开。 “寒掌门。”陆肖压下心中焦急,声音清冷。 “陆掌门。”寒暑走至屋门前,“墨公子的结界我解不开。” “寒掌门既然还留在这里。” “我解不开,但我知道陆掌门定有解开的办法,我留在这里就是为了跟陆掌门做个交易。”寒暑说,他气息不稳,莫上刚才的确有伤到他。 “什么交易?”陆肖问。 “陆掌门果然是焦急了,若是以往可不会如此。”寒暑说,“我就要陆掌门一个承诺。” “好。” “陆掌门不用想想?”寒暑有一些诧异,“还是说墨公子在你心中分量已有如此之重。” “你的交易我已经答应,麻烦寒掌门替我去天平派送个信。”陆肖说,“内容就写,令春风带玉仙来此。” “寒暑多嘴问一句,陆掌门是否是跟自己同门师弟在一起了?”寒暑漫不经心地眼神这会儿落在门板上,脑海中浮起了另一个人的面容。 江南独有的秉性在别人眼中或者过于软,但在他眼里是分外可爱,特别是在被他欺负的时候。 “是。”陆肖的声音唤回了寒暑的思绪。 “陆掌门好胆量。”寒暑晃了一下神,“既然如此,我可以再告诉陆掌门一个消息,墨公子看着像是发作了。” “还请寒掌门尽快给我送信。”陆肖道,对寒暑的告知以及夸赞无一点回应。 “陆掌门应当还记得我来此的目的,有人有办法能修复你的根基以及恢复你的修为灵力,陆掌门可以一试。” 这的确可以一试,但现在对陆肖来说这不是首要的事,谢墨才是他此刻心头之焦。 门外已经没了寒暑的动静,陆肖回身往里走去,春风到这里最快也需要两天时间,这两天,陆肖有很强烈的预感,谢墨回不来了。 陆肖双手无意识地捏成了拳。 谢墨痛到极致从半空倏然落地,莫上落在谢墨身旁随后立起护在谢墨身前,与之相反,黑袍落地十分飘逸,带着睥睨一切的气势,“当魔有什么不好?随心所欲,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不要挣扎,越挣扎越痛,知道为什么你的第二阶段就会这么痛吗?”黑袍声音带着十足的诱惑,“要不想这么痛,就放弃挣扎吧。为了所谓的天下苍生,你已经做的够多了,还想怎么样?把你的命拿走吗?” “为什么呢?为什么偏偏要用你的命?你的命是你自己的,他们有什么权利让你为了什么天下苍生去死?!” “不要以为天下苍生会感激你,他们每天吃饱喝足在干什么知道吗?你可以去听听,绝对不是什么歌颂你的,也不是歌颂你们天平派。” 谢墨无法形容自己身上的疼痛,已经忍不住大口喘着粗气,头发散乱,衣服凌乱,可以用狼狈来形容。 只有那双眼睛,平日里邪里邪气的眼睛,此刻异常的漆黑坚定。 “想说什么随他们说,不是什么人的话都配我听!”谢墨白皙细长的手指撑在泥水里,应该是刚下过雨,泥又湿又烂,蹭了谢墨一身,显得谢墨更加狼狈,却衬得谢墨那张脸愈加邪魅妖娆。 看得黑袍一怔,当真是人间绝色。 谢墨已经握上莫上,下一刻,谢墨旋转而起,重重剑影呼啸而去,谢墨打的是猝不及防的主意。 黑袍始终在欣赏他狼狈之姿,那些许的松懈就是谢墨的机会。 黑袍只失措了一个瞬间就立马反应了过来,从一片黑气中取出一管木萧,幽黑坚硬,点进谢墨那片剑影中。 不过须臾,两人已经过了百招,莫上忽然铿锵一声从谢墨手中窜出直逼黑袍,趁着此时,谢墨手指翻飞快速结印。 黑袍已经看清谢墨的手势,应付莫上之余,身体已经快速后退,谢墨嘴角勾起冰凉的笑意,想逃? “四海皆平。” 周围树木拔地而起随后粉碎成空,黑袍不断后退,眼中神色不再肆意,四海皆平是天平派绝学,以谢墨的修为灵力施展出来,轻易无人敢碰其锋芒。 黑袍凌厉了眼神,手上不敢松懈一丝一毫,成片森林已然消失无踪,只剩下光秃的泥地,以及谢墨与黑袍。 木萧在两股灵力的对峙中发出刺耳的声音,无疑更加重了谢墨的痛苦,谢墨现在只是靠着本能在与之一战。 远处黑袍不断后退的画面在谢墨眼中都在渐渐模糊,谢墨颓然倒地,已经不太清醒,但那绝美的脸庞上丝毫不见与衣服一般的狼狈。 除了脸色有几分苍白,并无半点异色。可见其忍耐力一斑。 但饶是如此,谢墨眼前人物还是逐渐模糊,连莫上已到手边也没力气去拿住它,眼中最后一个画面便是黑袍如破布一般落地,谢墨也随之一松,倒地不省人事。 两日后。 春风带着十名弟子来到南疆找到陆肖,十一人合力解开了谢墨设下的结界,陆肖当即跨出屋子,脸色很差。 “分四个方向去找你们墨师兄。”陆肖当即下令。 “掌门——” “什么也别问,先去找人。”陆肖道。 “是!”其余弟子齐齐道随后纷纷出了院门,春风停顿了片刻随后也立马转身跟了上去。 “春风。”陆肖把人喊住,“你随我去玄宿派。” “墨师兄!”几声零碎惊讶的声音传进院内,陆肖神情顿了一下,随后快步走了出来。 “墨……师弟!”瞥到谢墨身后跟着的一群人后,陆肖换了称呼。 金大刀带着众多弟子只在谢墨身后几步之处,还有花烟儿和烟梦派的弟子,乍然一看,谢墨倒像是被两派众人押解而来。 “陆掌门原来真的已经醒了。”话不轻不重,意思却多了。 “金掌门。” “陆掌门瞒的我们好苦。”金大刀威风凛凛,对比根基修为灵力都没了的陆肖,不可谓不威风。 “如果不是有人通风报信墨公子魔性大发滥杀无辜,我还真不知道陆掌门是这样治下的。”已经是十分重的责问。 金大刀是与陆乾一辈份的掌门,就算地位比不上谢墨,但是辈分上在这样重大的事上,的确可对陆肖责问一二。就算不作为蜀派的掌门,而是作为陆乾的同辈对后辈的指点,陆肖在这两句上的确不好反驳。 “我一向与陆乾兄交好,他的爱徒我自当如自己爱徒一般看重,这次我若不是亲眼所见,这话我无论如何也不会轻易出口!”这次金大刀的确是亲眼所见,空旷的泥地上,横七竖八躺满了尸体,死状惨烈,伤口皆是由莫上戾气所致,而当时谢墨就躺在其中,看着样子是筋疲力竭而昏死了过去。 “亲眼所见也未必属实。”这两日陆肖合眼不朝过三个时辰,此刻日光强烈,陆肖一阵眩晕,但依然立的笔直。 谢墨注意到了一把扶住他师兄,“是不是这两日没有好好休息?” 话中带着斥责,但心间忍不住开心,又止不住心疼担心,“难不成你以为我会打不过那藏头露尾的面.具.人?” 说不担心是假的,但那些心里话显然不适合在这个时候说,陆肖没有推开谢墨的搀扶,反而十分自然地靠了过去,借着这个动作细细看着谢墨,绝色脸蛋上溅到了几滴泥水,分布在脸上各处,头发已经彻底乱了,锦缎上也皆是干涸的泥水印子,只有那双眼睛,带着笑,邪里邪气的,有些暖。 令他安心。 “不是担心你打不过面.具.人,而是怕你逞能独自追去。”陆肖说。 “陆掌门,谢墨杀了无数无辜之人……” “金掌门。”陆肖微微掀起眼皮,那样的目光平静却让人无法直视,“那些人跟我墨师弟无关。” ※※※※※※※※※※※※※※※※※※※※ 木有分离哦~ 104 谢墨看着他师兄。 金大刀也不可思议地看着陆肖,旁边站着的花烟儿眼中也流露出诧异。 “师兄。” 陆肖看了谢墨一眼,然后又看向金大刀,“人不是我墨师弟杀的。” “陆掌门,我亲眼所见!”金大刀愈发正色,“满地的尸体,可不是你一句话就能抹去的。” “金掌门的亲眼所见,见到的是什么?”陆肖问。 谢墨揽着人,无视花烟儿紧盯他们的视线,只能看到他师兄一张一合的薄唇,在说着相信他的话。 在睁眼后看到满地尸体的那一刻,谢墨自己的心都凉了,那些显而易见的伤口都是出自莫上,无可辨别。 手中莫上沾染的鲜血,都已经干涸凝固,泛着血腥的红。 蜀派及烟梦派的众多弟子都警惕地看着他,手中都紧握着武器,谢墨迎着这些目光站了起来。 “墨公子,这些尸体?”金大刀眼神很沉,看着谢墨的眼神已经像是看着罪人一般。 “与我无关。”谢墨指尖微曲弹了一下莫上的剑身,血块纷纷脱落,那画面多少有些诡异。 “这么多尸体躺在这里,你说跟你无关?” “也可以是金掌门你拿着我的莫上杀的人。”谢墨说,“毕竟我才醒来,谁知道呢?” “休要胡说!”有蜀派弟子喝道。 谢墨斜长的眼睛往那弟子那儿瞥去,“怎么,只有你掌门能污蔑我?我就不能说句话?” “花掌门可以替我作证,我们是一起到的这里,已经是满地尸体。”金大刀端的是一身正气。 “我一直昏迷着,更不可能是我动的手。”谢墨说,然后将已经干净的莫上收了起来,“金掌门,反而是你怎么会这么恰好在这里,是不是也太巧合?” “你!” “金掌门要是没什么事,我还有事。”谢墨说。 然后便是眼前的场景,金大刀花烟儿带着众弟子一路跟着谢墨到了这里。 “我自然是看见了满地的尸体!”金大刀道,“每一具尸体我们都查过,伤口皆是莫上所致!” “嗯。”陆肖应。 “陆掌门!”金大刀怒意已经浮上脸面,花烟儿往前走了一步,对金大刀道,“金掌门,此事确有蹊跷,我们到的时候满地的尸体,然后墨公子倒在其中,就如墨公子所说未免太过巧合。” 花烟儿声音柔和,如春风拂过,多少缓解了金大刀的怒意,陆肖看向花烟儿点头谢过。 花烟儿也笑着点了点头,“陆掌门,这事的确蹊跷,墨公子为何会倒在那里,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两派弟子浩浩荡荡站着,相比天平派十数人,显得格外庞大,所散发出气势也沉重迫人,那是一种无形的逼迫。 春风带着十名弟子分别站在谢墨及陆肖两侧,金色锦缎犹如洒下的日光将两人包围,隔开对面咄咄逼人的视线。 “花掌门想说什么?”对于花烟儿,陆肖语气平缓了些。 “事情说来话长,陆掌门,我们能进去说吗?”花烟儿早就注意到陆肖的身体,担忧地眼神十分明显。 陆肖却说:“无妨,在这里说即可。” “可你——” 陆肖打断了花烟儿,“里面不方便,还是在这里说。” 花烟儿脸上神情微微变了变,目光灼灼地看着陆肖,她想问为什么不方便,里面有什么才会不方便,但花烟儿到底没有问出来,然后道:“我与金掌门同时收到了一封信,上面写了地点,以及……告知了墨公子体内种子已经发作……” “然后你们就来了此处?”陆肖问。 花烟儿点点头,“当时看了信后第一反应便是要启程来此,至于其中的关节到了此处定然能知一二,只不过当时见到的第一眼过于惨烈……” 所以他们都失去了自己的判断。 何况,谢墨躺在那里的模样看着也并不像是无辜,除了那张邪魅的脸,浑身上下狼狈之中还透着邪气。 “莫上认主,陆掌门总不会真的用被他人拿了莫上杀人这种粗陋的借口。”金大刀说,他更相信是谢墨已被魔种控制然后滥杀无辜。 那几百具尸体若不是已然疯狂之人,如何能瞬间屠尽! “莫上认主,但主人被魔种控制之时,莫上被有心之人盗去轻易不过。”陆肖说。 “谢墨他真被魔种控制了?!”金大刀瞪圆了双眼,不自觉往后退了一步,遂凶狠看向谢墨,“你果真被魔种控制了?” 谢墨直直看过去,“是又如何?” 一石激起千层浪,两派弟子纷纷看向谢墨,脸上眼中还有动作皆露出了不可思议,还有轻声地呢喃,怎么会这样? 真的成魔了吗? “既然如此,谢墨必须回天平派然后派专人看守!”金大刀道,“送信之人此事没有说错,那另一事,想必也不会有错。” “如果天下人要与谢墨为敌,那我陆肖就跟全天下为敌。” ! “师兄!”谢墨紧紧捏着他师兄的腰,恨不能把人揉进自己的血肉里,然后狠狠吻他。 “陆掌门!” “陆掌门!” 第一声是金大刀,第二声是花烟儿。 陆肖神色很淡,越是这样,越是不敢有人怀疑陆肖的话,这样的神情他们都太过熟悉,陆肖没有玩笑,也从不玩笑。 “两位要与我为敌吗?”陆肖视线划过金大刀,然后是花烟儿。 “陆掌门,我们不是这个意思。”花烟儿说,她倾慕了这么多年的男人要与自己为敌,“陆掌门,那些尸体我们可以一起查,墨公子体内的……” 金大刀一声大喝打断了花烟儿,“花掌门,陆掌门包庇魔人,你如此行径就是助纣为虐!” “你们师父也算是我至交好友,他的爱徒如此行事,我定要替他清理门户!”金大刀粗重眉毛挺立,神情肃穆,手中大刀已经嗡嗡作响。 莫上出鞘,戾气逼人,红光蜇人。 “谁清理谁,金掌门心里有点数吗?”谢墨一手扶着他师兄,另一手空出握上了莫上。 或许是知道了谢墨已经魔化过,金大刀此刻看着谢墨,怎么看都是一身的邪气,再不犹豫,大刀凌空转了几圈,弟子们都不断后退。 谢墨叮嘱了春风一句后,便往前刺去,莫上剑尖抵上大刀刀身,刺耳的金属声刺进每双耳朵,有人受不住已经抬手捂住了耳朵。 金大刀的刀已经跟着金大刀风里来雨里去几十年,早已与金大刀的神识皆为一体,所以即使刀重千金,金大刀使起来也是轻松自如虎虎生威。 但除了玉仙,没有武器是莫上的对手,何况谢墨跟莫上与生俱来的默契也根本不是金大刀与他的刀可以相比。 何况天平派术法剑法十分精妙,要对付金大刀,对谢墨来说根本不算困难。 当然,若是用四海皆平,金大刀必会重伤,但同时后面那些弟子也恐怕会保不住命。 谢墨将莫上往上一挑,金大刀只觉手腕一麻,大刀就此脱落,一抹红光已到他的颈间,“金掌门,要你的命对我来说并不困难。” 金大刀那张脸由青到红,视线所及皆是莫上的红光,以及颈间逼人的戾气,就算谢墨不用力,金大刀也已感觉到自己颈间微凉,有热血冒了出来。 从头到尾,陆肖没有出声。 直到此刻胜负已定,陆肖道:“两位若是一心要与我们为敌,我们自当奉陪。” “墨师弟。”陆肖喊。 谢墨收了莫上,金大刀颈间的那道伤口已经扩大,血珠不断冒出滴落到地上,“陆掌门是已经打定主意要与正道为敌了?” “你不代表正道。”陆肖对金大刀道。 金大刀气的颈间的血珠流的越发的快,“从不知道陆掌门原来也如此牙尖嘴利,倒是与你师弟有几分相似。” 陆肖:“之前不说是从不觉得与你有什么好说。” “你!”金大刀重重咳了几声,显然被这两句话气得不轻。 “今日之后,天平派与蜀派及烟梦派再无任何情谊,从此以后生死无关。”陆肖的声音比刚才又低了一些,在日光下站了如此之久,陆肖确实有些撑不住了。 “陆掌门……”花烟儿向陆肖站立之处走近,“我没有要与你为敌,墨公子体内魔种也是为了救天下苍生,我们一起想办法帮他去除,只要没了魔种,墨公子自然就会好了。” “多谢花掌门,不过此时我自由安排。”陆肖说。 “那既然有安排再好不过,你告诉我,我能帮上忙。”花烟儿说的有些急,落入金大刀眼中只觉得有几分轻浮。 “花掌门,今日之后,天平派再也不是六派之首,更甚者,天平派已经不能算作正道,只要谢墨之事一日不解决,我金大刀绝不会承认天平派的正道之位!” 但颈间还在不断流落地血珠无论如何也停不下来,金大刀抹了几次才发现不对劲,“谢墨,你在伤口上做了什么!” “金掌门,我没有要你的命已经是我师兄手下留情。”谢墨的那点笑落在金大刀眼里也是一片邪气。 金大刀心中更是大骇!已经打定主意不能让谢墨活下去! ※※※※※※※※※※※※※※※※※※※※ 每天都很焦虑,有知道能怎么缓解的吗?!!!!单机码字实在是太难了! 105 “你就算想要我的命,恐怕也没那个胆子!除非你已经打定主意要与我们正道为敌!” “陆掌门被你迷惑可我金大刀不会!我走过的路见过的事可不是你这点伎俩能蒙骗过去的!谢墨你想迷惑我,还嫩的很!” 金大刀知道自己不是谢墨的对手,就算放眼六派现在也没有人会是谢墨的对手,所以唯一的办法只能群起而攻之。 “迷惑?”谢墨像是看笑话一样看着金大刀,“金掌门可能对自己有什么误解,你在我这里什么都不是。” “简直是可笑之极。” 谢墨可笑的神色已经变得十分不耐,“你要是还想打,我陪你打,你要是不想死,就可以滚了!” “墨公子——” “花掌门要是不想趟这趟浑水就不必搅和了。”谢墨声音冷硬,他对花烟儿本就始终觉得不对付,平日里能平和相对已经是他十分克制,现在若是敢说什么不中听的话,谢墨不保证可以控制住自己。 “谢墨你嚣张无理,目中无人——” “金掌门为老不尊又怎么说?”陆肖先一步谢墨开口道。 事情到了这一步,不论是凑巧亦或者是人为,陆肖与谢墨的言论已然违背天下正道。何况两人脸上均是一副相似的神情,冷然漠然。 金大刀紧握着手中的大刀,看着对面两人,无比庆幸陆肖已经是个废人,而那几分号召力在一个废人身上无法成气候。 而此刻显然不是正面的确的好时机,“既然天平派一定要护谢墨这魔头” “金掌门注意措辞。”陆肖平淡的眼神刺向金大刀,逼停了金大刀的话头。 “注意什么措辞!那些人要说不是谢墨杀的,陆掌门你有何证据?” 陆肖:“我信他就是证据。” 谢墨一震,视线向下看向身侧的人,平静无波的脸色因为金大刀的咄咄逼人有了几分凌厉,如墨般的眉眼染着冰冷寒意。 “你?!”陆肖一度是天下人的信仰,只要有他在就没有什么需要担心,但现在,“你天平派是公然要与天下正道为敌了?” “正道?”陆肖平静无波地念了一遍,“金掌门觉得我天平派已经成了魔道?” 金大刀面色难看却无法对陆肖的话做出回应,要说天平派是魔道显然不可能。 陆肖就这样看着金大刀,金大刀额间的皱纹深深皱了起来,颈间的伤口此刻才慢慢愈合。 “我们进院。”陆肖说。 谢墨也早已不耐烦站在这里,虚怀着他师兄转身进院,留下面色难看的金大刀及一众弟子。 直到院门被砰一声关上,金大刀才受辱一般反应过来,一腔怒火全堵在了嗓子眼,随后瞥到旁边的花烟儿,一股脑都发了出来,“花掌门这场大戏看得怎么样?好看吗?” 花烟儿的视线还在落下的院门上,至于金大刀的怒意,她花烟儿也不是轻易就能让人撒气的人,“好看。还没怎么样,自己人先闹了起来,再好看也没有了。” 然后带着门下弟子先行离开了此处,独留下金大刀及一众蜀派弟子。 “这么说来,天平派真的跟天下正道闹翻了?”这道声音染着笑意显然心情挺好。“陆肖真为了一个亦正亦邪的师弟说出了如此大逆不道的话?” “是。传来的消息是这样的。”寒暑问。 “你想问什么?”那道声音问。 寒暑:“为什么要这么做?” “你不觉得好玩吗?”那道声音中又恢复了笑意,“以天下苍生为已任的天平派与正道背道而驰,甚至是拔剑相向,陆乾那老头恐怕气的会从棺材里跳出来。” “这对我们没什么好处。” “对你是没什么好处,对我有。”那道声音说,“能让天平派跌落尘埃,我就高兴。” “你跟天平派有仇?”寒暑问。 一道犀利迫人的视线落到寒暑身上,然后那道声音才缓缓道:“寒暑,我听他们说都看不透你,你真是我们玄宿派的好掌门。” “在老祖宗面前不敢当。”迫人的气势强到让寒暑很艰难才站稳了没有往后退去,他陆陆续续已经见过不少黑袍人,但现在刚见到的这一个,让寒暑从站在这里开始就心底胆寒。 “寒暑,他们应该警告过你吧。”那道声音顿了顿,“不要打什么小心思,记住自己的身份。” “我始终记得自己身为玄宿派掌门的身份。”寒暑说。 “记得就好,下去吧。”那人挥了挥手,寒暑才看到眼前人连手上都带着黑色手套,这点与其他黑袍人不同。 寒暑一路下山,心腹已经在书房门口等候。 “掌门。” 寒暑:“进来。” “金大刀及花烟儿都找了落脚处,恐怕接下来会针对我们玄宿派。” “没有空谷门帮忙,他们恐怕连迷障也过不了。”寒暑说。 “但是——”心腹面露担心,“我们原本可以不与他们为敌。” “都一样。”寒暑说,然后问:“容谷主还是在海岛?” 心腹点点头,“那位阿夜族长恐怕已经不行了。” “嗯,下去吧。”寒暑说,等人离开书房,寒暑静坐了片刻然后起身站了起来,很久没去见见这位宿敌了。 寒暑不知道的是,等他走后寒陨召唤出了一柄与举世无双十分相似的剑,如果不细看几乎是一模一样。 寒陨握着剑,随手划出几朵剑花,全是天平派的术法,精妙绝伦。随后拿出从气未寒处得到的器皿,用剑在手臂上划开一道,血滴一路滴落器皿,冒出诡异的气息。 天平派落脚处院内,春风带着十名弟子站在院内各个角落,若是有人要擅闯,定然能立马发现。 屋内谢墨将容止言给的药丸递到他师兄嘴边,然后没有一点前兆吻了过去,轻捻舔舐,抵着那颗药丸进了陆肖喉间,随着吞咽的动作,谢墨又深入了一分。陆肖没忍住喉间溢出了一声,随后陡然想到屋外春风还有数十名弟子都在,陆肖推了推谢墨自己往后退了一些。 谢墨往前又逼近了几分,“师兄——” “春风他们在” 谢墨伸手放置他师兄脑后,“我设了结界,他们进不来,也听不见——” 随后谢墨又加深了这个吻,还逼得他师兄不断配合他,满腔的爱意随着谢墨的每一次深吻传递了过去。 “为什么要与金大刀争执,没必要——” “有必要。”陆肖伸手理了理谢墨因为动作太大而微乱的发,“不是你杀的就不是你杀的。” 谢墨额头抵着他师兄的额头,“只要你信我便好。” 陆肖脸上耳根皆是一片潮红,墨黑的眼中一片水润,谢墨没忍住吻了吻那双眼睛,“师兄,我爱你——” 很爱很爱,爱到就算失去意识也不会忘记你。 汹涌的情绪太过激烈,直接体现在男人最直观的部位,炙热滚烫,以及粗重的呼吸。陆肖自己也是男人,即使清心寡欲惯了,在动情时与其他人并没有区别。 “墨儿。”感觉到谢墨一点一点的动作,陆肖觉得自己的体温也在不断上升,相贴的肌肤都是一片滚烫,不知道谁先燃烧了谁。 没有理智的激吻,以及颤抖激烈的动作,陆肖脸上的神情有几分迷乱,眼中是一片水雾的茫然,直到被大手握住包围—— 陆肖微仰着头,脖子一片绯红,一直蔓延到削瘦锁骨,宽大的衣领将那片绯色肌肤藏的若隐若现,更让人欲罢不能地想要探究。 …… 陆肖抿紧双唇,手无意识地箍着谢墨的肩,谢墨紧紧将人揽在怀里,竭尽全力地让他师兄舒服更舒服。 “——墨——儿” 谢墨深深吻住了他师兄,将他师兄的喘息全部吞入腹中。 随后谢墨撤了结界将一早嘱咐好春风备好的热水拿进了房,来回几次装满了里间的浴桶后重新设了结界。 然后才将他疲惫的师兄轻轻放进浴桶,看着后颈处被热气熏的一片粉红,以及不断下移到白皙后背,谢墨喉结滚动了一下。 “师兄,舒服吗?” 陆肖闭着眼睛默不作声,脸上还没褪去的粉红变成了嫣红。平日里清心寡欲惯了,这种事他自己都不常做,更像是一项修炼的任务,从未想过能如此…… 让人欢愉。 但就算欢愉初尝情滋味的陆肖无论如何还开不了这个口。 何况还是这么直白地问。 “不舒服吗?”谢墨手伸进水里。 陆肖倏地睁开眼睛,还没等他说一句不要再问,身后谢墨又继续在说,“不应该啊,这个水温明明刚刚好。” 陆肖:“……” 蓦然闭上眼,再也不想搭理身后的人。 “真的不舒服吗?烫吗?还是有点冷?” “我去让春风再烧些水——” “闭嘴!” 后知后觉的谢墨才发现他师兄似乎是理解错了他的意思,没在水里的身子已经全部一片绯红,“师兄,你以为我在问你什么?” “——没有——什么——”陆肖努力维持平日里的云淡风轻,但被突然绕过来的谢墨破坏殆尽。 “师兄,所以是很舒服——吗?”谢墨亮亮的眼睛直直看着陆肖。 陆肖:“……!” 106 暗室里,日光躺在冒着寒气的冰块上,额间的黑色妖花已有重新抬头的趋势,除了紧闭的双眼,已经与活人无异。 寒陨站在那里,目光落在日光脸上,然后慢慢又移向那朵妖花,真是让人觉得十分熟悉,还有怀念。 伸出手虚虚划过那道妖花,随后掌中黑气慢慢进入那朵妖花,没多会儿就有一片花瓣伸展开来,日光的脸色便有红润了一分。 寒陨掌心的黑气似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源源不断注入那朵妖花,但没有第二片花瓣打开。寒陨收了手,也不急。这么久都等了,也不差这么几天。 “尊主。” 寒陨走出暗室,就有人上前,“什么事?” “那边有人来了。” “哦?主动找上门了?”寒陨问,掩藏在黑斗篷下的脸没有人能看清。 寒陨自然不可能在玄宿派见魔人,等他到约定地点,对方已经在那处等了很久。 “寒尊主,魔尊让我过来提醒你,你答应的事还没有做到。”来人看不到寒陨斗篷中已经阴沉下来的脸,自然也不知道自己死期已到,睁大着眼睛已经倒地不起,跟着寒陨一起来的下属拿出一瓶粉末快速洒上尸体,尸体随后消失无踪。 寒陨若不是十分无聊,这么一个人还不值得他下山一见,不过既然下了山,有些事也可以做一做。 南疆的深秋比在天平派更冷,谢墨把他师兄紧紧抱在自己怀里不断给他师兄取暖,但也不过就是把人捂到一点温。 如果不把根基修复,修为恢复……谢墨看着他师兄,手轻柔划过那美好的眉眼,脸上依然还是有些冰,如果恢复不了,他师兄能撑到什么时候? 这个问题谢墨从来不敢深想,紧紧将人揽在怀里,能感觉到他师兄比之前更加虚弱,容止言的药丸已经渐渐不管用。 到底要怎么办?怎么样才能修复根基,恢复修为? 在泡过热水澡后陆肖就沉睡了过去,因为谢墨始终抱着,陆肖睡得十分暖和,但并不安心,慢慢睁开了眼。 一睁眼便看到谢墨乌黑的眼看着自己,“怎么了?” “在想金大刀。” 陆肖眉毛动了一下,“金掌门?” “蠢的跟猪一样,也不知道是怎么当上的蜀派掌门。还是说他们蜀派真的没人了,这一任才只能交给这么一个蠢材?” “没大没小。”陆肖撑坐起来,这一句斥责却没有过多苛责。“但金大刀这个掌门也的确是无人接任的情况下接下的。” “天还没亮,再睡一会儿。”谢墨说。 陆肖摇了摇头,继续说:“金大刀虽然不是因为上一任掌门觉得可以委以重任接下的,但在蜀派无人之时,上一任掌门也只能想起他,就说明他也有几分能耐。至少那把大刀耍地虎虎生威。” “要是没一点拿得出手的本事,他索性退位让贤算了。”谢墨道,“何况那柄大刀在我看来也不怎么样。” “只是在你看来。”陆肖说,“天下有谁是你的对手?” “你。”谢墨道,“你不用动手就能打败我。” 陆肖眼神慢慢挪向谢墨,认真问:“我不动手要怎么打败你?” 谢墨:“用嘴。” 陆肖:“……” “现在我已经做好了被你打败的准备。”谢墨继续说。 陆肖慢慢起身往离挪了挪,离谢墨远了点。 “师兄——”谢墨颇有些委屈地看着他师兄,陆肖转开了视线。 “金大刀上一任掌门在六派中也是风云人物。用的也是一柄大刀,其威力远在现在金大刀之上,在现在蜀派中依然威名赫赫。” “就那个金藤?”谢墨听说过一些,不过当时听的时候没什么兴趣就没仔细听过,“有多厉害?” “比师父的师父还要厉害一些。”陆肖说。 “那怎么就留下这么一个金大刀继任掌门?”谢墨诧异,“就算没有你这样的,怎么也得是我这样的找一个吧?” “都没有。”陆肖说,“金藤掌门在修炼上格外痴迷,一年中有大半的日子都在闭关。” “这样蜀派也没乱?”谢墨下床去拿了一杯水,在掌心温过后递给他师兄。 “因为治理有方,虽然不常在,但蜀派井井有条,而且金大刀那时候就会主动帮忙处理蜀派中发生的一些突发事,并且有些处理的还不错。” “怪不得最后能想到他。”谢墨嗤了一声,“倒是像他的风格。” “那时候金大刀年纪不大,处理事情难免不妥当,所以金藤掌门并没有太看得上他,但又一门心思在修炼上,最终还是没有培养出来满意的下一任。” “那也怪不上别人,该培养下一任的时候不培养。”谢墨说。 “可能他自己也没想到最后连培养下一任的时间也没留给他。”陆肖说,“师父每次说起也是唏嘘。” “怎么会没时间给他?后来出事了?” 陆肖摇了摇头,“最后得到的消息都是金藤掌门突然辞世的消息。” “突然?”谢墨嘴角顿了下,看向他师兄。 “嗯。谁也不知道那时候发生了什么,随后便是蜀派送来消息掌门辞世,由金大刀继任新一任掌门。” 谢墨的心思已经歪了,想着金大刀那种人就算做出弑杀掌门自己夺位这种事也并不稀奇,却听他师兄说,“不要胡思乱想,生前最后一段时辰是金藤掌门自己受着重伤撑着回到蜀派后才——” 谢墨瞥了瞥嘴,“金大刀就算真的弑杀掌门我也不觉得奇怪,蠢的跟猪一样,还很能装腔作势。” “到今日,金藤掌门的死因依然是迷,所以金大刀的行事作风可以理解。”陆肖说。 “理解什么?我不理解。”谢墨说,“要不是嫌废了他还浪费我的灵力,我真想废了他那身修为。” 谢墨不是没有看到金大刀最后看着他师兄时候庆幸的那个眼神,那一刻他手中的莫上已经动了,只是被他师兄轻轻按住了。 “以后也不会有机会见面。”陆肖说,说了些话后陆肖觉得有些困了,掀开了些被子躺了下去,任由谢墨贴了过来。 然后一片滚烫。 以前春夏秋冬四季的温度于陆肖来说根本没什么不同,冷一些热一些湿一些都没有太大的触动,但从醒来后,冰室里的寒冷就让陆肖感觉到了刺骨的凉,没有表现出来不过就是因为他意志力也是极为强悍遮盖住了那些微的哆嗦。 跟此刻的暖意形成强烈的反差。 陆肖迷蒙睡过去前最后的想法是,他似乎越来越依靠谢墨,再也不是曾经一人足以抵挡千军万马的天下第一人。 ※※※※※※※※※※※※※※※※※※※※ 容我再改改105章,难不成要放到评论去? 107 金大刀虽然极其不满意陆肖但还是没把陆肖已成废人之事散播出去,当了这么多年的掌门,他还不至于分不清这些轻重。 有天下第一人陆肖在,魔域势必会忌惮几分,但若是没了天下第一人陆肖,魔域现在的小打小闹势必会变成群起攻之。 所以金大刀再气愤也不可能把陆肖成了废人之事传出去,但外面陆肖已经醒来并且已经成了废人的事还是悄然而起。并且言之凿凿,犹如亲临。 “花掌门,外面这些纷飞的传言,你怎么看?” “金掌门又怎么看?”花烟儿把话踢了回去,绿色纱衣飘逸,姣好的面容上没有丝毫笑意。 “知道陆掌门情况的人并不多,我早已下令蜀派上下不得对外多嘴一句,此事事关重大,花掌门这边可会有疏漏?” “没有。”花烟儿说,“烟梦派与天平派一向交好,天平派的事即是我烟梦派的事。” “花掌门话未免说的太好听,昨日你可不是这样表现的。”金大刀面上露出几分讥讽。 “金掌门以一己之力打破各派之间的紧密联系是对金掌门有什么好处?”花烟儿摆出气势颇为凌厉,“就算谢墨已被魔种控制,我们自然能想办法应对,金掌门偏偏要把天平派推到对立面,金掌门,莫非你就是那与魔域勾结之人?” “胡说八道!” “那金掌门仔细想想,现在六派都是什么情形?”花烟儿杏眼微瞪质问道,“要是金掌门说不出来,我可以代你说一说,天平派的威严已然一落千丈,空谷门势必会与天平派同气连枝,海岛水天南还未醒来,玄宿派早已不是正道,至于我烟梦派,一群女流,自保已经吃力,若要与魔域正面相抗——” 花烟儿停了停,看向金大刀:“而金掌门的蜀派,金掌门你不是金藤掌门,现在的蜀派也不是金藤掌门还在世时候的蜀派,以你现在的蜀派与魔域相抗,金掌门以为孰胜孰负?” “花掌门未免也太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与魔域相抗,是整个天下苍生之事,只要心中还有信念,必会与魔域决一死战。”金大刀大声道,“就算如今六派离心,面对生死攸关,想活下去,势必都会站出来。” 花烟儿轻哼了一声,“金掌门倒是乐观。” “是花掌门未免太过胆小。”金大刀道,“与其在这里担心各派离心,还不如先解决当前紧要问题。” “陆掌门的事已然传出去,我刚得到消息各地魔人比以往弑杀了一倍。”金大刀这个消息还是清晨得到的消息,现在外面魔人比昨日已经多出了一倍,死伤不断新增。 有下山游历的天平派弟子立马给春风送去了消息,然后就继续了下一轮的斩杀,魔人来势汹汹,小门派根本扛不住。 天平派弟子着金色锦缎,剑术灵动飘逸,脚尖微点杀进魔人包围圈,单手执剑,另一手设起术法,包围圈立时散乱,魔人纷纷倒地。 “有救了有救了……”周围人群散发出一阵欢呼。 而那名弟子剑势未收,横扫过去,这些魔人实力不弱,这名弟子还无法做到游刃有余,但并不算太过吃力,饶是如此,也是历经了一番才彻底将魔人斩杀。 南疆小院,春风看到弟子传来的消息立马敲门进去禀告,“掌门,青门那边突然魔人大增,死伤严重,现只有一名游历弟子在那支撑。” 春风话刚落下,接二连三地消息传了过来,不止青门一处,各处都是魔人突然大增,死伤遍地。 “怎会如此之快?”春风纳闷。 “必然是师兄已醒,并且没了修为之事一并传了出去。”谢墨在旁边说。 春风:“会是金掌门——” 陆肖:“不会。之前就已经有传言我醒来,那个时候我还在天平派。” 休养了几日陆肖的脸色有了一些好转,没有那么苍白,精气神也回了些,平静的神色并没有因为接二连三的消息而有些微变化。 “去探听一下。”谢墨对春风说。 春风点点头出了屋。 南疆的风极烈,这处小院当时谢墨只是一人所以并没有考虑太多,这几日大风刮起来了,屋里十分冻人。 “师兄,我们换个地方。”谢墨说。 “换什么地方?” 谢墨:“我重新找了一处落脚处,我现在带你去。” 院外已经备好了马车,陆肖一进去就觉得分外暖和,却没有见到暖炉,不知谢墨是怎么做到的。陆肖靠在那铺满马车的白绒上,一片细软,蹭过肌肤只觉得舒服。 “不至于。”虽然舒服,但陆肖知道谢墨必定费了不少心思,“我还没有那么冷。” “你不冷,你的手却不是这么告诉我的。”谢墨把他师兄的手握进手心,随后低头给他师兄呵气,“如果可以我真想把我的修为全部给你。” “修为灵力不是全部。”陆肖说,然后缩了缩手,谢墨的气息落到他的手心陆肖只觉得一阵痒,脸皮毫不意外充了血。陆肖以为自己已经多少能够克服,但谢墨这样不经意地撩 | 拨陆肖根本扛不住。 微微湿润的气息喷薄进手心,那一刻的湿润以及热气能直达人心尖,引起一阵颤栗。 谢墨呵气搓手十分认真,几次感觉到他师兄想要缩手后才微微抬起头,看着他师兄一本正经却不小心透出的一些无措,谢墨喉咙吞咽了一下。“师兄。” 两人视线紧紧胶着在一起,一双热烈,一双禁欲却似有漩涡,谢墨根本不能忍。 门外驾车的是带出来的十名弟子中其中一个,已经去过那处,此刻驾的格外稳,但越是稳,谢墨越是不好发出动静。 憋的难受,谢墨便一遍又一遍地轻吻那让他食之入髓的淡唇,慢慢碾过,舌尖划过,一点一点勾动陆肖的心神。 陆肖用着心力压着自己,那种熟悉又有点陌生的感觉,以及炙热的唇齿相依,都让陆肖忍不住情动。 偏偏谢墨没有设结界,随便发出一点声音就能让马车外的弟子听见,而且是十分清晰的那种。 108 马车内温度越来越高,谢墨贴着他师兄能感觉到他师兄的体温也在越来越高,星星之火足以燎原。 “师兄。”谢墨喊。 陆肖眼皮动了动,看向谢墨。 “还冷吗?” 陆肖些微绷着的神经放松了些,“不冷。” “那还想再热一些吗?”谢墨炙热的掌心贴着那已经被捂暖的手背。 陆肖抬着的眼皮定在那里,谢墨已经忍不住,低头吻了上去,然后慢慢慢慢往下,点过鼻尖,然后是嘴唇,接着是锁骨。 陆肖的手无意识中已经捏紧,眼皮一动垂下去看着埋在自己颈间的谢墨,一片光滑墨黑的随着谢墨的动作拂过陆肖清冷白皙的脖子,陆肖眼神微颤,然后阖上眼。 再醒来已经换了一处地,柔软的床,还有令人舒服的温度,陆肖起身,低头看了一眼,全身上下只剩下一袭里衣。 屋内前后没有一点声音,谢墨不在,陆肖下了床,将旁边衣架的衣服取下来穿上,那件大红色的斗篷还在,陆肖看了一眼,然后直直掠了过去。 这么艳的颜色,陆肖还是不能接受。 接着陆肖就听到了推门声,有人进来了。 陆肖动作快了些,理好衣服,脚步声也近了。 “师兄。”谢墨一眼就看到了那件孤零零的红色斗篷,陆肖也看到了谢墨的视线。 谢墨视线还在那红色斗篷上,实在是他师兄穿这个颜色的衣服太好看了,忍不住就是想看。 陆肖:“我不冷。” 谢墨笑了,“我知道啊,师兄。” 陆肖脚步动了,走到谢墨跟前,然后斜跨一步,跨过谢墨,向外间走去。 谢墨:…… 转身立马跟了上去,“师兄。” “嗯。” “花烟儿来了。” 陆肖:“什么时候来的?” “两个时辰前。” 陆肖眉轻皱了一下,谢墨说:“我早就让她走了,她自己要等。” “走吧。”陆肖说。 谢墨是十分不情愿他师兄见花烟儿。 “陆掌门。”看到陆肖的身影,花烟儿立马站了起来。 陆肖:“花掌门。” 花烟儿眼睛紧紧盯着陆肖,直到陆肖坐了下来,“陆掌门,你身体?” “不碍事。”陆肖道,“花掌门来这里是有什么事?” 花烟儿看着陆肖的脸色根本就不是不碍事三个字,但是她没有立场能多问什么,只能说明此刻来意,“我收到好几个弟子传来消息,魔域已经愈发猖狂,各处都有死伤,若是再不阻止……” “这事花掌门怎么不去找蜀派金掌门,他一定会有办法。”谢墨没有坐,在他师兄身前一处站着,这个角度能挡掉花烟儿的一点视线。 “烟梦派与天平派交情深厚——” “花掌门。”陆肖打断了花烟儿,“那日的话不是玩笑。” 今日之后,天平派与蜀派及烟梦派再无任何情谊,从此以后生死无关。花烟儿耳边响起这句话,脸色白了一些,“陆掌门,我……” “此处是我师弟刚找的落脚处,花掌门知道的太快了些。”陆肖说。 花烟儿额间沁出冷汗,“……我不是,……我就是有些担心你...陆掌门,所以找了一个弟子在那里守着。” “我无碍,花掌门不必挂心。”陆肖说。 花烟儿咬了咬唇,鲜少露出如此少女姿态,眼睛茵茵看着陆肖,眼尾还有压着的委屈,“烟梦派与天平派私交一直笃厚——” “花掌门,那是以前,是天平派还没有魔人之前。”谢墨斜斜看过去,“今时今日,天平派已经不在六派之内,天下苍生之事也不必再特地来告知我天平派。” “……这”花烟儿视线从谢墨身上又移到陆肖身上,“陆掌门……” 毕竟是一派之主,花烟儿不至于如此不会说话,但是此刻花烟儿真的不知道自己该怎么说话,断断续续,最后什么也没说出来。 “花掌门要是没什么要说了就请回。”谢墨毫不留情开始赶客。 花烟儿不死心依然看着陆肖,希望陆肖能说一句挽留她的话,但是没有,甚至是陆肖的视线都没再往花烟儿这边看。 谢墨动了动把他师兄挡住,“花掌门,请吧。” 最终花烟儿无奈站起身告辞,转身的时候眼角隐隐还有泪光。 谢墨更加把他师兄挡的严严实实,他师兄这辈子只能看他的眼泪。 “人已经走了。”陆肖说。 “总算是走了。”谢墨从他师兄身前让开,“师兄,你可千万别被她骗了动恻隐之心。” “骗?” “烟梦派跟天平派的私交也没有那么笃厚。”谢墨说。 “嗯。”陆肖淡淡应了声,谢墨却听到了一声极轻的轻叹。 天下六派至此已经分崩离析,形神俱灭,不难想象接下来魔域会有怎样的反击,以及生灵涂炭。 而要让陆肖眼睁睁看着这样的局面出现,不亚于在他清醒之时再断他一次根基,毁他一次修为。 这是比残忍还要残忍的事,那是活生生要拔起陆肖的信念和责任,并全部摧毁。在陆肖是一个废人之后,这件事远比之前计划的要轻易办到。 得到陆肖与花烟儿也不欢而散之后,寒陨心情更加愉悦,之前从亡海吸收走的阴气也渐渐顺了起来,一切都在朝着他预计的方向走去。 好,很好!属于他的东西,终究还是会回到他的手中。 哈哈哈哈。 陆乾啊陆乾,你死的太早了,应该好好看看现在的局面。这人世间,马上就要乱了。 不过两日后,谢墨与陆肖得到了更多魔域残害生灵涂炭的消息,陆肖看着春风送来的薄纸轻咳了一声。 “金大刀那边什么动静都没有?”谢墨问春风。 春风答道:“盯着的人传来的消息,蜀派地域也不太平,金掌门已经带着众弟子回去了。” “他当时来的时候不是还准备要讨伐寒暑派?这什么都还没干就已经走了?”谢墨嗤道,“这事要传出去了,他就不担心坏他的名声?” 春风:“要说名声,我们天平派现在——” “继续说,吞吞吐吐干什么?” “不太好。”春风说。 “那我的名声呢?”谢墨突然想到金大刀应该不会放过他才对。 “……也不太好。”春风说。 “不太好还用你说?”谢墨说,“有多不好。” 陆肖开口解救了春风,“春风你先出去。” 春风转身快速走了。 “我怎么发现他越来越不怕我了?”谢墨纳闷地看向给他师兄,“是不是因为你老是给他撑腰?” “他习惯了。”陆肖说。 谢墨:…… 陆肖没忍住又咳了一声,谢墨走过去轻拍了拍他的背,“师兄,我去找寒暑。” 陆肖沉默了片刻,再又一声咳嗽后,才道:“我跟你一起去。” ※※※※※※※※※※※※※※※※※※※※ 换了一家医院看腿疼,还要等核磁共振,太可怕了…… 109 陆肖并没有如谢墨那般急切想去找寒暑,但陆肖也知道谢墨掩藏在面下的心焦,特别是这两天他不小心染上了风寒。每次咳一声,谢墨那双好看的眼睛都会染上心疼,还不敢被他看到。 陆肖看着也心疼。 但就算找上了寒暑,真能恢复根基修为的可能也是微乎其微,何况他们都清楚有解决办法的并不是寒暑,而是寒暑那身后之人。 “那就让他自己找上门来。”谢墨说,“费尽心思设了这么一个局,总不会这样半途而废。” 陆肖点点头,岔开了话题,“容谷主这两日有消息传来吗?” “嗯,阿夜已经不行了。”谢墨说,“水天南依然昏迷不醒。” “嗯,那快了。”陆肖说,咳咳,没忍住又咳了两声。 谢墨立马让人去取了那件红色斗篷,陆肖看到,不着痕迹在木椅上往后挪了挪,谢墨假装没看到,走过去几步,颇有些强硬地给人裹上了。 唇红齿白,明眸皓齿,偏偏脸色又如此清冷禁欲,十分诱人。 “师兄,很好看。” 陆肖的手已经摸上了那跟系带,只要谢墨再多说一个字,他定会将那带子拆散。 弟子们已经被谢墨远远打发开,谢墨两手撑在木椅两边扶手将他师兄圈在里面,乌黑明亮的眼珠看着心尖上的人儿,根本忍不住,凑过去吻了又吻。 陆肖能感觉到谢墨吻中的不安与焦躁,很淡,但是瞒不了他。陆肖主动回应,还伸出舌尖舔了舔,谢墨只觉得脑中轰一下没了理智。 “做个普通人没什么不好。”唇齿相依间陆肖说。 谢墨蹭着那柔软的唇,微微摇了摇头,“若没有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我定不会让你做回天下第一人,但现在,不行。” 气未寒不会放过他,不会放过天平派,也不可能放过他师兄。魔域的狼子野心昭然若揭,二十年前的那场大战恐怕不日后就会重演。 在谢墨看来,现在已经是最好的时机,门派分崩离析,人心涣散不齐,魔域只要大举进攻,死伤远不止现在这些。 气未寒在等什么? 气未寒在等日光活过来,这也是气未寒刚得到的消息,死而复生,那人竟然有办法让日光死而复生。 这是早已失传的秘术,禁术。不,应该说这是还没有人真正成功过的秘术。 气未寒面具下其丑无比的脸无声地笑了笑,果然有趣。 只要日光活过来,就足以让世人胆寒,到时候,气未寒笑了笑,这世间就是他魔域的天下! 所有人都感觉到了风雨欲来的气息,只差一点,就差那么一点,就能撕碎这表象的平静。寒陨已经迫不及待想看混乱不堪的人世,鲜红又温热的血流满每一寸土地,那样的景色肯定十分美妙。 * 谢墨将消息放出去了几日,但是寒暑都没有出现。 “寒暑不在门派中。”最后是春风亲自去蜀派探了探。 “不在?”谢墨问。 “不在了很多日。”春风说。 “那就只有一个去处了。”谢墨说。 “海岛吗?”陆肖问,春风已经出去了。 “师兄为什么会猜是海岛?” “容谷主在海岛。”陆肖说。 谢墨没想到会从他师兄嘴里听到这样的话,“师兄,你也觉得寒掌门与言兄之间?” 陆肖有些纳闷看向谢墨,“不是你告诉我的吗?” “我是随便猜的。”谢墨看着近几日都披着红斗篷的自己师兄,怎么看怎么好看,越看越难以只是用亲吻平复汹涌的谷欠望。 “师兄。”谢墨额抵着他师兄的额,黑亮的眼睛深深地看着眼前人,恨不得能就此将人吞入腹中。 “嗯?” 陆肖看着谢墨那双似乎带着旋涡的眼睛觉得自己在一点一点沉沦,情爱一事在陆肖二十余年的生活中并没有冒出过头,天平派事务繁多,又肩负天下苍生的重责,陆肖根本没有时间去琢磨这些虚无缥缈的事情,也从没有生出过这些心思。 陆肖也不知道谢墨是什么时候懂的,而且如此……老练。那双黑到极致的眼睛望着你的时候,你只想随着那眼波沦陷。陆肖眼皮动了动微微阖了阖眼,这一点微微的小颤动犹如涟漪,一圈一圈在谢墨心间散开,然后成片地荡漾。 谢墨慢慢从额边往他师兄耳边移去,然后在那温软的耳边吐出几个字。 只一瞬,陆肖的脸色如潮水般成了红色,瞳孔震了震,看着谢墨。 谢墨说的是,师兄,我想进入你。 陆肖那只听到这句话的耳朵已经成了血红,而还保持着清冷的脸色有一丝龟裂,看着谢墨似乎还不明白这句话的意思。 谢墨伸手摸了摸血红的耳朵,然后侧头过去舔了舔。陆肖只觉得一阵湿润,然后湿润的感觉愈发强烈。 “墨儿...” 舌尖划过耳郭,柔软与滚烫逼的陆肖有一阵颤栗。禁欲般的神色早已被其他情绪取代,陆肖有些难耐,他对这些汹涌膨胀的情绪还不习惯,而谢墨又已经带着他翻越了下一座高山。 陆肖重重地呼吸声不受控制地响起,谢墨伏在耳边的喘.息更是让陆肖忍不住想要动,不知道要动哪里,但就是想动。 “墨儿...”陆肖觉得自己真有些受不了了,“……放开我。” 谢墨只装听不见,划入耳蜗,转了一圈,陆肖轻呼了一声,谢墨愈加卖力。谢墨是打定主意要让他师兄得到极致的舒服,使出浑身解数,毫无经验甚至一度禁欲度日的陆肖根本就不是他的对手,节节败退。 “……好了” 依稀间谢墨听到他师兄微不可闻的示弱,这已经完全不是那个天下第一并且清冷到没有情绪波动的六派之首陆掌门。 浓重的呼吸,以及不经意露出的声音,都让陆肖觉得有一种难言的羞耻,而且还在不断高涨,刺激着他的所有。 110 崖底伸手不见五指又悄无声息,与上一次来并无不同。谢墨没有刻意隐藏行踪,他来的目的就是要找人,或者是被人找到。 “你是来找为师的吗?”忽然响起的声音还有话让谢墨震在了那里,为师? 阴影里走出一个人影,谢墨立马看向那张脸,跟他师父并不像,但是声音,声音很像。 “不认得师父了?”寒陨刻意学了陆乾的声音,没有批上斗篷,只是带了一张人.皮.面.具,他有十足的把握这把声音十成十地像陆乾。 “我师父已经死了。”谢墨站定看着眼前人,“装一个死人你不怕给自己带来晦气?” “自从你体内有了魔种,我待你便愈发苛刻,是我的错。”寒陨说,一双无波的眼睛安静地看着谢墨,还流转了几分歉意。 “我师父待我极好,从无苛刻。” “你要真觉得我好,后面怎么与我越来越生分。甚至连一声师父也不肯喊。” “我不喊是因为……”谢墨蓦然顿住看向对面人,声音冰冷又邪气十足,“你到底是谁?” 寒陨深深叹了一口气,陆乾的神态已经刻在了他的血肉里,有时候都无需刻意模仿,他就可以是陆乾,就如此刻这一声叹息。 不是像,而就是陆乾。 谢墨差点脱口而出一声师父,但这两个字太久没喊过了,已经做不到脱口而出,而谢墨此时也回过了神来。 他师父早就死了,就冰封在冰室里,不久前他才跟他师兄去见过,他真是见了鬼才会被人三言两语撼动心神。 “你有恢复根基的办法?” “枯木逢春的办法也是为师让寒暑带给你们的。”寒陨说,虽然他恨死了陆乾,但不妨碍他一口一个为师,并且越装越像。 “你认识我师父。”谢墨说。 “是我伤透了你,到现在你都不愿信我就是你师父。”寒陨淡淡哀伤道,“肖儿这些日子还好吗?废了根基如同一个废人,他受的住吗?” 谢墨冷眼看着面前人一句接着一句,不论对面如何情深义重,谢墨都是冷眼旁观,可以确定一点,对方此刻并没有想要跟他出手。 “恢复根基的办法。”谢墨说。 “你真的不信我是你师父?”寒陨说,有那么一刻连寒陨自己都已经觉得自己就是陆乾,脸上的神态别人看不见但是他自己知道,一模一样。 这该死的一模一样! “我就算真没有脑子,自己冰封的师父这事这辈子也是不会忘的。”谢墨说。 “眼见也不一定为实。”寒陨道,“有时候你看着已经死了的人,不一定就是死了的。” “你在说谁?”在这一刻谢墨才真觉得眼前这双眼睛很像他师父,“还有,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我想要做什么?师父心愿不过就是苍生安好,众人不受生老病死的困苦。” “原来你想做救世主。”谢墨勾了勾唇角,全身戒备了起来。“与魔域勾结,残害苍生,陷害正道,却有如此宏伟的愿望。” “师父的心愿从未变过。”寒陨彻底把自己当成了陆乾,“来帮师父吧?墨儿。” 莫上突然出鞘,红光劈开眼前黑暗,阴森静谧的甬道内两道强大的灵力冲撞,甬道两侧石头受不住如此强烈的冲击从内开始崩裂。 寒陨伸出一掌,掌心释放出的灵力遮上甬道两侧,崩裂的石块竟又纹丝不动地嵌在其中。 谢墨看得清楚,这的确是他们天平派的术法! 而且寒陨召出的那柄剑! 举世无双! 怎么会! 谢墨手握莫上,另一手执起术法,戾气,灵力,纠缠在一起,裹挟着令人胆寒的炙热红光,寒陨将剑竖起,食指中指合并,莹亮剑光中谢墨清晰地看清了那术法,是天平派弟子必修的术法。 但其威力远不是普通弟子可以比上。 谢墨足尖轻点,飞身至半空,狭窄的甬道不利于他出手,但却对对方十分有利。谢墨压根不信对方是他师父,但是那同他一模一样的术法,以及在他出手同时就能清楚他要用的是什么术法,这一点让谢墨不得不承认对方是对他们天平派十分熟悉的一个存在。 而且这把举世无双剑…… 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谢墨一路往崖顶飞去,从对方出手时他就已经清楚对方并不想跟他出手,甚至多有维护之意,似乎其目的就是要给他看这些天平派的术法。 还有那熟悉的语气,熟悉的声音,以及熟悉的术法。 一个熟悉天平派所有,并且还十分熟悉他师父的人,在谢墨二十多年的记忆中,不存在这样的存在。 因为从未有过痕迹,所以更加让人胆寒。而且其修为,深不可测。是真的深不可测,与之前那些黑袍人给他的感觉完全不一样。 更可怕的是到现在对方用的都是天平派的术法,至于其他,一丁点没有泄露。 飞至悬崖中断,谢墨忽然翻身向下,握着莫上直直刺向正飞身而来的寒陨,如果这一剑刺中,对方必会受伤,甚至是重伤。 谢墨双眼一凛,掌心灵力悉数压进莫上剑身,红光顿时闪耀到极致,然后谢墨就看清了对方的手势。 四海皆平! 对方手势已成,下一刻巨大的灵力直冲谢墨门面,谢墨掌心抵着莫上,剑尖将那扑面而来劈天盖地的攻势死死压住。 谢墨咬牙将掌心重重在莫上剑柄压了压,剑身的红光又暴涨几分,勉强对上对方的四海皆平。 谢墨心里清楚这是对方没有用尽全力,不然他绝不是对方的对手。 “修为长进了不少,师父很开心。”寒陨说。 谢墨晃了下神,这语气神态比刚才更像,就这么一晃神就露了破绽。谢墨想要再续上时,寒陨已经捏住了谢墨的死穴。 谢墨只能侧翻落至崖身,堪堪躲过。四海皆平所到之处必被粉碎一空,当然也有控制到极致的弟子,比如谢墨自己,还有他师兄陆肖,以及他们师父陆乾。 他们三人对四海皆平的控制皆是游刃有余,陆肖尤为厉害,四海皆平的威力足以燎原,但只要他们想,便可以只粉碎他们想要粉碎的,而不伤害任何无辜。这一点上,陆肖比他们师父,以及谢墨都更要控制的好,几乎就是随心所欲。 而现在这种随心所欲谢墨又亲眼见证了一次,甚至谢墨不禁真生出了几分难道眼前这人真的会是自己师父的想法。 虽然荒谬,却真的有几分合理。 四海皆平已经毫无踪迹,只有贴在崖身的谢墨能证明它的确来过,却没有损坏周围一丝一毫。 “师父没想到你在对战中竟能如此分心,如果今天跟你打的人不是我,你还有命能活下来?”寒陨收了剑,立在半空,站在谢墨对面。“你不用跟肖儿——” “闭嘴!”刚第一次听到这声称呼的时候谢墨没有反应过来,但是现在,他不可能让这不知道是哪里来的人如此称呼他的师兄。 “无礼!我平日里都是这么教你规矩的!” “你还真当自己是我师父?”崖身十分光滑,谢墨以一个诡异到极致的身姿靠在上面,竟然还十分稳固。 111 “春风。”陆肖晚上睡得并不安稳,辗转几次后醒了过来,旁边的位置没有人影,并且没有一点温度。 陆肖穿好衣服慢步走出屋子,门外也没有人,但陆肖知道春风就在附近。果然话落,春风便出现在了他眼前。 “掌门。” “你墨师兄去哪儿了?” “玄宿派。”春风道。 “去了多久了?”陆肖问,谢墨不会瞒他,所以春风这个回答陆肖并不意外,反而让他意外的是下午谢墨的举动,看来除了情不自禁以外,还有别的意图。 比如现在的不在。 “三个时辰。” 陆肖:“我们距离玄宿派需要多久?” 春风:“不需要多久。” 陆肖:“他去之前有没有关照什么话?” “墨师兄让我守在这里,掌门,夜里凉,你去休息,我会等墨师兄回来。”春风没有巧言令色也不会巧言令色,朴实无华的话中却是满满的关心。 春风原本以为自己的规劝不会有用,却见陆肖转身进了屋,些微放心了些,却见没一会儿陆肖又走了出来,只是披上了那件红色斗篷。 “掌门……”春风知道这是准备站这儿等着人回来了。 “睡久了,我站会儿。”陆肖说,“派中有没有什么消息传过来。” 春风知道这是在问他有没有找到那与外人勾结之人,“还没有。” “这人藏的很深。”陆肖说。 即使知道没有责怪之意,春风还是觉得脸热,因为自己的无能。 “后山位置偏僻,行踪十分容易藏匿,弟子皆可进入,要找一个有心之人并不容易。”陆肖出声宽慰,“何况对方是有心算你无心,埋了多少年的棋子一朝启用,自然不会被这么轻易找到。” 春风:“师兄弟平日里一同修炼,同吃同住,没有谁像是……” “不着急。”陆肖说,“总会慢慢露出马脚。山上之事还是交给了凌风?” “是。”春风答,“凌风师弟做事细心,修为也高,脑子还很活络。” “你觉得他堪当重任?”陆肖问。 “是。”春风道,“有些我处理不好的事,凌风师弟能处理的十分妥当。” 陆肖轻应了声。 春风却升起了一点忐忑,“掌门是……怀疑凌风师弟?” “没有。” 但春风还是解释了起来,“掌门,凌风师弟只比我晚几天入派,我是跟他一起长大的,他不会是,他与众弟子感情也都十分好,平日里处事也十分公正。” 比起凌风,春风自知自己比较木讷,弟子们与他虽也亲近但是因为他不怎么会说话,再亲近也就没有了,但是凌风却不是,不但经常帮他处理一些弟子间棘手的事,还能帮他处理好与其他弟子的关系,而且还会时常陪他一同修炼。 在天平派,除了掌门与墨师兄,凌风师弟就是他最信任的人。所以春风不愿意凌风被怀疑,一丁点儿都不愿意。 陆肖忽然想到了自己与谢墨,春风与凌风的关系竟然十分像他与谢墨的曾经,陆肖仔细看了看春风的神色,才确定春风在说到凌风的时候并没有其他神色,“你跟凌风关系很好。” “恩。”春风忽然想到凌风时常跟他的玩笑,脸上难得也露出了些许不得体的笑意。“我们关系很好,所以我相信他。” 陆肖也不禁开始想谢墨,缓缓道,“有这么一个人很好。” “掌门,我一直很羡慕你跟墨师兄。”春风几乎从来不说这些话,今晚真是或许夜色太好,气氛也很好,春风才会说做这些话。 “羡慕什么?”陆肖心底有一丝忽略不了的焦躁,三个时辰如果只是去打探早该几个来回,但现在却连个人影都没有。 “羡慕掌门跟墨师兄的感情。”春风说,“私下里弟子们都说你们感情真的很好。” 陆肖怔了一下,有些惊异地侧头看向春风,看清春风的神色才明白对方说的感情不是他想的这种感情,而是只是师兄弟间的门派情谊。 “掌门,是我说错了吗?”春风有看到陆肖那一瞬间的惊异。 “没有。”陆肖轻轻摇了摇头,“时辰已经不早,回去休息。” “夜里凉,我守着,掌门你回屋休息。” “斗篷很暖,你不必担心我受凉。现在我能想清楚一些事。”陆肖说。 这句话后春风知道自己留不下了,然后进屋拿了几个暖炉围在陆肖周围,虽然起不了太大作用,但聊胜于无。 等人走后,陆肖彻底静了下来,一些回忆也慢慢涌了上来,刚才春风在说到与凌风感情较好之时,他就已经忍不住想起了他与谢墨的年幼之时。 年幼的时光在现在想来竟然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有些事已经记不大清,但那种感觉却还是十分熟悉,让人惦念。 小时候的谢墨顽皮到让他们师父恨不得每天抽一顿,记忆里他们师父修身养性地极好,情绪平和稳定,轻易从不动怒,就是这么好脾气的一个人见到谢墨也忍不住情绪翻涌,怒上心头。 想到这里,陆肖忽然笑了一笑。 “师兄,你怎么站在屋外?”谢墨进了院门一眼就看到了一袭红色斗篷站在那里,衬着那张脸愈加的白,似乎还有些青。 夜风太凉,陆肖没有带上遮帽,脸上已经一片冰凉。 还在回忆中的陆肖乍然听到熟悉的声音还以为是自己太想念出现的幻听,直到脸上触上了一片温热。 陆肖眼皮动了动,“回来了。” “为什么不在屋里睡觉?”谢墨声音中带着斥责之意,“外面这么凉。春风呢?” “我还是掌门。”陆肖说,言下之意是春风管不了他。 “在我这里你只是我的师兄,我心尖上的人。”谢墨说,意思就是他能管他。 “但我现在是掌门。”陆肖说,“以下犯上,坑蒙拐骗,谢墨,你还把门规放在眼里吗?” “以下犯上我认了,坑蒙拐骗是什么?”谢墨把红色斗篷的遮帽给他师兄带上,遮掉夜风的凉意。 陆肖自然想到了下午谢墨的那些行事,耳尖处透出了一点红,因为被帽子遮了,谢墨没有看见。 但不妨碍谢墨发挥自己的想象,“坑蒙拐骗,师兄难道说的是下午的事吗?” 陆肖在正事上说话从来不容置喙,但是在这些事上,他完全说不过自己师弟。 “下午我只是想让师兄舒服,一点也没有想坑蒙拐骗的意思,师兄,虽然你是掌门,但是你也不能这么平白冤枉我。”谢墨说着还带上了几分委屈,那双勾魂夺魄的眼睛扮起可怜来,更是能让人心疼万分。 陆肖:…… 没有想到会被这样倒打一耙。 “师兄,何况我以下犯上也是有原因的。”谢墨紧了紧陆肖身上的红色斗篷,然后强硬地将人拽进怀里搂着走回房里。 “什么原因?”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凉风吹久了,陆肖觉得自己有些晕。本来已经拿出的掌门气势不知不觉间已经散了一地,无影无踪。 “想让师兄开心舒服。别说只是以下犯上,就是杀人掠货我也会干。” “杀人掠货?”陆肖重复。 谢墨:“口误。” 陆肖:“刚去了哪里?” 谢墨:“玄宿派。春风没跟你说?” 陆肖:“说了。” 生气了。 谢墨小心揽着人,然后又返身出去将暖炉拿进屋里,已经有些凉了的屋子立马又温暖了起来,“师兄。” 陆肖:“嗯。” 真生气还算不上,陆肖自认为自己不是这么小气的人,但的确有些别的情绪压着他。之前这样那样,都只是为了让他可以早早沉睡,或者也许的确有情不自禁,但这也在其中占了一部分。 就如同谢墨担心他一样,陆肖同样担心谢墨,或许更加担心,因为谢墨身怀魔种,从种种迹象已经表明,谢墨体内的魔种已经越来越成熟,不知何时就会又发作。 想着想着,陆肖发现自己真的动了气,不是特想理眼前这个突然笑意盈盈的人。 谢墨惯常对他师兄撒娇,但此刻撒娇是彻底不管用了。 陆肖自己已经解了红色斗篷扔上衣架,外衣没脱就直接上了床,活了二十多年,陆肖终于明白了生闷气的滋味。 陆肖自己也吃惊此刻的情绪,但知道是知道,却依然还是不想变。 生闷气好像也没什么不好。 旁边还有人不断说好话。 “师兄,睡觉还是要先把衣服脱了。”直到谢墨开始动手,床沿边坐着的陆肖才动了,伸手把谢墨的手腕捏住。 陆肖:“干什么?” 谢墨豪不要脸:“替掌门宽衣。” 陆肖:…… 败了。 谢墨只是一只手腕被捏住,根本不影响他两只手的灵活,十根手指根本不受影响,没一会儿就给他师兄宽了衣,“师兄,天快亮了,还可以再睡一会儿。” 陆肖静静地看着谢墨。 这样的目光谢墨受不了,只得道:“我遇上了一个人,自称是师父。” 陆肖还是看着谢墨,他们师父还在冰室中。 “用的是举世无双。”谢墨看着他师兄变了变脸色。 “举世无双?”这把剑早已回到冰室,怎么还会出现在玄宿派。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那个人会有举世无双,有一瞬间我都开始怀疑是不是世上有两柄举世无双。” 陆肖:“只有一把。” “是,只有一把。要不是当时师父跟我们说过,我真的已经开始怀疑是不是真的有两把举世无双,但是没有,而且那个人说是我们师父,他喊你肖儿。”谢墨说。 陆肖:“你是因为他才这么晚脱身?” 谢墨点点头,“如果不是确定自己曾经亲手将师父送入冰室,我真会将他当做师父。” 陆肖脸色逐渐变得正色,“为什么?” “很像,太像了。”谢墨说。“除了看不清那张脸。” 113 “那他就不是师父。”陆肖说。 “是,他不是。他只不过是一个假扮师父之人。”谢墨说。 “还发生了什么事?” “那人用的全是天平派的术法,不论是剑术,还是四海皆平。”谢墨说,“那人是一个十分熟悉并且对你我也一并十分熟悉的人。” “师兄,除了我们师父,我当时竟然真的想不出还能有谁。” “或许是师父的朋友。”陆肖话出口就反应了过来自己这话有多可笑,师父的朋友最多只能了解他还有谢墨,但是断然不会天平派的术法。 “而且这个人修为十分的高。”谢墨说,“这么高深的修为隐在暗处,我觉得他或许就是暗中勾结魔域之人,只是我还不是他的对手。” “既然了解天平派,了解你我,还了解师父,如此深厚修为就不奇怪。”陆肖说。 “师兄,你相信人能死而复生吗?”谢墨忽然问。 “不信。”清冷笃定。 陆肖视线落在谢墨身上,“有没有受伤?”如果陆肖脸皮能如谢墨一般厚,陆肖此刻也已经动手给人宽衣解带,对方修为高深,并且熟悉天平派的术法,谢墨定然会在他手下吃亏。 “没有。”谢墨说。 “你不是说他修为高深?”陆肖问。 “但他没有伤我。”谢墨说,“放了我一条生路,使出的所有天平派术法,似乎只是为了让我看清他的来处。” “你觉得他是天平派的人?” “对方是想让我这么以为。”谢墨说。 突然门外响起敲门声。 “掌门,墨师兄,是我春风。”春风带着急切的声音响起。 谢墨走出去打开门,外面天边已经有了一缕微小的亮光,能让谢墨清晰地看清春风的神色,慌张。 “出什么事了?慌成这样?”谢墨皱了皱眉,发现自己是这不太喜欢看到春风脸上出现太生动的表情,很不好玩。 “凌风师弟传来消息,冰室里老掌门——” 春风口中的老掌门就是指陆乾。 此事陆肖也已经走了出来,两人同时看向春风,“怎么了,不要吞吞吐吐。” 谢墨说。 春风:“老掌门不见了,失踪了。” “你再说一遍,怎么了?”谢墨看着春风。 “失踪了。”春风脸上挂着急切,“刚收到凌风师弟的来信,但冰室却是完好无损,并没有人擅闯的痕迹。” 谢墨侧身看了一眼他师兄。 “不会是师父。”陆肖说,然后嘱咐春风,“对方有心要给我们设局,春风,真正的考验到了,慌吗?” 春风本来是有些心慌的,但是听到这句话后慌乱的心安定了下来,“不慌。” 陆肖点了点头,“好,传信至派中,留下一半弟子在派中,其余弟子速速赶来南疆。” “掌门,这是要?”春风问。 “以备不时之需。”陆肖说,他已经感觉到了这张大网在开始收网。 “是。”春风也察觉到了风雨欲来的气息,急忙下去调配天平派内的弟子。 陆肖一转眼就对上了谢墨看他的视线,“师兄,真的很像。” 陆肖把人拉进屋,在外间的茶桌边拉人坐下,因为不想被春风看出异样,陆肖里衣外面披上了那件红色斗篷,进了屋,陆肖又解了开,屋里的暖炉充足,只穿一件里衣陆肖都感觉不到冷意。 “真的太像了。”谢墨说,接过他师兄递来的茶杯,茶时间已经放了太久,已经冷了,但是没多会儿已经又被谢墨重新捂热,“除了脸上带着人.皮.面.具,不经意间说话的语气简直是一模一样。” “人死不能复生。”陆肖说。 “万一能呢?”谢墨喝了一口茶,突然又说。 “不会有万一。生老病死是自然规律,谁也无法打破,也不可能打破。” 谢墨放下茶杯,两手交叠搭在桌上,然后头压了上去,“师兄,我有一种很糟糕的感觉。” 陆肖静默了片刻,然后伸手理了理谢墨微乱的墨发,“天塌下来,有我” “我顶着。我已经比你高了。”谢墨说,头还枕在双臂上,他有些累,但只是有些而已,歇一歇就好。 “我跟你一起顶着。”陆肖又说。 “要是最后顶不住了,师兄,你一定要放开我。”谢墨头还枕着手臂,只能动两只眼睛,“不然——” 陆肖:“不然什么?” “不然我就坠入无间地狱,永世不得翻身。” “没有无间地狱。”陆肖说。 “师兄。”谢墨突然哑口无言,谁说他师兄在别的方面口才不如他,现在他已经就无话可说了。 “但有师兄的怀抱。”陆肖一边说,一边用那双好看的眼睛看着谢墨,尤盛无声的邀请。 谢墨立马动了,袭向他师兄,硬挤进那温暖的怀里,“师兄的怀抱就是我的温柔乡。” 陆肖些微张开了手臂将谢墨揽进怀里,记忆里在他惊慌知错的时候他的师父也是这么拥着他的,现在他不但是谢墨的师兄,还是他的伴侣,陆肖心尖那处就像是被人捏着一样,蓦然惊醒间,陆肖发现谢墨瘦了,瘦了很多。 “墨儿,你瘦了。” “太久没有喝到张婆婆的大补汤,可不就要瘦了。”谢墨笑了笑,“但要是有另一种大补汤,我也是可以的。” 至于所谓的另一种大补汤,陆肖是根本没领会其中意思。眼中透着一些迷茫看着谢墨,这样的神色落在谢墨眼底,无疑就是一种邀请,抬起头就吻了上去。 后面两人都没有再提生死之事。 但不提不代表不存在。 而谢墨糟糕的感觉是正确的。 在天平派举一派之力寻找陆乾的尸体时,蜀派脚下却传来了魔女屠杀村民的消息,场面犹如之前谢墨提到的无间地狱,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听说那被屠杀的村落最后的泥地都成了红色,那是血渗透进去的颜色。 而这个魔女据看到并且活下来额人说还是个不大的女童,十一二岁的模样,额间一朵黑色的花就跟要吃人一样。 金大刀只听到额间一朵黑花就震在了当场,“怎么可能?日光明明已经死了,怎么还可能出来杀人?” “掌门,弟子们已在山下蹲守了几日,都还未见其人,只是从幸存的几名村民口中得知的杀人魔头的消息。”回山上的弟子道。 “没有见过?没有见过怎么又死了一个村的人?”金大刀怒道,短短几日,已经有三个村落被灭,而对方确实一个已经死了的人。 这事已经不能用诡异来形容,是恐怖,是令人胆寒。 113 “是日光吗?” 从蜀派传出消息后,谢墨就让春风派弟子去了事发地,就在刚刚这名弟子回来了。 “没有看到人。”春风说,“只是据逃过一死的村民说是女童,披头散发,额间一朵黑花,出手狠辣。” “披头散发还能看清额间的黑花?”谢墨说。 陆肖:“只是普通的村民,看错也有可能。” 谢墨却想起了那晚那人的话,“你不相信师父不过是因为你以为师父已经死了,墨儿,你相信人能死而复生吗?” “死而复生?”谢墨当时的反应就如同那晚陆肖的反应,嗤笑了一声便又动了手。明知道自己不是对方的对手,但谢墨还是扑了上去,那个时候谢墨就已经有了一种十分不好的感觉。 说不清道不明。 但是此时此刻,那些说不清道不明已经得到了解释。 “师兄,那一晚我原本可以拿到恢复根基的办法。”谢墨忽然低声说。 “但是我错过了。”谢墨继续说,“他让我喊他一声师父就能给我恢复根基的办法,……我没有喊。” 陆肖忽然心尖疼了一下。 “他不是师父。”陆肖说,“你不用喊。” “不论是不是,我都应该喊的。”谢墨脸上全是懊悔,“不过嘴上打个滚,我当时到底是怎么想的!我……” 谢墨是突然怕了,他当时以为自己一定能再从别的地方找到办法,却没有去想他是不是还有时间去找。 “你要真喊了,师父可能真的会从冰棺里跳出来。”陆肖说,“被你气的。” 谢墨没有听过他师兄这么跟他说话,愣了一下后,没忍住笑了,但就一下便收了笑意,快到几乎没有存在。 陆肖却忽然反应过来最近他能看到谢墨脸上的笑与以前相比是越来越少,而且就算是笑,也像是蒙着一层。只有在最动情之时,他还能看到那个熟悉的谢墨。 “我没有一定想要恢复根基。”陆肖说,“没有修为灵力不代表我就杀不了人。” “师兄是最厉害的。”谢墨说,“我知道,但我——” “我再去找那人。”谢墨站了起来。 陆肖把人拉了下来,谢墨回过头。 “我替师父拦下你。” “不是你吗?”谢墨问。 陆肖不习惯说这样的话,然后转开了话题,“先随我去蜀派。” 谢墨也不强求,脸上又露出了些许笑意,邪邪地看着他师兄,“师兄,你这样,真的会被我吃的死死的。” 陆肖有心想让谢墨快活些,虽然不擅长,但还是说:“你想怎么样都行。” “怎么样都行吗?”谢墨一脸邪气,话题一下子就偏了。 陆肖看着谢墨,心想这些日子也……接触了些,总不能还有更…… 眼前突然出现了谢墨放大的脸,“师兄,你知道我还没有做到最后一步吗?” …… 陆肖莫名想到了那句‘我想进入你’。 “师兄,你话已经说出来了,会食言吗?”谢墨唇轻轻碰着陆肖的唇,低低的尾音在两人的唇间流转,暧昧亲昵温度一下子就热了起来。 “……不会。”清冷的声音就此染上了温度,还吐出了谢墨想要的答案,陆肖的脸已经红了,不知道是因为温度烫的,还是因为那一点羞耻。 平日里拿惯了清冷掌门的姿态,要撤下来不是那么容易,而且不但是要撤下来,还要说一些他从不曾开口说的话…… 谢墨看着他师兄清冷的皮肤白里透红,掌门气势还在,两种截然不同的姿态,巅峰的强与鲜为人知的软无疑是一副最好的催|情良药。 谢墨不想忍,但除了亲吻也没有下一步动作,那个所谓的魔女谢墨已经相信是日光,一种没由来得相信,日光的复生让谢墨第一时间想到那朵与他胸口十分相似的那朵黑花。 谢墨突然有片刻就相信了宿命,以及所谓的死而复生。 胸口的那朵红花一直被谢墨用结界遮着,就算是这样,谢墨也依然十分小心翼翼不敢掉以轻心。 “在想什么?” 忽然听到声音谢墨停下了深吻的动作,然后对上他师兄的眼睛。 陆肖已经往后退了退,无意识说了一句,“原来还能三心二意。” 不是!没有! 谢墨又凑过去吻了上去,用行动告诉他师兄他不是三心二意。 其实陆肖自己说完后也觉得这话似乎有哪里不对,但不等他想明白,谢墨已经追了上来。 师父的尸体还没有着落,又出了魔女之事,还有费尽心思想要给他找寻恢复根基的办法,这些事都压在谢墨的身上,但陆肖希望至少这一刻他的墨儿能够心无旁骛地体会此刻的欢愉,忘掉这些烦忧。 “师兄。”谢墨喊。 陆肖:“嗯。” “要是到最后还是没有找到你恢复根基的办法,你就给我回穹山之巅。” 陆肖:“嗯。” 陆肖:“我不想死,也不会死。”因为还有你需要我。 谢墨突然重重咬了咬他师兄的舌尖,陆肖吃痛地闷哼了一声,然后就听到谢墨又说,“记住你现在说的话!” 陆肖:“嗯。” 虽然只是简单的应答,但让谢墨十分宽心,他知道他师兄一向说到做到,从不做言而无信之事,既然应下了,就一定能够做到。 其实如果他够理智,他就应该现在就让他师兄回去穹山之巅,谁也不知道他下一次发作是不是会直接成为气未寒需要的魔头,而那一刻,他的爱人,他的心尖上的人,他爱了这么多年的人,要是还在他的身旁,他不敢想象最后的结果。 “现在就回去。”终于谢墨还是忍不住道。 “危险还没有来临,而且我从不逃避。”陆肖轻微摇了摇头,这么多年深入骨髓的责任早已让陆肖练成临危不惧,生死不惧,虽然他不想死,但是不代表他怕死。 不想死只是因为心有惦念,但若不得不死,陆肖也不会逃避跑开,只是就要对某个人失约,想到这里陆肖也有些情绪低落。 “等危险来临就来不及了。”谢墨坚持,越想越觉得有可能他师兄最后会死在他的手里,“不行,师兄,你回穹山之巅。” 陆肖温热的手心贴上谢墨的脸,感觉到一阵凉意,陆肖惊讶于谢墨的失措,“墨儿,师兄不会有事,我答应你。” 一贯的语调带上了陆肖自己都不自知的急切。 谢墨是真的怕了,从举世无双剑再次出现,有人谎称是他们师父,然后是师父尸身失踪,再到日光的死而复生,一步接着一步,都在拖他下水。 谢墨从未有过如此强烈的感觉,这一切似乎都在为他最后的疯魔做准备。 而日光死而复生后的魔化更是让谢墨坚信这是给他在指路。 告诉他,他最终的归宿就与此刻的日光一模一样,只是一个杀人的傀儡。日光修为不深,灵力不高,都有如此杀伤力,若是换成了已经天下第一的他,到时候死的人就不会只是几个村落。 谢墨眼睛闭了闭,想象了那一眼血流成河的画面,便不由自主往后退了退,屋里那么些暖炉,但谢墨的手脚冰凉。 “墨儿。” 谢墨没有反应。 “谢墨!”陆肖眉眼皱了皱,觉得不对劲。 “谢墨!”陆肖又大声了些喊,谢墨还是没有反应。 陆肖彻底觉得不对劲,往门口走去,将屋门打开,散去屋内积攒的热气,等屋内温度降了一些,陆肖从门口转身走回去,路上没忍住咳了一声。 谢墨回神了过来! “师兄?” 陆肖点点头,又咳了几声,谢墨立马要走向门口去关门。 “别关,屋里有迷幻剂。” “迷幻剂?”谢墨停下了脚步,“除了春风没人会进这个屋子。” “不是春风。”自己挑的人陆肖不会怀疑,“我们屋里只有春风进,但是春风一日接触的人众多。” 谢墨:“那人跟着下山了。” “也可能还在山上。”陆肖道,并且陆肖认为这个可能更高。假意表现出已经下山,真人却还留在山上。 谢墨又陷进了沉寂。 此时两人都在离门口不远的地方,屋内的温度已经逐渐下降,陆肖明显感觉到了冷意,忍不住咳了几声。 谢墨回了神,大步走过去把门关了上,然后又走回来,“就算还有迷幻剂,我已经有了准备,也不会中招。” 陆肖默认了谢墨的做法,“刚你在想什么,喊了你几声都没有听见。” “你喊我了吗啊?”谢墨却问,然后看他师兄的神情,谢墨就知道的确是喊了,“我没有听见。” “玄宿派的东西有几分厉害。” 谢墨嗤鼻:“惯会用这些下三滥的办法。” 是不是下三滥陆肖现在不想讨论,但若是连他们这间屋子都能中招,现在他们的处境的确不予乐观。 对方是对他们的一举一动了如指掌。 那是不是能做点什么?陆肖想。 “墨儿,你之前说那个人是我们师父?”陆肖问。 谢墨:“是。” 陆肖:“用的是天平派的术法。” 谢墨:“跟师父很像。” 114 谢墨与陆肖两人已经悄然到了蜀派地界,一路行来,因为是架着马车,所以行程并不快。 陆肖始终不相信什么死而复生。 日光的‘活过来’到底是不是真的活过来,有待商榷。 “累吗?”谢墨调整了一下马车上的兔毛靠背,想让他师兄能更舒服些。 行程虽然不算快,但谢墨也架不住陆肖几次催,还是要比谢墨预计的快了几天,而这几天外界已经传出了天平派上一代掌门陆乾也死而复生的传言。 这个消息不亚于蜀派几个村被连屠,在其他五派中立马起了轩然大波。连容止言也传信要从海岛归来找谢墨。 比起日光的死而复生,陆乾的死而复生显然更能让有心之人迈出那试探的触角。 “言兄果然还是单纯,我们随便这么散播一下就信了。” “容谷主是赤子之心。” “用另一个字形容就是傻。” “你也是傻。”谢墨加了一句。 “金大刀就不同了,打的一手好算盘。” “容谷主应该不会乐意听到你这个评价。”陆肖说。 “不愿意也得听着,总比被别人骗了要强。”谢墨想到了那追去了海岛的寒暑,以谢墨的观察,容止言无论如何也不是寒暑的对手,跟个不堪一击的小白兔一样。 “寒暑应当不会骗他。”陆肖知道谢墨的担心。 “我看不透他。”谢墨说,“这样的人若是好人也就罢了,但是现在这样似是而非,我不放心。” “容谷主不是真的傻。”陆肖有点无奈,也有一点不合时宜的吃味,来的莫名其妙,让陆肖自己都怔了怔。 知道两人是数十年的好友,陆肖也不知道自己的这般吃味是哪般。 “跟真傻差不了太多了。”谢墨些微开了一点车窗,马车内因为有火炉,已经有些闷热,谢墨开了窗让车内沉闷的空气散出去些。 “我们不谈容谷主。”陆肖说。 谢墨把支架架好回身,听到这句,连反应都不需要就笑出了声,“师兄,难不成你吃味?还是容止言?” “不是。”陆肖脸色平静平淡,一副天平派掌门的气势。 “三天后容止言就会到蜀派。”谢墨说。 陆肖:…… “我保证这是最后一句。”谢墨笑着说。 谢墨的脾气陆肖清楚的很,说是最后一句但在这种时刻这话信不了,不过陆肖还是想让谢墨开心,心底也有这个念头,“我好看,还是容谷主好看。” ! 这话居然是从他师兄嘴里出来的! 谢墨双眼瞪大了些看着他师兄,又凑近看了看,“师兄,” 陆肖也是莫名其妙起来的念头,本意也是想让谢墨知道他对他的在意,顺便想起了曾经他与容止言相貌的比较,其实不止是他们俩,连谢墨,寒暑都在此比较之中。 不过陆肖对这些不感兴趣,到最后只知道了长的最好看的绝世美人墨公子。 “当然是你好看!”谢墨说,边说边动起手,摸了摸他师兄的脸。 陆肖:“当时的评比——” “师兄你居然关注了当时的评比?”谢墨有些吃惊,他记得那时候他师兄正是学习如何接管掌门之事的时候,根本就是忙的脚不沾地,怎么还有余力关注这等闲事。 “没有。”两个字就断了谢墨的联想。 “哦——”谢墨止住脑中的胡思乱想,“那你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谢墨斜斜看着他师兄,心里嘀咕还说不是吃醋?!明明就是! 师兄太闷骚,但是他好开心! 陆肖瞥了一眼谢墨,让他自行体会。 谢墨体会地更加深入,脸上笑意盈盈,一脸的好心情。 陆肖看着这张静距离的笑脸,始终压得沉沉的心情也疏散了些,“容谷主生于江南,养于江南,他的气质他人学不来。” 谢墨甩出三个字:“没发现。” 这是实话,谢墨跟容止言少说也有十五二十年的交情,除了医术精湛谢墨再也关注不到别的。但是对日日在自己跟前的师兄,谢墨却觉得每时每刻都能发现一些不同。 甚至于容貌上的细微变化谢墨也能发现,并且觉得是那么的美好。这些日子谢墨越来越觉得他师兄的眉眼没有往日清冷了,甚至染上了令他欣喜的温度。 “师兄,当时评比的结果,你才是天下第一,举世无双。” 陆肖:…… 陆肖真不知道,但是看着谢墨也不像在说笑,“……?” “当时本来也就是茶余饭后的玩笑,最后不知道谁真搞了一个评比,正好我当时闲来无事去看了一眼,师兄,你是当之无愧的第一。” “……” 不论怎么看,陆肖都觉得谢墨的脸才是无可挑剔,完美无瑕。怎么可能他是第一。 “但是后来因为你过于威慑厉害,才把我架了上去。” 果然是茶余饭后的玩笑,陆肖心想。居然还能把他评第一,但他居然也会起这攀比的心思,也是越活越回去。 “师兄,你有没有觉得你越来越有烟火气?”谢墨笑着说。“我喜欢现在的你,也喜欢做掌门时候的你。” 陆肖:“我现在也还是掌门。” “很快就不是了。”谢墨说。 至少还得有好长一段日子,总不可能给下面的弟子留一滩乱摊子,陆肖想。 “你再等等我。”陆肖说。 “我都等了这么多年,还差这点时间?”谢墨说完看着他师兄,“不是,我是说——” “或许你值得更好的。”陆肖忽然说。 陆肖没有过多去思考过两人的关系,听到这句等了这么多年,陆肖的第一个反应是他不值得,心疼。 很心疼。 修为高,模样好,还会哄人开心,为什么要被他如此无趣的人耽误?在起了攀比心之后,陆肖又忽然升起了一些从未有过的自卑。 “墨儿,你应该” “应该什么?”谢墨沉沉道。 陆肖看出来谢墨生气了,但不惯不习惯逃避的陆肖还是把话继续说了下去,“应该找一个更好的。” “容止言吗?”谢墨突然问,“师兄说的更好的是说的他吗?” 陆肖接不上话,因为他发现自己不能想象谢墨跟容止言站在一起,突然陆肖发现了自己的自私。 “师兄是真的希望我跟容止言或者其他更好的人在一起?”谢墨脸上冷淡了一些,嘴角往下,平白就多了几分戾气。 不是。陆肖在心底说,但这么自私的想法陆肖不允许自己说出来。 “你休想!”谢墨却突然说。 陆肖意外地发现自己情绪愉悦了起来。 谢墨还在那里说,“你休想,我等了你这么多年,好不容易等到的你,刚尝了一些甜头,你休想让我放开你!” 马车不知道是不是到了十分颠簸的路上,咯咯噔噔一直在晃,就着这个动作,陆肖主动往谢墨那边移去,然后快速地吻了上去,“墨儿,对不起,以后我不会再说这样的话,你相信师兄,师兄一定也会做得跟你一样好。” 谢墨反客为主,狠狠吻了过去,“不需要跟我做得一样好!只要师兄是爱我的就好。” 爱你,以后也会这么一直爱着你,就跟你爱我一样。 ※※※※※※※※※※※※※※※※※※※※ 这节奏怎么像是要开虐啊…… 115 两人将几个村都走了一遍,那股血腥味到此刻依然在散发,谢墨架着马车,之前雇的驾车人已经在入这几个村以前就被谢墨放下了。 “除了血腥味,什么都没有。”谢墨说。 陆肖掀开了车帘,四处看了一下,才短短几日就已经十分破败,有些门口还晾晒着衣物还有些食物已经都没了样子,地上的血渍已经成了乌褐色,一块一块落在那里。 “这几日也没再听说魔女屠村的消息。”谢墨说。“春风说还是没有师父的下落。” “嗯。”陆肖索性走了出来,在谢墨身边坐下。 谢墨伸手从马车内把红色斗篷捞了出来,给他师兄披上,“坐这里一定要穿。” 已经初冬,寒风吹过破落泥地,更显萧索。 陆肖的目光落在谢墨的袖口,那点红色在此时看着让人格外舒服,陆肖多看了几眼,对已经披上身的红色斗篷也已经习惯了。 “去乱葬岗。”陆肖说。 “这乱葬岗真是干净。”谢墨说,“死了这么多人,都去哪里了?” 谢墨说的干净不是指环境干净,而是每个坑都被人撅了,里面什么都有,就是尸体都没了。 谢墨跳下马车走到一个坟堆旁边捏了一把土,“这几天刚被挖的。” “看来光有死而复生还不够,还要给我们准备些活死人。” “但这些手无缚鸡之力的村民能有什么用?用他们来攻打各门各派吗?” “因为多。”陆肖说。 “这么多人他也得有地方藏。”谢墨说。 “海岛。”陆肖说。 “你是说巨浪底下?”谢墨问。 “不,是被我们忽略的地方。”陆肖说。 “之前从海底漂浮起来的那些尸体,或许只是其中一部分。”陆肖说。 谢墨也想起了当时海里浮起的这些尸体,“当时说起这些尸体的来历是海岛弟子第一个提起来的。” “嗯。” “我们被水天南骗了。”谢墨说。 “水天南还没醒。”陆肖说。 “如果是装的不可能瞒过言兄。”谢墨说,“不是装的,但是有解药,只待合适的时机配合醒来。” 一个岛主放任自己到生死不明的地步,将整个海岛就这么交出去,图什么? 有什么比整个海岛还要重要。 “有什么比海岛重要?”陆肖接上谢墨无意识嘀咕出来的话,“是私心。” 谢墨蓦然升起一股愤怒,邪魅的双眼迸出冷意,“所以每个门派都有私心,就要我们大公无私?还要肩负解救苍生的使命?” ※※※※※※※※※※※※※※※※※※※※ 好短。 116 乱葬岗周围的泥在这样的天气里还没有干透,谢墨的指尖还留有极少的颗粒,黑褐色又冰凉。寒风吹过,被卷落泥地,跟泥土沦为一体。 乱葬岗阴气极重,寒风一吹,陆肖在马车上拢了拢斗篷,动作很细碎,但也没有逃过谢墨的眼。 谢墨跳上马车把人推进车里,“坐好,不许出来。” 陆肖拉出转身又要下车的谢墨,“没必要看了,不会你留下蛛丝马迹。” 谢墨刚才汹涌的不忿已经冷了下来,车内的暖炉一直烧着,谢墨将那件红色斗篷给他师兄解了下来,然后才缓缓道:“师兄刚才生气了吗?” “什么?”陆肖问。 谢墨绷着的脸色软化了些,口是心非道:“我刚说的也都是气话,师兄没听见正好。” 陆肖:“听见了。” 谢墨:…… 听见了还问我什么? “没生气,你说了实话,我有什么好生气的?” “但有一点,救护天下苍生与他人无关,只因为不忍。”陆肖说。 “我刚……就是太气了才胡言乱语……”谢墨此刻颇像是自知犯了错的小孩,一副任人宰割的样子看着他师兄,绝美的脸庞上挂着歉意。 后来冷静下来后的谢墨才反应过来自己将他师兄二十多年来的努力都全部推翻了,守护苍生是他师兄最大的善,是他师兄的不忍,是他师兄即使觉得累赘也没有想过要放弃,与其他一切无关紧要的人都无关。 “墨儿,你没有说错。”陆肖拿过一缕靠到他身侧的谢墨的黑发,往谢墨背后放去,“所以你不必大公无私,想骂,就骂。” 谢墨瞪圆眼睛,想骂就骂? 想骂就骂! “不想骂了吗?”看着眼前这张绝美的脸庞露着这样的神情,陆肖嘴角很小地弯了弯,难得的纵容也没什么不好。 “当然想!”谢墨接的很快。 “但师兄,你再这么纵容我,你真的会制不住我的。”谢墨说。 “我有很纵容你吗?”陆肖疑惑,他一直以为自己的那一点纵容对谢墨基本能算得上严苛。 “师兄是觉得还不够纵容我吗?”满是笑意的脸庞很难让人就这么直视,就连陆肖觉得自己已经看惯的人这么看着也依然觉得似乎有些晃神,这样的容颜当初怎么可能会趋于他之下。陆肖还是觉得不可能。 但其实这中间的确有原因。 因为谢墨身怀魔种,虽然容颜绝世,但亦让人心生惧怕,所以才会趋于第二,而因为没有人敢过于拿陆肖开玩笑,才又把谢墨排在了第一,虽然都是玩闹,但参与起来的人多了,自然而然就变成了一件正事。 但这个原因谢墨是无论如何不会再告诉他师兄的。 “那师兄还想怎么纵容我吗?”谢墨的眼神忽然变得十分露骨,滴溜溜地在那不知道何时滑落出来的锁骨间流连。 陆肖随着谢墨的视线低头看了一眼,随后有些动了动手,然后又松了松手,动手是想理一下松垮的领子,松手是觉得自己这么郑重其事理领子实在过于此地无银。 “师兄?”谢墨忽然放低了声音又靠了过来,就在耳边的呢喃瞬间染红了陆肖的耳尖。 “有些热,我开点窗。”也不是没做过亲密的事,但是谢墨一调.情起来,陆肖总是有几分招架不住,抬手推开了些窗户,一阵寒风吹来,陆肖打了个喷嚏。 然后就听见窗户又被关上的声音。 …… 一点拼了命灌进来的冷意还没一会儿就已经湮没在车内的热潮中。 好在谢墨还记得两人现在还在算不上什么好地方的乱葬岗,把窗户关的严严实实后就不再胡闹,陆肖也正色了起来,两人的本意自然是想要找到日光。 这几日日光却又像是不存在了一样没有一点痕迹,悄无声息,甚至是原本会出来小打小闹的魔域中人也消停了下来,让金大刀总有一种风雨欲来的紧张感。 “无望,这一劫我们蜀派,不,我还能逃过吗?”金大刀对着自己最看中的弟子说。 “掌门,我们都会平安无事。”无望周正的脸上很平静,这些天山下的事都是无望在处理,眼睑下有轻微的乌青。 “这些天累了吧?”金大刀对爱护的弟子态度十分好,甚至有些纵容。 “不累,只是想不通对方为什么要先拿我们蜀派开刀。”无望之前没有跟着金大刀一同去往南疆,但也知道了他们与天平派以后再也没有门派情义,虽然听闻时无望一度惊讶,但亲口问过又得到答案后,无望便没有再多纠结。 金大刀觉得自己隐隐有一种感觉为什么要找上他们,但是他又不敢十分确定,上一代掌门已经死了这么多年,就算还有再多的恩怨也不该算到他们头上。 而且陆乾死而复生?怎么可能?但天平派却又如此大动干戈地再到处找寻,让金大刀由不得不信陆乾失踪甚至是真的死而复生的消息。 蜀派在他手上几十年,头一次,金大刀真有了一种守不住的无力感。似乎前方有一张透不过气的网在一点一点朝他撒过来,而且跟他交情一向还不错的水天南至今昏迷未醒,突然金大刀蓦然惊醒,此刻的他已经是孤军一人,若是魔域此刻来犯,他们只能守到战死。 最后的结局必然是蜀派不保! 金大刀真的有点怕了,好好的蜀派若是毁在他的手里,他有何颜面下去见历代掌门,特别是对他并不甚满意的金藤掌门。 “无望……” “掌门。”无望平静稳定的声音拉回了一些金大刀的思绪。 “……一定要撑好蜀派。”金大刀说。 “蜀派一直会在。”无望道,声音异常坚定,“就算我们都不在,但蜀派永远会在。” 金大刀有些黯淡的双眼亮了亮又恢复了神气,“是是是,我老了,胆子真的是越来越小了。死,也没什么可怕的。” “但我们也不能白白送死。”无望说。 “自然!”金大刀又恢复了精神。 “现在最要紧的是找到屠村之人,蜀派地界人心惶惶,百姓都闭门不出,还有些已经在迁移。”无望说。 “当初我便说要杀了那妖女,偏偏天平派一个两个护着,现在来一个死而复生,对了陆乾也死而复生,怎么所有的死而复生都跟他们天平派有关?” 117 “我不信什么死而复生。”没两日容止言就赶到了蜀派地界找上了谢墨与陆肖,对什么死而复生根本就不信。“哪有什么死而复生,最多不过就是傀儡。玄宿派多的是这种制作傀儡的办法。” “只要让我见到人,我定然能拆穿那人的把戏。”容止言比之前瘦了些,精致的脸又小了些。 “是否是玄宿派所为还没有定论。”陆肖说,但若只是傀儡之术陆肖觉得大不会如此这般高调,其中必然会有让他们措手不及之处。 “水天南的毒还是解不了?”谢墨在一旁问。 “我跟你在说死而复生的事,你问水天南做什么?”容止言坐在垫着毛毯的红木椅上,背靠着椅背,他是没想到谢墨这么败家,就在这里逗留几日还搞了这么一处如此奢华之处,但的确赏心悦目又舒服自在。 “山脚下被屠的几个村附近的乱葬岗都被人撅了,挖的干干净净,再找不出一具尸体。”谢墨说。 “他们要这些尸体干什么?再说这么多尸体能藏在哪里?”容止言吃惊,亦觉得不可思议。 “那么大一片海够不够你藏?”谢墨的神色中带着几分揶揄,看得容止言心底一片冰凉。 “这……怎么可能……”惊的容止言几个字都分成了两段说。 “巨浪还在,若不是我修为有所长进……”容止言神色似是想到了什么,顿了一下才继续说,“巨浪那么大,尸体如何能藏得住,要真有尸体,也都已经被这巨浪翻起来了!” “所有人都是这么想的。”谢墨提醒道,“所以海底反而成了最安全的藏尸地。” 如果猜测是真的,容止言脑中浮现了当时亡海中填满的尸体,要是同样有这么多尸体藏在那片大海之下,或许是更多的尸体,这…… “容谷主不必过于担心。”陆肖开口说,“至少除了这几个村,我们还没有听说哪里还有如此规模的死尸。” “就算对方在海岛藏了些尸体,也应该是在各处找寻的零散亡人。” “陆掌门说的是,是我太过杞人忧天。”容止言说,“这么多尸体就算要藏进海底,水天南怎么都会有所察觉。” 容止言突然一愣看着两人,“所以你们才问我水天南?你们觉得水天南就是帮凶?” “如果海底真有尸体,” 不等谢墨说完,容止言就问:“我们要怎么能知道海底有没有尸体,之前我们都下去过那么多次,但是都没有见到。” “言兄,你忘了,我们见过一次。”谢墨说。 容止言想起来了,那个时候海水沸腾,接着滚烫尸体出现,然后尸体消失,海水恢复平静,然后他们就把这事忘了。 毕竟当时尸身中的蛊虫才是他们的忌惮所在,那些蛊虫让他们都以为那些尸体不过只是承载的容具而已,根本就没有再去想怎么会有那么多尸体。 但现在想想,整个过程都像是在引导着他们如何一步一步走下去,并且还成功地模糊了他们的视线。 “我们都被水天南骗了?”容止言的怒火已经涌到了脸上。 “毒药应该不是假的,不然骗不过你。”谢墨说。 但容止言并没有觉得自己得到了安慰,看着谢墨,“……难道我还看不出真中毒还是假中毒?” 情况越来越复杂,谢墨的心情算不上好,但是听到容止言这句,谢墨没忍住笑了出来。“言兄,我没有这个意思。” “我觉得差不多。”容止言说。 “还是差很多的。”谢墨说。 沉闷的氛围就在两人的三言两语中松乏了些,陆肖看着两人之间没什么意义的拌嘴也是极淡的笑了笑。 “容谷主一路匆忙要不要先去休息?” “我不累。”然后容止言站了起来,“陆掌门我给你把个脉。” 陆肖也不推辞露出手腕,金线很快缠了上去,“有劳。” 没一会儿金线就被扯了,容止言微笑道 :“墨兄将陆掌门照顾的很好,比前段日子要好了。我这次带来了新药,陆掌门一日三次饭后服用。” 谢墨把容止言递过来的瓷瓶收了下来,但对容止言的那几句话没什么特别的反应,陆肖神情也是淡淡,收起了手腕。 注意到容止言的神色,谢墨拿起瓷瓶摇了摇,然后对容止言道:“多谢。” 容止言欲言又止,随后就道:“刚还不觉得,此刻真有些累了,我先去休息。” “房间多得很,自己随便挑一间睡。”谢墨说,也没留人。 但容止言辗转反侧怎么也睡不着,最后索性从床上起来,穿好衣服出了屋。 蜀派风貌与江南之地格外不同,但院里的景都没有入容止言的眼,他想到了一个人,一个才跟他分开了两天的人。 “一个人在这里想谁呢?”谢墨突然出现的声音结结实实把容止言吓了一跳。 “大半夜不睡觉你干什么?”容止言凶凶地瞪了谢墨一眼。 “大半夜不睡觉的不止我一个。这么深的夜,你也不怕这风把你这细皮嫩肉的脸吹坏。” “比起你的脸,我这根本算不上细皮嫩肉。”容止言没好气地说。 容止言有江南人特有的精致,但并非女气,而像是陶瓷那般的精雕玉琢。 “你还没回答我刚才的问题。在这里想谁呢?”谢墨盯着容止言,二十年的来往,谢墨也十分了解容止言,不等容止言开口左顾而言他,直接道:“寒暑来海岛找你了?” 容止言这次没有吃惊,谢墨本就从南疆而来,知道寒暑离开再正常不过,但这个话题容止言不想聊。“真想直接找去魔域厮杀一番,也比现在这样要来的痛快。” “我在问你是不是寒暑去找你了?” “我们为什么不直接杀过去。”容止言说。 “不想提寒暑?” “这么窝窝囊囊地什么也做不了真的是太窝囊。” 谢墨:“容止言。” 容止言看向谢墨然后垂下眼睑,叹了口气,“我没事,你们要担心的事已经够多了,这件事我能处理好。” “还有,我问的我们为什么不直接杀过去,是真的,这么兜兜转转,找来找去,又能找出什么?” 谢墨这就知道容止言的心还是乱的,若是以往这样的话不会从容止言嘴中说出来。 “因为怕死。”谢墨给了答案。 “谁怕死?” 谢墨:“我怕死,你也怕死,每个正道中人都怕死。” 容止言闭了嘴,没错,每个人都怕死,没有哪个人应该去送死,而陆肖正是在为了每条人命做努力,再远的路,再捉摸不透的迷局,再找不到结果的方向,都在拼了命地往前走。 天下第一人从来就不是生来就是天下第一的,而是一直在用精血守护着每一条鲜活的生命。 “……陆掌门……已经不适合太过劳累。” 谢墨看向远方,“我知道。” 但是劝不了,也没有办法劝。只要有一线希望,他师兄就不会放弃,就算最后的结局依然是要厮杀,至少现在已经用尽了全力。 而且他怎么舍得把时间浪费在这种争吵上,他自己还能有多少日子他自己也不知道,现在的每一点时间谢墨都是在拿命在珍惜,眼睛永远落在心底的那人身上,每一分每一寸早已都刻进了骨血,刻进了身体,刻进了记忆。 “……如果……” 容止言看着谢墨。 “……帮我照顾一下我师……天平派。”谢墨本来想说他师兄,但谢墨随后就想到他师兄不需要别人的照顾,除了他。 容止言神色紧张地看着谢墨,“是不是又发作了?疼吗?” 谢墨摇了摇头,然后说:“但估计不远了。” 118 尸体失踪若是真都藏在海底,势必有其他用处。但其实当初亡海藏尸的意图也是他们猜的,到底为何要在亡海藏尸,除了积聚阴气是否还有不为人知的目的,饶是陆肖也不能确定。 “所以我们现在出发去亡海?” “如果最后没有找到那些尸体,我们……”容止言看着两人,这厅很大,但是不管什么时候进来这里都是一片暖和。 这里没有别人只有他们三个,陆肖做不到,他自己没有做,所以能做到这些的就只有谢墨。而事实上不止这一处,这座房子里的每一处不论什么时候去,都是暖和的。 “找不到也没关系。”陆肖说,神情平静。 只是从神情上去看,容止言根本解读不了陆肖,他也不太明白为什么没关系。 “让春风带弟子们去海岛。”陆肖已经在对另一边谢墨说。 “师父怎么办?” “如果只是想要伤害师父,就不会千方百计把人偷出来。”陆肖说。 但其实也可以因为恨极所以才要千方百计把人偷出来想怎么泄愤就怎么泄愤。陆乾在世时,杀了不少魔人,与魔域积怨极深,如果对方的确是在帮魔域做事,那把陆乾的尸体偷出来的目的就不言而喻。 而死而复生的消息多少能帮他们得到各方关注,只要关注的人多了,对方多少会有些顾虑。 毕竟这一切不过都是陆肖的猜测,而陆肖也怕猜错。如果猜错,他们会失去的就是从小带着他们的师父。 “我现在就让春风带着弟子们去海岛。”谢墨起身出了屋,加了秘术的消息很快传了出去。 屋内容止言不过才跟陆肖说上两句话。 “陆掌门,让空谷门的弟子一同去海岛。” 陆肖拒绝:“你们所长不在厮杀,不必去。” “如要厮杀,我们更要去。”容止言说,“而且这场厮杀不只是你们天平派的事,是世间每一个人的事,有我们在,只要还有一口气,我就能把人从阎王那里拉回来。” 难得拿出一谷之主的气势,精致的眉眼挺立,说的每一句话都是为了让陆肖无法拒绝。 陆肖:“海岛巨浪未平,空谷门弟子上岛已经不易。” “那就让天平派的弟子御剑飞行带上他们。”谢墨说,两人声音不算太小,谢墨在外面基本都听见了。 “对!可以!”容止言激动地在座位上动了动,“墨兄这个办法很好,空谷门弟子飞行之术皆不行,搭上天平派弟子的御剑飞行术简直再合适不过。” “容谷主。”陆肖清冷的声音唤回了容止言的理智,“我们先约法三章。” “不到万不得已,容谷主不要让空谷门的弟子进入厮杀。”陆肖道,“只要容谷主答应,我们便一起上路。” “好,我答应!”根本就没什么不能答应的,陆肖全是在为他们空谷门考虑,他没有理由不答应。 既然两个门派弟子要协助前往,必然要先汇合,而在蜀派地界显然不能行,大批弟子过来必然瞒不过金大刀,陆肖不想浪费时间与金大刀起无畏的争执。 最后决定让两派弟子先各自前往海岛周边,然后再一起过海。 天平派弟子加上空谷门弟子浩浩荡荡上千人一动身各方就密切关注了起来,在得知最后两派都停留在海岛周边时,有些按捺不住的小门小派也动身前往,其中就有当时天平派弟子出手相救的青门。 从魔女死而复生的消息散发开来过后,魔域中人的厮杀便变的漫不经心了起来,青门中没有人勘得破此事,现在看到天平派空谷门这么大的动静,便立马跟着动了起来。 谢墨与陆肖还有容止言的脚程反而比数千名弟子还要慢些,等他们到,海岛周边的人数又涨了一倍。 而听说了此事的花烟儿更是特地给天平派送来了书信,是给陆肖的,花烟儿本来想直接给陆肖送信,但是因为她不知道陆肖在哪里只能作罢。 而这封信上也没写别的,就是直接明了地告诉陆肖一定要等她带着烟梦派弟子一起过来,不论陆肖想干什么,她都始终支持天平派。 而陆肖到的那天,花烟儿带着烟梦派弟子也一块儿到了,此时陆肖刚把花烟儿的信件看完。 “陆掌门。” “花掌门,有心了。” “不论天平派想做什么,我烟梦派势必紧紧跟随。” 陆肖一路过来的时候已经看到了不少小门派的弟子,比他之前想象的还要多些,而且春风早已来说,从他们到此地,弋济就亲自来过。 “花掌门一路辛苦还是先去休息。”谢墨在旁边说,虽然是让人去休息,但这边之前被巨浪早已摧毁的差不多,只剩下东倒西歪的破落屋,想要找到地方落脚,那得先自己想办法把破落屋修补到遮风挡雨才行。 因为陆肖的关系,春风他们一到便开始修缮破落屋,等到陆肖到已经能够遮风挡雨,只是有些冷。 但从谢墨进来后这只能遮风挡雨的屋子慢慢就暖了起来,陆肖心里清楚,这是谢墨在用灵力给他取暖。但这么耗费灵力,陆肖并不赞成,只是花烟儿在,陆肖就没说什么。 “春风。” “掌门。”春风应。 “带些弟子给花掌门帮忙搭几间屋子。”陆肖这是帮忙也是下逐客令,已经入冬,从马车上下来到进屋只是一段不长的路,陆肖还是感受到了那股刺骨的冷,有些入了体内这会儿有几分难受。 花烟儿谢过后识趣地先出了去,等人都走了后,陆肖在就近的椅子上坐了下来,轻缓了口气。 “师兄。” “我没事。”陆肖道。 “跟我还要瞒着吗?”谢墨蹲下身,抬头由下而上看去,都不需要容止言出马,他自己也能看出他师兄的精神气不过都是在靠着自己的毅力勉力支撑。但在刚才那阵冰冷的海风中散去了一些。 每当这个时候,谢墨便忍不住后悔,“师兄,我抱着你躺会儿。” 谢墨话音刚落,陆肖的人就已经在了谢墨怀里,干燥而过热的体温立马席卷了陆肖的冰冷,陆肖的身体已经下意识往谢墨怀里又挪了挪,这样的温度对此刻的陆肖而言是致命的诱|惑。 “墨儿,下海找藏尸的事,交给你了。”陆肖无奈道。 我会护你周全 “墨儿,下海找藏尸之事,就交给你了。”陆肖无奈道。 刚搭起来的屋子十分简易,虽不至于透风,却十分寒凉,又带着海边的潮湿,陆肖十分不好受。 谢墨将人紧紧抱在自己怀里给他师兄驱寒,至于他师兄那句交待连耳朵也没入。“还冷吗?” “海边潮湿寒凉过两日就能习惯。”陆肖说,虽然的确难受,但陆肖还不至于扛不住,何况将他这么紧紧搂着,已经没有那么寒冷。 修复根基的办法谢墨一直在找,容止言也在想办法,谢墨有心理准备不好找,但随着日子一天一天过去,又眼见着他师兄因为苦于被毁了根基情况越来越差,谢墨难受的心都在滴血,面上还要佯装一片平静。 想到这里谢墨更是将他师兄狠狠搂进了怀里,低头埋进那细嫩的颈侧,“师兄,我是不是太没用。” “没有,”陆肖说。 “不过一个修复根基的办法,我竟然一点办法都没有……”谢墨的眼眶有几分热,感觉着细嫩皮肤上的冰凉,他师兄何曾受过这样的苦。 “枯木逢春是同归于尽的术法,能捡回一条命已属万幸。”陆肖不会在这事上自怨自艾,或者一开始也有些接受不了,但现在陆肖已经不在想。 “容谷主的药十分有用,留我一条命不难。”压在他肩上的谢墨一点反应也没有,陆肖只能继续说道,“难不成在你心底师兄已经无用至此?” “你就是太强大。”谢墨的声音传出来闷闷的,随后便抬起了头,“若是一辈子都恢复不了根基修为灵力,” “有你护我周全,没有也无不可。”陆肖说。 “我自会护你周全。” “如此你还担心什么。”陆肖于情爱一事虽淡泊,但早已一点一点入了他心间的谢墨,他本就心疼,此刻更是心疼万分。 陆肖的强大本就是越在逆境越是坚韧直上,只要还有性命,对他来说都不是什么事。 谢墨当然也知道,但是因为爱惜疼惜,就算知道也不能接受。 “巨浪依旧,海底探寻之事并不容易。”最后陆肖还是转到了正事上。 “一寸一寸翻查总能找到。” “没那么容易。”陆肖不是故意要打击人,海底来来回回下了不少遍,除了最开始暴露的那些尸体,这些日子以来再没浮起一具尸体,而且因为巨浪滔天,周边早已没有活人,更是方便了对方藏尸。 恐怕主岛上的弋济根本就是一无所知。 “不许再想,天塌了我给你顶着。”谢墨把他师兄放到床上,被褥春风是费了心的,软和松软两人躺上去十分舒服。 这一夜是谢墨从今往后很长一段日子里睡得最舒服的一夜,同样也是陆肖后面那段日子里最舒心的一晚。 ※※※※※※※※※※※※※※※※※※※※ 继续抱佛脚去!一定可以考过的!!!! 120 海边巨浪呼啸,除少数天平派弟子以外这样的场面大多数人都没见过。 海岛出事时烟梦派就不曾来过,花烟儿虽是知道海岛巨浪之事,却也不曾想过巨浪如此滔天。 各处搭起的落脚处与海边十分遥远,在巨浪祸及不到的高处,只是迎面吹来的海风带着阵阵水汽,落在脸上有几分冷意。 “掌门,你在这儿站了许久了。”诺儿巡完周围回来看见花烟儿还是站在远处,关怀道:“掌门是昨晚没休息好?脸色不太好。” 花烟儿收回看着海面的视线,笑了笑,“修炼之人有处遮风挡雨之处即可,哪儿要求那么高了。” “掌门花容月貌可不能这么不爱惜自己。” 海边风大,不止花烟儿,烟梦派所有女弟子脸上皆有些受不住,当然也有路途辛劳的关系。 “大家都怎么样?”昨晚还是因为天平派弟子的帮忙匆忙下将落脚处搭了起来,就真的是个落脚处,至于其他一概没有。 “都是每年下山历练的,这点算什么。”诺儿说,“只是大家都没想到海边这巨浪会如此之大,都是十分吃惊。” “我也没有想到。”花烟儿有几分怅然,眼神有些游离,“听说当时死了不少人。” “巨浪一起,周边的村子立马就被淹了,应该是死了不少……”诺儿应道,“……水天南未免也太没用。” 花烟儿没再说什么,过了好一会儿才道:“天平派有动静了吗?陆掌门醒了没有?” “应当是还没有,刚巡查周边的时候碰上了春风一行人,那时候打招呼的时候还没起。” 花烟儿闻言轻咬了下唇角,动作很快一闪而逝,“……陆掌门比我上次见过的时候更清瘦了。” “陆掌门根基被毁,修为灵力皆被废……肯定很不好受。”诺儿说,不论其余人怎么想,烟梦派弟子对陆肖始终心存感激,现在看着不久之前才解救过她们的陆肖成了如此模样,大家看着都不好受。“掌门,我们能帮帮陆掌门吗?” “帮不上。”而且如此强大的陆肖就算是成了废人也不会是让人怜悯的存在。“与春风碰面有打听到天平派带这么多人来此处是为了什么吗?” “没有。似乎连春风也不知道陆掌门与墨公子来此是为了什么。” 春风的确不知道突然来这里是为了什么,只是接到消息让他带着下山了的所有弟子来海岛。 “到午时后,留十人守在掌门身边,其余人均随我入海。”这是陆肖与谢墨商议后新定的,原本的计划是带着空谷门弟子上海岛后再议,但现在的人早比他们之前的计划多出一倍,要过这巨浪滔天的海域不是易事。 “掌门……他还没醒吗?”春风有些担心,离午时已经不过半个时辰,从不晚起的掌门却是到此刻都没起。 “我们一路从蜀派赶来赶的急了些,有些累了。”谢墨模糊地解释了一句,反而让春风脸色变了变。 “想什么呢。”谢墨一抬眼,春风自知是自己想多了,“墨师兄,我现在就去安排。” 等人走了,谢墨也出了屋,陆肖睡在隔壁屋,容止言正在里面给他把脉,谢墨进去,容止言正好收了金丝。 “不必担心,无大碍。”容止言说,“就是睡着。” “我知道。”谢墨说,“他太累了。” 谢墨眼底是满满的心疼,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师兄,“言兄,若是我下了海我师兄还未醒来,等他醒来你便代我替他说一声,我下海了。” “自然。”容止言说,“你放心,陆掌门的身体自有我照看。” 半个时辰一晃而过,陆肖闭着眼,好看的眉却有些微皱,睡得并不安稳。谢墨一手握着他师兄的手,轻轻揉捏,然后起身轻轻吻了吻那些许冰凉的薄唇。 随后谢墨就转身出了屋,床上陆肖十分不安地蹙了蹙眉,却因为过于疲累怎么也睁不开眼。 谢墨走出屋,春风带着十名弟子已经守在了屋外,再往远处看去,金色锦缎成片站在那处,比午时的日光更要耀眼。 “春风,你带着十名弟子留下,我与其他弟子入海。”谢墨临行前改了主意,原本想让春风跟着一块儿入海,但现在,谢墨将人留下替他守着这道门,那他在海底也能安心一分。 春风只一想就明白了,依言留了下来。 随后谢墨才慢慢踱步走向那片金色,与所有弟子的服饰不同,今日谢墨未穿天平派统一的金色锦缎,反而穿着一袭红袍,鲜艳到极致,衬的整个人愈加妖娆极致。 衣袍袖口及领口都颇为宽大,腰间偏偏束得极紧,落在一众人眼中,才知道绝色墨公子的腰竟然如此之细,偏腿又长的紧,拿身姿那模样当真是世上再也没有的绝色。 谢墨压根没有在意周围的一众目光,最后甚至是连天平派的弟子都没有看,一步一步,谢墨以为自己已经走的很快,但其实这不长的一段路,谢墨走了很久。 “这些日子我与掌门想了很久,最后猜测在这巨浪滔天的海底恐怕藏着不少死尸,我们来此的目的便是找出这些死尸。”谢墨声音不大,但因为没了之前始终挂着的不正不紧的笑意,天平派所有弟子神色都凛了凛,连带着周围听到原句的其他门派弟子都变了神色。 海底藏着不少死尸? 为什么会有死尸?不少是多少?为什么他们都不知道?是了,连这些都还是陆掌门猜的,那这海底真的会有不少死尸吗? “是!谨墨师兄令!”没等那些小门派弟子想明白就被这震耳欲聋的回答震住了,纷纷看向那浩浩荡荡的一片。 “入海。”谢墨视线终于落在了眼前这一片日日相处在一起的弟子们身上,每一张脸他都熟悉,“最后再嘱咐一遍,记住了,你们的命最重要,不要给我随便逞强,我不需要,天平派更不需要这样没脑子的弟子!” 谢墨最后几个字重声道。 随后莫上忽而划破天际落到谢墨跟前,上千名天平派弟子的佩剑纷纷出鞘落在自己主人身前,一时间那些剑光就迷了周围烟梦派弟子及其他派弟子的眼。 便是花烟儿见了也忍不住惊叹,如此整齐划一的动作,非一般能做到。 上千柄灵剑腾空而起,千名弟子足尖轻点随之踏上,那一幕刹那间的壮阔落在了每个看见的人的心底。 千柄灵剑同时朝前飞去,朝着那不断翻飞的巨浪中前行,谢墨踩着莫上落在最前头,看着脚底的红光,谢墨忽然想起了玉仙。 已经很久没有见过玉仙那强大而冰凉温润的盈盈绿光,莫上似乎感知到了谢墨此刻的心情,忽然红光大涨,然后飞地更高。 随之谢墨眼神一凛,一道巨浪朝着他们这边狠狠击来。天平派所有弟子的飞行之术皆是上乘,他们早已高过了海域那惯常的巨浪,但是这道巨浪却是直直地在冲着他们而来。 谢墨手虚空一抓,脚下莫上腾空而已落在了谢墨手中,谢墨立在半空,单手握剑,在巨浪越来越逼近之时,谢墨才平平无奇地将一剑落下,而那巨浪就在被斩杀在半路,如巨流瀑布那般飞速地朝两侧落下,一人在那后面露出。 一袭红衣,眼神冰冷。 额间落着一朵红花。 121 一团黑气在众人还没有回神之时已经腾起,速度极快,朝着谢墨袭来。 日光不过还是孩童身量,但给人的感觉已然与魔人无异,冰冷到毫无感情色彩的眼神,以及没有丝毫神情的面容,像是一个索命鬼。 看着熟悉的面孔,陌生的神情,谢墨还能记起当时日光走向他时的神情,以及那一句,我娘希望我能活在有太阳的地方。 “墨师兄!”因为谢墨迟迟没有动作,身后看着的弟子忍不住出声提醒。 “嗯。”谢墨应道。 日光真的是活了,不但活了,而且灵力已经十分强大,眼前这团袭来的黑气就不容小觑。 但对谢墨来说这点黑气不算什么,让谢墨更在意的是日光活过来这件事,有心跳有呼吸,还有杀伤力。 谢墨手心的莫上已经十分躁动,在谢墨的轻抚之下才安静了下来,而那团黑气已到谢墨跟前,并且再近一分就能伤到谢墨。 身后千名弟子都不自觉地紧张了起来,虽然他们都知道这一团黑气并伤不了他们墨师兄,但还是不自觉身体都绷紧了起来,然后眼睁睁看着那团黑气逼近他们墨师兄。 也就是在这一刻,谢墨动了起来,莫上凌空旋转刺破那层黑气,黑气消散,日光已经到了谢墨近处,一柄长剑不知何时已在你日光手中。 冰冷寒光一闪而过,谢墨下腰躲过,莫上就着谢墨这个动作穿过直击日光手中长剑,两剑相撞,崩裂出刺耳的声响,奇异的是日光手中那柄平平无奇的长剑竟也没有就此断落,甚至连小碎口也不曾出现。 看来是一柄好剑。 日光第二轮攻势已经袭来,谢墨手掌虚空一抓莫上回到手心,将日光的杀招一一击败,“所有人,入海!” 一声令下,千人同时捏起避水咒随后纷纷收起佩剑同时就地落入底下巨浪之中,一霎那间全是扑通扑通地落水声。 千人入海的动静已然不是能用壮阔来形容,远在一边的烟梦派及其他弟子见到如此场景皆是一片震撼,以及心潮澎湃。 原来这就是天平派的实力! 而半空中谢墨与日光的激战,因其他人都从未见过日光,而且离的如此之远,也看不清日光额间那朵已然变红了的妖花,所以都并没有将眼前人与屠杀蜀派地界村落的日光联系起来。只当是对方知道他们已经知晓了海底的秘密而派来的阻挠之徒! 只是看着两人几百招过去,谢墨竟然没有将人击败,所有人心底都紧张了起来,难不成对方派了一个十分厉害的人物过来? 谢墨食指中指并拢,在莫上剑柄缠绕几圈,莫上随之飞出将日光手中长剑击落,日光踉跄着后退了几尺,随后唇间溢出浓黑色的鲜血,看着十分诡异。 而那柄长剑已落入巨浪不见踪影。但日光并未放弃,止住身体后又立马飞身而来,这些招式在日光死之前还不会,谢墨不相信短短这些日子日光自己能修炼成这样。 日光招招都下了死手,而谢墨却有顾虑,招招都留了余地。 “我徒儿到底是宅心仁厚,面对如此杀孽深重之人都还手下留情。”一道声音在两人周围响起,日光却完全没受影响凌厉招式没有一点迟缓。 谢墨已经听出来人是谁,只是没有看到人影,终于引出了想要引出之人,谢墨手下再没留情,不过一招就将日光擒到手中,然后将其打晕扔至莫上。 “原来是在等我。”寒陨道,随后就从一道远处的巨浪中现身。“你是已经猜到了日光是为师的手笔?” 还是那张陌生的脸,但是声音却比之前更加熟悉。 谢墨杀念已起。 “想要杀我?”寒陨话落突然掀开了面具。 谢墨猝不及防,而看着那张脸,谢墨惊在了那里,……师父。 不过一瞬寒陨就重新将面具带好了,严丝合缝,看不出底下一点痕迹。 谢墨却还陷在那震惊之中,的确是……师父。 “还要杀我吗?”寒陨问,“你跟肖儿都是好孩子,难不成真要做出弑师这种天理不容之事?” 谢墨一声师父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但眼前这张脸以及熟悉的声音,还有那柄举世无双,谢墨心底的那点坚定在动摇。 日光活了,此刻就在他的眼前,现在连他们师父竟也活生生地站在了他眼前,甚至比日光还要来的真实。 “现在可以相信是师父了吗?”寒陨的声音带着一分引诱,此刻谢墨正心神不宁并没有听出其中的引诱。 “肖儿被毁根基,你体内魔种又多番发作,为师极其难受,研究了许久,终于将魔种的压制之物配了出来。” 许久?谢墨的眼神清醒了过来,“冰室里的尸体不过最近才失踪,哪来的许久?” “冰室里封存的本就不是为师的身体。”寒陨一本正经道,更像陆乾的风范,“这颗药吃了,你体内的魔种便不会再发作。” 声音刚落,那颗药丸就已经到了谢墨两指间。 谢墨拿到鼻尖闻了闻,与他之前在亡海所吃到的那颗味道十分相似,但容止言到此刻都还没找全药材。谢墨没有想到再次见到这颗药会是在如此诡异的情况之下。 但谢墨两指一松,药丸直接落入巨浪之中消失不见。 “你不想活了?”寒陨阴沉了声音,没有想到谢墨会如此不知好歹。 122 寒陨气急败坏的语气与陆乾更是相似,谢墨轻摸了下手中的莫上,他不相信眼前这人就是他们师父,或者说谢墨根本不愿相信眼前之人就是他们师父。 “这颗药能救你的命!知道吗?!” 谢墨:“跟你有什么关系?” “我是你师父!” 谢墨抬起眼皮冰冷地看向对面,“你不是。” 吐字清晰,所以显得更加冰冷。 “你嘴上说着不信,但心底已经信了。”寒陨声音发沉,视线落到谢墨握着莫上的那只手上,“每次你不愿信什么却又不得不信的时候,你就会握紧莫上。” 谢墨:“……”松了松手中的剑柄。 “我曾经是疼爱你师兄多一些,但我并不是疼爱你,小墨,那颗药是为师费尽心思才得到的,你真的不要命了吗?”寒陨越说声音越低沉,看着谢墨的那双眼睛情绪一片复杂。 谢墨脸色相当难看,细长的睫毛向下压了压,在眼睑处投下一片阴影,“我师父已经死了。” “至于你——”谢墨捏了一下莫上,突然起了攻势,拎着莫上直朝前划去,没有任何花里胡哨的招式,只是角度十分刁钻,逼得寒陨不得不向后退去。 曾经的天下第二,现在的天下第一,并非寒陨能够轻视的。 寒陨虚空一抓,唤出佩剑,往前顶来,那点熟悉的感觉扑面而来,虽然只有一点但也足以让莫上混乱停滞不前。 谢墨食指指尖轻划过莫上剑身以示安抚,“他不是师父,手中的剑也不是举世无双,不要有顾虑。” 这话谢墨虽是对着莫上说的,但更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接着手上再也没留后手,莫上也激昂起来,招招皆是杀招,速度极快,不管对方到底为何与他师父同一张面孔,而且所用皆是天平派高深术法,这个人,不能留。 两人修为灵力皆是高深浑厚,招起招落间,巨浪以惊人之姿掀过海面瞬间就将对方湮灭覆盖,不远处被谢墨护在结界中的日光也一并被掀起几百尺高的巨浪湮没,强劲灵力过后,护着日光的结界早已被破。 谢墨眼尾扫到,一抬手强劲灵力再次泄出将巨浪打散,随后朝着日光方向飞去。底下巨浪早已将落入海中的日光卷住,没有结界护体,这样的巨浪只要再一次就能要了日光的命。 另一边寒陨也已经摆脱了百尺高的巨浪,随后便朝着谢墨后背飞去,手中长剑诡谲多变,穿破不断重重落下的骇浪,直击谢墨后背。 谢墨将莫上掷出,两手结起术法。 “四海皆平!” 灵力划过之处海面倏然平静下来,莫上立马飞至谢墨足下,谢墨足尖踩上莫上就要向下沉去,身后寒陨的长剑已到谢墨背后一寸之处。 寒陨使出了四海皆平以及高深剑术,同时注入灵剑,灵力之强大前所未有。这一次寒陨根本没有收着,四海皆平的威力要比之前强出许多倍,谢墨邪佞的脸庞犹如染上了冰霜,只是眼尾的冷意就足以冻住底下骇浪。 距离不过一寸,不过须臾这道强劲灵力就会袭上谢墨后背,谢墨已然找到退路,动作之时才发现那条退路亦是死路! 陆肖醒来已是次日午后,睁眼开下意识看了一眼身旁,没有人。随后便是门外守着的春风听见动静走了进来。 “掌门。” “春风?”陆肖看到来人有一些惊异,他以为进来是谢墨,“墨……师弟呢?” “陆掌门醒了?”一直也关注着陆肖情况的容止言得到消息后立马赶了过来,正好给春风解了围。 “容谷主。” “陆掌门。”容之言观察了下陆肖的脸色,气色比之前好了一些。 陆肖不习惯在床上让人如此看着,下了床,将手边的大红斗篷披上肩,“容谷主此时过来是有事?” 容止言看了一眼春风,春风轻微摇了摇头,这点小动作自然没逃过陆肖的眼。 屋子不大,里间摆了一张简易的床已经没有多少空间,还有一处放着一小木箱,归置了陆肖与谢墨的一些衣物。 陆肖目光落到那处,一瞥之后,率先走出了里间。容止言与春风紧随其后,期间容止言扯了扯春风的衣袖,低声问:“墨兄之事你禀告你掌门没有?” 春风摇了摇头,不过两句话两人已经走出了里间。 而陆肖已在外间坐了下来,大红的斗篷本身十分好看,但此时却衬的陆肖那张清冷白皙的脸愈加没有神情,容止言看着有一瞬间竟然不敢说话。 “春风。”陆肖喊。 “掌门。”春风只顿了一下然后走上前。 陆肖看了一眼屋外天色,“现在是什么时辰?” “掌门,现在是午时。”春风难得这样被动地问一句答一句。 “说全了。” “是。”春风知道陆肖说的说全了是什么意思,“墨师兄是昨日午时带着弟子们出发海域……” 陆肖没有想到自己已经睡了两日,脸上闪过惊诧,看向春风,“我已经睡了两日?” 春风点头,没再说什么。 陆肖出神了一会儿,随后才道:“墨师弟昨日午时出发,此时还没回来?” 春风看着掌门的神色,然后缓道:“是,墨师兄还没回来。” 陆肖:“其余弟子都已经回来了?” 春风把头低了下来,“是。” 容止言在一旁始终并未插上话,谢墨出发之前就交待了他等陆肖醒来若他还没回来,就代他替陆肖说一声他下海了。 他这句话还没有带到,人却已经不见了,容止言也不敢直视陆肖,往一边移开了视线。 “尸体呢?”陆肖又问。 春风头低的更低,脸上露出几分难堪,“还没找到。” “你墨师兄失踪了,是吗?”陆肖看着春风。 声音不高不低,但容止言与春风却都不敢搭话,尸体没找到,谢墨也失踪了,但这句话两人不敢对着陆肖说。 123 “掌门,东边海底没有尸体。” “掌门,西边海底没有尸体。” …… 这已经谢墨始终三天以来,第四次下海了。 陆肖站在高处看着海面巨浪翻涌,背后春风,容止言,花烟儿都在,再后面便是刚从海底上来的天平派弟子。 一个个报着自己搜查区域的结果,直到最后一个人报完,依然一无所获。 陆肖收回落在海面的视线转身面向众人,身上那件大红斗篷自谢墨失踪后陆肖便一直披在身上。 容止言一直看着陆肖,这几日虽然陆肖始终一如以往地冷静自持,容止言却更加担心,此刻看着陆肖面对天平派众弟子,容止言竟然有几分难过。 陆肖看着自己门下的弟子,四次下海都已经面露疲惫,“辛苦,去休息。” “掌门,我愿下海寻找。”春风走上前,“我会仔细翻找海底的每一寸。” “不用。你去看看其他弟子。”陆肖说。 “……掌门!”春风抬起头看向陆肖,让他去看弟子们安抚这已经无疑是掌门的职责。 陆肖:“去。” 春风却没有动,陆肖把人看了一眼,最后春风挡不住这道视线,踩着沉重的步子转身离开了。 “陆掌门,烟梦派愿意下海一起寻找。”花烟儿在一边道。“这些事不单只是天平派的事,其他门派同样义不容辞。” 陆肖侧身看向花烟儿,“天平派找了这几日已经将明面上的海底翻了几遍,花掌门有什么其他想法。” “或许海底有我们不知道的地方,或者也跟之前一样被设了结界。”花烟儿说,“但不论如何,只要用心找,一定能找出来。” “我同意花掌门的话,只要我们将整个海底都翻过来,要是真有死尸,我们一定能找到。”容止言说。 陆肖没有推脱,“既然如此,有劳花掌门了。” “守卫天下苍生亦是我们烟梦派的职责。”花烟儿说,“陆掌门不必跟我生分。” 陆肖没再接话,花烟儿看了会儿陆肖,最后也转身走了。 “容谷主还有事?”陆肖在原地站定了会儿,容止言没有一点要走的意思。 “陆掌门,墨兄——” “容谷主。”陆肖适时打断了容止言,“麻烦容谷主帮我去看看入海的弟子们可否有恙。” “空谷门的弟子早已去给天平派弟子把脉,陆掌门尽请放心。”容止言道,“但墨兄的事,陆掌门,我们不能逃避。” “容谷主觉得我是在逃避?”陆肖问,伸手扯了扯被海风吹乱的红色斗篷。 容止言注意到了斗篷之下似乎陆肖比之前更清瘦了,“……我们要找一下……墨兄” “自然要找,但不是现在。”刚扯好的斗篷又被一阵海风刮开,陆肖又伸手重新将斗篷揽好,刻意忽略脑海中闪出的身影。 “墨兄修为灵力如此高深,他能失踪,势必对方修为灵力更高。陆掌门,我真的担心。”容止言当然也知道陆肖担心,而且必然比他担心,只是看着陆肖十分平静的脸色,容止言止不住地更担心。 “他不会有事。”陆肖说,声音虽清冷,却意外让容止言安心了些。似乎从来一直都是如此,只要是陆肖说不会有事,就肯定不会有事。 所有人都已经习惯了这样的模式。 “但是有一事需要容谷主帮忙。”陆肖忽然说。 “陆掌门有什么吩咐尽管提。”容止言说。 “去找寒掌门。”陆肖说。 容止言呆了一呆,看着陆肖:“陆掌门,你让我去找寒暑?” “若是为难,我找其他人去。” 容止言沉默了会儿,寒暑,他已经将人刻意忘在了脑后,如果不是陆肖现在提起来,容止言觉得自己已经将这个人忘了。 陆肖始终没有出声,视线落在海面的一处,是那处传言谢墨消失的地方。百尺巨浪落下后,谢墨便跟着其余两人一块儿失踪了。 这是当时看到全部情形的别派弟子说的。烟梦派也有弟子看到,说辞相差无几。一红衣,一黑袍,因为距离实在太过遥远,距离就没看的清楚了。 那位红衣应是日光,至于那黑袍,应该便是自称是他们师父之人。不论是日光,还是自称是他们师父之人,都与玄宿派有莫大的关系。 “我去。”容止言道,“陆掌门需要我去找寒暑做什么?” “去确认一件事。”陆肖拢了拢斗篷,“确认一下寒暑是否站在我们这边。” “他怎么会站在我们这边?”容止言闻言就冷笑了一声,“从我们第一次到海岛他便已经处心积虑想好要怎么害我们,那些毒蛊,还有活死虫……我当真是没见过藏的这么深的人。” “是藏的深。”陆肖道。 “那我还要去做什么?”容止言对寒暑的情绪太过复杂,稍微沾染一些就有些压不住情绪。“对不住,陆掌门,我没有冲你。” 容止言反应这么大,可见两人间的纠葛已经很深。 “无妨,我让别人去。”陆肖说,本意是想到了之前谢墨提过的两人之间,现在看来应该比他想的要复杂。陆肖不欲强人所难,“容谷主不必放在心上。” “陆掌门,我去。”容止言已经收拾好情绪,“若是寒暑真是我们的人,我们对付那黑袍人胜算会更大。” 陆肖看向容止言,“我可以让春风去。” 容止言沉默了会儿,随后道:“……没有我去来的有用。” “容谷主。”陆肖有些后悔提起这事。 “没事。别的我也帮不上什么,若是这事能有结论,或许海底的藏尸我们就能轻易找出。”容止言道,“现在到了这样的地步,止步不前,需要有一些外力来打破,我可以做这个外力。” “寒暑与我……颇有纠葛,若是连我也问不出一句实话,别人更不可能。”容止言一开始说还有些断断续续,后面就说顺了。 “只是墨兄……”刚起了话头,容止言就自己闭了嘴,“陆掌门,邪不胜正,我们一定会赢的!” “没有输赢,只有人命。”陆肖说,“容谷主路上不必匆忙,海底藏尸我会继续想办法。” 没有输赢只有人命,容止言默念了一遍,是他过于狭隘了。 陆肖原先还没有如此肯定海底有死尸,日光以及黑袍陆续出现,谢墨失踪,才让陆肖肯定了这片海里的确有东西。 “墨儿。”陆肖对着海面无意识地喊了一声,他刚才那句对着容止言说的他不会有事说的有多坚定,此刻心底就有多发虚。 他,其实没有任何底气。 百尺高浪,红衣黑袍,修为高深,至于有多高,从谢墨的失手来看,必定要比谢墨更高一些。 自称是他们师父?却又偷走他们师父的尸体,为什么? 而且为什么要这么多死尸?有什么用? 陆肖站在那处沉思了许久,不经意间咳了一声,下意识便抬头往一边看去,想说无碍,却发现身边人已经不在。 陆肖失神地看着这一片空地,那关怀的话语,强制的拥抱,以及温暖的慰藉都不在。陆肖眼神有些空洞,在想要咳第二声前先将自己的红斗篷拢了拢,然后对着那片汹涌的海域道:“等我,等我找到你。” 124 “掌门,容谷主已经出发。”听到屋里动静,春风进了屋。 容止言出发前特地过来找过陆肖,本意是想来找陆肖说一声,得知陆肖没醒后容止言就转而对春风嘱咐了些许要事。 “陆掌门不易过分操劳,这几瓶药丸务必让陆掌门每日三餐后服用,是益气养血固本培元的。” 春风拿着几罐瓷瓶,看向容止言,“容谷主,我们掌门的身体……” “不要操劳。”容止言说。 但两人都知道这根本不可能。 “容谷主可有什么别的办法吗?”春风诚心相问,“能缓解我们掌门身躯之苦,春风必定心存感激。” “陆掌门已是我见过最强大的人,根基被废,修为灵力一朝尽失,换作他人恐怕站立都难,何况是如此奔波。”容止言说,“只是今时不同往日,越是耗费心神,对陆掌门越是不利,除非陆掌门能够恢复根基修为。” “墨师兄曾经一人找了数月,只是依然一无所获。” “在外游历的空谷门弟子皆在寻找,我相信上苍不会如此对待陆掌门。”容止言说,“上苍不至于如此不公!” “在想什么?”陆肖唤了春风几声都没有得到回应,抬眼望去。 春风倏地回过神,“掌门,容谷主出发之前给了几瓶药丸,嘱咐要在三餐过后服用。” 陆肖接过瓷瓶,视线落在瓷瓶上划过一圈,然后问:“花掌门入海了?” “是,正午时分花掌门带着一众弟子都入了海。” 都是翩翩少女,身着淡绿纱衣,同时飞至海域上空之时格外让人心神荡漾,与天平派展现的是完全不同的柔和之力。 陆肖伸手拿过床边放着的红色斗篷披上,视线看向外面,时辰已经过了午时。 “春风。” “是。” “明日早起喊我一声。”陆肖嘱咐。 “掌门,容谷主嘱咐你要多休息。”春风自然不同意。 陆肖只道:“无碍。” “掌门——”春风还想再劝。 “不必多言。”陆肖道,“花掌门带着弟子们已入海一个时辰,随我去看看。” 还是那处高处,不过此时已经站了不少人,看到陆肖过来纷纷让出了路。最前面站着的都是烟梦派留守的弟子,听到动静纷纷转过身看过来。 “陆掌门,我们掌门带着众姐妹已经入海一个时辰了。”诺儿看到陆肖立马走上前来,“陆掌门身体可还好?” 陆肖平静道:“无碍。花掌门去了海域何处?” “西边。”诺儿说,脸上还带着钦佩及敬仰,“此时西边最过阴冷,掌门不欲其他姐妹难受,便一人去了西边。” “一人?”陆肖看向诺儿,“花掌门一人去了西边?” “恩。掌门说那边太过阴冷,不适合女子入海,便一人去了。有好几个姐妹想要随从,都被她一一劝住了,掌门总是以我们为先,全然不顾自己也不过一弱女子而已。”诺儿脸上此时又露出些许不忍和难受,随后又低低道:“若是有人能帮她一下就好了。” 春风看了两眼诺儿,这话诺儿说的也太过明显了。 陆肖:“西边以花掌门一人之力恐难找全,春风,你去西边帮花掌门。” 春风应下,然后立刻便带着佩剑出发海域。 “多谢陆掌门。”诺儿感激道。 “海上巨浪,海底情况莫测,花掌门一人确有不便。不必言谢。”陆肖道。 “陆掌门有所不知,我们掌门小时十分怕水,现在似乎是好了。”诺儿道,然后又想到了些别的,“烟梦派如此大,我们掌门能撑下来十分不易。” “花掌门怕水?”陆肖道。 “恩,我与掌门幼时一同长大,那时掌门还是怕水的,后来才渐渐好的,不然此时必然是入不了海的。”诺儿笑了笑说,“陆掌门是否觉得我们掌门十分厉害,虽是女子却一点也不比男儿差,不,应该说我们烟梦派的女子都十分厉害。” 陆肖没有立刻回应诺儿,因为他想到了谢墨,曾经幼时谢墨也不喜入水。 这几日陆肖没怎么想过谢墨,便是夜深人静的时候陆肖也迫使自己尽快入眠,不是不想想,而是不能想。 但是思念终究由不得人控制,在不经意间就会自己跑进陆肖的脑海,等陆肖回过神又强制压下去,陆肖没有放任自己陷入那般情绪之中,但并不代表陆肖不痛苦。 相反,陆肖觉得很痛苦,比身体上的不适还要来的痛苦。 远处翻滚的骇浪还在继续,陆肖的目光落在一处,看了许久,周围的人不自觉就跟着陆肖的视线一块儿望去,但是除了骇浪他们并未发现有什么特殊的地方。 但随后一会儿就有一艘小船出现在骇浪中,在逐渐飘向他们。 “那里有一艘船!”有人在人群中喊了一声,随后众人也都看到了那艘艰难前行的小船。 “应该是海岛水岛主的船,是海岛上来人了。”诺儿也看清了那艘小船,想了一下便明白了这艘船是从何而来。 诺儿所猜没错,这艘船是海岛的船,上面是弋济同数十个海岛弟子,下船后就过来找了陆肖。 “陆掌门,弋济带了数十人不知是否能帮上忙。”弋济乍一见到陆肖的时候忍不住有些惊讶,神情虽无多大变化,但是清瘦了些,不免浮起担忧。 陆肖点了点头作寒暄,“海岛如今如何?” “一切安好,只是这巨浪不退,我们出行不便。”弋济说不便已经是往轻里面说了,现在但凡出海必定要由弋济亲自架船,普通弟子基本难以安全出返,“陆掌门,弋济有一事相告。” 陆肖点了点头,带人回了落脚处。 弋济看了看此处落脚之地,“陆掌门,若是要下海,来我海岛或许更方便些。” 陆肖看到了弋济四处打量的视线,“无妨,此处一样方便。” 弋济无法,只能切回正题,“陆掌门,上次我来时墨公子有让我在海岛找一人。”弋济说,“我找了这些日那个人却像是凭空消失了一般,不见踪影。” “是那名曾经说过见过有人入海的弟子?”陆肖问,之前弋济过来之时,他未曾说上几句话,但是谢墨的确跟人聊过,原来那时谢墨就关照了弋济找人。 “是。”弋济说,“但是现在无论如何却也找不出人。此人一直是在主岛,也不曾去他岛支援,被巨浪所害的可能性极小。” 弋济又道:“我还去找了和他相熟的几名弟子,但是问了一圈下来,一无所获,都说与他其实并非多相识,来岛上也不过一年多。” “陆掌门,我海岛上……”弋济有些难以启齿,“……当真是岛主勾结了外人吗?” “水岛主如今如何?”陆肖问。 没有得到应答弋济也觉得在情理之中,“空谷门有两名弟子一直在岛主周身看顾,只是依然没有任何好转。” “你想要的答案等水岛主醒来自会有。”陆肖说。 “岛主若是知道自己最后会给海岛带来如此损失,他定然会后悔。”弋济脸上有不忿,却更多的是无能为力,汹涌巨浪非他能够解决,而海岛的颓势却愈加明显。 一开始被他鼓舞的人心,在一日又一日不停歇的巨浪中一点一点被磨灭,弋济眼见着岛上弟子愈加了无生气犹如行尸走肉,弋济便十分痛恨自己的无能为力。什么一切安好,根本是十分不好。 “弋济,岛上是否是有难事?”陆肖看着弋济的神情,随后问。 “没有。岛上一切都好,只是墨公子交代的事我没有办好,我特意来请罪。”弋济说,“墨公子离开了吗?之前他帮了海岛如此之多,现在我却连这点小事都没帮他办到。” 陆肖审视了弋济两眼,随后才道:“谢墨失踪了。” 在弋济惊诧的视线中,陆肖又缓缓道,“弋济,帮我在你的主岛上找找,谢墨会不会在。” 在百尺高浪中失踪,最好的隐匿地便是海底,然后从海底脱困最好的地方便是海岛,若是海岛中有对方的接应人,那现在最为安全的主岛上势必也有对方的人。对方要带着人走,如中途需要落脚之处,主岛便是他们最佳的选择。 一名天平派弟子在门外禀告,“掌门,花掌门带着烟梦派弟子们回来了。” 这道声音顺便将弋济唤回了神,看着陆肖,“墨公子怎么会失踪?” 这几日忙着寻找谢墨交代的那人,弋济没有关注海上,虽然有听到千人入海的一些壮观景象,但是弋济不曾听到一点谢墨失踪的消息。 “花掌门从海底上来了,是否要跟我一起去看看?” “好。”弋济看出陆肖不想谈论此事,便先放下,然后随同陆肖一块儿去往烟梦派的落脚处。 ※※※※※※※※※※※※※※※※※※※※ 感谢在2020-07-22 20:22:46~2020-07-23 20:56:3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hcn 1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125 烟梦派落脚处,陆肖带着弋济到达,花烟儿刚从海底上来精神尚有不济,见陆肖来了勉力一笑,“陆掌门。” “花掌门辛苦。”陆肖道。 花烟儿向陆肖走来几步,“不辛苦,还要谢过陆掌门让春风过来帮忙。”花烟儿道,“有春风相助,我轻松了许多,就是依然没有发现死尸踪迹。” 花烟儿看向陆肖,神情有些许惭愧,“烟梦派弟子将海底也翻了一遍,同样一无所获。” “陆掌门,是否我们的方向错了?海底或许真没有死尸。” “花掌门何出此言?”陆肖问。 花烟儿沉思了会儿,然后才慢慢说道:“这些日子费尽心思将海底已经翻了几遍,但还是一无所获,所以我在想死尸是不是藏在了别处。” “或有可能。”陆肖说。 “若是能知道对方意图,我们便不会如此被动。”花烟儿叹息道,“陆掌门,你说对方到底想要干什么,魔域前些日子蠢蠢欲动,最近又消失无踪,竟一点不知对方意欲何为。” “魔域意欲何为花掌门不知其大概?”陆肖问。 花烟儿惊了一下看着陆肖,片刻后道:“……我知其大概?” “二十年前是如何,花掌门应该还有印象。”陆肖道。 花烟儿勉强笑了笑,“……确是,二十年前血流成河,死伤无数,师父也……”花烟儿黯然低下头,“陆掌门见笑了。” 从烟梦派落脚处出来,弋济依然紧随其后,春风随后也跟了上来,走到陆肖身边想要说些什么,被陆肖看了一眼,春风便慢慢落到了后面。 几人回到天平派落脚处,弋济还在想先前得知的谢墨失踪之事,怎会失踪?到底是谁在他们海岛之上腥风血雨?弋济有太多困惑,饶是他再聪明被困在孤岛也终究无计可施。 “春风,你去帮花掌门可有见到什么?”屋内暖炉一直烧着,陆肖将斗篷取了下来,神色平静清冷,很像是寻常一问。 春风回忆了一下当时的场景,“等我落水找到花掌门时,花掌门正在四处找寻。” “应该是已经找了一个时辰的缘故,又一人翻找整个西边,我找到花掌门之时,花掌门已经有些累了。” 陆肖点了点头,没表达什么。 “掌门,花掌门所说死尸不在海底,我有同感。”春风接着说,数千名高修为弟子下海一寸一寸翻找过,若真有死尸,他们早该发觉一些蛛丝马迹。 越是精密的计划越是藏的深,几千人翻找无发现才是现在最可怕之事。 “陆掌门,海底我们曾经也一寸一寸翻找过,没有任何异常。”弋济插话道,曾经为了找镇海珠,弋济与岛上所有弟子都下过海找寻过,一寸都没有放过。 陆肖视线转向弋济,“此事终会水落石出,你可以此劝慰岛上弟子,巨浪终会过去,不必过分担忧。” 弋济闻言一怔,脸上神震动,“陆掌门,你竟知……” “除你以外,其余弟子皆精神不济,双眼无神,这是惊惧的表现。”陆肖说。 弋济低下头,面上露出难言之苦,“……海岛困境……应该说是这些巨浪,日复一日,再强悍的弟子也经不住……” 二十年的休养生息勤学苦练竟然败在了日日夜夜不停歇的骇浪中,弋济说出口自己就先红了脸,虽然丢脸,但弋济不是不愿面对之人,说便就说了,说出来后还松了一口气。 海岛弟子在骇浪中死伤无数,对骇浪的恐惧已然深入人心,何况日日面对,即使一日又一日都安然无恙,但那巨浪之汹涌,根本就还是犹如悬在众人头顶的一柄匕首一般骇人。 弋济看在眼里痛在心底,“陆掌门,能否相助我们海岛?如此下去,不等魔域攻来,海岛便已经废了。” 春风在一边听了全部,虽可怜于对方弟子遭遇,但不免还是觉得有几分无用,竟然会被骇浪吓成如此这般。 海外群岛位置庞大,曾经风靡鼎盛之时弟子上万,风光一时,现在却落成如此模样,前几任岛主得知恐怕都会气得从冰棺里跳出来。 但海岛弟子的心结除非巨浪平息,否则并不好清除。日日活在威胁之中,日子久了难免疲乏惊惧。 “再等些日子。”陆肖说。 弋济眼中立马浮现了希望,“过些日子以后是否就会有转机?” 陆肖点了点头,等容止言探查轻寒暑的底细,不论寒暑所为何事,到了此时此刻,水天南也该醒了。只要寒暑有多图,现在已经是最好的时候。 等水天南醒来,巨浪自然会平息。海岛的困境自然可解。 “弋济在此先谢过陆掌门。”弋济深深行了一个重礼,“既如此,弋济先行带弟子回岛找人。” “弋济,我让五百弟子随你同去海岛。”陆肖忽然开口道。 旁边的春风及弋济都惊讶万分。 “陆掌门?”弋济不解,五百人,足以打草惊蛇,他如何还能隐秘找人? “无事,让他们一同帮忙找寻即可。”陆肖说完便不再解释,弋济便跟着春风出去集结五百名天平派弟子。 等看着弋济与五百弟子飞入海域春风才返身回天平派落脚处,还没等他禀告弋济一事,陆肖便先有了交代。“春风,你再下一趟海底,去花掌门负责的西边。” 春风有些不明白,他刚和花掌门从西边上岸,为何还要他入海一次。 “去仔细找寻一下那处。”陆肖只是道。 “我与花掌门仔细找寻过每一寸。”春风说,他不是不愿意去,而是就算再去一次他也找不出任何不同。 “那就将花掌门找寻之处再仔细找找。”陆肖说。 春风毕竟聪明,听到这话,已经知道或许有哪里不对,想了想后开口道,“花掌门她总不至于懈怠。” 话虽这么说,春风还是立马出门下了海,还小心地避过了众人。特别是烟梦派的弟子。 随后陆肖踱步出了屋,海风寒凉,陆肖拢了拢斗篷,咽喉处又有些不适。一路向下去往低处,巨浪翻起的水汽打在陆肖脸上,十分冰凉,陆肖抬手将脸上的水汽抹掉,神思清晰了些。 弋济带了天平派五百弟子回去,他所担心的打草惊蛇本就是陆肖让他带人回去的目的,无论如何,对方想要将谢墨带出此处,必须要去往海岛这处先落脚,先不说谢墨修为之高根本不可能随意被人拿捏,若能被人轻易拿捏,势必是谢墨毫无抵抗之力之时,而这样的谢墨对方要带出也势必要休整一番。 何况还有一日光,要带着两人,此趟行程并不轻松,何况还有巨浪拦路。 “墨儿,我有些后悔了。”陆肖的低喃很快就被海风吹散了,原来后悔的滋味是如此的痛苦。 陆肖看着翻滚的巨浪,斗篷中的双手紧握,师兄定会将你寻回。 126 容止言用最快的速度到了南疆,刚踏入玄宿派地界,就有人找上了门。容止言用木棍拨了拨眼前的火,火光立马又亮了起来。 这是一处破落屋,外面正大雨滂沱,不得已容止言才进来了此处。能找到他也算是对方的本事。 距离之前的不欢而散已经一月有余,虽未见人,但熟悉的气息不会有错。容止言拨弄柴火的手臂不自觉地僵硬起来,才没几下搭好的柴火架就乱了一地。 明亮的火光立马黯淡了下去,一道阴影落到地上,容止言抬起头,一身玄衣,身高腿长,容止言捏了捏手中的木棍,跟来人四目相对。 最后还是容止言先忍不住,“寒掌门亲临,这屋子跟着蓬荜生辉了。” “是来找我的?”寒暑没兴趣打太极,直截了当问。 容止言忽然一腔怒火起,但也没办法说不是,低下头继续摆弄柴火堆。 “既然不是来找我,那后会无期。”寒暑说。 后会无期? 容止言扔下木棍对着已经走出几步的人道,“站住,你要去哪儿?” “与你无关。”寒暑本就不是好脾气的人,几次三番都是好脾气地把人哄着,这会儿也有些不高兴哄了,连身都没转。 容止言想着身上的使命,虽不甘气愤还是起身朝着寒暑后背走去,寒暑一直在往前走,容止言无法,随手放出金丝缠绕住寒暑右手腕将人用力扯了过来。 “我问你去哪儿?”容止言怒声道,一张小脸上十足十的气愤颇有些江南娇妻半夜质问归家丈夫去哪儿鬼混了的气势,但容止言自己一点儿不自知。 寒暑见着有了些兴味,“容谷主想要管我去哪儿?” “我管你要去哪儿,但现在你哪儿也不能去。”容止言很少如此霸道,谢墨的失踪不止对陆肖是煎熬,一路上容止言也始终心急如焚。 “我问你,你到底是什么人?”容止言深知自己修为灵力比不过寒暑,所以不浪费时间对他来说才是最重要的,“你听清楚,我是问,你到底是什么人?” 容止言目光灼灼,手中金丝绷的一丝不苟,无论如何这事他一定要问清。 “玄宿派掌门,寒暑。”寒暑不慌不忙,另一只手已经搭上金丝,“原来容谷主到现在还不知我的身份?” “我问的不是这个。”看到寒暑的动作,容止言又放出一根金丝绑住寒暑的另一只手,然后又放出一根金丝将寒暑两手捆在一起,所有的动作都是一气呵成,非常地快。 “我是问你到底是什么人?”容止言又恶声重复了一遍,看着三根金丝缠在一起寒暑轻易挣脱不得,才移开了视线看上寒暑那张脸,“别给我胡搅蛮缠。” 寒暑看了眼被紧紧缠绕着的双手,“我不明白容谷主到底想让我说什么?” 容止言气急,怒视着寒暑,偏偏寒暑还是那副无动于衷的模样,下一刻反而朝着容止言走了过来。容止言眉毛皱了起来,寒暑每往前走一步,容止言便会往后退一步,他不想让寒暑靠近。 “你不就是想要一个答案?”寒暑挑了下眉,“我不过来你怎么能听到?” “我耳朵不聋,你就站那里说,我听得到。”容止言说,“不要再走过来。” 寒暑依言停步,“既然如此就算了。那个答案涉及我性命,你连我性命都不顾,我又何必真言相告。” 涉及性命?容止言怔然,看着寒暑,“……那你过来。” “容谷主觉得我是呼之即来挥之即去之人?”寒暑立在远处没动看着容止言。 “那你到底要——”话语戛然而止,寒暑已经贴面过来,一阵湿润袭上耳郭,容止言简直不能相信自己又被骗了。 什么涉及性命,不过就是要对他行……不轨之事! “寒!暑!”容止言怒到极致反而声轻气缓。 寒暑比容止言更淡定平静,从耳郭直接落到了容止言唇上,这下容止言无法再声轻气缓,一巴掌甩上了寒暑的脸。 啪! 在大雨滂沱的夜晚也十分响亮。 容止言呆了一呆,他没以为自己能打到,但他忘了寒暑的两只手都被他捆了,所以这一下结结实实打上了寒暑的俊脸。 虽然此刻这张俊脸彻底黑了。 这么结结实实的一巴掌不疼是不可能的,没一会儿五个印子就出现在了寒暑脸上,异常清晰。 容止言动了动嘴,一个字也没有说出来,只是松了寒暑手腕上的金丝,果不其然下一刻寒暑就把容止言扯了过去,容止言下意识闭了眼,以为对方也要扇他一巴掌。 但只是又一阵温润落到他唇上,然后一路攻城掠池。 容止言瞪大了眼睛,看着寒暑,他怎么敢?! 寒暑微微松开了些容止言,唇齿依然相依,“以为我对你抱着什么心思?觉得我只是在欺辱你吗?” 容止言怒而反问,“难道不是吗?” “问问你的心。”寒暑道,与容止言四目相对,“我对你如何?非要我说清楚讲明白?” “我不知道你要如何!”容止言道,什么心不心的乱七八糟,容止言不想听不想知道,伸手就要将寒暑推开,反而又被寒暑捏住了手腕。 “容止言,你没有心吗?” “你一个邪魔歪道居然敢说我没有心,谁给你的脸!”容止言一心为善济世救人,从来都被夸一句仁心仁义,寒暑居然敢说他没有心?! 容止言奋起反抗,寒暑见招拆招,最后实在是容止言闹得狠了,寒暑无法,勾了腿,容止言一个踉跄就要往前摔去,寒暑眼疾手快跟容止言掉了个个,先一步摔到了地上,容止言随后才压到了寒暑身上,毫发未伤,更是一点疼也没受。 冰冷地面上躺着的寒暑皱了皱眉头,落地那一下应该是扭到了腰,有些刺疼。同时寒暑暗骂了自己一句蠢,竟然忘了用灵力挡一挡,至少不用摔成这般模样。 容止言面对着面躺在寒暑身上,寒暑脸上的表情自然看得一清二楚,甚至在看到寒暑脸上疼痛的神情的时候,容止言止不住恶意地猜测了下,装的还挺像那么回事。 随后容止言动了动就要起身,寒暑伸手把人拉了回来,“给你做了垫背,至少问候一声?” “堂堂玄宿派掌门总不至于这么一下就被伤了,传出去让人笑话。” “为心爱之人受伤,有什么好笑话?”寒暑反问,目光盯着容止言不容对方躲避。 容止言没有躲避,因为他被这句话震到了,什么心爱之人?寒暑在说谁是他的心爱之人? 寒暑没想到自己已经说到这样容止言还想逃避,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反正都说到这儿了,也不差直接挑明,“容止言,我心悦于你,听明白了吗?” 容止言忽然大力挣脱寒暑的桎梏,从寒暑身上起来,“你说什么胡话!” 因为容止言的大力,寒暑的腰又痛了一下,脸皱了皱,看着容止言的眼神凉了一下,“胡话?” “是胡话。”容止言一口咬定,“你之前的那些举动我都可以算了,以后别说这种胡话!” 容止言情绪略有激动,“寒暑,我就问你是什么人,问清楚了我就走,两不相欠。” 寒暑从地上站了起来,揉腰的动作落在容止言眼中十分刺目,而寒暑的话更让容止言脸白,“谁要跟你两不相欠?这辈子,我缠定你了。” 寒暑阴郁的声音在容止言耳边回荡,容止言越发坚定了不再纠缠的决心,“寒暑,我空谷门与玄宿派乃百年死敌,在今日,只要你愿意说出你到底意欲何为,站在哪边,我们两派就此两清,不必再纠缠。” “不愿意。”寒暑冷漠吐出三个字。曾经寒暑也不曾想过要如此逼迫容止言,只能说雨夜多事,美人在前,寒暑便起了不想放手的心思。 看着寒暑赤.裸的目光,容止言心底起了寒意,两条腿本能地逃了起来,随后一阵大风袭上破落的木门,大门从外而内被大力关上,然后容止言就感觉到了寒暑已经到了他的旁边。 “你来南疆的目的还没完成,就想走了?”寒暑的声音在容止言耳边响起,“不担心天下苍生了吗?” 容止言两条腿就像是被钉住了一般扎根在那里不动了,“……你到底想干什么?” “容止言,难道你对我没有一点点感觉吗?”寒暑蛊惑般的声音在容止言耳边响起,“问问你自己的心。” “没有!”容止言想也没想就回道。 “你回答的这么快,是心虚吗?” “我有什么好心虚?”容止言梗直了脖子,他不明白他只是来要一个答案,事情怎么会发展成这个样子,寒暑说心悦于他,他懂什么叫心悦吗?想起来就戏弄调戏一下,这也叫心悦? 容止言越想越气,手又开始蠢蠢欲动想要再扇一巴掌,寒暑自然注意到了,“你是不信我心悦于你,还是不愿意相信你自己同样也心悦于我?” ※※※※※※※※※※※※※※※※※※※※ 先发一章,不出意外晚上还有一章,写的慢,先发出来 127 容止言闻言想也没想把手甩了过去,这次当然没有成功,反而又被寒暑捏在了手里,“容谷主知道要是换了一个人甩我脸上,会是什么后果吗?” 寒暑一拉把人拉进自己怀里,反箍着容止言的双手,微低下头对上容止言的视线,然后才缓缓道:“要是换了一个人,恐怕现在已经成了一滩死水。” “想把我变成一滩死水,寒掌门你也得要有那个本事。”容止言凶着脸,但落在寒暑眼里颇有几分不一样的可爱。 “绿翟看来十分有用。”寒暑幽幽道。 容止言立马变了脸色,他的修为灵力的确全仰赖绿翟,而绿翟确是寒暑逼他吃的。 “绿翟功效你我都知,你觉得我逼你吞下去的时候在想什么?” 容止言当然不知道对方当时在想什么,但是容止言想到了另一事,“绿翟你还有吗?” “没有。”寒暑直接断了容止言的念想,“就算有,也不适合陆掌门。” “就算是死马当活马医也不是这个医法。”寒暑又补了一句。 “你懂什么!”容止言斥道。 寒暑又往前屈身压向容止言,“毒医本一家,我为什么不懂?”说完还压着容止言狠狠吻了一下。 “你干什么!”容止言想伸手抹掉自己唇上的气味,奈何两只手都被禁锢无法动弹,又气又怒。 “以前是我不对。”寒暑突然说,“想着只要想你的时候来看看你便好,才把你放任成了如此模样。” 容止言以为自己是听错了,什么叫放任成了如此模样,他成什么模样了,跟他又有什么关系,容止言已经气急,直接怒喊了一声,“呸!” 最后当然又是以寒暑的深吻结束。 “还来吗?”寒暑微松了松被自己紧捏的手腕,然后又给人捏了捏才重新箍住,“把我的问题想清楚,我也给你你想要的答案。” 容止言怒瞪着寒暑,寒暑突然又想亲下去,这么多年来,还没有人能这么轻易地调动起他的情绪。 想亲寒暑就又真的亲了上去,“阿言,好好想想,你对我的感觉。” 容止言懵了,这么轻软的声音,以及诱惑的语调,连寒暑攻城掠池都没有太大反应,寒暑一不做二不休,松开容止言的两手,揽住对方的腰,不断加深这个吻。 等容止言反应过来,寒暑已经充分品尝结束,心情好了许多。看着容止言还是不在状态,然后道:“你问我是什么人?那你希望我是什么人?” 切回到正题,容止言立马反应了过来,连脑海中的一片混乱也不在管,下意识就问:“你到底是什么人?” 这次寒暑终于好心给了容止言确切的答案,“你希望我是什么人,我就是什么人。” “所以你——”容止言吃惊地看着寒暑,容止言想说你果然是帮着我们的,最后左右看了看还是闭了嘴。 “你心之所向,是我的前路。”寒暑看着容止言说。 容止言再一次怔在了那里。 最后还是寒暑把人拉着走进了里面,那处之前容止言铺满了稻草的地上,寒暑把人拉了过去坐了下来,外面大雨依然,喧嚣之声不绝,屋内奇异地寂静到极致。 容止言没有办法对寒暑那句话给出反应,你心之所向是我的前路,这句话太重,他受不起。 容止言在稻草上坐下,那处火堆已经只剩下一小簇火光,心里烦乱的容止言索性将那点火光彻底灭了,破落屋里瞬间一片漆黑,遮掩了他烦躁的心情。 ※※※※※※※※※※※※※※※※※※※※ 终于把这一段补完,我真的也很 128 “掌门,空谷门弟子送来了容谷主得到的消息。”春风在空谷门弟子来报后第一时间就来了高处,陆肖在这里。 陆肖回过身,“说。” “容谷主给的消息就五个字,如我们所愿。”春风说。 陆肖眉目浓了一些,这是一个好消息。 “还有一事。”春风继续说,“这几日弟子们已经与烟梦派弟子们混熟,没有发现有哪里不对。” 那日春风再一次入了海,去了西边花烟儿负责巡查的那处,反反复复仔仔细细又找寻过几遍,还是没有任何发现,所以这些日子春风让弟子们与烟梦派弟子混熟,看看能不能探听到些什么,只不过烟梦派上下无一异常。 这要不是对方太能掩藏,就是真的什么也没有。 陆肖点了点头表示知道,然后才问:“弋济那里有没有消息?” 春风摇摇头,五百名弟子不需一日就能将那主岛翻一翻,但五日过去,弋济那边没有一点消息传来。 现在没有消息,只可能是情况越来越糟。 陆肖不知道是没有注意到春风摇头,还是因为别的什么,静默下来,不知在想什么。 春风也安静站在一边没再说话,心里念头却有些多,从墨师兄失踪开始弟子们就有些躁郁,这么些日子过去一点消息都没有,大家心里已经十分难受,而且越来越浮躁,如果没有始终平静如常的掌门,他们恐怕都已经浮躁到失去控制了。 “春风。” “掌门。”春风立刻应道。 “送我去岛上。”陆肖说。 春风惊了一下,岛上危机四伏,怎么可以去? “就现在。”陆肖补充了一句。 “掌门,岛上情况并不明朗,我们再等等。”春风说。 春风不可能不担心,但陆肖不想等下去了。他等不了,也等不下去。陆肖也没有想到自己的忍耐才这么几天就被用尽,每夜每夜睡不好,意识也经常恍惚。 “不用等了。”陆肖说。 春风嘴巴动了动想要再劝,最后只是唤出了佩剑,“好。” 海风将陆肖的红色斗篷不断吹乱,冬日的骇浪冰冷到根本不是现在的陆肖可以承受,“春风,设个结界,再高一些。” 春风依言照办,但心里十分不是滋味,这是第一次这么切切实实感受到自己敬佩着的掌门现在无法再护着他们,那就让他保护好掌门!就算是死也在所不惜! 脚下的骇浪一如之前的汹涌,陆肖需需看了几眼就转开了视线,春风的速度十分地快,很快两人就看到了岛。 再次踏上海岛,陆肖有一分恍如隔世的感觉,岛边占着几名弟子,只是精神都十分不济。 当时亡海之事,海岛上每个人就算没有亲眼见到也都亲耳听过了全过程,所以对陆肖一个一个都是感激涕零,立马就有人去报了弋济。 弋济也来的更是十分快,同来的还有天平派的几个弟子。 “掌门。” “陆掌门。” 陆肖点点头,对弋济道:“我来看看水岛主。” “劳陆掌门费心,我们岛主一直有空谷门弟子照顾,只是还没有起色。”弋济边说边带路,春风及几名天平派弟子落在后面随行。 交谈声极轻。 “有没有什么发现?”春风问几名弟子。 几名弟子同时摇了摇头,春风眉头皱了皱,然后带着人跟了上去。 水天南住的院落被弋济安排了不少弟子看守,寻常弟子不得靠近。 “岛上形势不明,这几个弟子都是能信得过的人。”弋济对陆肖道,“我也是怕以防万一。” “平日里有弟子想来水岛主院里?”陆肖问。 “这倒没有。”弋济说,“现在人心涣散,都只能自己顾着自己,没有人来这院里。” “那就不必看得这么紧。”陆肖淡道。 就这么提点了这么一句,旁边弋济便立马心领神会了。“是我太过小心翼翼,多虑了。”弋济道,随后就让弟子们都下去休息了。 “陆掌门。”“陆掌门。”走出来的两人是容止言特意留下照料水天南的空谷门弟子,都穿着一身白衣,带着几分飘然。 其中一名弟子上前到陆肖跟前,“陆掌门,我们谷主来了吗?” “空谷门另有要事,过几日会上岛。”陆肖道,“水岛主如今如何了?” “已经用了许多办法,还是没什么见效。”那名弟子回道,“谷主吩咐了无论如何也要救醒水岛主,陆掌门,我们一定会尽力。” “我进去看看。”陆肖说。 弋济带着人进了屋,屋里充斥着浓重的药香,想来每日水天南光是汤药就喝了不少。容止言关照弟子的时候,只说了把人弄醒,至于怎么弄就由两名弟子自己做主。偏偏这两名弟子亲眼见过水天南行事心里只觉得恶心反感,所以治也治,就是不好好治。 床上躺着的水天南足足比之前胖了两圈,实在算不上好看。 陆肖看了一眼并没有马上认出,向后望了望跟进来的两名空谷门的弟子,两名弟子对上陆肖的视线微微低了低头。 弋济经常来这里,所以水天南这幅模样已经看习惯了。 陆肖走近床前,视线落在水天南脸上,跟之前的模样已经大不相同。 “我记得之前水岛主很看重一名弟子,叫方卒。”陆肖说。 “恩,出事后便也没再找到他。”弋济在一边说。 “恩。”淡淡的声音却像是一记耳光打在弋济的脸上,主岛虽大,但还不至于能如此藏人,一个两个都找不着,弋济沉默了下来,只能是因为有人在搞鬼。 水天南的脸色十分不好,或许跟目前的浮肿有很大关系,眼皮也水肿着,手上的伤口还是十分骇人,如果只是这么看,中毒颇深,并且很难活下来。 身后空谷门两名弟子又到了熬药的时间便都退了出去,春风几人也没有跟进来,房里只剩下陆肖以及弋济,还有床上躺着的水天南。 “陆掌门,我们岛主还能醒来吗?”弋济最近时常会来这里,但是每次来都是一个样,没有什么起色,心中难免担心。“对外我都说的是岛主情况日益好转,但其实,说实在的,陆掌门,我自己一点底都没有。” “会。”陆肖言简意赅。 毒是寒暑下的,只要寒暑来了,水天南的性命问题不大,只是对方到底想让水天南什么时候醒。 “陆掌门,为何如此笃定?”虽然这么问,但弋济的心还是定了下来。 “水岛主还有用。”陆肖说,“你不必担心,该醒的时候自然就醒了。” 弋济看了眼床上躺着的水天南,岛上所有活下来的弟子都知道自己被岛主放弃过,但知道归知道,想要的解释,想要的答案,还有那股挥之不去的愤怒都在心底压着,只等一朝人醒来,该要讨回的东西他们都会要回。 “弟子们都在等着岛主醒来。”弋济说。 陆肖看了一眼弋济,“如此的话,水岛主恐怕不太想醒来了。” 弋济顿了一下才反应过来陆肖这是罕见地开了句玩笑,但弋济反应慢了些,陆肖又恢复了如常,“这几日你们都找了哪里?” “全找了。”这次弋济反应快了。 “带我去走一遍。”陆肖说。 “我们整座岛都翻遍了,陆掌门要走全程?”弋济神色有些担忧地看着陆肖,主岛颇大,他担心陆肖走不完全程。 “无事,带我都走一遍。”陆肖说。没有人知道他心底的心急如焚,就如他站在这里,别人都以为他已经胸有成竹,但其实他也还在抽丝剥茧。但是找谢墨,他已经等不及了。 春风从弋济那里得知掌门要翻遍全岛便二话不说跟了上去,陆肖没说什么,只是脚下的步子不若之前那般沉稳。 “先去你觉得不太可能藏人的地方。”陆肖说。 弋济点头然后走在前面带路,还没到一个地方,陆肖停下了脚步。“回去。” “什么?”弋济没明白,但是春风明白了,跟着陆肖身后,两人都回了身返回水天南那个院落。 弋济随后反应过来快速跟了上去,三人回了水天南院里。进了院里,陆肖脚步反而慢了下来,同行的春风压低了声音,“他们会躲在这里?” 陆肖看了一眼春风,春风已经意会,悄然退后了一步。 129 最不可能藏人的地方,水天南的院落在弋济的保护下绝对能算得上一个安全又没有人打扰的藏身之处。 弋济不笨,看到陆肖返身回来后就想明白了其中的问题,他也的确之前找人的时候并没有在这院里仔细搜查,毕竟这院里还住着空谷门两名弟子,院外时刻都有弟子守着,也没有闹出过什么动静,是他太想当然了。 “陆掌门,是我疏忽了。”弋济带着歉意道,“院里一直没有闹出过动静,我才忽略了这里。” “没有闹出过动静?”春风有些疑惑,他墨师兄怎么可能不闹出动静。 陆肖却没有太大反应,但眉心紧紧皱在了一起,不会有动静,也不可能有动静,墨儿他势必十分不好。 陆肖动了起来,先从僻静角落的房间找了起来,房间不算多,十多间,除去水天南的屋子和两名空谷门弟子的屋子,无人踏入的不过十来间,几人速度很快,没一会儿已经查过三间,到第四间时,一踏入屋内,三人都凛了凛,这里的味道不对。 春风下意识看向了陆肖,随后就准备进屋,被陆肖出手拦了下来。 陆肖:“有人。” 春风是过于激动了,好不容易有线索便有些急了,现在静下心来,立马就听见了里面微弱的呼吸声,但春风更有些紧张了,里面的人会是墨师兄吗?怎么呼吸如此孱弱? 陆肖在门口静默了片刻,随后就拉着一左一右的春风及弋济往后退,下一刻一身红衣的日光拎着长剑劈了出来,陆肖反应极快,侧身一躲,但虚弱的身体根本支撑不住他此时的速度,踉跄了一步,日光的长剑就已到陆肖跟前。 春风立马挡到陆肖身前将日光这凶狠的一剑挡下,弋济挥鞭缠上日光手中长剑用力一扯,长剑就此落地,发出的动静引来了院里同住的空谷门弟子,赶忙过来护在了陆肖身前。“陆掌门,你没事吧?” 陆肖:“没事,多谢。” 而那边,日光脸上凶相已现,乌黑长发随风乱飘,周身泛着黑气,灵力不断外泄,在场的人除了陆肖感知不到日光此时的修为,其余四人都惊异于日光那深厚的修为。 而最大的冲击还不止这个,日光真的活了! 陆肖对身前两名空谷门弟子道:“以你们看,日光是真的活了吗?” 而那边日光的停顿不过一瞬,长剑已被弋济甩去很远,日光也没有太大反应,手掌周围的黑气却越来越浓,到了一定程度日光便动了起来,赤手空拳到春风跟前,春风出剑,立刻就被日光掌心的黑气包围锁住,一时间挣脱不开。 弋济见状,长鞭猛然挥去,日光灵活躲过,然后一心对付春风,佩剑被锁春风也不急,手中微动,就见长剑飞快转动起来,剑身周围灵力满溢不过片刻便挣脱了日光的束缚。 这边两名空谷门弟子正同陆肖一起仔细观察着日光的一举一动,死而复生,这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空谷门全门上下都不信这世上真有死而复生之术。 “陆掌门,空谷门都不信死而复生之术。”其中一名空谷门弟子说。 陆肖:“我也不信。” 陆肖的视线从未在日光身上移开,日光虽然是‘活了’但在陆肖看来这根本不是真正意义上的活,不管是举止,亦或是现在如此强大的灵力。 “在空谷门中所谓的死而复生不过是一些邪魔歪道,无外乎是在死去人体内放入蛊虫,以蛊虫控制尸体,以达到自己的需求。或杀人,或做事,也有人觉得好玩便养在身边的。” “能看出日光体内有蛊虫吗?”陆肖问。 “看不出来,但用金丝探一下就可以知道。”空谷门那名弟子说,然后看了看那边的场面,“只是现在我恐怕搭不上日光的手腕。” 陆肖点点头,随后对春风道:“想办法将人制住。” 春风闻言手上的动作变得很快,日光不要命的打法在春风和弋济都留有余地的情况下十分压制两人,所以到了现在春风及弋济落在下风,而且打的十分不轻松。 春风给了弋济一个眼神,然后收剑快速绕去日光身后,弋济意会,在虚晃几下后终于逮到机会长鞭挥去,缠绕上日光一只纤细的手腕,日光瞥到自己手腕被缠,想也没想用另一只手折断了那只手,长鞭立马滑落。 落在日光身后的春风显然没有想到日光如此果敢,日光已经返身直取春风门面。春风一闪身躲过,随后挥剑而上。要想不伤人制住日光,现在看来已经不可能。 “……她,有意识。”旁边空谷门弟子看到惊异道,“自断手腕这是她自己的想法。她……” “她什么?”陆肖在一边问,目光并未离开日光。 “她不像是傀儡,她似乎……真的活了……”空谷门两弟子既吃惊又惊恐,面面相觑,又难以置信,都能从对方的神情中看到难不成真的是活人的惊恐神情。 陆肖看着两人,淡道:“不急。是不是傀儡待会儿便知。” “……陆掌门,日光她……要真是活人……”其中一名弟子还是忍不住说。 “你信吗?”陆肖淡声反问。 空谷门弟子在陆肖目光下渐渐平静了下来,“不信。” 陆肖点了点头,随后目光又移向春风几人,日光打法愈加凶狠,就跟不要命了一样,如果真有自己的意识,好不容易活过来,还愿意这么轻易死去吗? 而且,在日光的眼中陆肖没有看到一点似曾相识的神情,甚至除了那点凶狠,再没有任何别的神情。甚至是此刻春风的长剑割破了日光的手臂,都不见日光有过多的神情。 不知疲累,不知疼痛,只知道一路往前厮杀,这绝不是活人。 弋济最后迫不得己挥出长鞭缠绕日光纤细的脖颈,“春风,设结界!” 春风长剑收齐,双手设起繁复手势,弋济松开长鞭,日光被封在了结界里。随后春风和弋济都回到陆肖跟前。 “掌门,春风无能,不得已只能伤了日光。”春风主动请罪。 陆肖自然不会怪罪,日光被封在结界中也并不安分,没一会儿结界中已经布满了黑气,日光正在拼命挣扎想要挣脱出来,额间的那朵妖花分外邪气,披头散发的模样十足十的就是一个魔女。 “交手下来什么感受?” 春风仔细回忆刚才种种细节,“……不像傀儡。” 旁边空谷门弟子闻言眉头又皱了起来,互相看了一眼,随后看向结界中的日光,犹如疯魔了一般左右摇晃不断挣扎,冰冷的目光犹如穿透了结界,愣是把两个看了个透心凉。 “看她现在如此模样,并不像是真活人。”其中一人说,“但具体还是得探一下她的脉,只是她现在如此癫狂……而且天平派的结界我的金丝也进不去。” “弄晕她。”陆肖下命令道。 春风:“是。”然后春风走向结界,在解除结界的同时,立马使出了四海皆平术,强大灵力压制住日光的瞬间,春风抬手将日光劈晕。 四海皆平灵力强大,全力施于日光一人在日光现在疲累之时根本承受不住,还是受了不小的伤,春风双手抱着日光,那一瞬间春风想起了那日从亡海将人带回天平派之时,他也是这么抱着日光,区别只是那日怀里的日光已经没了呼吸,而此刻怀里的日光又有了呼吸。 春风低头看着怀里已经有了少女雏形的日光,忽然冒出一个念头,要是真的是活过来了该多好。春风没有忘记那日日光是为什么而死,是为了不让亡海之毒蔓延至其他海域毒害无辜海岛弟子,这样善良的孩子,就算有魔族的血,又怎么样?为什么不能容下她? “掌门,日光她……”春风想说对不起还是让日光受了重伤,在陆肖宽慰的视线中,春风将日光交给了空谷门弟子。 “陆掌门,我们这就带日光下去疗伤。”空谷门弟子快速带着日光离开了。 春风还是有些自责没有把事情办好,肯定有办法做到两全,他怎么就是想不出来! “春风,她或许已经不是日光。”陆肖说。 这种清冷的声音春风觉得自己最近好久没听到了,但却让他立马安心了下来。 “听说死而复生的魔女屠了几个村落,而曾经的日光是那么善良。”弋济也在一边说,“现在连脸也不太一样了,要不是你们说是日光,我没有认出来。” “死而复生?”陆肖不轻不重地重复了一遍,随后向日光之前躲着的屋子走去,“我不信。” 130 陆肖只是往里走了几步,他就闻到了熟悉的气息,谢墨在这里待过。 但是他来晚了。 墨儿…… 陆肖眉心蹙了起来。 春风注意到后在周围仔细翻了起来,他们墨师兄不是坐以待毙的人,但凡有机会必定会留下蛛丝马迹给他们,春风找的十分仔细,没有放过一点蛛丝马迹。 陆肖站在一处,那里是谢墨气息最浓的地方,但除了这点微末的气息,在这个屋里再没有其他一点有用的讯息。 “掌门,墨师兄没有给我们留下任何消息……”细细找过几遍后,春风终于不得不承认这屋里的确没有留下任何信息。 “没有血腥味。”陆肖说。 春风闻了闻的确没有,松了口气,没有血腥味至少能保证墨师兄没有受伤。 “陆掌门,是我疏忽,以为岛主院里水泄不通,就不会有问题。”弋济自责,幕后黑手就在他眼皮子底下,他却还以为对方躲藏地有多高明,才如此这般找不到。 陆肖:“无事。我们去别处看看。” 但陆肖的视线始终落在那气息最浓的那处,脚步更是没有动。春风看着心里十分不是滋味,弋济心里也十分难受,因为他的一时疏忽,才造成了现在的结果。 陆肖心里清楚,谢墨能让人如此摆布,跟弋济是否疏忽没有任何关系,就算真被弋济与弟子们找到了谢墨,在对方如此战斗力中,也根本救不出人。 陆肖只是担心谢墨的情况,没有任何一点反抗任人宰割,他到底怎么了? “陆掌门,原来你们在这里。”空谷门两名弟子中一人急忙忙过来,脸色有些惨白,“陆陆掌门,日光是活人!” ! “活人?死而复生了?”弋济问。 对方点点头,“从脉象上看就是如此!体内没有任何蛊虫,也没有中毒,也不像被人用了药!……” “……这太诡异了……”容止言留在海岛上的两名弟子资历丰富,修为也空谷门中也已经是上成,但现在的神情却也是非常难看。 “这世上真有死而复生?”弋济也是不信的,那日他们亲眼见到了日光命丧黄泉,阴魂早已入地府,怎可能还会活过来? “弋公子,我也并不想信,但是现在看来,她真的是活人,呼吸虽然微弱,却是她自己的!”对方再次强调。 春风在皱眉之后看向掌门,陆肖神色平静地听完空谷门弟子的阐述,随后问:“皮肤是否温热?” “那倒没有,微凉。”对方说,“但修为灵力耗尽,手脚冰凉实属正常。” “日光修为灵力耗尽?不可能,刚才交手之时,她的修为灵力充沛,怎么就耗尽了?”春风疑惑道,“这里不对劲。” “过几日空谷门会到,先别让日光醒来。”陆肖嘱咐,对方让日光‘活过来’的办法或许不同凡响,但陆肖还是不信这样的活过来。 弟子点点头,返身回去又仔细给日光诊脉,还把灵力注入日光体内探查,还是一无所获。 * “尊主,日光已被他们捉住。” 寒陨面具下的脸上浮出了笑容,“就让他们先见识见识死而复生的奇迹。” “属下有一事不明,日光是真的活了吗?” “你觉得她没有活?”寒陨轻笑着反问,因为手里握着谢墨,寒陨这些日子的心情格外不错。 “像活又不像活。”下属直言不讳。 “日光不过一个练手的,能醒过来已经是我的恩赐,至于其他,她不配。”寒陨笑了笑没有在意下属今天的多话。 下属听到练手的三个字,忽然想起了冰室中还放着一具尸体,尊主从不让他们靠近,难道尊主是想死而复生那具尸体? 而且抓回来的谢墨也一直昏迷不醒,犹如死去一般,下属真的已经猜不出自己尊主到底要做什么? “谢墨怎么样?”寒陨问出这句话就收了笑声,还带着几分冰冷。 131 谢墨就随便被扔在一处稻草上,因为巨浪的关系,这些稻草也是潮的,看着就让人不舒服,而在上面沉眠的谢墨却像是毫无感觉一般。 真的是没有一点变化。 寒陨自己亲眼所见也不太信,谢墨怎么还没有反应。已经到了成花阶段,无论如何也不该是如此平静的模样,就如日光一般,死而复生又吞了魔种已经成了杀人的傀儡,虽活犹死,但谢墨却完全没有变化。 “你把我的药给他吃了没有?” “怎么有劳你费心思走这么一趟。”寒陨转身面具之下的冰冷神情没人看到,但足以让身边人感觉到。 寒陨瞥了一眼气未寒身后,没有别人,只能说明他带来的下属已经被气未寒解决,“还老你动了手,不嫌失了自己身份。” “不过看门狗,也值得尊主动怒。”气未寒冷笑,他也是费了不少心思才得到眼前这人的消息,“明里暗里藏了这么久,尊主怎么也该和我坦诚相见一次了。” 气未寒想看看这张脸已经很久了,“这么多年下来,你也就做成了一件事,废了陆肖的根基修为。” “魔尊真是好记性,我复活了日光替你屠了几条村一点没记住。” “我没让你复活她。”气未寒说。 “那可是你们远古血脉唯一的继承人,就这么死了,你不觉得可惜?”寒陨斜着眼刺向气未寒,“那可是得到过永生的血脉。” 气未寒眼中的阴鹜一闪而过,他不属于那条血脉。 “永生。光是这个词听着就让人觉得心驰神往。”寒陨继续说,“魔尊也想一尝其滋味吧。” “所以尊主现在是有兴趣跟我谈谈亡海之中那阵法究竟是怎么回事了。”气未寒最近无意中翻到了一本古书,其中就写到了一种阵法,若有一片纯粹之地能孕育成极阴之地,有人能承受极端痛苦将那地孕育而出的阴气全部吸收为己用,此后便为不死之身,也无任何拘束。 “尊主真是好心机,胆子也不小!”话音刚落,气未寒便发了难。 寒陨无法侧身躲过,因为他的背后还躺着谢墨,他不可能让气未寒坏了他的计划!所以自保的同时出手十分狠辣。 气未寒有心试探寒陨的深浅,出手同样狠厉,不过刹那,两人已经赤手空拳过了百招,同时两人很清楚,再过百招也不会有任何输赢。 但气未寒越是试探,心下越是骇然,对方修为灵力的高深绵长他根本难以窥探一二。那阵法的威力震到了气未寒,心底愈加气愤!当初寒陨打着为他魔域收集阴气的旗号他暗中帮了不少忙,现在看来全都是喂了狗了! “魔尊何必生如此大气。”寒陨如聊天一般轻松,“气坏了身子可算是你自己的。” “尊主以有心算无心,端的事平静无波。”气未寒下了狠劲今日是一定要教训寒陨一二。 寒陨一看对方的招式变化心里就有了底,“魔尊,你伤不了我,何必。”说着手上也变化了招式,随即一道四海皆平,其威力比谢墨之前见过的几次更甚。 气未寒显然没有想到寒陨会四海皆平,还如此之厉害,一着不慎便落了下风,还受了伤,这不在寒陨的意料之内。他还需要气未寒与陆肖等人纠缠根本不想将人打伤。 “你居然会天平派的术法!”气未寒同样难以置信,曾经陆乾对他的阴影一直在,没曾想陆乾死后,居然还有一人比陆乾更加厉害!“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是什么人魔尊不必管,我答应你的事,魔尊也可放心,我一定会给你办到。”寒陨收了势,“我也没想过要将魔尊打伤,应该说我不曾想到一个四海皆平就能将魔尊打伤。” 面对寒陨的视线,气未寒面具之下的脸色一阵又一阵泛白。寒陨的意思很明白,魔尊,我没有想过你竟然已经如此之弱! 随着浊气莫名其妙地变少,魔域中人多少都受到了影响,包括气未寒自己。 看着气未寒阴郁寒硬的眼神,寒陨有分寸地换了话题,“魔尊若是相信我,便再等等,阴气的事我一直在做,实不相瞒,这片海域之下,便藏着数万尸体,一日又一日在阴冷的海水中浸泡,你觉得这样的阴气如何?” 气未寒没有说话,寒陨也不急,现在已经不是曾经他主动送上门去求合作的时候了,气未寒的态度与他已经没有什么影响,相反气未寒该好好思量,没了他这个助力,魔域浊气又不足。 “我要怎么信你会将此次阴气送我魔域?”气未寒盯着寒陨,只要寒陨有一点不对,气未寒便不准备收手,若是这样的人靠向了六派,他魔域的胜算可就微乎其微。 “我不送你留下亦无用,我一人对付不了六大派,与魔尊合作,我们才能将六大派杀光。”说到光的时候寒陨的语气格外森然。 气未寒不由得想到寒陨的天平派术法,“你是与天平派有仇?”否则气未寒想不通寒陨怎会对六派有如此大的恨意。 “魔尊不用管的太多,时机成熟,我们便将这些肮脏的土地血洗一番,用血洗过的泥地定然会十分干净。”寒陨压着声音轻笑了一下。 “时机如何才算成熟?”气未寒冷声道,处在下风的困境让气未寒十分不爽。 “现在已经成熟了。”寒陨说,语态轻松,“只差谢墨疯魔。” “算算时间谢墨早该疯魔,魔尊,你能不能看看到底哪里出了岔子。”寒陨让开几步让身前的气未寒看清地上躺着的谢墨,呼吸平稳,脸色白皙,气色也也相当不错,根本没有要发作的迹象。 气未寒走上前蹲下,随后一句黑气从谢墨手心进入一直蔓延至全身,整个过程气未寒一字未说,寒陨也只是在旁边看着,等气未寒差不多了,才开口说了些其他事,“每次发作他都是深深忍过去,不可谓不强悍。” 气未寒没有感情的眼神瞥向寒陨,“你有没有给他服过压抑种子的药物?” “自然有。”寒陨说,“想要拉拢他,总得抛出点诱饵。” “尊主的本事果然是大,我魔域的奇药也能被你破了。”气未寒道,“既如此,他怎还会如期发疯?” “不过一颗而已,能起多大作用。”寒陨嗤道,“就在亡海虚幻竹林里,我给他喂过药。” “尊主既已经做了,又何必掩盖?”气未寒冷嗤,“就一颗还不至于让它缓慢至此。” 寒陨略微一想,他的确只喂过一颗,但保不齐别人会给谢墨喂药,只是他也是费尽心思,从谢墨被种下种子之后便开始了调配,还有谁还能有他这个药方? “这个我自会查,我现在只想只知道谢墨何时会疯魔,这也是魔尊想看到的,不是吗?”寒陨说,短短几句话的功夫已经将玄宿派所有弟子都想了一遍。 “我这道魔气进去,等他醒来自会疯魔。”气未寒道。 132 寒陨四海皆平一出,陆肖同时在主岛便感觉到了,随即便带上春风赶往那处。 “掌门,需不需要带多些弟子?”春风问。 “不必。”如果陆肖没猜错,此时那儿必不会再有人。他去,只是想感受一下谢墨现在是否还好。 除了主岛以外的各个岛屿都在水中,所以对方能落脚的地方不过就是山洞一类的地方,而在偌大海域没被淹的山洞屈指可数,何况亡海族人还占了一个。 两人费了些功夫才找到了一处并不像样的山洞,入口处也被水淹着,只是往里走了一段后,逐渐没了水。 陆肖的神情始终很平静,春风在旁探听里面的动静,“掌门,里面没有声音。” “嗯。”在陆肖意料之内。 两人走到底,洞内十分狭隘,有一处铺着一层稻草,已经凌乱到没了形状,而上面沾染着谢墨的味道。 陆肖忍不住走近弯腰拾起地上几根稻草拿到鼻尖嗅了嗅。 墨儿。 陆肖无声地低喃。 “我们慢了一步,掌门。” “这里有魔气。”陆肖紧了紧手中稻草,随后松开,几根稻草便又轻飘飘落到地上。 春风神经绷了起来,“魔域中人?” “怪不得这里打斗痕迹如此之重。” “只是,对方不是与魔域勾结?怎么还会打起来?” 陆肖这会儿心思不在这里,但还是说,“来的或许就是气未寒。” “魔尊亲自来此。”春风脸皱了起来,“掌门,墨师兄他……” 陆肖想如平常一般说一句无事,但最终没有出口,只是道:“看看周围有没有蛛丝马迹。” “没有。”春风说。 “那走吧。”以春风的细心既然说没有,势必就不会有。 “掌门,我再找找。”春风说,这是他们离墨师兄最近的一次,春风不愿意就这么离开。 “不用了。”陆肖说。 “掌门。”春风不想放弃。 “就算真有线索也是对方故意留下的,我们不必看。” 对方敢用四海皆平,必然不在意他们能找来,又赶在他们到来之前离开,必然是还没有做好万全的准备与他们见面。 但这样追着人跑就是再好的性子也忍不了,陆肖面上冷若冰霜。 “不曾想陆肖已然如此不成气候。”气未寒终于心情好转了起来,亲眼见过陆肖后,气未寒对寒陨表示自己非常满意。 “我劝魔尊还是不小小瞧他。”寒陨一手揽着还在昏迷中的谢墨劝道,“陆乾的弟子一个赛一个厉害,你若是小瞧了,可是要吃亏的。” “陆肖全无修为灵力,身体又破落成如此虚弱,还能翻出别的花样不成?”气未寒不是嚣张,陆肖这个样子他的确没办法再把人放进眼里。 “既然魔尊开心了,那我们就此分别。”寒陨说,“多说一句,等谢墨醒来,便是你我计划开始之时。” 气未寒瞥了寒陨一眼,“尊主是在命令我?” “不敢。”寒陨随口道。 气未寒冷冷看了寒陨几眼,然后离开了这里。 “尊主,我们何必要与魔尊闹不愉快?”这是寒陨刚召过来的下属。 “就算闹愉快,也对我们没什么好处,我又何必给他这个面子。”寒陨语气中的猖狂一览无遗。“让你联系的人联系上了没有?” “联系上了,如有意外,会一定时间通知我们。” 寒陨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你说我们以后搬去那穹山之巅住,怎么样?” “尊主,你忘了,穹山之巅只要您发个命令,便立刻就会成我们的地盘。”下属道。 “你还真是提醒我了。”寒陨笑得更加开怀,“等了这么多年,那个地方终于快要属于我了!” “恭贺尊主!” 从头到尾闭着眼睛的谢墨没有过任何一点反应。 容止言得到陆肖去了海岛的消息后立马马不停蹄找了天平派弟子带他去到主岛找上陆肖,“陆掌门,这里可方便说话?” 春风立马给这屋子设了一个结界,随后便翻身上了屋顶。 “陆掌门,不出你所料,寒暑是我们这边的人!”容止言脸上难掩喜悦,“这次他跟我一同来了海岛,只不过为了不引那黑袍人怀疑,他后面便不曾与我同路。” “那名黑袍人也在海域。”陆肖说,“容谷主可有办法联系到寒暑?” “有办法,在路上我们约定了暗号。”容止言说。 “那要麻烦容谷主联系寒掌门,谢墨跟那黑袍人在一起。” “那我现在就去联系寒暑!”容止言已经站不住。 “多谢容谷主。”陆肖道。 “陆掌门不必言谢,墨兄的事就是我的事。”容止言说,“我现在就去,如果不出意外,他应该已经与对方碰头。” 容止言的确没有猜错,寒暑已经见到了黑袍,还是黑袍主动给他的消息,“寒掌门来的是不是有些慢了?” “不敢,路上遇上了空谷门容止言,耽误了些时间。”寒暑道。 “那谷主还被你骗着?”寒陨颇有兴味地看着寒暑,“没成想你于感情上天赋亦是不错。把一谷之主玩弄于手掌,这滋味不错吧?” “很不错。”寒暑平平道,没什么起伏。 “看来也没有多不错。”寒陨这几日心情都不错,对寒暑如此态度也没说什么,“我让你做的事怎么样了?” “活死虫不好养,上次在这里已经浪费了不少,现在不过堪堪与之前持平。”寒暑回道。 “够了。”寒陨说,“它们不是我们最终的利器。” “寒暑多嘴问一句,歼灭五大派,区区玄宿派数千人不够。” “如果加上日光与谢墨。”寒陨慢声道,“也是时候召回日光了,容止言来了,她体内藏着蛊的事瞒不住。” “谢墨在你手里?”心头念头转了几圈,随后寒暑才缓缓问道,脸上平静无波,就似随口一问。 说到这个寒陨愈加开心,“是不是没想到?” “却是没想到。”寒暑说,“有了谢墨,这五大派便不是我们的对手。” “只是可惜,等他醒来,未必能受我们控制。”寒陨颇有些遗憾道,“六亲不认,嗜血如命,见人就得杀。” “那对我们并不利。”寒暑说,“若是在我们跟前醒来,杀的不就是我们自己人?” 寒陨看向寒暑,“所以我才叫你来。” 寒暑沉默片刻对上寒陨的视线,寒陨也就这么看着他。 最后,寒暑开口道:“但凭吩咐。” “很好。”寒陨笑了出来,心情舒畅,计划了这么久,终于所有的一切都朝着他希望的方向在前进。“那就跟我去看看谢墨。” 寒暑只一眼便看清了谢墨体内的蛊虫,“老祖宗已经给人下了蛊,还要我作甚。” “我给他吃的不过是操纵蛊,用处不大。” 寒暑瞥了一眼寒陨后背,操纵蛊不过米粒大小,钻进人体体内后一路会爬至头颅,然后就能在主人下命令后控制那人的思想,而事后还记不起来之前自己做过的任何事,并且这种蛊虫极难被人发觉。 “老祖宗说笑了,这操纵蛊的厉害寒暑望尘莫及。” “寒掌门说笑了,有你蛊王在,不过一个操纵蛊,怎么逃得出蛊王的爪下。我便是要你蛊王一用。” 寒暑已经明白了寒陨想干什么,想让他的蛊王咬谢墨一口。 “等谢墨醒来,让你的蛊王咬他一口,随后我们就将人扔去海岛。” “老祖宗何必多此一举,现在直接把人扔去就能达到你的目的。” 寒陨看向寒暑,“我怎么感觉你有些迫不及待想让我把谢墨扔去给陆肖的意思,寒掌门,难不成你心里的小心思还没断?” “我只是不明白你为何要多此一举。” “自然是想要知道醒来后的谢墨是否真的疯魔,还是气未寒蒙骗与我。”寒陨说,“万一谢墨醒来什么事都没有,我不是费了瞎功夫白折腾?” “那他什么时候会醒?”寒暑问。 “不知。”寒陨说,“所以我要你在这里守着。” 寒暑抬眼看向侧过身来的寒陨,“让我看着?” “距离他醒不会太久,别人看着我不放心。”寒陨一边说一边注视着寒暑脸上的神情,“只是我没有想到你会如此抗拒。” “我看。”寒暑说。 “这一片我都设了结界,寒掌门要是想要召唤自己的手下最好先跟我说一声,否则什么都不知道的看门狗会以为你在向什么人偷偷报信。” 寒暑听完这些连眼皮都没抬下,只是走了几步在一处圆墩上坐下,开始闭目养神。等寒陨走了,寒暑才睁开了眼睛开始打量周围。 这应该是他们临时搭建的落脚处,虽然粗糙但是五脏俱全,这一处是他们其中一处屋子,寒暑从窗口往外看去,四周都围着一圈这样的屋子,也就是说他递不出去一点消息。 回身看向床上的谢墨,似有所感一般,寒暑绷紧了神经往后刚退一步,床上那人便突然睁开了眼。 然后便是整个人直坐起来,那样的速度不似正常人。 133 寒暑根本来不及反应,谢墨已经到了他跟前,那双平日里邪里邪气的眼睛此刻妖里妖气,寒暑的本能已经趋使他翻身倒地一个翻滚躲过了谢墨第一招攻势。 寒暑咬了牙,蛊王从寒暑掌心爬出,寒暑知道自己已经错失了最好的机会,是他没有料到谢墨醒来后便如此厉害。 寒暑毫不迟疑向窗外发出求救信号,现在的谢墨就算十个他加起来也不一定能找到机会让蛊王咬上谢墨。 寒陨来的很快,正好将要落入谢墨剑下的寒暑拉了出来,逃过一劫的寒暑分外狼狈,那边谢墨根本没停,手起手落间皆是莫上无形的踪影,既快又狠,逼得寒陨迫不得己也只能侧身躲闪。 “寒暑!到底怎么回事?”寒陨沉声质问。 寒暑已经躲到角落,“他一醒来便是如此。” 谢墨妖里妖气的眼中一片空洞,没有一点情绪,是寒陨想要的样子,但却不是寒陨要的过程。 寒陨视线往后看了一眼,发现寒暑已经躲到最后面的角落,“我让你来是来贪生怕死的?!” “给我过来!” 只是说话间,谢墨又将寒陨逼到绝路,强大的剑气将寒陨包围,这会儿寒陨明白了过来自己被气未寒摆了一道。寒陨有幸见过魔种最后发作的样子,根本不是谢墨此刻的模样!寒陨此刻恨极,却也已经无法。 “我想办法制住谢墨,你让你的蛊王去咬他一口!”因为谢墨此刻太过厉害,寒陨也着急了起来。 “对了,下迷幻毒剂,他现在不是魔种发作的症状,我们还要继续等!”寒陨想到这里就极恨,打了一辈子的算盘,险些毁在气未寒那个孬种手里! 有了寒暑灵力注入,蛊王动作及速度比往日又快了几倍,又有寒陨在侧压制,真被蛊王找到了入口的地方。 快速从谢墨后背一路往上爬去停在谢墨颈后,然后狠狠一口咬了下去。 随后谢墨动作一窒,寒陨就趁着这一刻发动了谢墨体内的操纵蛊,谢墨彻底被控制了动作,扔了莫上,转身走向床铺,随后一头栽倒床上。 寒暑整个后背都沁出了一身薄汗,寒陨也并不觉得轻松,看着脸朝下躺平在床上的谢墨,随口对寒暑吩咐:“别让他死了。” “老祖宗让我下的是迷幻毒剂,不过就是昏睡几个时辰,死不了。”寒暑已经坐在了他原先坐着的圆墩上,这场战役不过一刻钟,但寒暑却觉得十分疲累。在这样的谢墨面前,寒暑清晰地认识到了自己根本没有活路。 注意到寒陨的视线一直落在谢墨那处肿大的伤口处,寒暑才慢慢开口道:“蛊王浑身上下全是毒,这个小伤口已经算是最轻的。” “别留下什么痕迹。”寒陨自然知道蛊王的厉害,但这么大的伤口难免让陆肖心生怀疑,若是让陆肖觉得不对劲了,继而发现谢墨体内的操纵蛊则会对他很不利。 “我尽量。”寒暑说,很没有什么兴致。 “我不要尽量,我要你让那片恢复如常。”寒陨拿起气势,沉重的压迫感袭向寒暑,“别在我心情不好的时候挑战我的底线,你挑战不起。” 寒暑就不是能被威胁的人,“既然如此,老祖宗直接办了我即可。寒暑随你处置。” “想凸显自己很有胆色?”寒陨不怒反笑,“寒暑,要不说你还太年轻,这点委屈都受不了,就想挣脱上一层的控制,可能吗?” “等你死了自然就挣脱了。”寒暑不过沉默了一瞬,接着便是语不惊人死不休。 寒陨眼神一凛,“真是敢说。”然后才道:“要是我一直不死呢?” “那就等我死。”几句话的功夫寒暑已经恢复了灵力,“难不成还有别的路?” “的确没有。”寒陨反而笑了,“上一任掌门挑的人真的不错,够胆,脑子也够。谢……” 谢墨两个字还没说完整,床上的人再一次竖了起来,真的是一下子竖了起来,离得最近的寒暑当下就挨了谢墨一掌,直接从窗户飞了出去,惊天动静引了周围一圈屋里人出来。 倒地的寒暑一口鲜血直接喷了出来,撒了一地。 接着众人便看到寒陨与谢墨同时从房顶出来,房上的稻草漫天乱飞,躁动的莫上也跟入了魔似的,一片血腥。 始终安静跟在陆肖身边的玉仙突然动了几下,很微弱,但陆肖感觉到了。眉头轻蹙了一下,随后喊了一声春风。 “你墨师兄有动静了。”陆肖说。 “容谷主得到消息了?”春风再木讷听到这个消息还是激动了起来。 “容谷主还未联系上寒掌门,是刚才玉仙有了反应。”陆肖说,“他不会离我们太远。” 春风视线落于玉仙身上,自从掌门失去修为能力,春风就再也没见过玉仙的光芒,此刻依然没有,“玉仙剑乃上古神剑,应该不会有错。” 陆肖起先有些纳闷,随后才明白春风这句是什么意思,“春风,你是觉得我看错了?” 春风讷讷不说话,陆肖无言却又觉得几分好笑,“就算我成了废人感知不了玉仙,但真要出什么大事,这点心意还是想通的。” “掌门,是春风思想狭隘了。”春风低头,有些臊热,他果然不适合发表什么观点。 “你想的也不错,我的确已经不能与玉仙心有灵犀,但我心系墨师弟的焦急它还是能感受一二,才有了现在的反馈。”陆肖说,心系两字直白又简单,反而没让春风多想。 “若是玉仙能带我们找上墨师兄……”春风立马闭了嘴,今天他说话到底怎么回事,怎么说怎么错。 “依靠玉仙是不可能了,容谷主那边还可指望一二,最不济,墨师弟会自己回来。”陆肖说,掌心握着玉仙无意识用了点力,便割破了皮肤,一缕血流染上了玉仙剑身。 陆肖感觉到疼痛低头看了一眼,剑身上的血已经干净,而掌心的伤痕也已经消失无踪。 “掌门,玉仙还是护着你的。”春风说。 陆肖从未在玉仙身上流过血,就算是曾经取剑之时,陆肖也不曾被玉仙伤过,却在此时此分被割破了手,就算是什么也不信的陆肖也晃了晃神,沉默地盯着那一处已经完好如初的掌心,心底那慌慌的情绪是怎么回事? “掌门?” 陆肖回了神,“让你安排下去的事做完了?” “都做完了。”春风答,“既然现在知道墨师兄就在我们附近,我们是不是派弟子再去全部搜一遍。” “等。”陆肖说。 “掌门,弟子们都不想等了。”春风的声音大了一些,大家都很想墨师兄,也很担心墨师兄。 “不想等也得等。”陆肖的声音过于平静,平静到春风根本没有察觉到里面那几不可查的不稳,没有人比陆肖更等不下去,这句话陆肖其实是说给自己听的。 不想等也得等,也必须等。 对不起墨儿,说好了一定要找到你,却成了现在这般模样。 134 这次不用寒陨开口,寒暑也知道是谢墨体内魔种发作了! 谢墨手持莫上,一路拖地,剑尖与地面不断摩擦出刺耳声音,刺激着众人的耳膜。 谢墨的脚步慢而沉,不似刚才那般疯狂,但没有人敢往前踏一步。 莫上的戾气不知何时成了濒死的气息,冰冷到让人忍不住打颤的气息像是索命的绳索,只要接近便死无葬生之地。 不知不觉中所有人都躲到了寒陨背后,没有人想先去试试这把索命剑有多锋利。 谢墨眼底倒映着不少人,都一个一个不安分地在叫嚣着让他去杀人,杀人,杀人…… 莫上剑随心动,挣脱谢墨的掌心,直直挥过,一人便倒了地,他睁大的眼中全是茫然与混沌,发生了什么?他怎么了? 死了吗? 周遭的视线全部落到那人身上,爆出的鲜血喷了周围一地,就这么死了? 就这么死了! 他们的修为已是上乘,却死比羽毛落地还要悄无声息,这换谁也受不了。 喝了一口血的莫上兴奋地回到谢墨手中,还不安分地动了动,像是在邀功一般,只是主人并没给它任何反馈。 但下一刻莫上愈加亢奋,它感觉到了谢墨身上传递来的浓重杀意,足以将它被封印了千年的魔性激发出来! 谢墨一动,莫上发出更兴奋的铮鸣声,将寒陨背后众人都震慑在了那里。 寒陨亲眼见过被魔种逼疯的杀人狂,不过那已经是几十年前,除了他,只剩下一个金大刀可能还有些许印象,又或者印象深刻。 寒陨不敢小瞧此时的谢墨,比刚才被气未寒下药时要恐怖和疯狂,谢墨不动不是因为他不想动,而是此时此刻太痛,痛到感觉身体下一刻就要被四分五裂! 谢墨额间手背以及被衣物遮挡住的所有地方皆是青筋暴起,绝美的脸庞狰狞到不足以用恐怖来形容。 忽然谢墨整个人抽了一下,疯狂甩动间蛊王被甩了出来,寒暑飞身上前一把接住小心呵护在掌心,随后落地一滚躲过刺来的莫上。 “老祖宗!” 寒陨手中也已握佩剑,他现在要的不是谢墨死,而是要把这份礼物送到那座主岛,让陆肖还有天平派的弟子看看,跟他作对,会有什么样的下场。 蛊王已经得手,此刻寒暑用的必不是普通的毒,寒陨不担心寒暑会把人毒死,也不意外被蛊王已经咬了两口的谢墨还是直挺挺地站着,看着像是根本不受影响。 寒陨缓慢举起佩剑,一道寒暑并不熟悉的灵力注入其中,随后漫天剑影飞快旋转,速度越来越来,灵力越来越重,直至将谢墨死死困在其中。 几天都没有得到回信的容止言越来越急躁,忍不住开始想是不是他又被耍了,什么你之所愿便是我心之所往,都他妈是骗人的! 越是这么想,容止言便越来越觉得就是这样,什么是他们的人恐怕是蒙骗他要骗取他们消息! 容止言整个人一凛,根本不敢想象要真是这样,他是犯了多大的蠢!容止言站了起来,他必须把他这个猜测告诉陆肖。 “陆掌门,我好像是被寒暑骗了!”容止言脸上的受伤比怒意更甚,就像他心底似乎从来没有想过寒暑会背叛他那样的难受。 陆肖的视线还落在玉仙上,听到容止言这句话才抬起了眼睛,“被寒掌门骗了?” “我已经发了很多次暗号但没有一次得到回应,我担心寒暑是故意蒙骗我说是我们这边的人然后盗取我们的布局。”容止言越说脸色越是难看,小小的脸上都白了一片,“要真是这样……” “容谷主已经有了布局?” 容止言看向陆肖,摇摇头,“没有,我不擅长这些。” “寒掌门跟你打听过一些布局?”陆肖手轻抚过玉仙,很久没有感受过玉仙的情绪了,今天你动的这么频繁,到底要告诉我什么事? “没有。”容止言说,冷静下来后,容止言也觉得是自己胡思乱想,“陆掌门,是我想太多,一惊一乍了。” “容谷主只是太紧张,寒掌门能不能信后面自有分晓——”陆肖话断了,手中的玉仙猛烈动了一下,连旁边的容止言也看得清清楚楚。 “墨儿很近了。”陆肖拿上玉仙站起来,他有很强烈的感觉,谢墨已经到了他附近,很近很近。 “墨兄回来了?”容止言神色激动,比起陆肖始终冷静自持的神情,容止言简直是要喜极而泣。 ※※※※※※※※※※※※※※※※※※※※ 未写完待会儿会补完!!! 135 容止言的破音响破天际。 却没有下一刻响起的声音震撼! 莫上的攻势在离陆肖一寸之处被迫停止,玉仙腾空而已,沉寂已久的玉仙在这一刻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威力,逼得莫上被迫停在那里,进不得一分一毫。 莫上的魔性随着谢墨被魔种控制同时激发了出来,而且比起如废人一般的陆肖,谢墨的强大已是世间之最,所以莫上被挡了一瞬便再次发动了攻势。 而玉仙的威力却随着那强盛的绿光消散而一同流失。 容止言已经惊恐到失声,强盛绿光从极美极震撼到一点一点消散,那过程之快就如莫上受阻不过一瞬一般。 “陆……”容止言只来得及喊出一个字,因为那一寸的距离对莫上来说连弹指间都不需要,金丝漫天飞舞而去,容止言知道赶不上,但他必须一试! 那是陆肖! 那是谢墨! 怎么能让谢墨伤了陆肖!更甚至让谢墨杀了陆肖! 陆肖站在那里身形丝毫未乱,脚步一步未动,但不是陆肖不想动,而是对面莫上的杀气太重太浓已经将他包围。 曾经的戾气全部化为了此刻的杀意与血腥,迫得已经是废人的陆肖完全动弹不得。陆肖现在能动的只有一双眼睛,玉仙还挣扎在半空中,摇摇晃晃是在焦急,它感觉到了莫上那股杀气,和自己主人的危险。 莫上已经动了,但玉仙却还在原地,陆肖感觉到了它的挣扎和痛苦,安抚道,“我没事。” 玉仙明显不信,挣扎地越发厉害,一心向往前冲拦下莫上,但莫上实在太快,距离太短,已经在分毫之间。 锵! 突然一声破裂声,极快又狠,消散不见的绿光又发出夺目的光彩,震撼了所有人。 玉仙断了! 一断二! 然后那强烈而强大的光芒不断朝着陆肖涌去,生生在那分毫之间再次逼停了莫上,而陆肖整个人沐浴在那清冷而又温柔无比的绿光中。 被杀气禁锢住的身体一点一点可以动了,已经成了两段的玉仙腾空在陆肖头顶,圆润的绿光将陆肖整个包围护住。 “玉仙!住手!”陆肖冷着神情动了怒。 容止言已在这点时间内跑到了陆肖身侧,但根本无法靠近那道绿光。 玉仙是在将自己的灵力输入陆肖体内! 容止言听到陆肖的声音后再去看玉仙,脸上全是震撼,玉仙的绿光不过在片刻就全部涌入陆肖体内,而它本身却如垂垂老矣的老人失去了所有光泽,只剩下没有灵魂的剑身。 从空中掉落,落入陆肖掌心。 那边谢墨的耐心已然消耗殆尽,疼痛不断击打着他的神经和感官,全身上下都在叫嚣着杀人杀人杀人,只有不断杀人才能平息他的痛苦! 我要杀人! 谢墨召回莫上,两次失利彻底激怒了谢墨。挥剑直上,繁复剑花带着重重杀机,陆肖凌空而起,两手各拿着一截玉仙,周身还有些灵力还未进入体内,泛着淡绿光芒,阳光一照,犹如仙境。 谢墨紧随其后,无数道剑影朝着陆肖脚下而去,玉仙已断,赤手空拳对上莫上不是上策,如果有人细看,会发现陆肖眼尾压着怒意的同时还含着一分委屈。 那是陆肖二十多年都不曾出现过的情绪了,此刻在如此因缘巧合之下,陆肖才发现自己还有这样的情绪。 谢墨的速度快到就算是曾经的陆肖也不一定躲得过,何况是此刻刚恢复的陆肖,身体难免僵硬跟不上动作,陆肖侧身与腾空而来的莫上擦身而过,一道鲜血划破空气,正好落到前来的谢墨脸上。 谢墨的动作突然顿了下来,看向那边正在与莫上纠缠的陆肖。 玉仙虽断,但用来挡一下莫上完全没有问题,只是陆肖不想。既然不想,此刻还无法正面交锋,陆肖只有一条路——躲闪。 所以陆肖没有看到此刻谢墨的停顿和神情上露出的迷茫。 几个回合之后,陆肖感觉到自己的修为与灵力已经回到体内,两手握了握手心的玉仙,轻声道:“谢谢。” 而那边谢墨的停顿与迷茫已经全被凶狠代替,两手结起繁复手势,陆肖心有所感向谢墨撇去一眼,眼神怔住,四海皆平。 若是让谢墨在此刻施展出四海皆平,疯狂之下必不会留手,恐怕这一座主岛都会变成一片废墟。 不行。 陆肖皱着眉看着已经成势的谢墨。 躲在巨浪中寒陨同样也因为谢墨的不受控制以及陆肖恢复了修为而面色难看,他不能让谢墨毁掉这座岛屿,但他此刻不能现身,目光瞥向陆肖,他觉得陆肖肯定能帮他解决这个麻烦!而如果又能同时让谢墨把陆肖解决就再好不过! 怎么可能就这么恢复了修为灵力?寒陨根本不信,他宁可相信是玉仙自毁身亡救主一命,也不会相信陆肖的修为灵力会如此轻易修复。 至于他曾经放出的什么有恢复修为灵力的办法都是诓人的,在枯木逢春中能侥幸活下来已经是恩赐,还想要恢复修为灵力,那简直就是痴人说梦。 谢墨术法手势已结成,陆肖无法再想,还是掷出玉仙击向莫上,在此间隙朝谢墨飞去,将谢墨整个人抱住,“墨儿,是师兄,醒醒。” 136 陆肖不意外看到谢墨冰冷无情的眼神,以及又立刻发起的攻势。 手势被破,谢墨浑身戾气暴涨,身体狠狠击向陆肖,陆肖松开手往一侧闪去。 看那漠然神情,谢墨对那句耳语毫无反应,重新召回莫上,新一轮的攻势卷土重来。 寒陨嘴角扬起满意笑容,挥手让跟来的手下回去联系气未寒可以按原计划行动,天平派他势在必得! 棋逢对手,不但没有压制谢墨,反而激发了谢墨所有魔性,充盈灵力以用之不竭之姿源源不断使出,杀意凌厉,避无可避。 陆肖迎面而上。手中还剩一截玉仙,陆肖注入灵力,剑身泛起绿光,赤手空拳难以与千年魔剑与之抗衡。 陆肖不会让谢墨伤了自己,那是曾经他对谢墨的承诺。 玉仙本就不长,断成两截只剩手臂的一半长度,而莫上剑身颇长,红色妖光四溢,从气势上,玉仙远不如莫上。 但因为拿着的人是陆肖,众人心底还是十分安心,只有容止言一人紧张到整个人绷着,他不知道陆肖的灵力能够支撑他多久,这样的不确定性对上此时的谢墨,容止言完全不敢有期待。 莫上横劈过来,玉仙从陆肖手心向前飞去,淡绿荧光大盛将那红色妖光笼罩,与此同时,陆肖两手快速结起术法,一道结界立时落成袭向谢墨。 陆肖想将谢墨控住,用结界是最好的办法,不会伤人。但结界还没到谢墨跟前就被谢墨挥手破开,随之莫上也冲破玉仙包围,尖锐剑锋直直刺上玉仙剑身,闪起一串火花。 陆肖召回玉仙,轻柔放至胸口,足尖轻点,竟是直朝莫上而去。 “陆掌门!”容止言大喊了一声。 “谢墨!”容止言又大喊了一声。 若不是陆肖早就给了提示不让他上前,容止言片刻都待不住,谢墨想杀陆肖?这是他在梦中都不敢想的事。 谢墨有多爱陆肖,没有人比容止言更清楚,虽然谢墨从不和他深谈,但二十年的来往,每次谢墨谈及陆肖的神情足够他反应出些什么,但此时此刻,谢墨却拿着莫上不断将陆肖后路封死。 猎物主动到了跟前,莫上愈加兴奋,剑身发出振奋铮鸣,杀气弥漫,剑锋泛着光,谢墨察觉到了陆肖的打算飞身而来,莫上与谢墨默契十足,莫上还是一往直前,谢墨则从陆肖后背攻击。 刚被打破的四海皆平谢墨重新结了起来,眉间冰冷杀意涌现,陆肖被前后夹击,脸上神情愈发疏淡,两指起剑势,无形剑影如漫天瀑布一般倾泻而去,两道灵力相撞,莫上往后一震,陆肖趁此立刻回身,对上谢墨那双毫无感情的美丽双眼,陆肖极深又极淡地看了一眼。 随后转身朝巨浪飞去,谢墨果然追去,手上术法手势已成,强大灵力朝着陆肖后背倾泻而去,陆肖被迫提前转身,手上手势比谢墨慢了一拍,陆肖被震退了几步,随后四海皆平才出。 巨浪翻起汹涌浪花将两人再次打湿,陆肖身上金色锦服紧贴陆肖身体,那窄瘦劲腰被金色锦缎包裹着,只觉得十分孱弱。 而那被金色布料包裹的右肩,此刻已经被鲜血浸透。 陆肖刚立稳在浪花间,谢墨手握莫上又冲了过来,携带着冰凉又沉重的水滴,犹如出鞘的利剑眨眼间落到了陆肖跟前。 陆肖躲闪及时,躲开了这致命一击,只是右肩又见了血。陆肖视线落向右侧肩膀,一长道口子不断往外冒着血。 没等陆肖仔细看清伤口,谢墨拎着莫上再次袭来,红色光芒闪进陆肖眼中,晃花了陆肖的眼。 137 两边肩膀不断渗出鲜血,金色锦缎已经看不清本身的色彩,晦暗不明,莫上再次到了跟前,剑锋犹如淬了毒般阴冷,两肩都受了伤,又被海水浸透,这个滋味很不好受。 但陆肖就像毫无感觉一般,行动一如之前快狠,甚至速度比之前更快,高手对决,眨眼已是几十招过去,谢墨愈发狠厉,陆肖却十分被动,与谢墨不同,除了杀人,谢墨心底没有任何其他念头。 但陆肖,不想伤了谢墨。 一分一毫都不想。 所以陆肖十分吃力,身上陆续接连出现轻浅口子,这是因为陆肖已经开始体力不支,防守远比不顾一切地进攻要消耗体力。 突然,陆肖急唤了一声:“墨儿!” 谢墨已有所感,放弃陆肖转身对付身后不知何时出现的金大刀,沉而重的刀影如千斤重般朝谢墨压去。 金大刀的奋力一施被谢墨泄了个干净,浓眉横竖,怒瞪着谢墨,语气恶毒:“我早知你会有今日,偏生陆肖护着你!” “这是我天平派的家务事,金掌门不必操心。”陆肖落至另一侧,忽然之间形成了三足鼎立之姿。 金大刀气急,看着陆肖:“你到现在还要护着这个魔种!陆肖别以为你担着天平派的掌门之位就真可以无所顾忌,大是大非面前,容不得你任性妄为!” 天平派术法在六派中属于上乘,金大刀刚才一击已经拿出八成实力却丝毫无法拿谢墨如何,金大刀心底的胆寒要比怒意更甚,现在听到陆肖想要护着谢墨,怒意更加一发不可收拾。 人都到齐了。 寒陨在浪里看得津津有味,若是天平派被魔域屠杀的消息传到这里,不知道陆肖还有没有兴趣放过自己这个已经成魔鬼的师弟。 这可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情分,平日里感情又如此要好,陆肖啊陆肖,你可千万不要让我失望。 寒陨嘴唇动了动,看着半空中的画面,以一敌二,他可不能让谢墨吃这亏,一抹红色快速加入了战斗,陆肖已经见过日光所以不觉得任何惊讶,但是金大刀是蜀派脚下被屠了几个村后第一次见到活了的日光,满目的惊惧,还有立刻浮起的恨意。 日光比起谢墨更像是一个杀人傀儡,只是片刻就与金大刀过了百招,与金大刀厚重的招式不同,日光轻盈灵活,不畏生死,所以金大刀一点便宜也没占上,反而被日光压制住,一张老脸十分挂不住,下手便愈加狠辣。 寒陨自然希望陆肖能死,但是能先死一个金大刀也还不错。 有了日光分担金大刀,谢墨的目标又成了陆肖,短兵相接,陆肖始终是以两指为剑,无形剑气不比玉仙厉害,但只是防守,陆肖够用,这样的胶着对陆肖十分不利,但是陆肖没有想反守为攻,他宁愿这样一招一式间慢慢等,等一个谢墨出错,等一个谢墨眼神。 陆肖也没有想过自己在疲软迎战时还有余力想这些,也不知道谢墨还能不能记起曾经对他的承诺。 ——师兄,你保护天下苍生,我保护你啊。 ※※※※※※※※※※※※※※※※※※※※ 保护你个鬼,都伤痕累累了,你就是个大坏蛋! ps:最近忙,状态也不好,都是零点前现码,我爱你们,特别特别爱。 138 谢墨毫无神情的冰冷面庞比冰凉海水还要刺骨,陆肖不合时宜地想起了那件落在屋里的红色斗篷,谢墨应该是喜欢红色的,不然不至于每件衣袖上都会绣上红花。 谢墨喜欢喜庆,但此时此刻,那如夜色一般的黑衣紧紧将他裹着,配上那张冰冷邪佞的脸庞,与夺命邪魔无异。 谢墨,邪魔。 陆肖眉间倏然一怔。 莫上再次来到跟前,陆肖反应迅速,双手合掌将莫上牢牢控制掌心,千年古铁一朝释放魔性其魔气之重非同一般。陆肖手掌有灵力护着,依然不足以对抗那股炙热魔性,随之掌心渐露伤口,细密血珠一流串涌出,比起两肩的伤口这点疼痛已经算不上什么。 但陆肖清楚了一件事,谢墨是要跟他不死不休。 舔到了血腥,莫上更加兴奋,陆肖清楚感受到了莫上的激动与嗜血,一如此刻的谢墨。 两人距离极近,剑尖在陆肖手中,剑柄握在谢墨掌心,两人被莫上左右分开,却距离又极近,近到陆肖能看清谢墨眼底的痛苦。 陆肖神情一窒,冰冷眼神底下的痛苦此刻陆肖看得清清楚楚。 “墨儿。”陆肖声音不稳,手掌却更用力桎梏住莫上。 谢墨狭长邪魅的眼睛动了一下,陆肖紧盯着那双眼睛,眼底泄露出紧绷与期待,终于四目相对,但里面冰凉刺骨,还有疯狂。 陆肖两手被迫松开,莫上破了陆肖的桎梏,锋利剑锋横劈过陆肖脸面,擦着陆肖鼻尖而过,剑锋没有碰上陆肖剔透白瓷般的鼻尖,但其凌厉杀意却在那白瓷般好看的鼻尖留下了痕迹。 陆肖足尖还未站稳,莫上再次横切过来,陆肖侧翻想躲,用力太过扯到两肩伤口剧痛袭来,顿了一下,谢墨轻呼了一声,陆肖诧异看去,那是一个还未来得及消失的残忍笑容。 ! 谢墨想让他死。 陆肖说不出这一刻是什么心情,尽力闪避,心里却清楚这一招他九成躲不过,体力已经耗尽,身体也到极限,灵力在渐渐萎竭,动作自然慢了下来,而快速狠厉而来的谢墨却还如不知疲惫的猛禽正完美施展自己的杀招。 陆肖感到胸口玉仙动了动,那是感觉到致命危险在给他提醒,陆肖能感觉手臂汗毛已经竖了起来,那股杀意远比刚才所有更甚。 连远在一边的金大刀也感觉到了,应付日光的同时往陆肖那边看了一眼,不看没关系,一看肝胆都差点裂了。 谢墨反手握剑,另一手将陆肖控制在了原地,金大刀能清晰看到陆肖皱起的眉宇,已经沉到发黑的眸子,陆肖在想办法。 无论如何他不能被谢墨杀死。 但谢墨强悍的包围圈找不到一丝突破口,而他们已离主岛甚远,救兵赶不过来,也不会来,他给容止言说过不要放任何一个人过来,包括他自己,他不会让谢墨手上沾上人命。 包括他自己。 曾经陆肖说过,只要谢墨杀一人,他就在身上割一刀。 现在他已经欠了一刀。那名海岛弟子……应该是死在了谢墨剑下。 细密扎实的包围圈越缩越小,谢墨一反刚才的急切速度慢了下来,用看着死人一样的视线看着陆肖,陆肖能看清谢墨突然缓慢下来的动作,以及愈加残忍的笑意,然后莫上如横空出世般刺伤左胸,随后又劈下来,划开陆肖前胸,一片血肉模糊! “陆掌门!”金大刀惊惧大喊。 底下藏着的寒陨也露出了一抹不可思议,他没想到谢墨能得手地如此之快,虽然他迫切希望谢墨尽早能将陆肖弄死,但也没有抱太大希望就能让陆肖死在今日。 简直是意外的惊喜。 寒陨笑了出来,看来水天南也可以醒了,没了陆肖,没了谢墨,这些蝼蚁如何能与他的死尸抗衡! 哈哈哈哈哈! 陆乾啊陆乾,我一定会复活你,让你看清楚我坐拥这天下六派!你不想永生,我就偏偏让你如何也死不掉! 寒陨随手撕碎覆在脸上的面具,随后低头看着水中那张脸,然后就被寒陨自己一掌拍碎,你没有资格看不上我! 半空中,看到陆肖中了那一剑,金大刀眼睛瞪圆,像是没看清楚想要看得更清楚一样,然后就看见陆肖轻飘飘在往下坠,偏偏日光此刻像是受了什么鼓舞一般,将金大刀缠地分身乏术,金大刀怒意暴涨死瞪着谢墨,然后看向不断下坠的陆肖,手中灵力暴涨,强盛灵力以绝对的力量将日光压制弹开,金大刀终于抽出身可以去救陆肖,同时紧盯谢墨以防谢墨再出杀招,连陆肖都不是谢墨的对手,金大刀知道自己就更加赢不了。 金大刀盯的紧,但谢墨却一动也没动,突然空着的那只手抬起,金大刀握紧了大刀,随后就看到谢墨只是把那手放上了胸口,滴着水的长发将那张绝美脸庞遮掩的结结实实,至少在金大刀这个角度看不到谢墨脸上的神情。 谢墨一手捂着胸口,视线落在不断往海面下坠的人,冰冷眼神浮起了迷茫,一股强烈疼痛席卷而来,却根本遮掩不掉胸口那处的闷疼。 太疼。 ※※※※※※※※※※※※※※※※※※※※ 感谢在2020-08-08 22:17:20~2020-08-10 20:31:0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3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139 陆肖也有些疼,双肩的疼比起前胸的大口子根本已经微不足道,陆肖眼睛垂下看了一眼左胸,然后视线向下看向那道口子,很深,血不断在喷涌,积聚的灵力刚一瞬被莫上打散陆肖才会如此狼狈下坠。 陆肖视线向上看向谢墨,眼尾瞥到赶来的金大刀,眉梢动了一下,“金掌门。” 声音虚弱,所以很轻,陆肖自己怔了一下,不过金大刀已经听到。 同样听到的还有谢墨,迷茫的眼神还未清晰再次被痛苦取而代之,陆肖一直看着谢墨,被墨黑长发遮掩住的脸庞在陆肖这个角度可以看得十分分明。 但那双眼睛陆肖看不清,但不需要看清,陆肖也感觉到了此刻谢墨的痛苦,以及浓郁的杀气。金大刀已到近前,无论谁先动手,陆肖都不想看到。陆肖当即积聚灵力,不断下坠的身体在此刻停下,拉扯间几处伤口都崩出不少血,滴滴答答落入海水。 “陆掌门?”金大刀警惕着谢墨的同时快速朝陆肖靠近,再多么不想承认,还是无法不承认陆肖当真厉害,被谢墨重伤至此,在左胸那剑,以及前胸还不断喷血的伤口之下居然还能重新站起。 “多谢金掌门。”陆肖淡淡说,“谢墨是我天平派的私事,金掌门不必再操心。” “谢墨成魔已经不是天平派一派之事,是整个天下苍生之事,陆掌门不想让我管,是还想继续包庇谢墨?”金大刀态度十分差,眼神却始终警惕着不知为何静止不动了的谢墨。 “金掌门觉得以一己之力可以与我墨师弟一较高下?”陆肖眉眼极淡,脸上没有血色,金大刀分了一些心看向陆肖,心里一凛。 陆肖的目光很冷,金色锦缎已经被血浸透,配上现在陆肖的脸色及神情,金大刀活了这么大一把年纪,心底怵的懵了。 “但还是要金掌门帮一个忙。”陆肖这句话说得很快,下一句更快,“请金掌门给我一些灵力。” 在陆肖的视线下,金大刀连脑子都没过一下,立刻给陆肖输了一些灵力,然后就见陆肖随之凝成了一个手势,速度之快金大刀根本没有铺捉到一二。 然后金大刀就看到谢墨被困在了陆肖的结界之下,随之在他身侧的陆肖喷出一口浓血,漫天水汽瞬间染红。 金大刀瞳孔惊惧地看着身侧的陆肖,陆肖脸色此刻犹如纸一样单薄,看着似乎下一刻就会栽下。 金大刀出手扶了一把,“陆掌门,如何?” 陆肖从金大刀手中抽出自己手臂,“无事,现在当紧是要带我墨师弟回去。” 刚被金大刀打落的日光忽然从巨浪中腾空而起,随后又一人从巨浪中现了身,黑色斗篷将整个人包的严严实实,宽大帽檐下面容无法轻易窥探。 但陆肖心下已经明了,手已经伸至胸口取出玉仙,没有人能从他手中再次将谢墨带走。 “肖儿?”寒陨语带笑意,声音与陆乾一模一样,“我要带走墨儿。” 陆肖对那一模一样的声音丝毫没有反应,心底却没有面上如此平静,怪不得谢墨曾经质疑过死而复生。 “你的伤太重,要是再不回去找空谷门那谷主……”寒陨点到为止,虽然希望陆肖立马能死,但看着陆肖连站也站不稳了,还敢如此看着他,寒陨挑了挑眉,“肖儿,你不怕死吗?” 陆肖连站着都吃力,这种毫无意义的话他自然不会接。视线瞥向旁边被日光纠缠的金大刀,不知为什么,再次缠上来的日光比刚才更厉害。 陆肖:“你给日光用了药?” “不过一些补充灵力的药丸,只要你们不阻挠我带走墨儿,为师不会让你们死的。”寒陨声音依然带着笑意,“不过就算你想阻挠,肖儿,你还有力气吗?” 寒陨说着瞥向陆肖手中握着的玉仙,“想用玉仙对付我?玉仙已断,全部灵力都给了你,现在已经是一把废剑,打得过举世无双吗?” 话刚落,寒陨便召出了佩剑,因为对面陆肖动了,寒陨以为陆肖是要对付他,却见陆肖划破了谢墨的结界,杀气弥漫开来,朝着两人飞来。 莫上沉沉击向寒陨佩剑,因为过于意外,这一下寒陨不但没有躲过,反而被莫上的攻势震的手麻,佩剑差点从手中脱落。 寒陨帽檐下的脸色难看了一分,跟谢墨缠斗的同时侧目看向一边站着的陆肖,他当真是小看了陆肖,没有想到他居然会把谢墨放出来对付他。 没容寒陨多想,陆肖已握着玉仙一起攻了上来。谢墨因为与寒陨的缠斗无法分心对付陆肖,反而呈现了两人并肩作战一同对付黑袍的和谐画面。 陆肖的攻势一反之前与谢墨的拖沓,行云流水的动作以及强盛的灵力根本不像一个重伤快死的人。 寒陨对付一个谢墨或还绰绰有余,但再多一个顶峰时期的陆肖,寒陨难免吃力,与谢墨疯魔般的发泄不同,陆肖的每一招每一式目的性极强。 寒陨无法完美避开并反击。 两条手臂已被割了几道口子,算不上什么大不了,但寒陨无论如何也不能接受。怒火升起,灵力在周围震荡,对谢墨毫无影响,但陆肖却费了好大功夫才接下了这一招,随后他就看见了那一幕。 寒陨的帽檐在灵力震荡中落了下来,寒陨那张脸清晰地落在陆肖眼底。 “……师父。” 因为太过震惊,陆肖手上的动作都停了下来,想看的再清楚些,寒陨已经快速将帽檐带了起来。 “陆乾!”被日光缠的分身乏术的金大刀正好往陆肖三人那边看了一眼,正好就看到了寒陨帽檐脱落的那一刻。 陆乾的脸他看得清清楚楚,惊讶到忘了自己此时还在打斗,被日光抓住机会刺了一剑,生死关头凭着本能日光那一剑才没有刺进心口处,而是往右挪了几分。 金大刀不敢再轻敌,新仇旧恨狂怒不止,几十年的修为一时被激出了十分,死而复生靠药丸激发灵力的日光再也不能比,大败,坠入海中,被赶来的下属从海水中救起。 而因为被寒陨突然露出的那张脸惊到的陆肖在那时硬生生挨了寒陨一剑,刺穿右胸,留下一个窟窿,陆肖凝眉将所有还剩下的灵力流向那处窟窿,攻势再起,却没了刚才的干脆利落,甚至陆肖不知道自己还该不该继续打下去。 脑中浮现曾经三人在一起的画面,现在还是三人,却彼此拔剑相向,至死不休。 金大刀被日光刺的那剑没有很深,但在心口,金大刀不敢大意,再看向陆肖时,陆肖右胸的窟窿已被捅穿,血如巨浪一样涌出。 陆肖全身脱了力,两条腿在打颤,连身体也十分不稳。金大刀赶忙过了去,此时此刻金大刀恨不得祈求上天千万不能让陆肖倒下。 一个谢墨,加上陆乾,他们如何能是对手! “陆掌门,你怎么样?”到了陆肖身边,金大刀立马给陆肖注了一些灵力支撑,那边谢墨还与寒陨打得难舍难分。 陆肖却看出了寒陨此刻的实力不如刚才强盛,然后没一会儿陆肖便察觉了不对劲,谢墨不对劲。 “金掌门,快走!”陆肖只来得及提醒这么一句。 谢墨已经提剑飞身而来,寒陨缓慢跟在谢墨身后,陆肖原本以为谢墨会选择杀他,因为他离谢墨飞来的方向十分近,但谢墨却绕过他直接杀向金大刀。 生死关头,金大刀的反应比往常快了数十倍,滑了出去,躲过谢墨这一致命杀招,随后又放出一枚信号,速来支援。 “金掌门,回去海岛。”陆肖看着金大刀发出那枚信号恍然间想到了些什么,“海岛出事了。” 金大刀随之反应过来,是了,这么久过去了,他蜀派的弟子不该到此时还没赶来。 陆肖脸上难得露出凝重神情,盯向正缓缓而来之人,真的是师父吗? 右胸那个窟窿赤.裸.裸地提醒着他,那是举世无双刺穿的,是他师父亲手用举世无双刺穿的。 “你给墨儿下了蛊虫?”陆肖这句是平述句,对方离他只剩下五步之远。 “我就知道瞒不过你。”寒陨说,“所以一开始我不想用,但不用,你们俩太厉害,我不得不用。为师不想伤害你们的。” 陆肖抑制不住想要冷笑一声,最终还是没有出声,只是平静淡道:“给墨儿下了什么蛊。” “在你死之前,告诉你也无妨,不过一小操纵蛊,对墨儿没什么大碍。”寒陨说,“墨儿修为甚高,我轻易控制不住他,否则也不至于刚还要跟他颤抖如此。” “你不是我们师父。”陆肖声音淡到极致反而犹如染了寒霜,“师父疼我们护我们,却从未想过杀我们。” “那为师再告诉你一件事,亡海的渊源,阿夜那个蠢货应该告诉你了,而我,就是那一脉魔与普通人的后代。” 陆肖瞳孔震了震,他们当初猜测的是另一脉,原来是那脉魔族之后吗? 带领天下六派的天平派掌门居然是隐藏的魔族之后,简直天大的讽刺。 140 “你阻拦不了我,肖儿……” 这是陆肖清醒前听到的最后一句话,随后陆肖就陷入了不清醒,跌落入海底。 后背接触冰凉海水那刻,陆肖短暂清醒了一瞬,没有一点迟疑地看向了压倒性压制金大刀的谢墨。 那刻忽然升起了强大念头,不能死,墨儿还在等他,随着这个念头,陆肖回了几分力气,但胸口几处伤势皆是致命伤,随着跌落海水那一点力气一并烟消云散。 寒陨冷眼看着陆肖沉入海底,只要不出意外,海底又会多一具对他有用的尸体。当然,寒陨也不会允许有这种意外。随即入了海,去掐死那一点微乎其微的意外。 寒陨不敢放任没死透的陆肖消失在他眼前,现在有了疯魔的谢墨,陆肖他已经不需要,对付气未寒和那股黑气,他与谢墨两人足以。 而陆肖,死了就好。 先是背,随后全身都被海水湮没,力气从骨头缝里开始流失,但陆肖还是微动着自己手指,那是在捏避水诀。 陆肖不是坐以待毙之人,冰凉的海水帮他清醒了脑子,虽然压干了全身最后一点细枝末节的力气,但避水诀成功了,没了汹涌海水击打,陆肖觉得好了一些。 不过片刻,陆肖捕捉到寒陨落水的声音,夹杂在巨浪中,十分细微,但陆肖没有错过。全身上下的力气全部已经用尽,若是此刻被发现,陆肖觉得自己必死无疑。 海中幽暗,金色锦缎被血污成了暗色,陆肖没有发出一点动静,连呼吸也微弱不可闻,在如此巨浪中,这点呼吸寒陨必然听不见。 寒陨听不见,但他看得见,还看得十分清楚。 声音传过来的时候,陆肖的心就如此刻刺骨的海水一般冰凉。 “肖儿,你太小看为师,以为隐匿呼吸为师就找不见你了?”以寒陨的视角陆肖在他眼底看得清清楚楚。 令寒陨诧异的是陆肖已然伤成这样居然还能捏一个避水诀,就那样躺在水里随着巨浪漂泊。 果然还是得亲眼看着他死,寒陨想。只有死了,才不会出幺蛾子。 寒陨目光变得凛冽,手中佩剑泛出一层白光,与之前的黑气不同,“肖儿,这是你逼为师的,用天平派的剑术送你上路,是为师最后能为你做的。” 陆肖眼睛眯了眯,右手紧握玉仙,玉仙虽废,但上古古玉自有其天生地长的命脉,看起来虽然废了,但陆肖心底并不承认玉仙成了废剑。 “肖儿,你的确厉害,已经是如此模样为师依然不敢小看你,若是让你活着,你势必会阻止我……”寒陨的话断在陆肖缓慢的起身中,惊讶地看着陆肖一点一点站了起来,最后直直地站在了那里。 “只是一个我阻止不了你——”陆肖声音极轻,却十分平稳,“但一个你也阻止不了天下苍生。” 寒陨先是一愣,随后疯狂大笑了起来,“天下苍生不过蝼蚁,如何与我抗衡!” 嚣张不可一世,随之长剑飞出,陆肖毫不手慢同时掷出玉仙将剑势拦下,然后那一刻陆肖又听到了清脆的断裂声。 玉仙又断了两截。 “呵。”寒陨冷哼一笑,长剑已经从两截玉仙中穿了过去,朝着陆肖喉结而去。 陆肖动作很快,但身体没有跟上,长剑顺利割破陆肖白皙柔软的喉咙,又一道血喷出,陆肖两腿跪了下来,体力已经完全耗尽。 除了不能死这个念头,陆肖全身都没了知觉。 寒陨召回佩剑,随之又刺出,刺穿陆肖左胸,一滴一滴滴入海水的血滴愉悦了寒陨,寒陨无声的笑了起来,终于是死了一个。 “水天南马上就会醒。” 寒陨从陆肖体内拔出佩剑,“谁让你来的这里?” “看这边热闹,随便来看一眼。”寒暑视线瞥向不断下沉的陆肖,冷声问了一句,“死了?” “你可以再送一些毒蛊。”寒陨破了自己身上避水诀放任自己浸在海水中,抖了几下佩剑,血污立马被冲的一干二净,没留下一点痕迹。 “没兴趣。” “除了水天南,海岛上的人如何了?”寒陨问,丝毫不关心还在上面一心要将金大刀杀死的谢墨。 “你就不怕谢墨醒来找你报仇?”寒暑回了句别的。 “醒来?”寒陨似笑非笑道,“或许可以醒来,但知道自己双手沾满了无辜人的血,杀了那么多条命,醒了又如何?” 寒暑没再回话,陆肖的尸体已经沉入了海底,消失在了两人眼前。 “问你的话,你是不打算回答了?”寒陨阴霾道。 寒暑:“一切顺利。” 寒陨眉眼松了一分,“随我上去制住谢墨。” “老祖宗高看我了,放毒放蛊我还行,至于谢墨,我没这个本事帮老祖宗制伏。” 寒陨微微转过头,帽檐下寒暑看不清对方的脸色,但那挥之不去的凉意让寒暑再一次开了口,“蛊王刚给水天南解了毒,对付不了谢墨。” 寒陨这才转回了头,一下便冲出了海面,金大刀听到动静下意识望过来,随之中了莫上一剑。 左胸贯穿,疼痛感袭来的时候金大刀还有些没有反应过来,直到莫上第二剑又到了跟前,擦着右胸划过,下一刻一把长剑从背后贯穿右胸,然后又抽离而去,留下咕咕流血的两个窟窿。 金大刀低头看了一眼,肝胆俱裂。 141 “掌门?!”无望看着随巨浪飘过来的金大刀,脸上划过难以置信,整个人扑到水中将人抱回岸上。 “容谷主!”无望喊。 岛上所有人都中了毒,除了容止言一人,连空谷门的弟子都没有逃过,最先发现不对劲的就是空谷门的弟子,一开始只是觉得有一些不对劲,后面慢慢连手脚都有了异样,才发现是中了毒,而不是因为劳累所致。 然后接二连三的人觉得不对劲,手脚无力,精神萎靡,没有更严重的后果,但容止言不敢小觑。 不是一个两个,而是这个岛上除了他和水天南以外的所有人,连刚上岛的蜀派弟子也中了招,容止言不敢掉以轻心,留在了岛上给众人解毒。 直到金大刀发来信号,可众人皆中了不知何时被人下的毒,修为越厉害,反应越强,无望在看到信号后立马就动了起来,反而立刻瘫软了下去,一直到刚才才被容止言解了毒。 “掌门!” “掌门!” ! 刚被解了毒的众蜀派弟子看着人事不省的掌门,以及胸前两个窟窿,一个个都不敢相信。 容止言看到金大刀的模样心底就凉了一片,二话不说将人接了过来,然后快问了一句,“陆掌门呢?” “没有看到。”无望答,“我们掌门是被巨浪冲过来的。” 容止言看着金大刀胸口两个窟窿,血已经被止住,但人…… “你们全部出去。”容止言命令,随后容止言使出千丝万缕,只是不同的是这次金丝在容止言灵力之下一点一点刺入金大刀皮肉,随之两个窟窿慢慢愈合。 等容止言收回灵力,整个人瘫软下来,他给金大刀输了不少灵力,总算是将金大刀最后那一丝气息救了回来。 容止言紧盯着金大刀胸口那两处重伤处,有一处他可以确定是谢墨的莫上刺穿的,是左胸那剑。 还有一处右胸的那剑,不是出自谢墨之手,但灵力同样强大,甚至强于谢墨。 “无望。”容止言将门外的无望喊了进来。 “容谷主。”无望寒暄后便看向了床上躺着的自己掌门,“我们掌门?” “救活了。”容止言说,“现在我需要你帮我一个忙,给你们掌门输入灵力,直到他醒过来,我担心陆掌门。” 容止言本来还想解释几句,无望已经掌与掌贴合,将自己灵力传给金大刀。 “多谢。” “若今日容谷主不在,我们掌门必死无疑。”无望说,“天下六派若是能够同仇敌忾,也不至于会成今天的局面。” “你是个明白人。”容止言说,金大刀始终没有醒来的迹象,心头心急如焚,只能跟无望聊天驱散那股盘旋在心底的恐慌。 金大刀都成了这个样子,差点没命,若是陆肖还有余力,定不会让金大刀成如此模样,所以容止言越想越怕,陆肖怎么样了,谢墨怎么样了? 他们人都在哪里? “墨公子与陆掌门一脉同出,又是感情极好的师兄弟,容谷主可宽心些。”无望劝慰。 “那是你不了解谢墨体内的魔种。”容止言低声说,“痛到极致将你的思绪剥夺,除了杀人,你没有任何念头,你根本控制不住自己,或者说,你已经不是一个人。” 无望还是第一次听到魔种如此详解,“竟是如此可怕。” “所以我需要立马知道他们两人的下落,金掌门是最后看到他们的人,我必须让金掌门现在立刻醒过来。” “我尽力。”无望说。 * “是你把陆肖的尸体还了回去?”寒陨还从未用过如此语气对寒暑说话。毕竟是玄宿派一脉相承的掌门,平日里寒陨多少会留点情分。 “陆肖已经死了。”寒暑说。 “死了我也自有用处!用得着你插手?”寒陨气急,在此时此刻,陆肖失踪远比死去对他更有利,寒暑就这么把陆肖的尸体送回去,挑起天平派的恨意,对他没有一点好处,反而增加了他踏平天平派的阻碍。 杀害掌门之仇不共戴天,何况还有一门蜀派。论实力,天平派与蜀派是六派中翘楚,寒暑一出手就把他推到了两派对立。 寒陨忽然动了起来,那动作快到寒暑根本没看清就已经被人捏住了脖子,寒陨语气森然,“你是故意的!” 寒暑只觉得渐渐喘不上气,眼前人是真打算要了他的命,只要他有一个字不对。 寒暑视线落在那黑色帽檐之下,那帽子宽阔而肥大,寒暑只能看到那空落落的空洞,“杀、人、先、诛、心” 寒暑觉得蹭着他皮肤的黑色手套又往前进了一分,寒暑艰难地咳了一声,喘气越来越困难。放出蛊王,凶狠蛊王灵活跳至寒陨手臂,一眨眼便钻进黑袍中,但寒陨连脸色都没变。 寒暑直觉不好。 果然下一刻拳头大小的蛊王从黑袍逃窜出来,并且表现的十分惊惧。似乎黑袍中藏着它什么极为害怕的东西。 寒暑的疑惑没有持续太久,很快同样大小的一只蛊虫从袖口爬了出来,寒暑眼神一冷,他已经认出了这只蛊虫,是上一任掌门的蛊王。 寒暑的眼神已经变得很冷,寒陨捏着人的脖子,自然看得分明。“想知道上一任掌门的蛊王为何会在我手中?” “我杀了他夺来的,你信吗?”寒陨森然道,陆肖被寒暑送了回去是彻底触了寒陨逆鳞,寒陨是真的想让寒暑死。 “没脑子的废物!” 寒暑垂在一侧的手轻轻摆了摆,躲在暗处容止言在差点控制不住自己前看到了寒暑这动作,然后就定在了那里一动不动。 虽已心急如焚,但容止言只能咬牙继续等,双手已经汗湿,只要寒陨再用一点力,寒暑就会死在他的掌下。 容止言连眼睛都不敢眨一下,寒暑不能死,他还没有带他找到陆肖,怎么可以死。容止言蹲着的两条腿在抖,因为从他的角度看,寒暑一点也没有机会脱身。他好不容易从被迫醒来的金大刀嘴中得到陆肖谢墨最后是跟着寒暑还有死而复生的天平派前掌门陆乾在一起,因为死而复生还有陆乾,容止言觉得金大刀被强烈刺激醒来并不清醒,连带着寒暑这句话也不可信,但容止言还是摸来了这里,但他怎么也没想到会看到眼前一幕。 142 眼前这处十分僻静,容止言从金大刀醒后得到陆肖和谢墨的去向后便不停向寒暑传递暗号,几个时辰之后容止言才模糊得到回信,一路辗转从主岛来到此偏僻之处。 但这一处并没有离海岛多远,但与他们几派落脚之处却十分遥远,一路过来的路上,容止言遇上了好几队巡视的黑袍人。足以见得黑袍人的谨慎以及严密。 容止言此刻就躲在一处阴影处,这一处是寒暑给他做的标记,四周十分空旷,只有他此刻蹲着的这处在黑夜里不引人注目,但要暴.露也十分轻易,所以容止言连呼吸都微不可闻,但没想到身后会有脚步声出来。 一颗心提到了嗓子口,好在对方脚步匆忙,没有发现那里躲着的容止言。 “尊主,岛上有消息传来!” 寒陨松了松捏着寒暑的手,问:“什么消息?” “水天南想要见您。”下属回道。 寒陨冷哼一声,“就他,也配?” 下属不再作声,寒暑的声音响了起来,“定海珠在他手里。” 容止言能听到的声音很轻,因为寒暑此刻还被人掐着喉颈,从容止言这边听来那句话更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他不想死,自然会交出定海珠。”寒陨刚松了一下寒暑脖子后手上动作再没动过,寒暑脸上也没有多余的神情,不让寒陨出了这口气,这件事不会完。 但是想到暗处躲着的容止言,寒暑垂下眼睑遮住了眼中的情绪,“水天南中毒已久,醒了也活不了多久。” 寒陨心里自然也清楚,松手撤了卡在寒暑脖子上的手,黑手套在寒暑眼底一晃而过,“寒暑,别让我发现你做什么小动作,不然……”寒陨顿了一下,“玄宿派和容止言,你一个也没想到抱住。” 容止言闻言怔了怔,呼吸乱了一瞬,心头划过警铃,但已经来不及! “谁在那里!”寒陨犀利目光射向容止言躲藏之处,然后朝着容止言方向走去。 容止言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细细密密的冷汗不断涌起,更可怕的是他知道对方在向他走来,可是他却完全听不见对方的脚步声。容止言额间的冷汗一如豆大,慢慢滑下掉落地上,滴答一声,微不可闻的声音狠狠撞容止言一下,整个人绷了起来,下意识夹起金针。 寒暑看着寒陨缓慢笃定的步伐,后背也起了一身冷汗,手已经握向腰间木笛。 场面一度很寂静,静到容止言都快要藏不住自己的呼吸,冷汗在身上各处浮起,连捏着金针的两指也是一片冰凉湿意。 “出来!” 容止言捏着金针,脚尖微动了一下,短短几步路,容止言脑中已经想了很多,万一被发现,他要怎么逃,修为灵力他连寒暑都不一定比得过,遑论那黑袍!所以万一被发现,容止言觉得自己只有死路一条。 寒暑:“水……” “尊主,是我回来了。”一人从暗处走出来,走向寒陨,随后便跪在了地上。 容止言死盯着在黑袍跟前跪下的人,那人分明是从他身后走去的,他不可能没看见他!容止言一口气卡在了嗓子眼,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跪在黑袍身前的人。看到那人嘴唇动了动,容止言整个人绷的更紧。 然后就听见对方说:“尊主,魔域的暗哨我没联系上。” 寒陨整个人立马阴了下来,随后就把人带了走,另一名下属紧随其后跟了上去。 等确定所有人都走了后,容止言才松了那口气瘫坐在那里,就差一点点,他就活不过今晚。 随后夹杂着一阵寒风的怀抱包裹住了他,容止言看去,是寒暑。 “没事了。”寒暑说。 带着凉意的怀抱没一会儿就热了起来,容止言被人紧紧抱着,冰凉的身体渐渐感觉到了一点暖意,“那人是谁?” 容止言问的是黑袍,到目前为止,只有金大刀胡言乱语说了一些黑袍人的身份,——陆乾,但容止言压根不信,怎么也不可能是前陆掌门。 “说来话长。”寒暑将人抱起,也就是这会儿,容止言模糊看到了寒暑脖间的痕迹,被那人掐出来的痕迹,容止言抬手摸上去,轻问:“疼不疼?” 寒暑寒凉的眼神一暗,若不是地点不对,他定会狠狠吻过那轻启的嘴唇,但最后寒暑只是将人抱起,然后带离此处危险的地方。 “你的老祖宗是陆乾掌门?”在寒暑隐蔽落脚处听完了所有事的容止言面上全是不可置信,“陆乾掌门怎么可能还活着?他明明就死了,是我师父亲眼所见!” 容止言是绝不相信陆乾没死这件事的,当时陆乾死的时候,他师父整整伤心了一年有余,心情伤郁,最后也才会走得那么早,所以怎么可能陆乾没有死。 根本不可能! “何况你玄宿派的老祖宗怎么会跟天平派扯上关系?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此处已经远离海岛以及寒陨的落脚处,是寒暑派心腹找寻的一处院子,“还有陆掌门和谢墨到底在哪里?” “如果我说我们看到了黑袍的脸呢?”寒暑说。 “什么?!”容止言脸上的神情在一点一点瓦解,“看到脸怎么了……” 寒暑看着容止言,“那张脸跟陆乾掌门一模一样,连陆掌门也承认了。” 容止言的神情彻底龟裂,“……金大刀说见到陆乾掌门我还以为是他的胡言乱语,原来是真的?” 寒暑点了点头,陆肖当时或许会因为陷在不可能的情绪里而有可能认错,但他看得十分清楚,那个人无疑是陆乾掌门。 容止言满脸的震撼看着寒暑,“难不成之前我们都被骗了?” 寒暑定定看着容止言,容止言心底一点一点开始发凉,“……死而复生……” “……是死而复生……吗?”容止言轻声重复了一遍,像是怕打碎什么一般,声音格外的轻。 “……这怎么可能……” 寒暑伸手将容止言下巴捏着转过来,“想去见见陆掌门吗?” 容止言眼神清醒了过来,“见!” “情况不太好。”寒暑看着容止言慢慢说。 容止言心底一个咯噔,等见到人,才明白寒暑说的情况不太好是多么糟糕。 ※※※※※※※※※※※※※※※※※※※※ 经常卡文,还龟速,一直觉得很抱歉,谢谢还一直追更看的你们,爱你们。 143(倒V结束) 容止言感觉不到陆肖的呼吸,三魂七魄吓得顿时只剩一魂一魄,“……陆掌门他……” 目光所及,皆是血污,锦衣华服已经看不出原本的样子,全是口子,破烂一片。 容止言根本不敢相信眼前的人是陆肖,那张始终平静清冷的面容毫无生气,嘴唇干裂,头发散乱,如果不细看与尸体无异。 容止言忽然不敢上前,呼吸都跟着慢了下来,生怕会在一呼一吸中打破了陆肖虚无缥缈的那点生气。 “陆掌门的坚韧非常人可及。”寒暑冷的发沉的声音在容止言耳边轻声道,“全身上下皆是致命伤,但他却活着。” “因为谢墨。”容止言说,“陆掌门放心不下谢墨,所以他才留着这口气。” “谢墨,你知道他在哪儿吗?”容止言又问,现在容止言根本不敢轻易触碰陆肖,他也感觉不到陆肖体内的灵力,他很怕自己没有想万全而害了陆肖的命。 听到容止言这个问题,寒暑正经转过了头,“谢墨被他控制了,他在谢墨体内种了操纵蛊。” 容止言眉心跳了跳,不可思议地看着寒暑,他没想到对方竟狠毒至此,“我不信那人是陆乾掌门,陆乾掌门根本不是这么狠毒的人!” 对这句话,寒暑没再回应,“谢墨魔种已经发作,魔域不会什么也不做。” “……” 寒暑这句话的意思很明白,魔域恐怕近日就会有所动作。 “你是不是知道什么?”容止言问,心里因为接二连三的事已经一片狂乱,还要不断想如何能把陆肖救回来。 “他与魔域合作,而刚那人来报魔域暗哨不见他,两人之间起了分歧,这对我们是个机会。”寒暑说。 “那个下属看到我了。”容止言说,语气很肯定,“他是从我身后走出去的,不可能没看见我。” “嗯。”寒暑应。 容止言突然反应过来,“他是你的人?!” “不是。”寒暑说,“在他身边属于我的人,只有我自己。” “那他怎么不揭穿我?”容止言现在还有一些心有余悸,但不妨碍他一点一点将自己灵力缓慢输入陆肖体内。 一开始容止言只敢输碗口大小,陆肖此刻极度虚弱,任何一点错误都会丢掉陆肖这条命,但也因为陆肖太过虚弱,容止言害怕他撑不过今晚,所以不得不兵行险着。 “不知道。”寒暑在容止言抽了手后才答,在容止言给陆肖灵力之时,寒暑连呼吸都没让容止言注意到。 生死攸关,必须极为小心。 寒暑抬手擦掉容止言额间一层薄汗,“空谷门医修精湛,陆掌门会没事的。” 似乎是为了应寒暑这句话,陆肖的指尖十分轻微的动了一下,一直紧盯着陆肖的容止言看的十分清楚,更觉得不可思议,“……陆掌门!” 陆肖睁开了眼睛,眼中只划过了一瞬迷茫便清醒了过来。 “陆掌门!”容止言的声音十分激动却又轻柔,生怕将刚醒来的陆肖吓回去。 “天平派是不是出事了?”陆肖一句话说的十分艰难,目光落在容止言与寒暑两人身上。 “……还有,墨师弟?” 144 145 146 147 148 149 150 151 152 153 154 155 156 157 158 159 160 161 162 163 164 165 166 167 168 169 170 171 172 173 174 175 176 第 177 章 178 179 180 181 182 183 184 185 第 186 章 187 188 189 190 191 192 193 194 195 196 197 198 199 200 201 202 203 204 205 206 207 208 209 210 211 212 213 214 215 216 217 218 219 番外一 番外二 番外三 番外四 番外五 番外六 番外七 《墨公子和他的白月光师兄》无错章节将持续在完结屋小说网更新,站内无任何广告,还请大家收藏和推荐完结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