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骨》 楔子花妖诞生(更新人设图) 睁开眼的刹那,眼中是一片赤红,大雨冰凉的打在她的花身上,带着暗红色的血。 那是她第一次睁开双眼用好奇的眼光打量着这个世间,她知道从那一刻起,自己拥有了七情六欲。 嗜血成妖吗?她着看向眼前的男子,碧绿的双瞳淡漠到无一丝多余的情感,只是将手中的巨龙按在地上,默然的看着它在挣扎中流尽最后一滴血液。 她看得很清楚,就是巨龙的血流入她的体内,才使她瞬间修为大涨。 “龙神之血就这样被你汲取,倒是便宜了你这个小妖精。” 龙神之血?难怪能助她修为大进,她笑道:“好吧,你若不愿便宜我,我走便是。”话是那么说没错,可是自己化形并未完全成功,还紧紧扎根在湿土之中。她试图挣扎,却怎么也出不来:“哎,这真不是我不想走,是走不了。”话刚说完,男子伸手将她从土中扯出,好生疼痛,她眼泪几乎都要在瞬间流出。却见他手中灵光一闪,竟是将小花妖化作了人形。 刹那间花妖看见了男子眼中的惊讶,也看见了他眼中所映出的自己。 那千般妖冶万众风情的女妖静静站在他的眼前,身不着寸缕,妙曼如玉的身体毫无保留的展现,她却毫无一丝羞意,只是笑道:“这血便宜了我,我这下全身被看遍,倒也便宜你这个醉鬼。” “我来时滴酒未沾,何来醉意。” “碰过这满山的鬼罂粟,怎会不醉?” 男子松开了拉在花妖左肩的手,转身头也不回的离去,留得花妖一人痴痴站在原处,大雨淅淅沥沥,冲淡了一地的血。 花妖终究是离开了洪山,开始了四处的游历,那曾经对人世的向往渐渐变成了笑话。 她不知当年究竟向往了什么,那些被山中妖魅们津津乐道却又无比乏味的红尘吗?还是那些传说中美艳无方的人或物?反正她只看到了平庸或是丑陋的生物,整日无所事事,那时的自己还立誓一定要活的轰轰烈烈,却终在上百年的游历中隐没于凡夫俗子的世界。 花妖漫无目的地游荡在人间,终是遇见了一个人,让她无所畏惧,不悔追逐。这样的铭心刻骨,足以延续一生一世。 初遇的那一天,雨很凉,这个并不算长的故事就这样慢慢展开。 反正就要跟着你 人界真是一个极安全又极无聊的地方,龙神的血液在花妖体内留下了些许能量,靠着这些能量进行修炼,不过百年就已有所成,不碰上人界好手,不用法术,单靠武功就可以横着走了。当然,以这种修为去混乱的魔界,那真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在这漂泊的大雨天,路上也少有行人,她收起了伞走进一家客栈,迎着四周投来的目光,四处寻找空位,便见店小二跑上前:“今儿个不知哪位龙王布雨,那么久了也不见消停,这小店里都坐满了,姑娘可要挪根凳子坐下,喝点热茶暖暖身子?” “是啊,要不我给姑娘让个位置?” “雨停了再走吧,别淋出了病。” “对呀对呀。” 花妖自恃貌美,自是不会把这些人的讨好放在眼中,此刻一脸不屑的正想要离去,却见有一处桌上只坐了一人。那人一袭白衣劲装正闭目养神,一动不动,一把刀摆在桌上,四周空无一人,像谁都怕了他一样,花妖顺手一指:“那儿不是有空位吗?” 小儿脸色一苦:“那位客人可不准人同坐,刚才还差点拔刀砍人了呢。” “让他砍我试试。”花妖提裙上前,挑在那人对面坐下,还没坐稳,就见他一脚上前踹凳子,好在花妖脚快,将凳腿勾住,稳坐了上去,心道:好家伙,跟老娘较劲?玩不死你! 花妖抬脚去扫他凳腿,却不料被他两腿一下夹住,气得花妖拍桌欲骂,却见他不动声色的喝起了茶,花妖嘴角轻扬,抓起茶壶就像他砸去,他另一只手将茶壶接住,两手都没了空,花妖自是毫不留情的扇了他一耳光,得意道:“你输了!” 周围的人纷纷目瞪口呆,只见那男子放下手中茶壶,睁开双眼道冷淡道:“你输了。” “胡说八道什么呢!你被老娘扇糊涂了?” “我随时可以夹断你的腿,算谁输?” 花妖这下才惊觉自己的小腿已经开始发麻,这人确实可以轻而易举的夹断她的腿,而她只扇了人家一巴掌,自然是输了:“哼!输就输,你还不快放……”放手好像不太对?“还不快放……放脚!” 男子松开了双脚,花妖心中各种不甘,用上了十足的力一巴掌甩了上去,却感到手腕一疼,已经被他牢牢抓住:“还要打?” 花妖不服气:“你先动脚的!” 男子无奈的指了指自己略有红肿的左脸:“姑娘,好歹你也打了一下,这么小气?” 花妖自觉理亏,顿时无言,缩回了手自顾自的倒了杯茶,喝了起来:“喝你口茶不介意吧。” “随意。” 花妖仔细打量着眼前这个男子,起初没注意,只觉他功夫那么好,应是一个江湖老前辈,却不料如此年轻。面容冷峻坚毅,五官出众,略有些消廋,那双琥珀色的眸子甚是好看,此刻却是淡漠的朝着她的方向看着,不像是在打量,却像是在愣愣出神。这点很让她惊讶,很少有男人这样直勾勾的看着她,眼神却如此淡漠,她一时有些不满:“你老这样盯着我做什么!” “是你老看我吧?” “我哪有!” “你不看我,又怎么知道我在看你?莫不是我的眼光灼伤你了?” “你就是看我了!”花妖见他摇头苦笑,心中一横,老娘跟你耗个够:“小二!” 早就看出了这姑娘不好惹,小二连忙上前:“女侠有何吩咐?” 花妖用下巴指了指面前的男子:“他打尖还是住店?” “这位少侠是住店来着。” “我要他对面那间房,他住几天我住几天。” “这……”小二满头大汗,却不敢怠慢,只连连点头,好在那男子也不多说啥,只自个儿站了起来,拿起桌上的刀就朝二楼客房走去。花妖则是试图用眼神杀死他,虽然那十分的不现实,正要起身跟上去,却见他不知踩到了谁扔下的香蕉皮,脚下一滑险些摔个狗吃│屎,好在武功底子在,及时稳住了身子,才没从楼梯上滚下来,别提有多狼狈。花妖当即大笑起来,那些想笑不敢笑的客人自然也不再忍。 正笑得开心,那人却将香蕉皮一脚踹到花妖面前,她险险避过,砸到了身后一人的脸上,她再抬头那人已然走到二楼拐角处不见了踪影,气得她直跺脚,当真是不懂得怜香惜玉的臭男人!正要拔身追去,却见一道熟悉的身影从客栈门口掠过,花妖惊愣半晌,回神后飞快的追到门口东张西望,却再看不到那个身影。 是看错了吗?花妖皱眉,那个孤傲冷漠的侧影她怎么可能看错?这样的交错,是注定无缘吗? 不知为何,她心中有一丝落寞,苦闷的走进了客房,坐在窗前发了会呆,直到雨停了,天也快黑了,楼下渐渐的安静起来。 花妖搬了张凳子坐到了门口,嗑起了瓜子,时不时的对着对面喊上一句:“小子,出来陪姐姐聊会儿天不?” “你烦不烦?” “嘿嘿,逗你玩呢。” 花妖自觉无趣,一颗颗的剥着瓜子,突然觉得对面屋中太过安静起身推门走了进去,包裹还在床上,人却不见了。 “搞什么嘛,好好的门不走,一定要走窗子,爬窗是高手的必备技能吗?”花妖嘟囔着走到窗前,却惊喜的看见那个身影并未走远,正疾行在不远处的屋顶,一时开心的追了上去。 “喂喂喂!你!那个喂喂!!你要去哪!” 男子一脸崩溃的停住脚,回身面对着花妖愤怒道:“麻烦别跟着我!” “那么凶干嘛!” 对方只冷哼一声,跃下房顶,花妖也跟了上去,却被他猛地一回身吓了一跳:“你这个男人怎么那么吓人啊!” “为什么跟着我?”他的语气中有愤怒,更多的却是无奈,花妖也只是一时兴起就跟了上来,这算理由吗?“我害怕啊!我一个弱女子无依无靠的,你武功那么好,不能保护一下我吗?” “你还真是弱女子,被你扇那一巴掌,我的脸到现在还发烫呢,不管你心里想写什么,再不走别怪我不客气。” “你小气什么啊!我就是要跟着你,我觉得跟着你有好玩的行不行?别想赶走我,你要是赶动我,我立刻喊非礼!” 看他当场无言,花妖心中甚是得意,却见他深呼吸三下后冷冷说道:“有本事你就一直跟着,我可不是去玩,也没空保护你,到时候丢了小命可别怪我没提醒过。”话一说完,人就跑了,花妖连忙跟上,还不忘说:“老娘用你保护吗?不过你到底是要去干什么啊?神秘兮兮的。”那家伙自然也不会回答,只是一路狂奔,他轻功是极好,花妖在后面追的可累。 看着眼前的人从这个房顶窜到另一个房顶,她不由心惊——这家伙轻功那么好,莫非是个采花的?呸呸,还没见过哪个采花贼放着她这么大一朵花不采,去采别的庸脂俗粉呢!除非那人有病,不然绝不可能! 这越跟越不对劲,转眼已入了城郊的树林,前方煞气竟是极重,花妖见那人停下了脚步,便上前扯了扯他的衣袖,轻声问道:“你到底要干吗?” 反正就要坑上你 “偷东西。”他的表情让人捉摸不透。 “偷……偷东西?你居然……是小偷?!”花妖看他一身白衣整洁干净,腰间佩刀也不像凡物,怎么看都是一个正经人士,却不料干的却是见不得人的勾当,真是瞎了她的眼,毁了她的人生观。 “你能不能小声点,生怕没人知道我是来偷东西的吗!” “切,小偷长了一副公子脸,真是浪费。” “废话多,你现在知道不好玩了,可以走了吧!” “我不走,你偷什么东西啊!”花妖突然觉得自己很感兴趣,这荒郊野岭有什么东西可偷? “你能不能别给我添乱!” 花妖一脸不屑:“老娘是怕你失手被抓没人救,小白脸被打成猪头三。” “大妈你多虑了。” 花妖狂怒,大妈!这个家伙竟然叫她大妈!靠!靠靠靠!她正想冲上前给他一拳,却惊讶的见他双手结印,眼前的树林开始泛起波纹,一看便是被结界笼罩,似乎有人有意隐藏着什么……不过,这似乎不是很重要,眼前的这个人类竟然还涉及术法领域?这倒是少见。 “你看到入口了没?” “废话,那么明显!”花妖一下就看见了结界隐藏之下的幻境入口。 “带我进去。” “你是大少爷吗?”花妖一脸不屑。 “不是。” “哦,你是大皇子啊?”花妖一脸嘲讽。 “也不是。” “那我凭什么扶您老人家进去啊?” “我是瞎子。”男子淡漠道。 靠!花妖被彻底打败了,她仔细的看着眼前男子的眼睛,虽然漂亮,但确实无神,她用双手在男子面前晃了好几下,最终确定了这句话的真实度,无语的拉起他的手走进了那个幻境的入口。 两人瞬间进入了一个漆黑的院落,男子甩开花妖的手,四处开始摸寻着,这下花妖得意,到他耳边轻声道:“找东西,你这个瞎子就不行了,带我来绝对没错,告诉我,你想找什么?” 男子愣了愣,道:“一颗水蓝色的石头。” “那是什么宝贝啊?” “收人钱财替人卖命,我不知道那是什么,但是一定要拿到手,你要是敢捣乱,我立马杀了你。” 那么绝情?花妖一脸鄙夷,却发现这个人根本看不到,不由得有些沮丧,便跟着一起四处找着:“我要是帮你找到了,你怎么谢我?” 男子语气淡漠:“事后八二分账,我八你二。” 你才二!你才二你才二你才二!!花妖狠狠的对着他做了一个“咬死你”的动作,反正他也看不到,顿时心里爽得不行,但是爽了一会花妖又愣住了……他都看不到,我在暗爽什么啊? “两成?你把老娘当什么人了!我就那好收买吗?三成,不干拉倒。” 男子有些无奈:“随你随你!快些找,到时候来人了咱俩就得一块死了。” “谁要跟你一块死啊!”花妖边找边不忘顶嘴,却因这宅子里太过安静,也不由得压低了自己的声音。 花妖看这宅子也并不大,四处都翻了个遍,硬是什么也没找着:“那个瞎子,他们会不会把东西换地方藏了?” “兴许是机关。” “机关?”花妖一下提起了兴趣,双化作了无数根藤条,分别触碰着每一处墙壁,突然有一块墙砖被她误打误撞得推动了半分,墙角立刻打开了一个向下的通道,她不禁得意:“没有我,不知道你要在这摸瞎多久。” “那还真是谢了。”那瞎子语气淡淡的走来,花妖深怕他看不到楼梯摔个狗吃│屎,还好心提示了一下:“这里有楼梯啊,自己注意。”结果人家自是鸟都没鸟她,凭着感觉走了下去,气得她想吐血。 这条地道中倒是灯火通明,走着也比上面阴气沉沉的自在太多,只是走到第一个分路口时花妖愣了一下:“这有三条路,要怎么走?” “掷铜钱不就得了?正面朝左,反面朝右。” “这样也行?你玩我呢吧!那中间那条呢?” “这还不简单,要是它立着我们就走中间。” 花妖在心中暗骂这瞎子未免太不靠谱,但是还是默默的从身上拿出一枚铜钱,正要掷出个正反,却发现了一个绿皮的庞然大物不知何时蹲在了墙角,一双淡金色的眼睛冷冷的看着她,那尖利的爪子让人看了发寒,头似怪龙,尾长两米,上有尖利的锥刺,一看就不是什么好对付的东西。她心惊的拉了拉瞎子的衣服:“喂喂喂,你看那东西是什么?” “看什么?我看不到。” 花妖无语,只听墙角那家伙低吼了一声,从两边路口又走出两只来,淡金色的双眼冷冷的盯着她和身旁的瞎子,这让她不禁打了一个冷战。 瞎子在一旁恍然大悟:“听这声音像是绿蜥族的,这里什么时候被绿蜥族占据了?” “绿蜥族!”花妖这下可是被吓坏了,“怎么办啊!我不要和你一起死啊!”她简直要被急哭了,都说魔界最为强大的种族就是绿蜥族,他们所过之处必定血流成河,寸草不生。她这辈子一直在人界游荡竟也能遇上,这运气也太“好”了吧! “谁让你一定要跟进来的,这可不好办。” “怎么不好办!你不是很厉害吗!你杀了它们啊!” “我不能杀它们。”瞎子似乎有些懊恼,花妖在一旁心里默念着——完蛋了,完蛋了,这个家伙看起来厉害其实也就是个垃圾,和我一样,遇上点小怪兽就搞不定了。 心中正崩溃呢,三只绿蜥魔同时扑了上来,花妖还没来得急惊叫,就见那瞎子快速从腰间拔出长刀与那三只绿蜥周旋起来,还不忘大喊一声:“灭灯!” “什么?”她简直不敢相信,灭了灯,什么都看不到,不是等着这三头大怪物把自己分尸了吗?可她心下还是相信这个瞎子的判断,看着他独自将三只绿蜥魔牵制,为她拖延时间,一时也找不到不信他的理由,只抬头看着四周十三盏烛台,心中不再多想,指尖聚起灵力,一下将远处六盏打灭,长袖一挥,再将身旁四盏扑灭。回头时只见他满身是血,正想上前帮忙,却见他扔出手中长刀,一下灭了最后三盏,她下意识的手化长藤将刀接住,只觉四周一下寂静了。 心正跳的极快,瞎子拉住了她的手,转身就拼命的跑,她自是什么也看不见,只这么被拖着跑了好一会儿,一路上他更是见灯就灭,她实在忍不住压低了声音问道:“为什么要灭灯?” “这几个绿蜥魔似乎是受人操控的傀儡,反应很迟钝,视力和听力应该都会比较差,没了光它们就追不上来了。” “它们不会自己点上吗?” “都说是傀儡了,它们连最基本的青光咒都不会用,怎么可能聪明到会点灯?” 花妖听他这么一说也觉得很有道理,一时间精神放松了些许,也就从这血腥味中反应过来:“你流了好多血!” “不多,也有它们的。” “哦。”花妖看了看四周,没有任何光源,在黑暗中她失去了方向的辨别能力,却隐隐可以感觉到这个环境里有什么东西在转动着,将他们困在了其中,她只能紧紧的抓着身旁这个陌生的男子,心中有些焦躁:“我有方法逃出去。” “东西一定在这里面,要走你自己走。” “你只要钱不要命啊!”花妖有些气愤,真想抽他一巴掌。 “这不是钱的问题。”瞎子似乎想松开花妖的手,她却死死的抓住不肯放,连忙道:“别,我和你一路,多一个人多一份照应,大不了我把命托付给你。” “想不到妖也能有这种义气。” 听他这么一说,花妖不由得咋舌:“你怎么知道我是妖?” “你身上妖气虽已内敛,却还是骗不过我。”说罢,花妖感觉到自己的手背上拂过什么东西,在那一瞬间她几乎呼吸困难,以为这个瞎子要杀了她,只是那种痛楚却是一闪即逝,让她惊得合不拢嘴:“失魂符?你学过道法!” “略知一二。” 花妖暗骂瞎子太过虚伪,略知一二?若真是略知一二,又怎么会单凭一张符咒轻轻拂过手背就能让她感受到死亡的威胁,武功极高,学过魔界的术法,竟然还会人界的道法,这人当真不简单:“喂,你叫什么名字?” “嘘,听。” 听?听什么?花妖感觉到瞎子的手心很湿很粘,不知是血多还是冷汗更多,整个手十分冰冷,这让她有些担心,正想问问他要不要紧,却感觉他用力将手中刀掷出,长刀破空声打破了此刻的寂静,她也在瞬间听到了绿蜥族低沉的哀吼。 “帮我取回来!” 花妖马上反应过来,手化长藤,顺着刚才的声音出处伸去,一下缠住了绿蜥魔身上卡着的刀,正想拔回,却是力气不够,怎么也拔不出来。突然她感到手腕被瞎子用力一扯,痛得让她险些惊叫,好在总算是把刀拔出,正往回收,他却又一用力,将花妖的手向右急甩,再忍不住疼痛,花妖怒道:“你有病啊!”这刚一骂完,手臂一阵酥麻,抓紧的刀似乎碰上了什么硬物,发出声响后笔直飞回,同时传入耳中的还有绿蜥的怒吼。 她还惊魂未定,又被瞎子抓着就跑。 “他们顺着血的气味还会追来,我们要快点找,再来几次我可应付不了。” 反正就要调戏你 “这黑灯瞎火的怎么找?”花妖抱怨着,刚才是一路灭灯,现在却是跑到这里一盏灯都看不到,却听见瞎子似乎从身上摸出了几张符纸,还以为他怒了要把自己灭口,刚想先一步发难,却见他将符纸向上空一甩,立刻在空中炸开,燃烧起微弱的火苗,环着二人飞了起来,这是御火术?花妖愣了愣:“不会招来绿皮吗?” “反正他们循着气味也能追上来,无所谓了。” 花妖一想也是,拉着瞎子正打算走,却在火光下看清了他身上好几处伤口,伤的怎么样已经看不太清了,只能看见满身血迹,将白衣染红,右臂上长长的口子却和其他几处伤不同,似乎是被撕裂开的,皮开肉绽,鲜血直流,他的脸色苍白如纸,这一路来却一声不吭:“喂,你真的没事吗?你的手越来越冰了。” “其实我现在有点热。”瞎子无奈,这是大实话。 “你必须先止血,至少先把手臂上的血止住,手废了怎么办!” “我没那么容易死,一会那三个家伙又追上来了。” “我让你先止血!”花妖很强势的把他按在墙上,从自己身上扯下一条碎布,却不知道该怎么止血,一下愣在了原地,瞎子摇着头接了过去,单手迅速的用布条将伤口上方用力缠了几圈,催促着她继续带路。她担心这样不行,一路上盯着伤口看,看到那血渐渐止住才放下了心:“真服了你,伤成这样都不哼一声。” “难道要像个娘们一样乱叫吗?” 花妖忍不住说笑:“为什么会有人买个瞎子办事呢?” “或许你可以和我抢生意,至少你比我多占了性别优势,据说美人计有时候比蛮力管用。” “当美人计遇到瞎子怎么办?” 他不禁笑了:“那真是活该失败。” “打个赌好不好。” “什么?” 花妖正想开口,却见不远处有了光亮:“你看前面有光!” “看不到。” “……不是火光,是灵光,水蓝色的!”这话刚说完,就见瞎子快步跑了过去,她忙追在后头,不一会儿就跑到了一个空旷而明亮的石室。石室正中是一颗水蓝色的灵石,正散发着柔美的光亮,和一种冰冷的气息。瞎子上前将它取下,紧紧握于手中,整个石室中的蓝光瞬间消失无踪,那颗石头也跟死了一样,不再发出任何寒气。 四周的墙壁都在瞬间消失不见,剩下的是四周的树木,月光当头洒下,真是很有意境。但是不得不说,就算再有意境,看见身旁有几只绿蜥魔正用淡金色的眼眸死死的盯着自己,花妖是一点也开心不起来。 “这下幻境散了,绿皮跟着我们一起出来了,现在眼前有七只,你说怎么办?”夜风吹得树叶飒飒直响,那瞎子皱起了眉头,花妖无奈着继续说道:“或许我们应该试着求饶?” 很显然,瞎子比花妖要干脆得多,用力推了一下她的后背:“跑!” 花妖刚跑了几步,就听见身后绿蜥魔的嘶吼之声,回头只见那七只庞大的绿蜥魔都向他扑去,瞬间将他弱小的身躯包围。 花妖几乎可以想象到瞎子彻底被撕碎的场景,不禁失声惊叫,急的眼泪直流,却见他突然从中跃出,扔下几张符纸,念了几字听不清的咒语,转身过来将她扑倒在地,一连打了好几个滚。一声巨响炸开,二人被气浪推开好远,顺着斜坡向下滚去,花妖只觉又烫又呛,身体也快散架了似得,直到终于停了下来,她才舒了一口气。 她正伸手想要推开压在自己身上的瞎子,却被他喷了一脸血,奇迹般的没有生气,只是吃惊的随手一擦,用力将他推开后又扶了起来:“喂!你没事吧!” “没事……才怪!”瞎子说起话来气若游丝,花妖这才想起刚才一路滚下来都被他用身子护着,她借着月光看见瞎子身上脸上大多都是碎石和断树枝划出来的伤,其中也还有一些与绿蜥魔打斗时留下的伤口在刚才都被撕裂,鲜血是不停的流,却是怎么看也不可能用“没事”来形容,他却不知发了什么疯,大笑起来:“老子竟然动手杀了绿蜥魔,说出去谁信啊!” 完了,这家伙不正常了,花妖忙道:“我信啊我信!瞎子,你可千万别死啊。” “求你别咒我。” “诶,你那个符咒是什么啊,比炸药还狠!” 瞎子并不回答,只是大口喘气,似乎已经呼吸困难了,花妖一时也觉得不该问这些,连忙将撕下自己外衣为他包扎,起初他还不让,花妖只笑说:“反正你是瞎子,我不怕你乱看。”花妖说着,竟见他红了脸,只低头不在多说什么。 大概为伤口止住了血,花妖想带瞎子去医馆,他却死活不愿意去,所以只得将他背回了客栈,一路上他都处于半昏迷状态,时不时痛醒一次,花妖小心的把他放在床上,从他放在客栈中的包裹里翻出了一些乱七八糟的药物和好多止血纱布,心中暗道:“那么多药,看起来真够职业的”,她找店小二要了几盆清水,把门死死的锁住,上前戳了戳他,道:“说吧,我该怎么做。” 于是瞎子怎么说,她就怎么做,她小心翼翼的撕开瞎子身上的衣服,只见他惨白的面色上竟泛着红,一时不忘打趣道:“你别不好意思,一张小脸白里透红的是想要做什么?” “我疼,不行吗!” “行,当然行。”花妖没良心的笑着。 起初看着那一身的伤完全不知怎么下手,当费了老大劲清洗完伤口开始上药的时候她已经满头大汗,这是她第一次为人处理伤口,这个人还偏偏全身是伤,一不小心就把他疼得咬牙切齿,简直让她憋的难受。 从清洗伤口到上药,最后再包扎,累了一个晚上,连针线都用上了,花妖简直觉得自己这辈子没有那么细心过,看着一手救治的伤患,她不禁得意起来:“瞧你全身包的,都不用穿衣服了好吗!” “你就别打趣我了。” “你以前伤这么重的时候都怎么包扎啊?一个人行吗?” “我第一次接这种难度的任务……” 花妖当即愣住了,仔细一问才知道,他原来叫尹焕,曾在魔界游历过,后因魔界太乱所以选择回到人界。受人推荐,先后接过六七次买卖,以他的本事自然都轻松的拿到了酬金,因为有能力,所以不少高额的赏金任务纷纷通过中介找上门。 说到中介,花妖不由的觉得这个世界真是乱透了,这种偷东西杀人的不正当勾当都有人当中介收黑心钱。不过话说回来,酬金虽高,尹焕却一直觉得钱够用就行,没必要去拿命冒险,所以也从来不接,可是这一次的报酬非但极高,其中还有传说中的火凤之睛。据说那是很难寻着的奇珍,只有在凤凰涅磐之时被生生挖下的双目才算得上火凤之睛,相传可以与人体相融,使失明之人重新见光。 花妖自然可以想象出这么一样东西对瞎子的诱惑有多大,就算再危险他也不会拒绝,他自恃武功高强,没遇过多少敌手,便也就接了这个任务,毕竟能从混乱的魔界中活着走出的人类真是万中无一,当花妖听见他真的去过魔界时两眼里满是少女对偶像的崇拜,可惜瞎子看不见。 “不过火凤之睛只是一个传说,你就愿意赌上性命?” “有些事,不去试试,就一点机会都没有,再说了,我怎么可能那么轻易败给别人。” “你倒是自信满满嘛。” “这点自信都没有,又怎么敢做赌徒?” “那你什么时候去取报酬啊?” 尹焕叹气道:“养几天伤再说,不然别人一反悔想要杀人灭口,我连还手的力气都没,就只能等死了。” 花妖看尹焕这一身伤怕是要一两个月才能好了,下意识伸手摸着他脸颊上的几处擦伤,冰凉的手指让他有些惊慌失措,想要避开,却又扯动了身上的伤口,一时痛得龇牙咧嘴,花妖禁不住大笑起来:“你躲什么啊,我又不会吃了你。” “你乱摸什么啊!” “你激动什么呀,我是看看这个伤深不深,别留下疤就不好看了。” “谁要你管!” “好好,我不管,我们来打个赌吧。” 尹焕愣了片刻,想起在幻境中这只花妖也曾说要和自己打个赌,一时好奇:“赌什么?” “我赌你一定会爱上我。”这是她第一次不以自己的美貌做筹码,她知道纵有万种风情,惊世姿容,在瞎子面前都是个屁。 花妖看到尹焕愣了半晌后不屑的笑了,随后则是不停的摇头,她也笑了,偏不信自己魅惑了众生,却抓不住一个瞎子的心:“我要让你爱上我,死心塌地的爱上我!” “为什么,要和我这个瞎子过不去呢?” “嗯……你猜。” “猜不到。” “因为老娘我看上你了。”花妖笑眯眯的说道:“你长的好看,修为又高,还是个瞎子。” “前面两点我可以理解,请问第三点是怎么回事?” “因为你是瞎子,你爱上的只能是我这个人,不管我是美是丑,你对我的感情都不会有一丝的改变,你说对不对?” “我对你什么时候有感情了……”尹焕有一种深深地“被”恋爱的感觉。 花妖死死的掐住了尹焕的脖子,逼问道:“你对我没好感吗!” “咳咳!说,说什么!笑……笑话!” 花妖一时觉得对方只是一个伤患,不能那么无情的摧残他,于是默默的收了手,只听他大喘几口气后补充道:“说什么笑话,你走吧,别烦我,钱到了我自然会把你那份给你。” “我不要钱啦,钱你自己拿去,我要跟在你身边!” “富贵不能淫。” “我掐死你!”花妖伸出双手继续折腾大伤患。 可怜的伤患被掐的眼泪水都出来了,还是坚强的说道:“威武……不!能!屈!” 名字诞生于荒谬 花妖为了证明自己是一个很识轻重的人,在快把尹焕掐死的前两秒松开了手,长吐了一口气,而后者则是陷入昏厥。 花妖不爽,用尖尖的指甲戳了戳尹焕的手背,却没有得到任何反应,于是又戳了戳他脸上的一处伤,立即觉得手背一疼,就见尹焕捂着自己的半边脸怒道:“乱戳什么!你要毁我容啊!” “我舍不得。”花妖把他的手扒开按好:“谁让你手乱动了,伤口又裂开怎么办!” “……” “我这算不算在调戏你啊?” “我在思考你到底是花妖还是狐妖。” 花妖举起双手又差点忍不住想掐他了,但是看到他颈子一圈都有些青了,也就没好意思再下毒手,花了片刻时间让自己平复心情后问道:“你都没看过我的样子,没听过我的名字,甚至不知道我靠近你有何居心,若不是对我有好感,那你又为什么那么拼命的保护我?如果你自己一个人逃走,肯定不会伤那么重。” 尹焕一时无语,过了好久才别扭道:“男人不应该保护女人吗?”他立刻转换了话题:“那你叫什么名字?” 这一问真是让花妖呆愣起来,她还真心没名字,花妖就是花妖,要什么名字呢?可是别人都问了,便开口胡答吧:“我也姓尹,我们俩是不是特别有缘?” “那你全名呢?” 靠!问那么细干嘛!你让老娘我怎么回答你这个问题!花妖在心底咆哮着。她本就是天生地养,这些年也只是游历四方,并未结交什么友人,从来不曾被人问起姓名,自然也就没有取过名字,眼下也只好含糊带过:“哦,我啊,我叫……嗯,我叫……”叫什么好呢?她不禁抹了一把汗,含糊说着:“好热啊!”望向转移话题。 “红若啊?你倒是说清楚点啊。” 花妖当场汗颜,面色极怪,好在尹焕是个瞎子,也看不见她有多不自在,只听到她说:“对对,就是红若,红色的红,如若的若。”说完这句话后,花妖心里暗笑:这个瞎子还真乖,主动给我找台阶下。 “哦,倒是挺好听的。” 花妖轻笑,于是就这样,她拥有了自己的名字,尹红若——这个名字诞生于荒谬。 “那你跟着我有何居心!” 这下花妖——不对,应该是尹红若瞬间有了底气:“这都说第二次了,我看上你了看上你了看上你了看上你了!你欠我三成酬金,还有一个赌约,我跟定你了。” “什么赌?我可没答应!”尹焕说话的语气略激动,却因为伤得太重,毫无震慑力。 尹红若嫣然一笑,伸出手指戳了戳尹焕右臂上包好的伤口,疼得他一声闷哼,瞬间开心道:“你又不会亏,若是输了,我就灰溜溜的消失在你的世界,若是赢了,想必你也舍不得赶我走,那我就一辈子赖在你身旁,这样不好吗?” “不好……唔!”手臂上又是一阵剧痛,尹焕简直觉得自己拿刀的手能被这个丫头废了。 “你现在可是任我宰割,你还敢嘴硬?” “行行行,我怕你!我赌我赌,我赌!” “这样才乖嘛。” “你有病啊!” 尹红若全然无视尹焕的怒火,将他伤的并不严重的左手臂抱了起来,道:“您老今年贵庚?” “三九。”尹焕没好气的回答着。 “这么老?”对于人类来说,三十九确实老了点吧,这死老头保养不错嘛,完全看不出啊,尹红若拿起一杯茶来压惊。 “二十七。” “噗!”于是这杯茶全喷瞎子脸上了,尹红若在一旁笑的花枝招展,却还是好心的去拿手绢替他擦了干净。 这件事情告诉人类一个道理,不要在女深井冰喝东西的时候说冷笑话,她绝壁会喷你一脸…… 天已渐明,这一夜无眠,便是两人的初识。 *** 尹红若发现照顾一个人原来很难,特别是照顾一个别扭的男人,这个男人还受了伤,每天换药不说,还要帮他穿衣,给他端茶送水,最重要的是她其实是很乐在其中,很很很认真的做了这些,可是对方完全不领情。 尹焕最难伺候的一点就在于太过别扭,嘴里老嚷嚷着不准尹红若碰他,又不让尹红若请人来照顾他,一定要自力更生,结果连件衣服都穿不上,路也都走不稳,梳个头还要扯到伤口。每每看到这样的场景,尹红若都不禁佩服他竟然可以在幻境中健步如飞,人类真是神奇的生物,在生死关头总能爆发出无限潜能……不过仔细想想,好像大多的伤都是在出来的一瞬间受的。 反正不管如何,尹红若是做不到看着他如此励志的自我摧残,那家伙每次乱动身上都有伤口要裂开,所以尹红若干脆直接封了他的穴道。 这些天里尹红若四处寻找有关凤凰的书籍,寻找火凤之睛的可信度,可是几乎没有任何事例证明这一传说,所能翻到的也不过就是一些关于凤凰集树枝自焚一类乱七八糟的传说。 “凤凰还真是一种爱自虐的鸟,每隔五百年把自己烧一次。” “那叫凤凰涅槃,浴火重生。”尹焕忍不住纠正一下。 “切!”尹红若苦闷的坐在桌前翻看手中的书籍,突然眼前一亮。 “尹红若!” 闻声的同时尹红若也是瞬间精神焕发起来,她挂着一副笑脸走到床边,柔声道:“怎么了?乖。” “解穴……” “要喝水、吃饭、散步还是方便?” “自杀行么?” “行啊,随你。”尹红若把尹焕的穴道解开,将手中一本书丢到他身上:“这一页第三行,你看看。” 尹焕捡起书,用指头摸了老半天,皱眉道:“皱得像屎一样,什么都摸不出来,你念给我听!”说完又丢还给尹红若,自己开始轻微的活动筋骨。 “哟,你摸过屎啊?”尹红若把书丢到一旁缓缓道:“上面说,要先挖去原有的双目才能换上火凤之睛,成功率极低,若是失败,使用者就会因烈火焚身而亡,还有,上面说就算是成功了,在适应阶段也有人因受不了灼热的痛感而亲手挖下双目。” “呃……” “多漂亮的眼睛,挖了太可惜。” “……”尹焕默默下了床,单脚两三步跳到桌前坐下,摸索着倒了一碗茶,一口饮尽。 “你口渴啊?” “就是郁闷,想喝酒,有吗?” “等你伤好了就让你喝个够,别想太多了,会好的。” “别安慰我!” 尹红若看他耍起了小孩子脾气,不由得笑道:“你会看见的,总有那么一天,在那之前我会一直陪着你,火凤之睛没有用的话,就去找雷鸟的、蛟龙的,猫啊狗啊猪啊鼠啊的都可以试试。” “够了够了……怎么那么多非人类的眼睛都想往我身上安,我还想多活几年呢。”还在抱怨呢,就感觉到尹红若向自己靠近,立刻警惕起来:“干嘛!不准点我!” “乖啊,别乱动。” “不准点我!” 尹红若轻轻几下又将尹焕抓回了床上:“好好好,不点不点,我去给你抓药了,别乱蹦啊。” “我也要蹦得动啊!”尹焕没好气的闭上眼装死。 尹红若为他盖上了辈子,开开心心的跑去了药铺,抓好了药抄小路回到客栈,向掌柜的借了厨房熬药,也不知是不是太累,竟模模糊糊的睡着了,要不是厨子叫醒了她,怕是药都会糊,不过后来一想,糊不糊其实都无所谓,因为当尹红若一手端着药一手推开房门时,发现尹焕人不见了! 对,就是不见了不见了不见了不见了不见了见了见了见了见了了了了了!!!!只剩窗子大开着! 尹红若一时急得想杀人,又见桌上用茶杯压了一张纸条,她上前愤怒的抓起,只见上面写着:“三日内贺源茶庄领酬金。”背面写着:“永别。”字迹歪歪扭扭,一看就是左手的杰作,尹红若差点没气吐血。 就这么把老娘甩了?就真以为老娘少那点银两?要不是为了你个死瞎子,在见到绿蜥魔的第一眼老娘就逃走了! 那晚尹红若心情很差,又郁闷又委屈,百年来第一次想留在一个人身旁,哪怕是吵架也觉得很有趣,可那人竟似讨厌她一般,拖着重伤就逃掉了! “你很有钱吗!你手握大权吗!你武功天下第一吗!你容颜绝世惊人吗!都没有都没有!!”尹红若狠狠的把手中纸条撕碎:“呸!臭瞎子!你算什么东西!”她一把将手中碎屑扔得满地都是:“去死吧去死吧!” 整整郁闷了一个晚上,第二天来临,日子还是要过的。尹红若默默把冷了的药倒进了馊水桶,在心里就全当喂了尹焕,回到客房拿了自己的行李打算离开这座小城,继续游历八方,快出城门时却看见了贺源茶庄,心中一喜:“对了!那个能请到瞎子的人一定能帮我找到他!”好你个瞎子,要是让我逮到你,非砍了你的腿不可! 尹红若大步走进茶庄,茶小二上前招待她,她却丝毫不理会小二,只循着茶庄那一丝非人类的气息走去,在她想来,那个买主既然能够开出那么高的报酬让尹焕去做那么危险的事,那必定不是寻常人,于是她不顾小二的阻拦,冲进了一个雅间,浓烈的杀意席卷而来,她却瞬间脑子一热,快步走到那人面前,一脚踩上了茶桌,大声道:“老娘来拿钱的!”小二在一旁吓得面色铁青。 这话刚一说完,尹红若才定睛看向眼前的男子,瞬间觉得分外眼熟。他一身玄青色的长袍,料子自是上好的,英俊的面容很是迷人,却冷漠得让人很难生出好感,神色中由内而外散发着寒意,整个人冷若坚冰,漠似无心。 可是这张脸,她分明认得! 性别误判于传言 尹红若怎么可能忘记那张脸,若不是眼前这个人,她如今又怎么可能行走在这个世间?她努力的想从这人眼中找到一丝关于自己的记忆,最终却还是失败了。 两人僵持颇久,还是那男子挥手让小二出去,过了半晌才将一袋东西放在桌上,起身便要离去。尹红若忙堵住他的去路:“你还记得我吗?那年洪山上,是你……” “忘了。”他冷冷地说:“让开。”无论是眼神或是语气,都是那么的冰寒刺骨,尹红若感到有些胆怯,让了半步,却突然想起了什么,大着胆子继续堵着路道:“你先告诉我,尹焕去哪了!” “不认识。” 尹红若当即一愣,这才想起杀手与雇主只见是互不相识的,更不会互通姓名,“我是说那个瞎子!” “不知道。” “我想找你们的血鸽子!”杀手中介是无处不在的,江湖中人一般称他们做血鸽子,这些血鸽子都认识很多身手不凡的杀手,帮这些杀手联系生意。当然,也不一定是杀人的勾当,只要有钱,他们什么活都接。名声较大的血鸽子甚至会有人主动找上门,以重金求实力不凡的杀手。 “我只知那人称号是路子玄。”说罢,他竟推开尹红若走了出去,尹红若想追又不敢追,只把路子玄这个名字记在心中,同时也静静看着那个远去的背影,心中不由泛起一丝落寞之意。她并不知这百年后第一次的重逢代表着命轮开始转动,此时的她只是执着着一个生命中不可或缺的过客。 *** 尹红若突然觉得自己孤陋寡闻了,四处一打听才知道路子玄是一个很不得了的人物,他的名声真是大的可以,手中能联系到的杀手上百,各个都是高手,交给她联系杀手的生意从没有失败过,只是这人行踪隐秘,不是老顾客或者势力很大的人基本找不到联系他的方式。 尹红若四处打听路子玄的消息,有人一听她要找路子玄就惊讶的跑开了,有人则神秘兮兮的对她说一些废话,还有人则是兴致特别浓的告诉她一大堆关于路子玄手头高手的故事。 在长达四个多月的时间里她都在打听这个路子玄,可是打听了那么久,唯一能确定的只是路子玄确实可以联系到尹焕。因为有个故事中那个杀手的作风真是像极了瞎子,白衣刀客,刀却是用来甩的,一刀一个人头。尹红若不禁扶额,要不要那么特立独行啊?除了他,尹红若真心没见过第二个喜欢“甩刀”的白衣人。 杀手在尹红若心中都是一身夜行衣,脸上蒙黑巾,在屋顶唰唰呼呼乱跑乱跳,然后“咻”的一下一个暗器就杀掉一个人!要么就是手中拿着倒映寒光的小匕首呼啦一下冲上去戳死一个人,然后再帅气的引入黑夜之中!再不然,也是一个手持寒光闪闪的大刀冲上一阵狂砍血肉飞溅,然后霸气的转身缓步离去…… 好吧,就算不全是这样的,也不会再有第二个人和瞎子一样“甩刀”杀人了,她可是亲眼看见他扔刀灭灯,之后还扔刀攻击绿蜥族,那准头和力度绝对没的说。绿蜥族的表皮那么坚硬,他的刀却可以紧紧的嵌入其中,不是每一个人把一把刀甩出去都有这样的效果的。 尹红若再心中暗笑,下一次见到一定要向小尹飞刀同志询问一下甩刀心得。 只不过找人真不是一件易事,天下之大,在这茫茫人海中摸索了四个月,却是没什么进展。直到现在她都不知道哪个路子玄是胖是瘦,可她必须找到路子玄,因为只有这样才能找到行踪更加飘忽不定的尹焕。 好在尹红若的运气还算不错,也不得不说这世上的事就是有那么巧,有时候找一个人真是找死了都找不到,然后突然有一天人家自个儿送上门来了。 就在尹红若路过汧阳地一处小城镇时见到了一处擂台比武,闲着无聊也就看了几场。说是重金雇佣胜利者做一件事,至于是什么事就不得而知了,这重金有多“重”更是没人知晓。摆擂地是一个小胡子男人,矮瘦矮瘦地,皮肤很白,一双眼雪亮,一看就是个人精。小胡子看着擂台上张三踹下了李四,王五打到了张三,来了个邓六又几下把王五给弄下了台,就没一个人能连胜几场的,不禁摇头叹气。下面那些没见过世面的人早就连声叫好了,全然不知擂台上这些功夫微薄的人才入不了小胡子的眼。 尹红若看那些人兴致勃勃的拼来打去,倒是忍不住想上去踹几个垃圾下来,不过她可不愿招惹麻烦事上身,那个小胡子一看就不是省油的灯。正当她准备走时,只见一个壮汉跳上擂台与小胡子对视好半天,然后开始打擂,连续好几个人都被他一招打倒。尹红若提起了一点兴趣,观察起了小胡子的表情,发现他十分满意地笑了起来。 当小胡子让手下宣布壮汉获胜后彻底散了场,尹红若忍不住好奇心偷偷的跟在了壮汉身后,他被小胡子的手下引到了一个空巷之中。尹红若跳上了屋顶探头偷看,见小胡子就坐在一个台阶上,壮汉上前粗声道:“你那么高调摆擂,就是要引老子出来?” 小胡子咧嘴笑了笑,开口竟是一个女子的声音:“有笔生意,暂时联系不到其他人,只能找你了。” “老子说过不会再干了!拿命买钱的事你找别人!” “这不是找不到人吗?好哥哥,就帮我这一回吧。”小胡子淡淡的笑着,眼里洋溢着满满的自信,她自是深知这个壮汉不敢拒绝:“这生意对我来说很重要,现下找不到人,你可不要拒绝哦,我不想做出不道义的事,你总不会想亡命天涯吧?” 尹红若在心中鄙视之,这丫头的声音听起来年纪不大,说起话来却挺狠,听对话感觉是个老练的血鸽子。也不知是什么任务,让她那么紧张,一般情况下血鸽子不会把杀手逼急的。正欲接着偷听下去,谁知那壮汉提起手中大刀就向小胡子的手下砍去,一下将人劈成了两半。小胡子面露惊讶:“你竟然敢……”话未说完,壮汉地第二刀砍向了小胡子,小胡子身手虽不好,却也是练过,险险躲过,开口怒道:“你想死吗!” “现在动手,没有人会知道是老子杀了你,不是吗?” 尹红若一时头脑发热从屋顶跳了下去,站到了小胡子身前,对着壮汉笑道:“现在动手,没有人会知道是我杀了你,说吧,你想怎么死?” 壮汉眼中流露出一种淫意,回道:“小姑娘长得倒是正点,待老子把这个死丫头杀掉再来和你玩如何?” “好啊。”尹红若脸上笑意更浓,单手掷出两枚暗器,正中那壮汉方才满是淫意的双眼,他还没来得急叫出声,又被尹红若手中的剑封了喉。尹红若将剑拔出,那人重重倒地,她悠悠一叹:“不过似乎没机会了。”原来这个人看似高手,实则是垃圾。 “这位姐姐!” 尹红若转身扯下了那串假胡子,笑道:“妹妹不用谢。”这丫头十七八岁的样子,很是娇小可人,谁又猜得出她是一个杀手中介呢? “姐姐好厉害,帮我杀个人吧!”小姑娘笑的很有自信:“天价酬金。” “我可不缺钱。” “十万两白银,我只取两成,姐姐做不做?” 我去!这个价格太诱人了……尹红若一下子愣了,这绝对算得上是天价,可她绝不是会为了钱卖命的人:“想让我帮忙也行,你得帮我找一个血鸽子。” “行啊,同行好找,姐姐想找谁我帮你联系。” 看这小姑娘答应的如此爽快,尹红若心情简直舒畅:“帮我找路子玄。” 小姑娘愣了半晌,道:“姐姐找她做什么?” “甭废话,你认识就快给我联系。” “我就是……” “什么?”尹红若错了,大错特错了。她一直以为路子玄是一个男人,却怎么也没想到会是一个不足二十的小丫头。这个丫头叫路连染,祖业就是做血鸽子,因为门路广,牛鬼蛇神都能请到,十分玄乎,所以每一代继承人都被称作路子玄。知道这个真相时尹红若不禁汗颜,这种东西还世代传承?这个世界没法安生了!好吧好吧,尹红若也没心情去纠结这个路子玄是男是女,反正现在是找到了,找到就好。 看着路连染一脸疑惑,尹红若正声道:“我要你帮我联系尹焕。” 这话一出,路连染连连摇头:“不行不行,这个家伙不好办,不合心意的活从来不接。前几个月又接了一个大活,捞了一大笔,想必现在还没挥霍完呢,怎么请得到啊?” “我不请他杀人,也不请他做什么危险的事啊,见一面就好!” 小丫头很是精明,一副“我懂你”的暧昧表情立马挂到了脸上,可是下一秒又皱眉道:“不行的,无缘由地叫他跑一趟,怎么可能?这位姐姐,天涯何处无芳草,何苦单恋俏瞎子?” “哦,你很为难啊?” “是啊是啊!”路连染极力证明自己很为难。 “没关系的。”尹红若摸摸路连染的头。 路连染愣了愣,又开心地笑了起来,却不料尹红若悠悠说道:“小妹妹,有缘再见。”这一下她哭笑不得的扯住了尹红若的衣袖:“姐姐!这生意对我很重要,做不好会出人命的!你要是不帮我,我现在就死给你看!” “哦?行啊,我帮你。只要你把尹焕带到我面前,我不管你用坑用蒙用骗用绑,反正我一定要见到人。”耍无赖嘛,跟谁不会似的。 路连染哭丧着脸:“太没人情味了啊!” 小命等同于玩笑 尹红若没赌错,虽然不知道究竟为何,但是她可以看出这笔生意对路连染来说十分重要,目前也确实联系不到人手,只能靠她。于是在尹红若的坚持下路连染发了毒誓,一定让她在半个月内见到尹焕。 “你武功那么差,为什么那么多杀手都听你的话呢?” “因为我路子广,很多客户都愿意花大价钱。”路连染得意道:“而且我手里都有他们的把柄呢。” “嗯?”尹红若心中大喜:“那你告诉我,尹焕有什么把柄落在你手上,这回我只拿五成,如何?” 路连染摇头:“我不能出卖每一位杀手和雇主。” “哦,那小妹妹,有缘再……” “啊啊啊啊!”路连染大叫起来:“不是我不想说啊,对于他我真的不太了解啊!他是我一个魔族的朋友引荐的,一向独来独往,武功套路自成一派,查不出任何与他又牵连的人。想联系他都不容易,又哪来的把柄?” “嗯?”尹红若觉得有些意思,示意路连染继续说下去。 “我那个朋友说,尹焕是在魔界长大的,除了打架啥也不会,到了人界需要过活,所以才来接这种活。据说他命硬胆也大,我就试了试,他的实力比我想象中强很多,可惜……可惜他脾气太怪,还不贪钱,我手上没他把柄,所以很多任务他都不肯接。” 个性十足,老娘喜欢!“原来是这样啊。” “对啊!”路连染见尹红若不再为难自己,立刻笑开了花。 尹红若看这丫头笑得那么讨喜,真是不愿意相信她是一个杀手中介,真是人不可貌相。等等……看她笑的那么开心,总不会把我当做手头的杀手了吧? “姐姐怎么称呼啊?日后好联系。我会为你保密的,不用担心。” 靠,真是猜啥啥准,尹红若淡笑起来,谁吃多了理你这只小狐狸啊,老娘就要笑而不语。 “姐姐这样可是为难我了,我必须知道你的身份,坏了规矩,咱们的交易可达不成。” 尹红若白了路连染一眼:“好啊,你用瞎子激我?告诉你又怎样,我叫尹红若,妹妹有本事的话大可以去打听打听我的身份。”她才不怕这丫头呢,她不过是洪山上一只妖精,细细数来,这些年并没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想必没什么把柄能让人抓着。 路连染吐了吐舌,转身跑走:“今晚我会来找姐姐的!” 这就跑了?真是见鬼!尹红若大声喊道:“你要怎么找我啊!”路连染越跑越远,并没有回应,她低头看了看地上的尸体,觉得恶心,也转身离去。 太阳还未下山,热闹的街市就变得安静起来,人们纷纷收摊回家,看那往来的人行色匆匆,尹红若心中不解,只挑了间小客栈住下。掌柜的见尹红若是第一次来到汧阳,就好心提醒她子时前要入睡,太阳下山后不要往窗外看,她心不在焉的点头,心里倒是明白为何。汧阳中有一条奈河,那是地界通往人界的唯一出口,一到夜间就阴气极重,整个汧阳时常有闹鬼一说,太阳落山后不出门这一习俗倒是和洪州的居民有点像。白日里人们活动,夜间则是妖魔四出,双方心照不宣,互不相扰。 尹红若自然是不怕,哪有一个妖精畏惧妖魔的理呢?不过她也不至于在一个人类面前大胆的太明显,就装作认真地在听。掌柜说完了以后锁好了窗子,就回自己房中躲着了。 汧阳的夜晚也确实有够乱的,不知道是不是最近魔界太过混乱,很多妖族魔族都逃到了人界,一到夜里就吵闹了起来,比洪州的夜晚还乱。若是他们自个儿不显形,寻常人类自是看不见那些灵光四窜,听不到那些鬼哭狼嚎,要是能看到听到恐怕真要把人吓死。 突然有叩窗的声音,尹红若觉得有趣,心想莫非是小妖小鬼想要吃人?她上前开了窗,只见路连染一下跃了进来,一身精神的短打,扎了一根马尾,很是俏丽。她看着尹红若笑道:“总算是找到姐姐了,我们出发吧。” “你背后有东西!啊啊啊!”尹红若故意吓唬她。 “嗯?姐姐你别玩我了,背后没有什么东西,不远处倒是有几个妖精。” 尹红若这才反应过来路连染能够看见那些未显形的妖魔“诶,你怎么看得到?你不怕么?” “我天生阴阳眼,早就看习惯了,这有什么好怕的。”路连染笑道:“我和妖魔打交道的次数还少么?” “切,现在就走么?” “姐姐真聪明。” “马屁拍的假死了,说吧,要让我做啥?” 路连染上前倒了一杯茶,一口饮尽:“姐姐知道奈河河底有一个被禁锢的魔族吗?” 尹红若答的也干脆:“不知道。” “那是一个苍灵族人,因为触犯了族中大忌,被锁在了奈河底,把守人魔两界的通道。他灵力极其深厚,修为深不可测……” 苍灵族?怎么有点熟悉?尹红若还没来得急思考,心中却有一丝不好的预感:“等一下,你不会是想说:‘为了人类与魔族和平美好地外交未来,你就大胆的去灭了那个苍灵’吧?” “姐姐好聪明!”路连染笑开了花。 尹红若想都不想直接开口拒绝:“灵力极其深厚,修为深不可测,你还不如让我去死!” “他受了重伤,又被锁住,行动力大大受限。现在去,以姐姐的身手,有高达三成的胜算呢!” 我去!三成?还真是够高啊……“那你怎么不去找伤了他的那位大侠去灭了他,多干脆。” “那些人死了。” 哦,原来是死了啊……不对!那些人?那些?那些!些些些些?尹红若不禁有些胆怯:“你说的那些人……能不能讲清楚点?” “哦,我先后拍了十七个人去,才把他伤成这样的。” 尹红若这下是哭笑不得了:“合着我是小十八?”合着她如果失手了,还会有小十九的出现?彼其娘之!这是在玩消耗战呢?这个死丫头真是冷血!她才不想去送死呢!“不行不行,我水性弱的很,稳死!” “姐姐,我这有一颗避水珠,可以借你用用。”路连染两眼放光。 “不要不要,我肚子疼。”尹红若坚信关键时刻还是肚子最善解人意。 “那我叫尹焕哥哥去了,姐姐你就……” “别别别,我去,我去就是了。你让那个瞎子下水不是存心派人送死么?”尹红若就这么没底气的就范了,她只是想到在水里面人的感官都会受到或多或少的影响,瞎子耳朵再灵到了水里也没有多大用,于是她很善良的担下了这份光荣的使命。其实她忘了一点,路连染根本没办法在短时间内联系到尹焕,就算能,那个家伙也不会答应接这种活。说白了路连染就是看准了尹红若十分关心尹焕,所以当做把柄小小的利用了一下。 “那我们快出发吧!” “我脚软,走不动,休息几天呗。”尹红若这是要以实际行动证明便宜没好货这句话的真谛。 “现在那家伙可是重伤,你多拖一分钟,他就恢复一分力。”路连染则是晓之以理……尹红若立马屈服。 在路连染的带领下,两人来到了奈河。从表面上来看,这真是一条普通得过分的河,哪儿看得到什么出口入口的?尹红若疑惑的回头看向路连染,后者指了指河水中央:“喏,前面,我的修为不够,没法打开那道门,姐姐那么厉害一定可以的。” 这小丫头马屁拍的倒是好,不过说实话,尹红若真的只看到了一条弯弯曲曲的河一直要死不活地流着。不过既然她如此肯定那里是入口,跳下去看看不就得了?总不可能被淹死嘛!正要冲上前,却被路连染抓住了手腕,一时有些迷茫:“怎么了?” “避水珠。”路连染把一颗珠子放到了尹红若的手心:“姐姐加油,珠子我可只有这么一颗,赌你身上了。” “放心,我命大着呢!”尹红若将手伸进河中,发现河水真的都避开了,不由得惊喜,心想回头一定不把这宝贝还给她。 尹红若进入河底后就一直朝着路连染指的方向走去,走了好久好久,却没有丝毫异样。心中不禁有些烦乱,莫非路连染指错方向了?思量半刻,她还是打算浮到水面上问个确切位置,可是奇怪的事突然发生了,向上游了半天,竟是怎么也到达不了水面。这河水最多深六米,这是怎么回事? 尹红若让自己平静下来,她估摸着自己已经进入了奈河灵境,那是人界与魔界的交汇点,奈河河水直通黄泉,免不了有些怪异。只是那个苍灵又在哪?走了那么久都没找到,若是被偷袭了岂不是冤到死? 她四处看了看,依旧什么也没有看到,只得忐忑的向前走去。其实按路连染的说法,这个灵境约摸三百步就能走完,过后就是地府,哪里一片昏暗,只有点点冥火。只要走过了头一眼就能发现,到时候再退回来就是了!反正通道就这一个,总不会迷路的。想到这里,尹红若一时提起了精神,大步向前走,大不了把这个灵境走通了,回头告诉路连染“不是我不想杀,是我实在找不到那个家伙!” 不过事实证明,尹红若把一切想得太简单了,她走了很久很久,都数不清多少个三百步了,竟是还没走到尽头。她走的又不是碎步,怎么会有这般的偏差?定是出了什么问题!她刚那么一想,心一下就提了起来,她这才想起苍灵族似乎与绿蜥族是齐名的!绿蜥族体质极强,苍灵族灵力极强……灵力极强的话,那这里根本不是灵境,而是幻境! 十分凶残的杞寒 这究竟是要有多么高深的修为才能悄无声息地将尹红若这个修行幻术的妖困在幻境之中? 尹红若开始深刻的自我反思……简直是太掉以轻心了,怎么可以把苍灵族的魔人和一般的水怪相提并论?这好比是把职业杀手和山贼看成同一等级,简直就是把自己的命推向尽头的节奏! 开什么玩笑!老娘还没谈过恋爱呢!不能这样坐以待毙!“该死的东西,你伤得那么重,老娘要是还被你打败了,岂不是丑到家了?”她喃喃着,集中精力施术想要找出一丝破绽。每个环境都有施术中心,那里波动会与其他地方有微小的不同,如果实力上相差不到是很容易察觉的,只要找到了就能破除幻境……只不过,尹红若与那个苍灵的修为差距似乎,似乎大得有一点惨不忍睹。 如果一直被困在这个幻境之中,时日久了,她就会从这个世上消失吧? 拼了!尹红若不再多想,将聚起的灵力对着一处极重攻击,一连三下,四周的水看起来都似要碎了一般,看来幻境质量有待提升啊!可是那些似要破碎的水壁上流出柔和地天蓝色光芒,尹红若看得痴了,等反应过来时再想提劲却发现全身无力,这才知道自己有中招了。她正想着怎么为自己送终,眼前的水壁却轰然碎开,幻境霎时崩毁。她定睛一看,出手相助的竟是那个只有两面之缘的男子。 她也终于看见那个苍灵的模样,俊美的面容苍白却又无比坚毅,天蓝的双瞳与长发是他与生俱来的种族特征,满身的伤痕都被人用心包扎过。此时此刻那人只是淡淡的看着她:“你是路过,还是路子玄派来的?” “我要说我路过,你会放我走么?” “当然。” 如果不是受人所托,她不会想杀这样一个人,可是她必须找到瞎子:“那我若说我是路子玄派来的呢?” “你不是我的对手。” 那男子冷眼瞟向尹红若,道:“还不快走?” “不好意思,不试试怎么知道呢?若不杀了他,我回去可没法交代。”尹红若这话刚说完,便见那个苍灵眼中燃起了一丝怒火,她瞬间就气短了,险些开口求饶。却听身旁那男子淡淡说道:“我不准你伤她分毫。” “杞寒,帮人要有个度吧?”那苍灵手中聚起灵光。 尹红若还没来得急反应便见苍灵男子眼中充满杀意,飞速向她扑来,她仓促间来不及施术抵抗,只得后退数步。眼见就要被抓到,心中想着这下托大,怕是要归西了,立刻闭上了双眼。可是预料之中的痛处并没有来到,只听到铁链的碰撞声,尹红若大喜,这才想起那苍灵是被锁住的啊!睁眼仔细一看,果然有几根粗链穿透血肉嵌在他的四肢与腰背上,铁链从灵境的各个方向伸出,将他死死锁住。铁链也很长,活动空间很广,本来想要抓住尹红若是轻而易举,却因为杞寒在后方扯着一根铁链与之僵持,让他不能再前进半寸。 尹红若大惊,这个杞寒还真要为了她和苍灵族作对? 那苍灵见伤不了尹红若,回身就借力跃回杞寒身侧,右手闪起一道强光击出。杞寒飞退十数步,左手引动四周河水与掌心接下了这一掌,右手则是凝水成冰,化作一柄长剑刺向苍灵男子的面部。那男子侧身避过,双手中蓝光瞬间大盛,一下从侧面击碎了那柄冰剑。杞寒一个旋身到了苍灵男子对面,手向前一推,碎裂的冰块瞬间飞刺向前者身体各处,他飞身后退,可无奈重伤后行动迟缓,还是没有躲得掉。无数冰块一刺入体内鲜血就立刻溢出,河水中飘起一层血雾。 尹红若差点拍手欢呼,却见杞寒的右手竟起了一层白霜,蓝光若隐若现的从手背蔓延到整条手臂。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有些难看,左手三两下封住了整只右臂的穴道,又扯住铁链用力往后一扯,将那苍灵扯到身前,对方反应也是极快,手成爪形想要借这拉力创伤杞寒。尹红若心中暗叫不好,却见杞寒不放铁链,而是一个后翻身,将手中铁链在空中甩了半圈,狠狠砸在身后的地上,一声重物落地地巨响伴着苍灵男子痛苦地沉吟被她收入耳中。尹红若简直想为他喊一声痛,这还没来得急回味刚才那一下,就见杞寒抓起另外一条铁链一抬一砸,狠狠的鞭打在那人后背,这一下又快又狠,直接让苍灵喷了一口血。尹红若瞬间觉得后背隐隐作痛,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 杞寒的动作没有丝毫的停滞,飞速冲上前,抬手凝水击去,那苍灵忍痛往旁侧一个打滚,险险避过。杞寒却是在瞬间抓住了他的头发,用力往回一扯,又是狠狠地往地上砸去。这几下砸得绝对够狠,一旁的尹红若仿佛听到了头骨碎裂的声音,光是看着都觉得全身疼,她完全怀疑那个苍灵已经失去行动能力了。 不过她地怀疑也只能是怀疑,那个苍灵一跃起身,飞快的用灵力削断长发,回身就把杞寒扑倒在地,蓝光顺着他的指尖刺入杞寒胸口。尹红若大惊,双手化作花藤飞快的刺入那苍灵的后背,那一瞬间她感觉一阵阴寒从手心向全身蔓延,杞寒瞬间用足了全力将那苍灵一拳打飞。 这大气还来不及喘一口,一阵浓烈的杀意从苍灵身上传来,让人胆寒。尹红若看见他眼中有一种疯狂的愤怒,鲜血顺着额角处的伤口流下,染红了半张脸,那俊美的面容因痛苦而扭曲着,此刻看起来十分狰狞。他发狂似地用尽全力推运灵力,身体瞬间被蓝光彻底吞噬,下一秒所有蓝光涌向杞寒,那个苍灵却是不见了身影。 尹红若还在迷茫,却见杞寒险险避过那一招后面色大变,飞跃到她身旁,急道:“抓住我!”尹红若也不敢多想,抓住了他的右手,他口中似乎在念着什么咒文,刹那间四周的水竟飞速凝固,冷得令人窒息,将那道蓝光拦截在外。可是这样的拦截似乎并不牢固,那道蓝光两下便突破了厚厚的冰墙,向着两人冲来。只见一只手从蓝光中伸出,紧紧地掐着杞寒的脖颈,只在这一瞬间,杞寒口中咒文也念完了,四周的冰又化作了水,将这道蓝光紧紧包围。 杞寒淡淡的看着那道蓝光,用嘶哑的声音无情审判着对方的命运:“死!”这像是一个诅咒,掐住杞寒的那只手瞬间无力地垂下,那道蓝光渐弱,缓缓四散去后又聚成了人形,不过此刻这个人却是痛苦地倒在地上挣扎。 尹红若惊讶地看着他的身体突然由内而外破开了许多个血洞,怪异的黑烟从血洞之中钻出,而后消散,只余那鲜血不断流溢。杞寒面色冰冷的看着苍灵,直到在那双带着血丝的蔚蓝眼眸中再也看不到一丝生气,才终于松了一口气。 他闭上了双眼默念了些什么,一条黑蛟从那苍灵体内飞出,瞬间消散无形。 “哇!好厉害!”尹红若回头看向杞寒,见他面色惨白,手更是僵硬冰冷,一时有些着急,担忧地问道:“你怎么样啊?” “他是苍灵族里数一数二的高手。”杞寒沉声道:“我不知道你图什么,这种东西以后少招惹,若不是他已重伤,我根本没可能杀了他。”说罢,他跌跌撞撞地走了几步,尹红若连忙上前将搀扶,道:“路都走不稳,你就别逞强了!” “放手。” “你伤得很重,我带你出去疗伤!” “放手!”杞寒一脸森寒地看着尹红若。 “就不放怎么着?”尹红若被这种瘆人的眼神看得心中有些愤怒:“你就那么讨厌我?那你为什么要帮我啊?” “你的命是我给的,任何人都没有资格拿走。” 这话真是极其霸道,不过尹红若听了心中却是大喜:“原来您老人家还记得我啊,既然你都救我两次了,我帮你疗伤总可以吧?别弄得我占你便宜还一毛不拔的样子。” 见尹红若坚持,杞寒也不再言语,只任她扶着向外走。 “你叫杞寒是吧?”尹红若见他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便笑道“我叫尹红若,你可要记住了,以后我们便算是认识了!”他依然不说话,尹红若在一旁嘟了嘟嘴,也没心情自讨没趣,扭头不看他,踢了踢脚下的粗链。这一踢才发现这东西不像是铁做的,竟是格外的重,真是难为了那个死去的苍灵高手,被这个玩意拖后腿,真是太苦了。不过这些链子竟然那么重,这个杞寒竟然能拉着四处甩,力气也太大了吧?她不禁感叹起来:“你的力气真大!” “你很吵。”杞寒就用那么冰冷的三个字彻底浇熄了尹红若的热情。 好吧,遇上你,老娘认栽! 两人上岸时天已大亮,路连染又惊又喜的冲上前,却在看到杞寒后迟疑了片刻,然后忙上前帮着尹红若为他处理胸口上被挖出来地血洞。此刻在尹红若看来简直是后怕,这伤再深一点恐怕就能要了他的命。 除此之外,更严重的是内伤,那苍灵之力在他右手之中堆积并且蔓延向全身,怎么也逼不出来。尹红若费了好大劲也只能做到减轻一些,剩下的就只能靠他自己驱散了,毕竟两人的修为差距还是很大的。 路连染开心的将二人带去客栈安置,只要完成了任务就好,她才不管是谁的功劳。 尹红若每天去给杞寒送餐,然后观察一下他的身体状况,确定是在好转以后就安心的回到自己房中。 过了几天后路连染又再次出现在尹红若面前,拿着一大把银票放到了尹红若面前:“要不要和那人分你自己决定哦。” “分什么?” “分钱啊,难道还能是分手?” 尹红若接过银票就开心地往杞寒的客房跑,推门一看人却没了。 十分拉风的血狼 现在是流行不辞而别吗?尹红若轻叹着四处寻找了一下,连个字条都不留,这个杞寒比尹焕还恶劣!一想到自己总是被人用这种方式甩掉,心里就有些落寞…… “你认识他?”路连染地声音从后方响起。 “或许吧。”尹红若心中没底,她自认为是朋友,对方却根本不想搭理她。 “几个月前他托我找一个不怕死的,去乌丘抢一个东西。” “我知道,你找了尹焕。” “那东西是龙族与绿蜥族交好的信物,他竟然敢动那个东西,想必身份绝不简单。” 尹红若回身看着路连染:“你想表达什么?” “他眼中满是戾气与恨意,怕是与龙族有什么深仇大恨,和他走太近怕是会找来杀生之祸。如今他自个儿走了,倒也不失为一件好事。” 尹红若“哦”了一声,若无其事地开始数手上的钱。 路连染见尹红若没什么激烈的反应,于是换了个话题:“这些天我用赤鸽给尹焕捎话了。” 尹红若知道那种鸟,一般生长在魔界,周身赤红色,形似鸽子,飞行速度极快,所以被称作赤鸽。这种鸟极具灵性,嗅觉很好,在魔界中用来传信或者寻人,价值不菲。这个路连染能有这种东西,果然混得不错:“哦,不错啊,然后呢?” “有回话。” “什么回话?”尹红若一见路连染从身上拿出了几片竹片,就立刻伸手抢了过来。这是路连染写的,为了方便瞎子用爪子摸,所以并没有用纸,而是用小刀在竹片刻字:“有事相求,务必相助!有单生意,雇主指名,非你不用。”不知道是不是刻字的时候哆嗦了,这个竹片上有一条浅浅的杠,刚好把字都划花了,这个路连染办事真不贴心,用眼睛看还好,用手抹不得被这小杠给误导?尹红若也懒得去抓这细节,不耐烦道:“回话呢?” “就是那条杠,意思是:‘没门’。”路连染怯怯地说。 “我去!”这让人怎么淡定!尹红若怒目盯着路连染,路连染招架不住,弱弱地说道:“要不姐姐你自己给他回一封信?” 尹红若猛瞪了路连染一眼,开始奋笔疾书:“臭瞎子,你这个骚货!老娘我找你是看得起你!你还敢耍大牌?你当自己是什么东西,我呸!死瞎子一个!会点三脚猫的功夫你也想打遍三界?凭着几分姿色你想骚遍天下?就你那臭脾气不改,等你老死了都娶不到媳妇信不信?我就这么说了,有种你来灭了我!没种你就躲吧,躲一辈子,别让我找到你!——嘿嘿,你猜我是谁!”写完后尹红若回身对目瞪口呆的路连染笑了笑:“让他自己找人念。” 路连染连连点头,在竹片上刻道:“找人念。”然后将竹片和信纸绑在了一起,转身跑出了房门。 尹红若猛然间想起了什么,立刻尾随出去,见路连染已经将血鸽放飞,忙上前问道:“这鸟能飞多快?”路连染疑惑不解地瞪大眼回头傻傻望,尹红若又问:“这才几天,就已经一趟来回了,是不是太快了点?”她预感尹焕离这里应该不会远。 路连染恍然大悟:“按时间推算,他应该不在洪州就在风路。” “怎么分辨出具体在哪?” “这没办法。”路连染在屋子里来回踱着步子,突然开口道:“我们可以先朝着一个方向走,如果赤鸽来回的时间缩短了,那就是走对了。若是反之,我们回头再走就行。” “只能这样了!去洪州!”尹红若想也不想就选择了往洪州走,直觉告诉她,自己的老家洪州正在发生什么大事。直觉又告诉她,尹焕不会是那种会去风路渔村钓鱼的阿公。 事实证明,她的只觉至少对了一半,路连染吐了吐舌问道:“姐姐,最近洪州很乱啊,我们可不可以先去风路看看?” “乱啊?那正好啊。”尹红若笑了笑,斩钉截铁道:“我们去洪州!” “好吧……”路连染只能随着尹红若开心了,如今她只能陪着尹红若四处跑,直到找到尹焕为止。答应了别人的事就一定要做到,这是每一个血鸽子都必须有地职业素养。 尹红若两三下收拾好包袱以后高高兴兴的和路连染上路了,两人向着洪州的方向走去,尹红若多次嫌弃路连染走得慢,强烈要求买匹马,却都被路连染拒绝了。 尹红若就陪着路连染跑会儿歇会儿,太阳都开始西斜了,两人才终于来到了郊野的荒林。 路连染取出一支紫色的竹哨吹了几下,便见四处虫飞鸟散,树叶飒飒直响,隐约可以听见沉重而快速的脚步声从远处奔来。尹红若不禁好奇:“你这丫头还有坐骑?听这声响不会是传说中的大象吧?” 那声音飞速靠近,尹红若的话才说完就有一个红影闪入眼帘:“我去!”尹红若不禁感叹道:“你有本事啊!这玩意都能搞到手啊!它叫啥?” “没什么名字,就叫血狼吧。” 眼前的怪异生物实在让人惊叹,火红色的皮毛,前肢细长,后肢粗壮,利爪紧按地上,赤红的双眼让人不敢直视。四肢上锁着看起来十分沉重的铁链,铁链嵌在肉中直锁白骨,都和肉生长在了一起,这是为奴的象征。那是一个赤眼血狼,魔族中地一种,身手灵敏,行动力强。虽是低阶魔族,却也有不容轻视的实力,能搞一只来当坐骑,也着实长面子。 路连染跳上了那大家伙的背,回头道:“姐姐,上来!” 尹红若愣了愣也坐了上去,一时却不知手该往哪儿放。 “姐姐可要抱紧我了,一会跑起来可别摔了下去。”路连染抱住了赤眼血狼的脖子。 尹红若才不想和一个小妹妹搞的那么亲密,一点都不浪漫,在她看来,前面若是尹焕还差不多。她想了想,将手指化作藤条,越过路连染,扣在了血狼的脖子上,好奇道:“它不会被我勒死吧?”想来是不会被勒死,最多是被勒疼。 路连染愣了愣,从包袱里取出一件衣服,撕下一些碎布条裹在血狼的脖颈上:“这下没事了。” “嘿,看不出阴险的小主人还挺贴心。”说着,血狼急速奔跑了起来,速度真是极快,这样下去,估计明天傍晚就可以到洪州。尹红若突然也想弄一只来玩玩,可惜平日里只能让它躲在荒郊野岭,不能被人类看见,一点也不拉风。 “姐姐哪里看出我阴险了?” “做你们这一行的不都阴险么?” 路连染叹气:“我这是祖传,又不是自愿的。” “我看你挺风光啊。” “做我们这一行的,起初是为了钱,后来是为了活。”路连染把头靠在血狼的皮毛上:“姐姐是第一个不图钱而救我的人,我很喜欢姐姐。” “老娘性取向可正常了,你没机会的。”尹红若只当她在开玩笑,自己也一个玩笑顶回去得了。 “相处的时间不长,我却是真心的佩服姐姐,那么漂亮又那么直爽,敢爱敢恨,活得无比真实。这是我从小就向往的,可是有些事越是向往,就越是触及不到。我永远永远不可能活得那么真实,那么简单。这样的我就算说出了心里话,都会被认为是在撒谎。” 尹红若不屑,她还想风风光光一辈子,让江湖上的人闻风丧胆呢。江湖上谁人不知,路子玄财粗势广,要杀之人终难逃一死,这样的人想要什么会得不到呢?可是此刻路连染的语气又是那么地认真,让她有些不忍浇下那盆冷水:“你还那么小,你的家人怎么就那么放心你在江湖上混?” “我的家人早死光了,干我们这一行的人容易招来杀生之祸,自身没点本事,每天就只盼着能拿到钱,能安稳睡下,第二天依旧能醒来。”如她所说,这一生只是为了活下去。 “唔。”尹红若一时不知道怎么安慰这个小妹妹了,只得转换话题:“还是自在点好,像我,就只想把尹瞎子五花大绑后往死里揍一顿,揍到他妈都认不出为止。” 路连染噗嗤一笑:“我知道姐姐刀子嘴豆腐心,一定舍不得。” “舍不得?开玩笑!不把他揍成猪头三我就跟着他姓!” 看着尹红若一脸严肃与愤怒,路连染忍不住大笑了起来,尹红若被她笑的莫名其妙,细细一想才发现自己说了多么愚蠢的话。只见路连染越笑越狂,过了好一会儿才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我还以为……你会发多狠的誓……原来,原来是这个啊!” “真是够了!不就是一个口误么!”尹红若真心佩服路连染能笑这么久,莫非是她的口误那么经得起回味? “对了,姐姐知道最近洪州发生了什么事吗?”路连染也识趣,看尹红若心情不爽了便立刻转换话题。 “我可没你那么大的消息网。”无亲无友,能搞清楚眼前的状况就不错了,哪顾得了那么远? “绿蜥族和苍灵族开战多时,终于是斗到了我们人界。绿蜥族派人逆转了洪山上暗藏的锁妖结界,让上千的精怪都失了心性,开始四处杀生。并放言说苍灵族无能,救不了洪山,其他种族若是不想自己的领地同洪山一样下场,就最好归顺绿蜥族。可是苍灵族也是大大地衰败了,完全派不出高手,让一群修为不足千年的族人来到人界,又怎么挡得住绿蜥族?” 听到这里,尹红若摇头笑道:“这些魔族真是可悲,连高手都派不出么。还有啊,他们就这点实力还想要把人界当做他们的战场?” “不是的,人界还不值得他们正眼相待。各族势力都只想守着自己的地盘,绿蜥族又将大部分战力集聚起来想要一举端了苍灵族的老巢,苍灵族自然得全力防守。双方都抽不出余力了,自然只能派一些杂兵来人界玩场小游戏了。” 尹红若觉得有些气愤,把洪山搞得乌烟瘴气的,却只是两族只见的一场热身游戏?不禁喃喃道:“那些家伙分明就是变态嘛!” 路连染摇了摇头,无奈道:“之前你去杀的那个人,据说是苍灵族一大高手,雇主让我务必一个月内杀掉他,不然就发动全力追杀我。” “那么说,雇主是绿蜥族的人咯?” “嘿,我可什么都没说,是姐姐自己猜到的,我这可不算泄密哦。” “……死丫头!” 十分傲娇的赤鸽 对于这些日子人界的动乱,路连染也只是摇摇头表示无奈,说是这样的日子久了,大家也就习惯了。反正寻常百姓自是不懂这三界世事的变迁,真正能威胁到的也就是一些修行者。对于这些人,要么孑然一身,要么当真英雄,然后死的莫名其妙,倒也干净。 “那你有没有想过保护人间?” “姐,我不是救世主,也没那本事啊。”路连染一直背对着尹红若,有什么表情自是不会被看见,此时只发出了一声长叹:“现在只祈祷魔界的战乱快些平息,不管是绿蜥胜还是苍灵胜,人界地情形都会比现在好很多。” “反正我是没亲人也没朋友,真要做出傻事来也不会连累到谁。要是那些魔崽子欺人太甚,我就四处煽动人去对付他们。”尹红若这般说着,语气里倒是有几分洒脱之意。 路连染迟疑片刻,终是开口问道:“姐姐没有亲人?那尹焕是……” 尹红若头晕,看来这丫头一定是把她当尹焕的妹妹了:“拜托,从遗传地角度来说,老娘要有哥哥,能长成他那丑样么?”她淡定的再损尹焕的同时夸了一下自己,然后又嘟囔道:“再说了,我是妖,他是人。” “那你们俩真是有缘,连姓都一样。”说着,死丫头又开始偷笑,想来又是记起了那句“我跟他姓”的口误。 “烦死了!笑什么笑!信不信我揍你呐!”尹红若作势欲要施暴。 路连染立刻闭嘴:“不笑了,不笑了。姐姐,你说你自己没有朋友,尹焕难道不是么,我看你那么在乎他……” “我在乎他?我才不在乎他!他都不在乎我!那个家伙就是活该瞎了眼,竟然悄无声息地把老娘甩了。他是不知道多少人天天跟在老娘屁股后面追!他不稀罕我,我稀罕他做啥啊!我就是想找到他以后狂扁一顿!妹妹你别想多。”这话说的要多怨念有多怨念,是个傻子都听得出她在说气话。 不过就算是气话,也得附和一下不是?“哦哦哦,那,那个从奈河灵境里救你一命的人呢?” “你不是让我少和他接触么,还有啊,你看我和他像朋友么?” “不太像。” 两人就这样陷入了沉默,血狼不停地狂奔在丛林之中,惊扰得鸟兽四逃。尹红若轻叹起来,她直到此刻才发现自己在尘世间游历那么久,竟仍是一无所有。 “其实……”路连染似乎想说什么,却见赤鸽从头顶急速掠过,又瞬间飞回,落到血狼的头上。“时间缩短了,看来我们走对了!”她伸手去取信纸,血狼很善解人意的放慢了速度,以免她不慎摔落。 尹红若伸着脖子去看,这次尹焕很大方的写了数十个大字:“上联:公子瞎子真君子;下联:姑娘老娘疯婆娘。横批:八字不合。” 他真君子?老娘是疯婆娘?找死呢吧!某个疯婆娘怒火瞬间燃烧起来:“靠!靠靠靠靠靠!啥意思!”一看就是即将进去暴走状态的节奏。 路连染则是强忍住笑意:“尹大哥好文采。” “好啊这臭瞎子,看老娘到时候怎么收拾你!”尹红若咬牙切齿道:“咱这速度还有多久能逮住他?”她用了“逮”这个字来表示自己辣手摧花地决心。 “以血狼地速度,今晚不歇息,明儿日落前就能到洪山山脚。哪儿离洪山镇就不远了,趁没打样,我们让赤鸽带路,准能找到他住的客栈。” 尹红若早就迫不及待了,这一听立马笑开了花,不过是很邪恶的那种花…… ---------------------------------------- 血狼的速度比料想中要快,第二天午时就穿过了丛林,来到洪山的山脚。此时二人不得不下来以双脚前行,毕竟到了有人烟的地方,再骑着一个魔界生物横冲直撞,可是会吓死人的。 路连染放飞了赤鸽,带着尹红若一路追着它跑,赤鸽似乎有点闻不出气味来,飞飞停停,让人很是心急。太阳都快下山了才飞到洪山镇。它嗅了半天,却又转了个弯往回飞了去,两人追得累死累活,却见这小鸟四处乱飞,好是心烦,两人只好继续追了上去。 不知追了多久,尹红若累得上气不接下气,停了下来:“妹妹啊,你家……你家的鸽子,鼻子被瞎子体臭熏坏了吗?”就算到这个时候她也不忘挤兑一下尹焕。 “开什么玩笑!它只是,只是……额,可能真的坏掉了?”路连染俯身按着双膝喘着气,却见那赤鸽也不再四处乱飞,而是落到地上,急躁的转圈,看起来跟便秘了似得,让人哭笑不得。 “它也便秘?” “赤鸽可能找到了尹焕的位置,可是那地方有东西让它不敢靠近。”路连染这般说道。 尹红若抬头一看,眼前竟是一条上洪山的小径,应该是刚被劈开的路,并不是很好走,却似乎是一条捷径。她与路连染对视了一眼,皱眉道:“他上了洪山……”如今她只等路连染说出类似“姐姐一路走好,妹妹在精神上支持你”临别讨杀的话语,却不料路连染只是拿出了紫竹哨用力一吹,随后望向她:“我们一起去,你一个人太危险了。” 尹红若不想让路连染趟这趟浑水,这只是她一个人的事:“我怕你会拖累我。” 路连染咧嘴笑道:“这话要是尹焕说出来会更有说服力。” 面对路连染不按套路出牌的情况,尹红若感到深深地无奈:“你怎么不哥哥姐姐的卖乖了?” “你不是不吃那一套吗?那我现在继续,姐姐,不要扔下我嘛,我想和姐姐一起冒一次险!” “别别别,你还是正常点。”被路连染姐姐过来姐姐过去地叫却是不太踏实,这丫头本就不是寻常人,被她奉承可没什么好事,要做朋友的话,还是你你我我地直来直去好些。想到这里,尹红若不禁愣了一下,从什么时候起自己把这个贼丫头当朋友了?哎,想那么多做什么:“那好,我们走吧!” “诶,先等等!我找人来帮忙。” 一听到有帮手,尹红若心下也安心了不少。 等了一会,一道黑烟飞快的闪到路连染身旁,这速度一看就绝不可能是一个人类,黑烟散去,便见得是一个魔族男子。相貌平平,却透露这一股坚毅,高过路连染两个头,很是消廋,也不知是不是营养不良。尹红若接触过的魔族屈指可数,看出一个他的种族还有些困难,但还是可以辨出这个魔族的修为少说上了一千五百年,道行也绝对在她之上。放在魔界可能算不上什么,若是放在人界,那绝对是可以横着走的一流好手。 “你这朋友怎么称呼啊?” 路连染笑道:“没什么名字,我都叫他血狼。血狼,带路吧!” 尹红若在心里狂骂,原来这个营养不良的瘦子就是刚才那匹各种拉风血狼么……想起刚才自己骑过的那个猛兽,再看看眼前这个瘦高的男子,她简直是吐血的心都有了。仔细一看才发现他的手脚都被铁链拷着,每一个动作都使那些铁链碰撞出细小声响,在有些破碎的衣袖和裤脚处隐隐可见与血肉相融的铁链,也不知道他会不会痛。 想到这里,尹红若在心里猛摇头,这样身上有锁铐又那么随叫随到,肯定只是一个魔奴。早就听说在魔族有权有势的人喜欢养魔奴,用一种特殊的法子替人洗脑,让其失去基本的思考能力,一生只忠于自己主人,一声令下,亲爹都杀。她不禁重新打量了一下路连染,这个丫头比想象中要残忍啊。 尹红若见路连染跟着血狼顺着那道被开辟过地山路跑去,也不再多想,忙追了上前。 山路有些湿滑,显然是白天下过大雨了,三人走了一段还算好走的路,再往上就十分艰难。洪山本就是一座妖山,平日里就没什么人会靠近,越深入妖气也就越盛,尹红若也不敢施法,深怕惊扰了山间那些被绿蜥魔弄得发了疯的精怪,结果没多久就累得直喘。 慢慢的天黑了,本就难攀爬的山路越来越难行,天上竟是又下起了雨,脚底是越来越滑,又遇上前面有一个斜坡挡路,她的轻功并不是很好,这下可真是苦不堪言。不禁在心里开始大骂尹焕,若不是他四处乱跑,她又怎会吃这些苦。突然间血狼回身向她伸出一只手,虽让她惊讶无比,却仍是伸手抓住了。血狼的力气很大,一下就把她从倾斜的坡下拉了上去,接下来的路就好走了很多。不过血狼的手真是很冰,像一个死人……听说魔族的血都是冷的,今日一见原来是真的,难怪传说中的魔族都那么残忍。 她看路连染靠在一棵树上大口喘气,也走了过去:“我们还有多久才能见到瞎子啊?” 路连染连连摇头:“我怎么知道?” “你不是让血狼带路么?他不知道么?” “我是让他带上山的路,他的嗅觉又比不得赤鸽。不过如果你认为尹焕会在山底下喝茶乘凉的话,我们倒是可以下去找找。” 尹红若瞬间语塞,心想该不是真得爬到山顶找到那个被逆转的锁妖结界吧?不知为啥,她突然想到了一个很搞笑的场景,就是三人一起到山顶以后,瞎子一脸悠哉地站在几个绿蜥魔地身旁对她挥手大喊道:“来吧!带着你们地野心和野性,我们一起征服天下。”咳咳,罪过,如果真是那样,她一定会用藤条勒死那三观不正的臭瞎子。 “这里血腥味很重。” 尹红若惊讶的望向血狼,他难道不是个魔奴吗?这种没思考能力的东西,在没主人允许地情况下冷不伶仃地冒出一句话吓人真的没关系么?正在胡思乱想,突然见他一挥手,四周景象瞬间如画卷被撕裂了一般破碎。破去了幻象,入眼地是满地死尸,血液都没有凝固,引来不少虫子啃食。尸体中大部分是说不出种族的精怪,也有些是苍灵族的。显然这里在不久前发生了一场恶斗。 尹红若瞬间觉得有些反胃,自己脚下竟还刚好踩着一具尸体,她连忙跳开,皱眉道:“我的天,这也太恶心了。” 路连染这种见惯死人的杀手中介竟然也看不下去了,催促着往山上走。走了好一会儿,地上尸体渐渐少了起来:“看来交战面积也不大。” “兴许是其中一方逃走了。”尹红若摇了摇头:“这些精怪被人施了法,脑子都是蠢的,不怕痛也不怕死,苍灵族的人一定损失不小,不敢恋战。” “只可惜这场雨把什么都冲淡了,不然还能顺着血迹找到他们。”血狼声音低沉的声音突然响起,竟是又一次把尹红若吓了一跳,不知为啥,她总觉得血狼身为一个魔奴,不应该说得出那么有主见的话。 路连染认真地问道:“你觉得尹焕和苍灵族的人在一起?” “地上有焦尸,应该是他的杰作。这些焦尸里没有并没有一具是苍灵族的,想来他是在帮苍灵族。” 血狼这么一说,尹红若也觉得很对,她记得尹焕对火系符咒掌握得十分纯熟,心中开始又激动又着急:“要快点找到他啊!他现在的情况一定不太好!” “难道你觉得我们的情况会比他的好?”血狼双手化作利爪状,低声道:“准备了。” “准备什么?”尹红若惊讶不已,却在血狼的提醒下突然发现了四周有无数双眼睛正盯着他们三人所站的方向。路连染猛地抓住了尹红若的手喊道:“这些妖精都疯了!快往山上跑!” 血狼你喘什么喘 不管是人还是妖,一到关键时刻就是不能掉链子,这才休息了一会儿,就有好几只树妖、花精从四周蹿出。以前的洪山哪有那么多精怪没事四处乱蹿,还集体攻击人?都是那些绿蜥族的混蛋在搞怪!尹红若正暗骂呢,只见血狼双手祭出黑烟,将那些精怪逼退数米。她立刻反应过来,抓紧路连染,右手化作藤条勾住了高处的一棵树枝上,借力飞跃过去。 两人才刚落脚,就有一个蛭妖跃上树来咬住了尹红若的脚腕,一阵抽痛让她险些从树上跌落,好在被路连染扶了一把,她才定住身形,立刻用枝条将其缠死。她的修为并不算低,但是平日里确实也犯不着去与人拼杀,自然真和别人交上手来会吃上不少亏。从前总看别人流血,觉得没有什么大不了,真轮到自己的时候才知道难受。 “小心!”路连染拔出腰间短匕,又快又准的划伤了一个试图攻击二人的花妖。尹红若瞬间回神,五指皆化作长藤,在面前狂舞,编织了一道深绿的网,将那些想要靠近的精怪统统阻挡在十米外。这些家伙修为都很低,连人形都无法幻化,但数量确实是越来越多,这样下去并不乐观:“我们怎么办?” “逃呗。”路连染不负责任地这般说着,只见血狼东躲西闪地三两下轻松越过尹红若编织的防御网,站稳在二人所据的大树下方,对着尹红若竖起了大拇指,随即俯身幻回原型:“下来!” 尹红若拉着路连染从树上跳下,刚好被血狼接住,两人立刻被驮着飞速向山上跑去。可能是尹红若地心里作用,因为见过他化身人类形态,这一次坐在他身上时多少有些不好意思……就是突然间感觉被自己压着地不是一匹狼,而是一个男人了,怎么想怎么别扭。 血狼的速度极快,不一会就甩掉了身后那些发疯的精怪,可是越靠近山顶,那妖邪之气就重,尹红若的心也就越慌乱。雨下得依旧很大,让人有些睁不开眼,只听得四周时不时传来一些怪叫声,很是吓人。 似乎看出了尹红若心中的慌乱,路连染安慰道:“血狼自幼在魔界长大,久经生死,应变能力很强的,别担心了。”这话才刚说完,尾音却变声了一声惊叫,只见一个绿影飞掠而来,血狼猛地一下跃起数米,踏着绿影而过。他落地的瞬间加快了脚步,避开了大路,一下蹿入了左侧的树丛,灵活的穿梭在丛林间。这样的速度并没有维持多久,血狼的脚步渐渐慢了下来,最后改跑为走,还猛喘不止,似乎是累了。 尹红若有些纳闷,之前来洪山时连着跑了一天一夜也不见他那么喘:“喂,你怎么了!” 血狼无力的耷拉着脑袋趴在地上,尹红若连忙拉着路连染从他背上跳下。见一他幻回人形,路连染便连忙惊叫着上前将他扶起,两人这才看见他的衣衫都被血染透了,一道血肉翻飞的伤口从左胸直划到右侧腰际。这样的伤口似乎是被尖利的爪子撕裂的,联想起那个绿影,她立刻想到了几个月前所遇见过的绿蜥魔。 路连染一下急出了眼泪:“你没事吧!不要吓我!你别死啊!”这么蠢的问题从这个丫头口中冒出来,还真是把尹红若吓了一跳,这样的伤对于一个魔族来说虽不轻也不算太重,怎么会死?果然是关心则乱。 “休息一下就好了。”血狼伸手抚过路连染的脸颊,将泪水擦去:“别哭,那只绿蜥魔的修为并不高,还杀不了我。” 路连染眼圈都红了,此刻听血狼这么说便傻傻的点了点头,突然不知怎么又连连摇头,慌忙地从身上摸出止血散和止痛药,小心翼翼的往他伤口上洒,全然不在乎这种人界的药物对魔族管不管用。见她这副小女人状,尹红若在一旁看着都觉好笑。 尹红若此刻觉得血狼应该不是被洗过脑的魔奴,至少现在看来他很清醒,而且是真真正正地对路连染死心塌地。尹红若好生羡慕,这种以心为媒介的忠诚不是靠特殊术法洗一下脑就可以换来的。她此刻又怎么好意思眼巴巴的在一旁碍着人家亲密呢?正转身打算回避片刻,便见远处的雨帘中伏着一只绿蜥魔,淡金色的双眼正盯着她,似乎在看自己的猎物一般。 她就那么与那个绿蜥魔静静地对视着,似乎彼此都没有动手的想法。她觉得自己一直在冒冷汗,汗水却是同着自身的勇气被这大雨全都冲散了。 血狼似乎发现了尹红若的不对劲,站了起来,走到了她的身侧,问道:“怎么了?” “小心!”尹红若正想开口说什么,话到嘴边却只剩下了一声提醒和惊叫,便见那只绿蜥魔已扑向血狼,一瞬间血狼已是化作兽形同那绿蜥魔扭打在地。路连染想要上前帮忙,却是被绿蜥魔那如同铁锤一般的重尾狠狠扫飞。 尹红若忙去将她接入怀中,施法压住她严重地内伤:“不要命了你!”路连染只是一个普通人类,好在轻功和反应力都不算弱,在受到攻击的瞬间闪回,减轻了不少伤害。若是换做轻功差一点,反应能力慢一点的人,恐怕此刻五脏六腑都被击碎了。 再看血狼,血红的皮毛上满是挖痕,不知在片刻间添了多少新伤。由于他本就周身赤红,又是处在黑夜里这场大雨之中,尹红若根本看不清他流了多少血,只知伤得肯定不轻。仔细一看,那个绿蜥身上也有不少抓痕,但都不深,种族只见的差异就在此刻那么赤果果的显露出来。好在血狼虽受了伤,速度优势倒是没有减弱太多,能避重就轻地闪躲,时不时有机会还击。可是这样下去总不是办法,血狼只能拖延时间,想要战胜这个绿蜥几乎不太可能。尹红若想破了脑子也不知该怎么帮他,她所修行的多是幻术,在这个被青光覆盖的洪山中起不到什么作用。路连染狠狠的抓着尹红若的袖管,眼中满是着急与恳求。 突然间又有一只绿蜥魔从树林中冲出,对着血狼的左肩抓去。尹红若心下一急,不再多想,立刻放下了怀中的路连染,手指化为藤条急速生长,瞬间缠住了那个绿蜥魔的脑袋,阻拦住了它的偷袭。尹红若感觉到自己触碰地地方有些柔软,于是再一用力,竟是听到一阵凄厉的惨叫。尹红若还来不及欢呼,便见只见那绿蜥发疯了似得将双爪挖向自己的头脸,一阵剧痛从手背传来,藤条即可缩回,双手已满是挖痕,几乎可见白骨,在疼痛的刺激下,泪水立刻就模糊了双眼。 泪眼迷蒙间她看见了那绿蜥跌跌撞撞的向她跑来,眼珠子竟是破裂的,想来刚才那一下是勒爆了它的双眼,此刻它恐怖地脸上满是鲜血,无比狰狞。 再痛都要忍!尹红若连忙抱起地上的路连染跑了几步,却是仓促地跌倒在地。也不知是雨太大还是泪太多,双眼模糊的几乎辨不清眼前地一切,只有那摇晃地绿影快速靠近。她心想,这下完了,老娘这下要“落花归根”了,真是生于洪山也死于洪山啊! 尹红若绝望地闭上了双眼,那预料中的死亡却是没有降临,有的只是一种十分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几个月前她曾在某个幻境中听过两次,惊喜的睁眼后便见一柄长刀插在她面前那个绿蜥魔的颈子上,它正呆傻地摸索着颈间的刀,迟疑着不敢拔出。那久违的身影不知从何处跃出,跳到那绿蜥魔宽厚的右肩之上,一手按住它的脑袋,一手抓住刀柄,猛地一下拔出,鲜血立刻从它颈部往外四溅。尹红若几乎惊呆了,却不料那绿蜥魔竟还活着,抬手想要反击,来者却不给它任何机会,举刀将它侧脸划裂一个大口,另一手猛地从它口中拔出一颗最尖利的牙,对着它的喉管狠狠刺了好几下,直到它再也发不出一丝声响,直直地倒在了尹红若面前。 尹红若呆傻地看着面前庞大的绿蜥尸体,又抬头愣愣地看着尹焕,心中五味杂陈,不知该说些什么。 找了那么久啊!终于是找到了吗!可为什么每次相逢都在那么不浪漫的场景杀着那么不浪漫的人啊!老娘向往的是狗血而幸福美丽的三流言情好吗!按常理来说,这臭瞎子难道不应该在这时候过来扶她一把,然后温言细语安慰一下她受伤的身心吗?为什么他一点反应也没有? 尹红若等啊等,最后什么也没等到,于是自己默默爬了起来,既委屈又愤怒地指着尹焕道:“绿虫子,臭瞎子……老娘上辈子欠过你们吗!” “若不是它瞎了眼,我也没法那么轻松的杀了它。”尹焕做着多余的解释,也不知是在谦虚还是在给予尹红若一些鼓励,只上前扶起路连染。这一刻尹红若肠子都悔青了,早知道刚才就坐在地上等他来扶了,装什么女汉子啊! 不过许久不见,他的双眼仍是空洞无神,想来火凤之睛并没能帮他复明,尹红若不禁有些感慨。 再看远处与血狼相搏地那个绿蜥魔,此刻它身侧已是站了六个苍灵族人,全身被蓝光重重缠绕,动弹不得。 看着那淡淡蓝光在这雨夜里幽幽闪烁,尹红若瞬间对苍灵族的好感度是一直在上升。至少在她看来,绿蜥族的都是绿皮怪物。苍灵族人则不同,他们以人形行走于世间,蔚蓝的长发和双眸淡然而美丽,让人看了心里都宁静很多。 不过,这些都不是重点,重点是她终于找到瞎子了! 瞎子你搞什么搞 此刻的尹红若真想大哭一场,但是她知道瞎子一定不会一反常态地用“不哭摸摸大”这类语言来安慰她,所以她把感动的眼泪和着一口气狠狠吞回肚子里了。 “喂!瞎子!” 尹焕似乎没有搭理尹红若欲望,转身对那些苍灵说道:“给它留口气,我们要它带路才能找到被逆转的结界中心。” 尹红若一时愤怒,抓住了尹焕的手臂:“你当我不存在吗?我找了你好久!” “我欠你钱了吗?” “你……”尹红若突然觉得很委屈,欲要开口,却又不知能说什么,只收回了双手:“行啊,这位公子,对不起,我弄脏你衣服了!”任谁一听都知道这是气话,在这种情境下谁又干净得过谁呢? 尹焕竟是主动拉起尹红若的双手,当微凉的指尖触碰到她手背上那些挖痕时,手指的主人不禁皱了皱眉:“你受伤了。” “要你管!你也会担心我吗?”尹红若继续说气话,但是也不把手抽出来,表面再深刻,此刻被拉着小手,心里自然是美滋滋的。心中安安喊着:道歉我就原谅你!快道歉啊! 结果谁知那瞎子是一点也不浪漫,一点也不懂情趣,一点也不善解人意。他一听尹红若那么说,就直接甩手走人,还略带笑意地说道:“不要我管啊?那我不管了。” “尹焕你吃│屎!” “我就吃你了怎么着!”尹焕无视了尹红若接下来的大声抗议,转身走向那只被苍灵之力困住的绿蜥魔,冷声道:“给你两个选择,生不如死的守着你那份忠诚,或是给我们带路,到时候我给你个痛快。” 尹红若一股愤怒冲上大脑,跑上前狠狠敲了一下那个绿蜥魔的脑袋,大声喝道:“绿虫子,你可要想清楚了!别看我们老大外貌斯斯文文的像个正人君子,其实他是个大变态!他最喜欢吃生肉了,外面包一层小白菜,裹着就能当肉卷吃。呐!你也看到他力气很大的,别以为他扒不了你的皮!他胃口很好的,想把你一口一口吃掉只需要花三天的时间,说不定其中心情好了还会喂你吃呢!还有啊,他脾气特别怪,心情好的时候会爱抚你,心情不好了会把你嘿嘿嘿……” “我带路!我带路!”那个绿蜥魔一看就被吓傻了,用一种惊恐又略带呆萌的眼神望着尹焕,连连强调自己认识路。 尹红若开心的转身,只见那些苍灵族人也纷纷惊慌地望着尹焕,又回头看向她,那种眼神此刻在她眼中也是又呆又萌。都说魔族智商低,如今看来还真是,这些悲剧孩子怕是真把尹焕当变态了。相比起来血狼还挺聪明,至少智商卡到了人类的合格线上,据说他这种智商在魔族属于很聪明的类型……尹红若突然开始为魔族感到悲哀。 尹焕也懒得解释,只催促着那只绿蜥带路。绿蜥魔只带着众人上山,所有人都心想着结界莫非就在山顶?只是白痴都知道上山去肯定没什么好事发生,早撤早安全。尹焕一路上冷嘲热讽地想激尹红若赶紧下山,尹红若则是想让血狼带着路连染先走。血狼见路连染摇头不愿走,便说自己伤得不轻,就算想带着同样伤重的路连染先下山,想到一路上有很多发疯的山间精怪,只怕此刻负伤的自己应付不了反失了性命,便也只好跟着众人一路。 说白了,都是借口,此时此刻谁也不想走。 雨渐渐小了,路却还是不好走,一行人摸黑上山。血狼忍着伤一直背着路连染,自是顾忌不到尹红若。好在尹焕还是有点良心,一路上有意无意的走在尹红若身旁,时不时扶她一把,让她不至于跌着。 说起来,尹红若也是这洪山中走出的妖精,今夜回到洪山感觉却与从前大有不同。她抬头往上山顶,已然可以感受到一种妖异的美。这并不是八月份,洪山上鬼罂粟未开,那一片诡异的红自是不可见,取而代之的是时而幽暗时而明亮的青光在缓缓流动,妖邪地黑红之气混杂在其中,带着几分无端地诡谲。而越往上走,这光便美得越妖异。 尹红若将自己所见都转述给了尹焕,他皱了皱眉,表情十分严肃且认真道:“带上你的朋友现在走,也许还来得及。” 尹红若眨巴眨巴眼,天真问道:“你不保护我吗?” “我为啥要保护你啊?” “你又是为啥帮苍灵族卖命呢?” “你管不着。”尹焕不耐烦,握紧手中的刀,怒道:“你走不走?” “只是为了钱吗?还是为了什么乱七八糟的动物眼睛?笨瞎子,不值得啊,我可以做你的眼睛,一辈子!” 尹焕冷笑起来:“那你现在是怕了?怕了就快走。”说罢,就指挥那绿蜥魔继续带路。尹红若愣了半晌终是跑上前抓住了他的手,认真道:“哪怕是鬼门关,我也要和你一起闯!” “你……” “生死与共吧!” “有病!”尹焕显然已经不想再和尹红若多啰嗦了。 尹红若咧嘴笑了起来,拉着他的手前后晃啊晃,见没被甩开,心里乐开了花:“我有好多话想和你说,活下来了呢,我们就去个清闲的地方说;要是一不小心死掉了,我们就在黄泉路上说。不过有一句,我一定要现在说。” 尹焕继续绷着脸:“我不听。” 尹红若微微一笑:“这可由不得你!”这话才说完,尹焕就甩开了她的手大步向前走去,她撇撇嘴连忙跟上,大声喊道:“尹焕臭瞎子,我喜欢你!我要缠你一辈子!不死不休!” 这一嗓子似乎很有效果,尹焕停住了脚步,那些苍灵族人也纷纷看向尹红若。路连染在血狼背上努力地为她竖起了一根大拇指,连那带路的绿蜥魔也回头惊讶的看着她。她却只等着尹焕的回答。 尹焕冷了几秒后却是若无其事道:“抓紧时间,别愣着!”说罢,对着那个一脸惊讶的绿蜥魔猛踹了一脚,于是众人继续赶着上山。尹红若被华丽丽的无视,仿佛成了一个大笑话,被甩到了队伍末端。 血狼走到尹红若身旁叹了一声,路连染则是在她耳边轻声道:“要小心那个绿蜥魔,我看它不太对劲。” 尹红若一时没反应过来路连染的话,左右望了望才发现四周的青光之力越来越浓,那只绿蜥魔身上的苍灵之力竟是越来越淡,怕是过不了多会儿就能挣脱束缚。而那些苍灵竟是全然无觉,看得出他们修为都很低,尹红若不禁开始怀疑:这些家伙真不是被族里派来炮灰的吗?她正想上前偷偷提醒尹焕,却感觉身后有一双眼正注视着自己,带着丝丝寒意。她忍不住回头,直接对上了那一双淡金色的眼瞳,阴森森的望着她,这种感觉竟是让人有些喘不过气来。先不说此刻对她产生的威压,就凭它能无声无息的出现在众人身后,想来它的修为就比之前遇见的那些都要高。 她知道自己若是在此时开口提醒大家,这绿皮金眼的家伙定能在大家反应过来前将她撕碎,因为彼此之间太近了。近到她可以清晰的看见那个家伙身上的鳞片——那是仅仅三米的距离。 “等一下。”尹焕突然出声叫大家停下了脚步,问那绿蜥魔还有多远才到。后者抬头看了看山顶,道:“半小时的脚程。” “那么,真心谢谢,一路上辛苦你了。” “小意思,没什么。”傻虫子笑地很憨厚,却听尹焕淡淡一笑:“辛苦你忍了那么久,这里青光之力倒是很浓,功力恢复了几层?同伴叫来了几个?” 绿蜥魔一听,身子一震,包围在身上的蓝光尽碎,随即伸手就是一抓,猛地向尹焕胸口抓去。 尹焕一个翻身后跃远远躲开,那家伙一手抓空,正想再次攻击,脚底下却踩着一张符纸。它还一脸迷茫,烈火便一下顺着它的脚烧伤大腿,竟是连天上的雨也浇之不灭,只听得声声凄惨哀嚎。尹红若一下看呆了,谁知那浴火的绿蜥魔竟是一下向她扑来,慌忙间她似乎听见路连染惊呼着“小心”二字,再下一秒就已被血狼一下扑到在地,抬脚一下将那绿蜥顺势踹远。当她反应过来刚才发生何事时只见那只绿蜥魔已是全身浴火地在地上打滚,努力挣扎却是再也爬不起来。而尹焕手中紧紧握着刀,与她之前所见的那只修为颇高的绿蜥魔对视着。 说是对视,对方高大壮硕,眼中杀气腾腾,而他与之相较便是瘦小薄弱,眼中虚无一片。尽管如此,他却稳稳的站在原地,让那个绿蜥魔止步不前,任谁都会觉得此刻这瞎子在气势上占尽了上风。 尹红若眼中流露着一种崇拜之色,仿佛尹焕就是一个战神一样的存在。心里正为他骄傲,却听见身后阵阵痛苦的哀鸣,回头一看,那些苍灵族人竟是全都倒在地上痛苦的打滚。尹红若不禁在心里暗骂垃圾,这些蓝毛蓝眼珠子的垃圾真心和她在奈河灵境中所见到的那一只是同一个种族的生物吗!怎么差距那么大? 正在心里吐槽着,只见一个十六七岁模样的绿衣女子缓步走来,身旁跟着数个高大粗壮的绿蜥魔。她冷冷的看着地上那些苍灵族人,又抬头看向尹焕:“我当是苍灵族派来了哪位高手,竟有这般实力能够来到我面前,原来是你么,尹焕。” 绿蜥你拽什么拽 听出了女子的声音,尹焕冷笑了一声:“我说苍灵族怎会败得那么惨,原来是你沈青竹亲自来了这儿,真是活该他们败。”此刻敌人的首领已经出现在背后,他却并没有回身面对,只静静的感受着面前那只绿蜥魔的气息,提防着它突然发作。 “我倒是很好奇,他们给了你什么好处?” “若我说是钱,你信么?” “你知道自己没有胜算的,明明快到极限了,还死撑什么?”说着,她语气稍有缓和:“留下这些杂碎,我可以放你一条路。” “有本事你可以试试看,咱们谁先死还说不定呢。”尹焕一看便是死不认输的类型,想必也不会抛下任何人独自离去。 “这人是谁啊?”尹红若站了起来,到路连染身旁悄声问着,同时心里也十分担忧尹焕。他快到极限了是什么意思?莫不是受了什么伤? “沈烨的小女儿。”显然路连染也只知道这么点。 “沈烨是谁啊?” 路连染叹气,显然无力去回答那么白痴的问题了,血狼默默替她答道:“绿蜥族的族长。” 好吧,直觉和现实都告诉尹红若一件事,那就是——此刻情况略危急!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为什么帮苍灵族的忙。”沈青竹淡淡看了尹红若一眼,道:“玩个游戏吧,你朋友似乎跑得很快。”说着,她的眼望向了血狼:“结界就在方圆十里内,他能找到并修复,就算你们赢了。” 路连染突然有些紧张地追问:“有时间限制吗!” “当然有。”沈青竹使了个眼色,尹焕面前的那只绿蜥魔走到血狼身后,她淡笑道:“我的手下会紧追着这位小兄弟,但是在他找到结界或是时间耗尽前都不会全力攻击。”说着,她伸手指向尹焕:“时间限制便由他来决定。” “谁?”尹焕忍不住出声询问。 “你!”沈青竹不耐烦地回道:“指着你呢,还能是谁?” 尹焕无奈地叹起了气:“你们少一点眼神交流和肢体语言行么?谢谢了!” 沈青竹并不在意他地抗议:“我也想和你比试比试。” “我还真怕伤了你。”尹焕这般不动声色地说着,惹得尹红若在一旁却很是不爽。 “比试之时,你只能防御与躲闪,不能还手,你若还手或是倒下,游戏便结束了。到时我一声令下,你的朋友都得死,你一个也带不走。而逆转的结界若是被成功恢复,你便可以进行反击,三招内能伤我,就算你们赢。到时候我自己带着我的族人离开人界。” “这不公平!”尹红若抗议。 “你跟她谈什么公平?”尹焕思考了片刻,道:“怎么样?你们三个敢不敢赌一把?我不介意奉陪到底。”谁知道山里还有几只绿虫子?如今四人全部力量加起来都未必能突围,沈青竹给了他一个离去的机会,他却说出了这样的话,自然是表明了绝不会离去地决心。于尹焕而言,若是丢下三人,自是可以安然下山,并不用留下来拼命。对于三人而言,尹焕若留下,既是一场九死一生的赌,若走了,那便是十死无生。这有什么好选的? “你都敢赌,我们有什么不敢的。”路连染有气无力的说着:“反正若是赢了,便能活下去,若是输了也不过就是如今这临死的情境,没什么能亏的。除去你们,我这一生还真没遇见过哪个人会在乎我的死活,这次要真能死在一起,我也会感到荣幸的!” “赶紧呸呸呸!什么死不死的?我们一定不会输的!相信你男人,也相信我男人!”尹红若说着看向尹焕,见他竟是没有出口反驳,心中有惊讶也有欣喜。 “那就生死与共吧。”尹焕淡淡一笑,却是让尹红若心里极不好受。尹焕本可以拍拍屁股走人,却偏偏要留下来涉险,只为救她和路连染。想来他与沈青竹定是相识,本不该沦为对手,若不是她执意跑来这里找他,又怎会陷他入这种境地? 此时一个绿蜥魔默默的走到尹红若和路连染身旁,不用怀疑,若是尹焕一还手,它定会一下撕碎这两个女子。 “既然决定,那就开始吧。”血狼转身一跃便入了山林小道,瞬间在黑夜中化作了一道渐行渐远地红影,而身后的绿蜥也是飞快的追了上去。看着那隐没在黑夜中的背影,尹红若的心一下揪了起来,实在担心受伤的血狼敌不过一个功力全盛的绿蜥。相比来说,她对尹焕的信心就要浓很多。至少他没有受伤,也确实很强,只守不攻,拖延时间,对他而言应该是不难的。 不过事实证明她大错特错了,砍人和挨砍是两种截然不同的概念。 沈青竹之所以成竹在胸,只是因为了解尹焕,知道他自幼只会杀人,并没有修习过任何一种可护体的灵力。 尹焕将刀横在胸前,闭上了双眼,似是很累。这山间的雨刚停下,一时无风,他沉重的呼吸声便也异常明显。 沈青竹双手结印,青光聚于胸前,四周本来就有的淡青色光雾竟是一下明亮起来,一股灵压在无形之中渐渐加大,压得人有些喘不过气:“你又能撑多久?若是不还手,就算我只用五成功力,你又撑得了多久?”她见尹焕并无回话,便幽幽叹道:“你这是要让我左右为难么。” 尹焕闻言便想着拖延拖延时间,淡笑道:“这么说来,你是舍不得揍我了?那倒是谢谢了,不如我们先叙叙旧再开打,这样……”可这话还没说完,沈青竹如鬼魅般闪到了他面前,丝毫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小心!”尹红若不禁失声叫了出来,只见尹焕神情瞬间变得严肃无比,脚下从容地踩后退着,左手一挥,全身瞬间被烈火重重围住。 沈青竹一惊,收回了正要推出的一掌,飞身后退数步,将聚于手心的灵力化为灵墙,从四面着手,挤压他身子周侧那圈烈火。 路连染的声音很是虚弱地读者尹红若说道:“绿蜥族的攻势很霸道,从不给人留一丝退路,她这么做是想看着尹焕作茧自缚。这道守护自身的火墙必然会成为尹焕最大地威胁。” 听路连染这么一说,尹红若一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沈青竹这是要把尹焕逼死么?青光将烈火反推向了尹焕,他若是不收起这道术法,那就是等于玩火自焚,可若是收起,失了阻碍的青光又会在下一秒侵入他的身体。不管是哪一个结果,都不是一个人类的肉体所能承担的! 尹红若一下急了起来,却不知如何是好。思量着若是此刻动手,是否会帮上倒忙? “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你现在要走还来得及。” “你见过我认输?”尹焕冷笑道:“看来你是不打算顾忌昔日情面了,那么被动那么久了,我也想换个玩法。”说着,他身侧的火焰竟是烧得更加旺盛,尹红若不由一惊,下一秒便见那火圈向四周炸开,击碎了青光灵墙。 他竟然做出了反击!难道就不怕触怒沈青竹? 尹红若正傻站着,完全反应不过来尹焕到底想要做什么,只见他手中不知何时多出了一张黄纸,指尖白光闪烁,快速在上面画出了符文,随后将其贴在长刀之上,猛地向她掷去,整个过程一气合成,竟是不到两秒的时间,让尹红若一时手足无措。 他要杀了我?这样的念头在尹红若脑中一闪即逝,随后她便发现尹焕力度计算得十分到位,自己只是下意识的抬手去挡,竟是一下抓到了刀柄,刹那间刀身燃起灼热地烈焰,热浪扑面而来,烫得她几乎脱手。 可是此时此刻怎容得丝毫失误?尹红若见着火焰燃起便立刻会意,顺势一个转身,猛地砍向守在自己和路连染身后的那只绿蜥魔,烈火一下由刀身窜入了它的伤口。她忙扶着路连染飞速后跃数十步,只见那绿蜥魔甚至来不及运起灵力抵抗,身体就开始不断的由内而外炸出一个又一个的血洞。它挣扎了片刻,发出一声声凄厉的哀嚎,没过一会全身便燃起了烈焰,随后则是僵硬地倒在了地上。当火焰熄灭后只剩一滩断肢焦肉。 “你以为我身边只剩它一个手下了?”沈青竹目露寒光,似乎很恼怒尹焕的做法,正要施法通知那个去追血狼的绿蜥狠下杀手,却是被一道火光打伤了手腕,再看尹焕咬破了手指,溢出的血液竟是变成了一团火焰,火焰中又渐渐生成一条火蛇,火蛇猛扑而出,隔着那一层护体的青光将沈青竹重重围绕,却又似乎不愿攻击,只是受着尹焕手中烈焰掌控。 “燃血之术!这种心法竟然真的存在!”路连染不禁发出一声惊叹,尹红若迷茫的望向她,却是没有得到任何解释。 “怎么,你这是要和我同归于尽?” “舍不得。”尹焕无所谓的笑了笑,似乎并没有不舍之意:“舍不得杀你,更舍不得自己这条贱命,所以我总要为自己着想一下。再像先前那样被动下去,我也只能横尸这洪山了,倒不如拼上一把。” “杀了我,你也活不了。” “这个我知道,所以我也没打算动手不是?这样吧,若在我手中火焰燃尽前血狼能回来,你就放我们走;若是回不来,你就陪我们去黄泉路走一遭。”尹焕玩笑似地说出这种话,便是有十足的信心可以拖着沈青竹同归于尽,此刻自然没人会相信他真在开玩笑,因为没有人会拿命开玩笑。 “值得吗?为了一个女人而背叛绿蜥族。” 身娇体弱俏瞎子 尹红若一时有些懵了,为了一个女人而背叛绿蜥族?这句话的信息量似乎略大啊…… “谈不上背叛,我一向保持中立。” “现在呢?你还敢说自己中立吗?你的天平一边倒了不是么?” “我不全是为了自己,你回去告诉族长,人间不是魔族的战场,人类太脆弱,经不起你们两族折腾。洪山只是一场鼓动士气的游戏,玩够了就散了罢。”尹焕的语气说不出地认真:“不管过去的年月生长在何处,我毕竟是个人类,所以我必须守护这里。若还把我当朋友,就别把你们那一腔热血洒向人界。” 沈青竹沉默了半晌,已淡去了先前的愤怒,冷静道:“既然如此,你大可不必与我拼命,你们……” “你真的不用试探我。”尹焕道:“我已经说了,不管你信不信,我做这一切都是为了人界,今日放下这逆转的结界不管,再过几日,这山中精怪便会彻底打破封印冲下山去,那可不是我愿意看到的。所以,我们还是继续等血狼那边的结果吧。” 那一边么……尹红若担忧地看向路连染,路连染也皱着眉头,手紧紧撰着衣角,嘴上什么都不说,心里怕是务必担心。 再看尹焕和沈青竹两人,仅过了一招就站着不动了。那条火蛇已经将她重重围绕,定能在瞬间致命,不过看这两人交情似乎不浅,不到最后一刻也都不想将对方逼入绝境,一时间又安静下来。 这种气氛很怪异……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怎么也有一个多时辰了,尹红若看着夜幕渐渐散去,不禁感叹。 虽然什么都没做,只是这么紧张的站着,可是她还是觉得很累,却并不困。这一夜雨打、奔波还有这漫长的等待都让她感到无力。手上的伤疼得越发厉害,她却连哼一声都不敢。 尹红若看着身旁面色惨白的路连染红着眼圈一直望着远处山顶,也不知道她是否后悔来这么一趟,这丫头完全可以置身事外的。 如果这一次真的因她一时任性而赔上了血狼的性命,日后她也没脸再见路连染了。 随着天色渐亮,尹红若终是发现尹焕的脸色无比惨白,简直像一个将死之人。她的心一下慌了起来,跑到尹焕身旁:“臭瞎子!你怎么了!” 他摇了摇头:“我没事。”声音有些沙哑,令尹红若更加担心。 “听!”路连染突然惊呼了一声,尹红若立刻稳住心神仔细去听,那是猛兽奔跑的声音,伴着熟悉的铁链碰撞声响传入耳中,一点点靠近。 尹红若抬头望天,只见那青光已在不知不觉中散去大半,阴邪之气也被洪山上本有的一股五行之力缓缓压制。 “你输了!你输了!”尹红若兴奋地高呼,路连染也在一旁开心地笑了起来。 沈青竹面上掠过一丝并不明显的惊讶,只见周身火龙都在瞬间散成飞灰,一时只愣愣看着尹焕。 “沈青竹。”尹焕淡淡笑道:“你输了。” “与你为敌,真的很要命啊。”沈青竹苦笑:“有缘再见吧,希望下次你不要再和我们对立。”说罢,她转身离去。 尹红若看了半天,上前拍了拍尹焕的后背:“瞎子,那女的暗恋你么?” “别胡说,她可是沈烨的女儿,我哪高攀得起。” “哦?合着是你暗恋她?” 尹焕真想翻一个白眼,无奈他一个瞎子也没那种技能:“真想把你嘴巴封起来。” 尹红若嬉笑着去拉尹焕的手,却被吓了一跳。他的手极凉,那绝不是一个人类该有的温度,反倒像一个魔族……可之前几次相触,都不是这样的。刚开口想问问尹焕到底怎么了,却见他摆了摆手,不耐烦道:“别烦我。” 尹红若有些生气,抬手就准备好了结结实实的一掌,可还没拍下去就见他开始不停地咳血,惊得她连忙收手,将他扶到一旁坐下。只是这边还没来得及照顾好,另一边又发生了状况…… 血狼回来了,他在进入三人眼帘之时化作了人形,手里提着一个血淋淋地绿蜥脑袋,看那伤口十分扭曲,可见这大碗粗的脖子就这么被他用铁链生生勒断的……他此刻浑身都是血,终于对得起血狼这个名字了……但是这并不重要,他衣衫褴褛,露出身上有好几处极深的伤口,深可见骨,拖着一路血迹,深一脚浅一脚地走来,尹红若都在心里为他喊疼,连忙跑上前将他扶住。 此刻就这么在他身旁,惊讶地看着他身上的铁链,这才明白过来路连染为何不帮他将其取下。这一根根铁链都紧紧锁在白骨之上,与血肉相连,难怪都说魔奴永远救赎不了自我。 他们从生下来的那一刻起,便被人将“奴”字刻入了心上,锁在了骨中。 路连染身子动不了,只焦急的望着他被尹红若搀扶到自己身旁,眼中早盈满了泪水。 血狼凝视着路连染许久,缓缓说道:“我没让你失望。” “嗯……” 尹红若不禁在心里暗骂路连染,这种时候她竟只说一个“嗯”字?为什么心中那么在乎,却要装作若无其事?可就当她为血狼愤愤不平时,突然感觉手中一重,血狼就这么直直倒在了地上,任她怎么用力都没法将他拉起。 尹焕从一旁起身走来,一下将昏迷地血狼扶起:“你去照顾路连染,我们下山。” 尹红若担心他会撑不住,看他的样子,似乎是受了很重的内伤:“你行么……” “我不介意你把这两家伙一起背下去,给我省点力。” “你的人性呢?” “那你就闭嘴吧,背好你的小妹妹。”尹焕用实际行动证明了自己的人性还没有磨灭。 于是四人就这么要死不活的朝山下走。 尹焕内伤极重,路连染几乎动弹不得,血狼直接昏死,结果尹红若成了最有活力的人,一路上不知道歇了多少次,来来回回照顾三人。她突然觉得自己不是很多余嘛,如果没有她,这三个家伙恐怕还没到半山腰就被山中小妖小怪吃掉了吧? 说来运气也是极好,就在四人完全脱力之时,碰巧遇上了上山采药的一对父子,竟是将他们当做误入深山的游人,被好心救了下来。 那老大爷看着浑身是伤的血狼,不禁啧啧絮叨起来:“这小兄弟伤得也太深了!四位是外来人吧?这洪山白日里还好,夜间可万万不能靠近。你们有所不知,这洪山是妖山,山神与妖精们签下了契约,白日里它们不干扰我们人类,到了夜间,我们也不能干扰他们,不然会被吃掉的。” 尹红若在一旁连连感叹,好在尹焕将自己外衣脱下来给血狼穿上,遮住了那些连着血肉的铁链,不然绝对能吓死这个老大爷和他儿子…… 尹焕连忙道:“给老大爷添麻烦了,我们实在不知道山上这般凶险……” “诶,看得出看得出。”老大爷笑着说道:“小伙子被吓得小脸煞白的。” 某位被吓得小脸煞白的小伙子不禁咳嗽起来,此刻一张俊脸已是又白又青,引得尹红若在一旁窃笑。 就这样,四人被带到了那对父子家中,老大爷让他儿子出去找大夫,路连染连声拒绝,费力的对着尹焕指了指,告诉他们:“我们这里有大夫……”于是关上门窗,唯一有行动力的两人忙活了起来。 这一忙活就是一整天,好在血狼是魔族,体质比人类好很多,就不需要尹红若折腾针线活了,更何况男女授受不亲,她自是跑去照顾路连染了。 到了晚上,当所有事都忙完的时候,尹红若觉得自己这个没受内伤都忙快吐血了,实在担心尹焕那个本就要死不活的家伙会吐血生亡。 她看着那老大爷给血狼和尹焕腾出来的那间屋子。她让尹焕帮血狼处理伤口,不知道都处理好了没有…… 看着这太阳都西斜了,尹红若终是推门而入,只见尹焕静坐在桌前,手撑着下巴,双眼轻轻闭着,不知是不是睡着了。看着那依旧惨白的脸色,尹红若也不好打扰他,径直走到了床边,看见血狼一身血迹都被清洗干净,身上穿着单薄的白色里衣,上面没有染一丝血迹,伤口应该是没再流血。 她伸手轻轻掀开血狼的衣袖,却见那伤口似乎没有上过一点药,更别提包扎了。 合着尹焕就这么帮血狼处理伤口啊?洗洗干净就好了?这家伙就这么对待伤患? “真是的……”尹红若不满地低声嘟囔着,同时也拿出了身上的金疮药,想要替他上药,却不知从何处下手。 “魔族体质特殊,人界的药不用也罢,而且不是哪个大男人都能接受自己的身体被你那双贼手摸来摸去。” 听到尹焕这样嘲讽自己,尹红若竟然也没生气:“有总比没有好啊,说我不方便替他上药,那你倒是过来帮忙啊!” “我看不到。” 靠!多么完美的理由!尹焕你够狠! “他恢复得很快,你不用瞎操心。”尹焕冷冷说着。 “那我们之间的事是不是该谈一谈?” “心情不好,不想和疯婆娘废话。”于是尹焕决定出去逛逛,舒缓舒缓心情,只留尹红若在屋内气得直跺脚。 就这样,尹焕走了,不过没有多久尹焕又回来了,回来后就萎靡的趴在桌上,想来是外面风大,他那小身板吃不消了。尹红若看到这里不禁噗嗤笑出了声,这一声竟是把血狼给惊醒了。 怀着内疚,尹红若回身看向血狼,见他一言不发,尹焕半死不活的躺着,也一言不发。她突然觉得今晚的太阳似乎不错,嗯,是的,所以她该睡觉了,于是她轻咳着转身要走,刚到门口,却听血狼低声问道:“她还好吗?” “噢,据说比你乐观。”尹红若默默望天。 “那……” “太热了。”尹焕受不了这气氛,最终决定到外面去吹风,于是他拍桌起身走出了房门,一个转身靠在了屋外的墙上,也抬头望天……当然,望到的是一片漆黑。 无情男都回避了,知心姐姐当然不能放过这种温暖自卑少年的机会! 尹红若冲着尹焕丢了一个白眼,一下冲进房中,坐到床沿上:“你很关心她!” “她是主人。” “哦?她很在乎你呢。” 尹红若饶有趣味地看着血狼,虽好奇他究竟在想些什么,却也不发声打断他的思考,只是一直侧身坐在他身旁,直到他淡淡开口道:“这不重要。” “不重要?你不喜欢她?” “我……分不清。” “盲目的忠诚和真心为一个人付出一切是不同的。” “这不重要。”他低声重复道:“一点也不重要。” 这怎么会不重要?尹红若不禁激动:“你喜欢她!可你为什么不告诉她?你就甘心这一生只是她的奴,这一生永远和她保持着这样的距离?” 血狼沉默片刻,道:“这样总比纠缠不清来得干净。” “……” “她是我的主人,我是她的奴,如此简单。等她死了,我就会得到自由……几百年,几千年……”他抬头淡淡地望着尹红若的眼:“你懂我的意思吗?” 无辜中枪好血狼 血狼就那么认真的看着尹红若,他知道尹红若一定懂他的意思…… 尹红若愣了半晌,皱眉道:“那又如何?换做是我,就绝不会放手。百年后若她离世,我便不停地寻找她的转世,一世又一世,一次又一次地找下去。直到情淡了,缘尽了,或者……彼此都灰飞烟灭了。” “你真这么想?” “我现在的表情看起来很像在开玩笑吗?”尹红若不高兴地翻了一个白眼,拍了拍血狼的肩,起身快步走出房门,扭头见尹焕还站在门外,忍不住调侃道:“你还没被风吹跑啊?” “有没有人说过你话很多?” “有啊!”尹红若无所谓的笑了笑:“就是你咯!”说罢,她迅速伸手在尹焕脸上狠狠捏了一把,随后在他那又羞又怒地叫骂声中一蹦一跳地跑走。 ——换做是我,就绝不会放手。百年后若她离世,我便不停地寻找她的转世,一世又一世,一次又一次地找下去。直到情淡了,缘尽了,或者……彼此都灰飞烟灭了。 明明是自己说出的话,她却胆怯了。 那一个晚上,尹红若静静守在窗前,盯着尹焕的房间看了很久,似乎生怕自己一闭眼他又像上次一样跑了。 可是跑了又如何,不跑又如何? 他是人类啊! 不管他如今有多强,都免不了生老病死。都说当一个人类的修为强行突破自身所能储蓄力量的巅峰之时,就能像魔族一样吸聚天地灵气来延续自己的生命,或许他已经达到了那个境界也说不定……只是,人类毕竟是人类,在体质上比魔族差了太多,就算可以靠那种方式延续生命,所延续的时间也是极其有限的……可能十年、数十年、上百年,却绝不会有千年。 总有那么一天,他也会老会死,而那时她又要如何寻找勇气,眼睁睁将那一切收入眼底,然后再一次次的等待死亡与寻觅重生中度过余下的一生? 尹红若心烦意乱地躺倒在路连染身旁,尽量靠着床沿,生怕碰疼了她。 本以为晚上必定失眠,却没想到这才刚躺下,一股倦意便袭入脑中,一时间什么心烦事都被抛到了梦外。 她在梦里梦到自己一直一直追在尹焕身后,追过了春夏秋冬,追遍了山峦河川…… ——究竟怎样你才肯放过我啊! ——嫁给我,我就考虑放过你咯! 于是瞎子泪奔千里,当又一次被她抓到之时,满面泪痕地抓起了她的手,道:“女侠!请收了我吧!” 妈呀!那一定不是瞎子!这画风不对……是的是的,一定是她打开方式不对……于是她就这么被自己的梦猛地雷醒了 是人是妖又如何?是生是死又怎样? 她一定要跟着瞎子一起祸害苍生呃不对……一起浪迹天涯! 嗯,就那么愉快的决定了!这真是个不错的决定呢,虽然瞎子脾气怪怪的,又小气又没大男子汉的风度,但还算很有良心。 想着想着,尹红若决付诸实际行动,却被身侧一个声音惊醒。 “喂。” 喂?老娘有名有姓怎么就成喂了? 尹红若不满的回身,便见血狼从屋顶上跳了下来,她在血狼双脚落地的那一瞬间惊得嘴巴都能装下一个鸡蛋了。 “大哥,给跪了!你不是重伤患者吗!” “……我没事。” “我有事!你凭啥就能在我面前走动了!呃,我的意思是,你快死回床上躺着去!别吓着老伯!”这魔族的体质也比妖族好太多了吧!不公平啊不公平!为啥血狼伤那么重,却是今天就可以下地行走并且上蹿下跳,而她伤那么轻,却感觉一直疼得不得了啊! “我……” “对了,瞎子呢?” 血狼道:“一大早带上刀就走了。我主人醒了吗?” 走他妹啊!果然一觉醒来人又没了吗!尹红若你个白痴!让你脑贱让你睡觉!人又跑了,这下去哪找啊! “喂……” “你怎么就不知道帮我拦住他一下啊!主你妹啊!她在睡觉啊!不比你这个强健的壮汉啊!别吵她了你快死回去多睡睡吧,就当陪她一起睡啊!就知道主人主人主人,连个瞎子都留不住,要你何用啊!” 血狼顿时一脸惊讶的看着尹红若:“他内伤那么重都要选择清早离去,想来是不愿意与人同行,既然如此,我又怎么拦得住?” 尹红若双手捂脸,她突然意识到自己太过激动,血狼是莫名其妙被迁怒了……本应该生气,可听到尹焕内伤很重之时她却觉得心口十分的闷:“你说他内伤很重,那又是什么时候受的伤?”她不记得在洪山上有谁伤到了尹焕,难道是上一次的旧伤复发了?还是说他身体本就有旧疾? 以他的性格来看,这不无可能。每次受了伤不等愈合就四处乱爬,他就那么喜欢独来独往,那么喜欢生活在自己的世界吗?就算再苦再痛也不愿意停下自己的脚步? 她总觉得瞎子就像飞鸟似的,而她却在地上,所以不管怎么追也追不上…… “我不太清楚,不过一个人类本就不该拥有他那么可怕的力量。” “你是说……”不要告诉我他其实是一个隐藏很深的魔族! “我没别的意思。” 好吧,她高估了魔族们的智商,血狼的思维很简单,才没多余的脑回路与她埋伏笔。 “你们怎么在外面说话。” 尹红若还想问什么,却在听见了路连染声音的瞬间几步冲到了桌旁倒了一杯白水上前喂她喝下,皱眉道:“你可算醒了,这次都是我任性胡来,害你伤成这样!” “我没事啊。”路连染咧嘴一笑,看向尹红若身后的血狼,眨了眨眼,继续道:“你们刚才在说尹焕呢?” 尹红若点了点头。 “血狼,对于尹焕,你怎么看?” “他像是一柄无双的利剑,能轻易摧毁一切,却也无法保护自己。” 路连染摇了摇头:“怕不止那么简单,攻者未必不可守,而他却只能攻,不能守。就像烛火能驱逐一片黑暗,却要将燃烧自己作为一种代价。” 她看见尹红若惊讶的神色,却仍淡淡说道:“因为他是人类,所以我一直在人界搜寻关于他的一切资料,所获甚少。可昨夜看到沈青竹时我突然想起了魔界中似乎有那么一号人物……” “魔界……” “可能在一年前,或是更早一些的时候,人界曾失踪了数百名新生婴儿。据我所知,那些婴儿都是枯灯族的实验品……按岁数来看,尹焕似乎与那一批实验品有关。” “你……你在乱说什么!” 血狼沉思片刻,道“我虽看不出他修习的是什么武功,修炼的是什么术法,却敢肯定他要使用这么强大的力量就一定要付出相应代价。” 路连染略微提醒道:“燃血之术,你昨日并未看见他使用燃血之术。” “那没错了,燃血之术正是枯灯族中最高阶的禁术,献祭生命来换取强大力量。传说这种禁术的瞬间爆发力极强,弱点是不能久战……不过我还没听说过有谁将这禁术修炼成功。” 尹红若没好气道:“你们想表达什么?说那么多废话做什么!我不在乎他是强是弱!” 路连染认真道:“尹焕的身份远比你我想象中复杂,或许你不该如此执着,小心引火上身。” 尹红若摇头苦笑起来:“我不是你,做什么都要去顾虑后果那也太累了。你说过我是一个敢爱敢恨敢想敢做的人,那么我希望能一辈子这样,谁都不要想改变我。” 路连染下意识看了看血狼,又将目光一向尹红若:“你确定那是爱吗?一个人拼命保护另一个人的理由有很多,不止是爱,就算曾生死与共,也不能证明什么。若你只是口头说说,若你心中有一丝犹豫,就别太过认真,趁早放了吧。”说着,她沉默了几秒,又接了下去:“或许你一个人活了太久,想和另一个人相依相伴,那并不一定是爱。” “别爱不爱的把我绕晕了,就算只是喜欢,也可以相守一生,不是吗?更何况,我虽不知你们人类的爱是什么,但我知道在我们妖族,那是比生命还珍贵的东西。当和他在一起的时候,我可以不畏生死,这便是我所谓的爱。” 尹红若在路连染和血狼惊讶的目光下几步冲出房门。 要走吗?那倒是十分方便,什么也不用收拾,什么也不用带,所有的行李都在汧阳哪家客栈。只是,真不甘心就这么回去……她重重跺了跺脚,握拳咬牙狠狠道:“臭瞎子!让我再抓到你,一定把你腿剁了!” 她在大街小巷上四处询问,好在尹焕不是那种普通到丢进人群就找不到了的人,问了不久还真有人为她指了一个大概的去向。接着又一路四处询问,总算在一家酒店找到了他。 尹红若径直走到尹焕对面坐下,几个月前她也曾这么坐在他的对面,不同的是上一次他用脚踹她,而这一次他不再有任何反应,仿佛完全没有察觉到她的存在。 这才几个月,怎么会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尹红若用脚尖轻轻踢了几下他的腿,道:“你伤还没好,喝什么酒,不要命了?” 尹焕无奈叹道:“别老缠着我行吗?” “行啊,只要你别老躲着我,那我现在问你,别老躲着我行吗?!” 威武霸气小花妖 “别老躲着我行吗?!”尹红若直直地盯着他的双眼,说不出的认真与坚定,只是他根本不会看到:“我就那么讨厌?若你烦我,怎么不干脆杀了我,或者任我死在洪山上,省得我这样为你执迷不悟!” 尹焕沉默了很久,低声道:“你不了解我。” “我做那么多不就是为了了解你吗!不然你以为我吃多了没事干一天到晚追着你来为自己减肥吗!” “你究竟喜欢我什么,我改还不行吗?” 尹红若怒捶桌:“行啊!那你先把脸挖烂,别再诱惑我的眼睛,把喉咙烫坏,别再勾引我的耳朵,把武功废了,别再浪费我的崇拜。为了避免做到这一步我还不肯放过你,你干脆顺便把自己未来的儿子一起切了吧,这样我绝对放过你。” “……” “做不到啊?那也行,我们还可以换个改法。” “什么……” “你去死吧,死了我就放过你了。” 尹焕不再说话,只闭上双眼沉默了起来,也不知是在沉思还是累得睡着了,尹红若在一旁也不打扰,只那么静静看着他。过了好一会,他突然伸手拿起酒壶,尹红若心急手快砰地一下抓住了他的手:“你身子很虚,别喝酒了!” “我很闷,心里……” “我知道!但这不足以成为你喝酒的理由!”尹红若将他手指头一根根掰开,把酒壶放回了桌上,努力平复着自己心情,柔声道:“我们聊聊好吗?” 看着依旧沉默的尹焕,她继续开口道:“那么你是默认了?” 话音刚落,尹焕猛地起身欲走,尹红若皱起眉头:“尹焕!你就只会逃避吗?”说着,随着他一同起身,双手死死抓住了他的手柄:“有时候我真想把你的脚剁了!那样你就永远逃不开我了!可终归只是想想,却怎么也不忍啊……我从没想过自己也会花那么多的时间和尽力去追寻一个人的足迹,可是我那么做了,遇见你,追逐你,仿佛这就是我生命的意义……所以哪怕你一直躲着我,我也不会放弃的!” “你……”尹焕似乎想说什么,却终是没说出来,摇了摇头又坐了下去,低声问她:“你手上的伤还疼吗?” “跟你没关系,这双手就是废了也轮不到你操心!”尹红若几乎是吼出的这句话,只见四周投来异样的目光,她轻咳几下,道:“看什么看!没见过小两口吵架啊!”说罢,不动声色地将隔音结界展开。 “我只是好奇,如果还疼,那你这俩爪子的力气又是哪来的?死抓着不放不怕扯着伤口?” “你!”尹红若瞬间气堵,将尹焕松开,转身又坐回了自己的座位:“我不知道你和绿蜥枯灯有什么关系,我只知道你现在在我眼前,你是我喜欢的瞎子,所以我要陪着你。” “你知道枯灯族,想来路连染猜出什么了,他们也许不会放过我。” “这不重要。”这不重要,据说这是魔界那边装逼耍帅的必用短语。尹红若只是突然想起了血狼那平淡的语气,所以顺口模仿了一下,心说:瞎子你就装冷静吧,看我俩谁先装不下去! 尹焕眉头微皱,手在桌上动了一下,似乎很不自在,憋了一会儿总算憋出了一句话:“和我在一起,你会受到牵连。” “这不重要。”她才不在乎尹焕如今究竟是何处境。 “我不知道自己还能活多久。” “这不重要。”也许会很在乎吧,可是……这不能成为她放弃的理由。 尹焕拍桌:“那什么才重要!” 尹红若用更大的力量拍桌:“你对我的感觉很特殊对吧?不然怎么只担心我,却不见你担心路连染呢?这次总不该以保护女人为借口了吧?”她见尹焕想开口说什么,于是连忙阻止道:“你想清楚了再说,骗得了我,还能骗得了你自己吗?” 话一说完尹红若就后悔了……怎么搞的,这种话都能说得出。真是自恋到家了!自我感觉那么良好,要真被拒绝了能丢死人的好吗!臭瞎子,你可要想清楚了答啊!要是不给老娘台阶下,回头一定掐死你! 尹焕的眉头越锁越深,在他看来,就算是遇见数十只绿蜥魔,那的情况也未必能有这么糟糕。 尹红若本准备静待他的答案,表情已是无比平静,心里却越来越乱。尹焕这一沉默又是许久,她终是按捺不住,拍桌吼道:“说啊!你爱不爱我啊!” “我不……我不知道啊!”估计是被尹红若这么一逼一吓,尹焕一时难受的慌,一吓抓起酒壶,对着壶口就直接往肚子里送酒。这次尹红若也不再阻拦,只是很心疼地看着他,本想安慰一吓,一开口却变了味:“瞎子,你少喝点……就算你不要命了,总该要面子吧?别一会儿吐得满身都是,然后再在我面前撒酒疯……” “你本就是毒,我怎么逃得掉。”他说,“那么一株鬼罂粟种在心里,我是醉是醒又有什么区别……” “你是说……”这是在说……他心里一直有她? “昨晚我一直在想,为什么还不知你是何模样,不清你有何来历,就愿意赌上命保护你?或许我就是死要面子吧,怎么也不能让一个女子在我面前受伤……我就一直那么对自己解释,以为这样就能骗过自己。其实我只是怕了,像我这样的人,不能拥有的东西太多。你知道吗,我的武功、法术,甚至身体都可以有无数弱点,但是心决不能有,一丝一毫都不能……心一旦有了弱点,就比什么都要致命。” “所以你总是一个人?可这样活着又有什么意义呢!” “我不知道活着是为了什么,但是我知道……我还不能死。” 这真是一个很无趣的回答,尹红若却不再插嘴,等待他继续说下去。 “尹红若,你不该出现。” 尹红若有些摸不着头脑:“什么意思?” 尹焕那空洞无神的双眼中看不出一丝内心的波澜,此刻就这么静静地“注视”着她,像是无声的训斥。一时间尹红若竟有些不敢睁眼看他,不由得躲闪着自己的目光。可这一躲开又觉好笑,他是个瞎子,自己怎么就被一个瞎子给“看”怕了? “你以为我为了什么去帮苍灵族?” “难道不是为了……”好吧,她承认自己又天真了,为了人界的和平这种话谁会信啊…… “你杀了苏暮羽。” 苏暮羽?这名字那么陌生,谁啊?尹红若无奈的摊手:“我没听过这个名字。” “奈河灵境中的那个苍灵。” 尹红若顿感委屈,怎么那些魔族都那么不讲理:“他不是苍灵族的重犯吗?我杀了他难道不是在替他们清理门户吗?” “他们只需要一个借口,一个用你来威胁我的借口,让我背叛绿蜥族。” “是我……连累了你……你这么做,都是为了我?”尹红若面露欣喜,语气里也充满了欢愉。 尹焕无语:“高兴什么!现在绿蜥族和苍灵族都盯上你了!” “哦。”尹红若无所谓道:“我杀那个苏什么的都是为了找你啊,不行,这下你要对我负责,你要保护我一辈子。” 她就那么顺水推舟了一下,想来尹焕也不会再逃了。他放下酒壶,双手捂脸,深吸了一口气,缓缓道:“这一辈子……也许会很短。” “你就直接说,你愿意吗?” “我怕有一天……” 尹红若一下翻坐到尹焕身旁,纤细的指尖按住了他的唇,用一种温柔认真又动情到简直快把她自己都感动哭了的语气道:“尹焕,听清楚,我认定你了。心是我的,我自认没有任何理由,所以你也没有任何拒绝的余地。在过去的日子里,我一直在寻找一个能让我奋不顾身的人,而此刻我相信那个人就是你。是你让我学会了如何去担心一个人,照顾一个人,宽容、思念,甚至无悔的追逐一个人。我也相信,你在那虚度的二十七年里也必然在等待那么一个人……我能自恋的认为那个人就是我吗?” “等待如何,寻觅又如何?我和你本就是不同世界的人,你又何苦来找我?” “你有本事现在就可以走,但我会一直跟着你!你也可以半夜玩失踪,我会一直找你!就算你躲到天涯海角,我也一定要把你揪出来——我现在只问你,有勇气躲我一辈子吗?” “尹红若!你……” “听我把话说完,别浪费感情!”尹红若抓起酒壶猛灌了一口,道:“是人是妖很重要吗?我只想和你在一起啊……十年,二十年……”她只觉得这一次真是把所有勇气和面子都豁出去,要是再表白失败一次,日后一定会觉累不爱的,到时只怕有多少东南枝都不够她挂了。 于是她死死攥着尹焕的衣袖,认真认真再认真地说道:“这样就够了。其余的,有那么重要吗?早说过我喜欢你,喜欢,所以要跟在你屁股后面一辈子!你上天入地都躲不掉!从这一刻起,你活在这世上多少年,我就跟你多少年,直到你不能再上串下跳,直到你握不住手中的刀,直到你白发苍苍甚至牙齿都掉光了,我都不会放过你!这一生完了,还有下一辈子,下下辈子,下下下辈子……” 尹焕闭上眼,寒声道:“你很吵,安静点。” 子曰活着不容易 尹红若的气势瞬间被那冰冷话语击得烟消云散,似乎是因为意识到自己的深情表白又一次失败,承受不来,所以脑子瞬间就懵了。 为啥谁都说她吵啊! 看着尹焕又沉默了起来,她只能强忍着一肚子委屈,不再打扰。过了许久,就在她几乎都快待不下去了,只想拍桌大骂,然后骂完走人的时候,尹焕突然开口道:“那么答应我,至少此生我容不得分毫背叛,否则我就彻底消失,让你一辈子都找不到我。” 尹红若愣了一下,似乎不太相信就这么成了,不过她很快就反应过来,激动到:“一言为定!” “所以……” “我先盖个口水章!”尹红若靠上前勾住了尹焕的脖子,一下坐到了他的左腿上,然后在他脸上轻咬了一下,随后欣赏着他那惊慌而又羞怯的摸样,忍不住咯咯笑了起来。 尹焕确实被吓了一跳,出于武者的本能,他刚才险些对尹红若出手,不过好在最终死活是将那一章憋了下去,此刻是非常的不自在,刚才还一脸正色,现在那一张俊脸却是发烫的厉害,想要起身,却无奈被尹红若压着,一时手足无措。 尹红若见状,笑着扑进他怀里,道:“那么,我宣布,从今日起,尹焕就是我的人了!” 这话才说完,四周突然掌声不绝,尹焕眉头紧皱:“什么时候破的?” “破什么?”尹红若想到了不纯洁的地方……额,好像打开方式不对?她愣了一下,尹焕似乎是在问隔音结界?于是连忙道:“盖口水章的时候忘了!” 尹焕无奈的摇头,丢下酒钱,牵起尹红若的手就跑出了店门。那一刻尹红若特别开心,他终于主动牵起了她的手,带着她一起逃离喧闹的人群,从此以后都不会再轻易松开……这就够了。 尹焕就那么拉着尹红若,漫无目的地走在大街上,他的速度并不快,步子也很虚。尹红若忍不住开始在心里歪想,他或许会软绵绵地倒在她怀里,然后她一个公主抱直接把这小瞎子带回家…… 当然,这是不可能的事,无数次事实证明瞎子是一个只要腿没断就能屹立不倒的人…… 尹红若突然想起初见那夜追他追得差点反胃加吐血,不禁庆幸自己当时十分有毅力,还好没把他跟丢了,不然怎么会有今时今日?只不过,明明是夏天,他的手竟是冷得像块冰:“你不是玩火的么,怎么那么冷。” “你这遣词造句的风格可以再愚蠢一点。”尹焕对玩火二字深表不满,总觉得被她那么一说,自己就瞬间变成大街上那根火棍含一口油然后表演吐火杂技的卖艺人了…… “我的意思是,你内伤那么重,我们找个地方休息休息,你也顺便把你的小秘密向我交代交代呗。” “什么意思?” 尹红若一脸认真地说道:“对于你的过去,我可以不在乎,却不能不知道,除非你告诉我,你是从天上掉下来的。”说着,她发现尹焕的表情变得苦涩起来,眉头也微微皱起,于是不忍道:“瞎子……不想说也可以不说,我不听就是了……” 虽然真的很好奇,可过去若是很痛苦,那还是不要让他再去回想一次的好。 “不是不想说,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事……我只是,突然有些不舒服。”尹焕无所谓地笑了笑:“不是说找个地方休息休息吗?你倒是带路啊。” 不舒服么?那是得快点找个地方休息一下。尹红若连连点头,突然又想起自己把头点断了他也看不到,于是只能无奈的抛弃肢体语言,出声回应:“嗯!” 她那愚蠢的潜意识总会忘了尹焕是个瞎子,这也不是她智商和记忆的缺陷,实在是因为他真的不太像一个合格的瞎子。难道瞎子不应该拿着一根盲棍在地上左敲敲右敲敲,然后觉得不够,中间再敲一敲,吃饭喝酒要伸手摸啊摸半天才能找到碗筷和酒壶么?不得不羡慕一下,他的听力和分辨力实在好得过分。 只不过听力再好,可以做到行动自如,当找人找物的时候还是会很艰辛吧?尹红若只要一想到有人在路上叫住她,然后睁着大眼指着某某茶楼问:“这里是某某茶楼吗?”那她一定会抬脚踹那人一脸脚印…… “啧啧。” 尹焕不禁皱眉:“你发什么怪声。” “真不知道你这么多年是怎么活下来的,大神,小妖在这儿给您跪了。” “你倒是跪啊。” 尹红若不禁得瑟了起来:“跪什么?求婚么?尹大小姐,我琴棋书画三从四德礼义廉耻都不懂,洗衣做饭烹茶煮药拖地擦桌都不会,您愿意嫁给如此卑微的我吗?我带着满心的诚意,本想对您单膝下跪,无奈我跪了你也看不见,所以我打算这次就不浪费表情了。” 尹焕还想再说什么,却被尹红若猛地一扯直接拽入了一个客栈,随后就听得尹红若那清亮的一声喊:“掌柜的,一间房。”瞬间不自在了起来。 尹红若探头到尹焕耳边,轻笑道:“你一个大男人,还怕被我上了不成?” 尹焕愣了愣,一脸不屑道:“带路。” 尹红若甩开了他的手,自顾自地几步蹦上了二楼,回身看尹焕就那么面不改色地走了上来,不禁对他的听力开始羡慕嫉妒恨。目不视物,却从不会摔跤撞人或撞墙,这根本不是常人可以做到的。 进了客房,尹焕将门关上以后几步走到床沿旁坐下,尹红若也坐到了他身旁。 酒店里,大街上,他都显得有些不自在,现在孤男寡女的在关了门的客房里倒是自在了许多。 尹红若忍不住打趣道:“从前和我共度的那段小日子是不是很值得怀念啊?” “笑话,被包得像粽子一样,任一个色女摆布,要怀念了我就是疯子!” 尹红若撒娇似的吐了吐舌,不过想起他看不到,就干脆又傻笑了一声,讪讪道:“那时的伤都好了吗?” “好了。”尹焕下意识的离尹红若远了一点,不过显然没什么用。我们一向坚决贯彻该出手时就出手,关键时刻各种遗忘男女授受不亲准则的尹红若大喊一声“我看看!”然后一下子伸手上前快速将他上衣扒去。 尹焕不禁皱眉,轻轻将尹红若推开,不满地嘟囔了一句:“你是不是女人啊!” “我是女妖啊!”尹红若摇头叹气,她看得很清楚,那些伤虽已结痂,伤疤周围却都红肿或是青紫着,这样的伤疤爬在白皙的皮肤上很明显,让人感到十分不舒服,怎么也说不上“好了”二字。 以前听人说枯灯族是魔界中比较有实力与地位的一个种族,但是他们不同于其他种族。枯灯族的体质极弱,甚至不如人类,身上若是落下伤口,可能一生都无法痊愈,时时隐隐作痛。于是枯灯族的祖先自创了枯灯之术,其中最高阶的一层心法便是燃血之术,原理类似于蜡烛燃烧自我,释放光亮。他们总是拼着内伤来重创对手,以此保护自己的肉身,所以枯灯族又被称为短命族。 尹红若不禁对尹焕流露出同情的目光,如果他真是那群疯子养出来的,那也真难为他能活这么久了…… “这和你修习的术法有关系吗?你可不能像那些枯灯族一样……” “我自会权量得失。” “那现在就对我交代交代你的过去吧。” 尹焕苦笑:“其实真没什么可说的……从有记忆起,我就生活在魔界了……” 那是一个很冷很冷的地方,至少对于一个人类来说太过寒冷,冷到能将人的记忆变得模糊。他只依稀记得有那么一个漆黑的大牢,里面关着很多很多与他年龄相仿的孩子,而且每天都有人在死去,也每天都有新人到来……那时候他或许是五六岁,或许是六七岁,连这个都记不清了,那再之前的记忆自是一点也没有了。 在那个地方,缺少衣物,更缺少食物,想要活下来,就要不停的从别人手中掠夺。 至少他的记忆中是这样的,很多人被饿死,被冻死,但更多的人是被活活打死……到了后来,甚至有人被生生撕裂,当做食物被人吞食。所有的人都不再像人,那一张张不足十岁的稚嫩面孔所携的却满是一双双赤红的嗜血之眼。 弱肉强食,这就是魔界的生存法则,千万年来都是如此。 那时候,他以为这就是活着,活着就该如此,剥夺他人的一切,以延续自己的生命。现在想来,若是真要那么活一生,倒不如死了……只是那时的他什么也不懂,只知道谁都想活着,活着必然是好的,所以他也要活着,努力的活着……他要看着别人死在他之前,他要比谁都活得长久。 他就那么看着那些与自己共处一室的人换了一批又一批,再一次又一次的掠夺着他们的生命,仿佛这一切都是理所当然。 终于有一天,有一个人将他带出那阴冷昏暗,永远被血腥味弥漫的地牢。 那人问他可知何为蝶变,那时他只抬头死死盯着那人,并不作答。过了半晌,那人笑了,将他带到了干净的房屋之中,有床,有干净而暖和的衣物,还有冒着热气的各种食物……他完全忘记了将自己带来的那个人,只顾着上前大吃,只要能塞到肚子里的,半点都不愿放过。那应该是他这一生吃得最香最饱的一次,没有人争抢,没有人突然发起攻击。 而从那时起,那些本来只存在于梦中的东西竟都为他所有,似乎整个世界都不真实了起来。 后来他开始修习武功与术法后才知道将自己带出之人竟是一个了不得的人物。 说到此处,尹焕悠悠地说了一个让尹红若摸不着的字:“茶。” 猹?魔界中的人名都那么高端洋气上档次吗?这个叫猹的又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人物? 尹红若挠了挠头,道:“我没听说过这个名字啊。” “蠢货,我说我口渴了。” 尹红若愣了一下,不满地走到桌前倒了一杯茶,折回身来递到尹焕手中,好奇地追问:“那了不得的人物到底是谁啊谁啊谁啊?” 子曰养成小游戏 那人是枯灯族的族长,是将他抓到魔界,使他与亲人分离,让他再不能像一个寻常孩子一样成长的人,可在他懂得这一切后却是一点也不恨那个人。若不是那人择中了他,恐怕他也早就死在了那阴冷的地牢之中。 “他为什么选择你?” “他说我是天纵奇才。” 尹红若拿过尹焕手中的空杯在手上把玩,顺便还习惯性地鄙视了一下他:“不害臊!” “他说又不是我说……我不说了。” “别呀!你继续你继续啊!”尹红若摇了摇尹焕的胳膊,好奇道:“原来你以前不是瞎子,那如今的这双盲眼是怎么回事?” 尹焕回忆片刻,继续说了起来。 起初他只是同很多枯灯族人一起修习枯灯族的低阶术法,进展却出奇的快,与他一同修行的人都惊叹不已。随着年岁与修为的增长,他所能接触到的术法也越高级,身边所能接触到的人也换了一批又一批,越来越多的人都在切磋之时败在他的手下。 后来他在术法上遇到瓶颈,无法再进一步,于是被送到了绿蜥族……他也只是大概记得,那一年的自己似乎只有十五岁。 再之后的日子里,他不再只是自学,也不是再修行术法,而是一直跟着沈烨习武……他本应叫沈烨一声师傅,沈烨却从不准他说出这两字,他好奇地追问沈烨为何,却得到了一个奇怪的答案。 ——数百年后你若还活着,再叫不迟。 他迷惑了很久,也许是两三年,或者是三四年……在每日每夜的枯燥修炼中他根本记不清过了多少年月。但是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终于意识到了自己与那些人究竟有多大的不同。 身旁所有人的形貌似乎都不曾改变,而他却在一日日长大。渐渐地,没有人会再将他当做一个孩子去俯视。慢慢地,那些人看他的目光从惊叹变成了嫉妒,又从嫉妒渐渐变成了怜惜。 突然间,似乎很多东西都改变了。 他疑惑,所以选择了询问,也是直到那时他才知道自己并不是魔族,而是一个人类……他没有修行术法的体质,所以才会在那么小的时候就遇到瓶颈,他没有不畏严寒的魔体,所以才会怕冷,他没有漫长的生命,所以不久以后就会死。 对……他会死,那是沈青竹用最默然的语气来告诉他的话。他们魔族总是把别人生死看得那么淡,相识一场,他将她当做朋友,她虽会接受,却不会太过在乎。 ——你是人类,怎么可能活得长久?你在十几年后就会变老变丑,身体一天不如一天,再过数十年,就会死。 活了那么多年,竟是才知道自己原来是个人类,本以为强于他人就能活得长久,却终究还是会比身边的人都要先死…… “现在想来,那时我真是执着的可怕,若没有那么执着,我也不会丢了这双眼。” 若没有那么执着,他也不会丢了一双眼……虽然他此刻的语气依旧很平淡,却不再像之前那样无所谓。其中满是一种懊悔与无助,就算无神的目光无法将他出卖,可在那一字一句中所流露的负面情绪却怎么也掩饰不住。 尹红若突然想起第一次与他闯入幻境的时候,就凭他愿意为了火凤之睛这个虚无缥缈的传说去拼命,就可以看出他对光明的向往。对于这双眼,他一直很介意的吧…… 尹焕沉默了片刻,终是开口继续说了下去。 “若是活在人界,我也没什么好执着的,可惜不是……” 身旁所有的人都可以不老不死,唯独他一人的生命只有匆匆数十载,耗尽了便是永久的沉寂……这是他所不能容忍的。 因为,他是唯一一个从那阴冷腥红的牢笼里活着出来的人,他有比旁人强上不知多少倍的修炼资质,他甚至有机会成为绿蜥族族长沈烨之徒。可残酷的事实就在眼前,他却只是一个短命的人类,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一生就这样匆忙而逝,而那些曾经熟识的人也终将在上千年的岁月中忘记他的音容与姓名。 存在的痕迹若是从世界上抹去,倒也不痛不痒,可若是从人心上抹去,就太过残忍。 其实他并不怕死,只是心中太多的不甘与恐惧。因为曾经的骄傲都在瞬间化作了最深的自卑,所以害怕被遗忘,害怕被那些活着的人遗忘。可上千年的时光那么长,他们总是会将他遗忘的。 尹红若对此做出了总结:“说白了,你就是心里不平衡。” 尹焕只能默默点头。 是的,他心里十分不平衡,甚至还憎恨过自己竟然是一个人类的事实。 因为他所修习的是枯灯族独门心法,所以除了幽冥之力以外便不能再修习其他魔界术法,想要更进一步就必须修习更高阶的术法,所以他回到了枯灯族中,向族长表明自己想要修习更高阶的术法,以此来尽快突破人界顶峰。 枯灯族族长沉思了很久…… “等一等,这个名字好长,你说着不费劲吗?就说族长吧。” “那绿蜥族的族长呢?修衣族的族长呢?还有苍……” “够了……让我想想。” “那我说人名?” “不行啊,那么多名字我会记不住的。” 尹焕深感不满:“你当这是在说书呢,要不要叫盘花生瓜子再来壶小酒?” 尹红若却完全无视了他的提议,思考片刻后,吐舌道:“就叫小灯、小绿、小衣和小灵吧!” 天很蓝,云很白,似乎有什么不明生物咆哮着飞了过去…… 于是,小灯沉思了很久,最后竟是决定将族中最高阶的禁术秘籍交予他,那便是燃血之术。 “燃血之术?那不是什么高层心法,使人短命么,怎么就变成禁术了?” “燃血之术本就是枯灯族中的禁术。” 原来,枯灯族在魔族各个种族中相对短命的说法一直是个玩笑话,枯灯族人也有数千年的寿命,并且燃血之术并不是谁都能修习的。 禁术就要有禁术的样子,枯灯族这一代的族长还真没把这禁术传予任何一人修炼。 “那他为什么会给你这个……这个这个外族人?”她终于找到了合适的词语,不禁松了一口气。 “我有如何知道他的想法?” 人类的修行能力强过妖魔太多,虽然人类的寿命只有短短数十载,但是仍有不少人类高手名动三界。所以小灯向小绿提议,在人界搜罗幼童,寻找可塑之才,培养出来为己所用……只是人类的身体并不能很好的承受与使用魔族的术法,所以成功存活下来的人极少。 尹焕听说枯灯族中与自己差不多岁数,并且在修习了枯灯族术法后还存货的人类有十数个,可几乎都是无名无姓的,他们究竟都过着什么样的生活,他自是不得而知了。 小灯一直将他当做最得意的作品,因为他的身体对枯灯族的术法没有一丝排斥,资质也强过寻常人类数倍,并且在短短二十年就有如此高的成就。那么,他只差最后一步没有踏出……就是突破人界顶峰,获得类似于魔族的体质。若是按他如今的修炼速度,加上沈烨额……就是小绿的指导,二十年内定能取得突破。 只是二十年对于一个人类来说太过漫长,他根本等不及。 好在小灯也等不及。一个人类越早突破人界顶峰,日后提升空间就越高,所以小灯最终决定让他开始修习燃血之术。 在尹红若看来,枯灯族就是一个盛产人肉炸弹的种族,枯灯族的术法都是挂着独门秘术名头的禁术,那枯灯族的最高阶禁术岂不是要逆天了?事实也正如她所料想,燃血之术确实有够逆天,逆天到历代族长都下过严令,族长不得修习燃血之术,若无关乎种族存亡之大事,修为不足五千年的族人不可修行。 由此可见,那小灯老儿也够有叛逆精神,竟然将此法交给一个外族人修习……等等,这怎么也说不通啊,除非小灯是脑残,或者……因为爱情?! “瞎子啊!小灯不会看上你了吧!”尹红若万分惊恐地捂住心口。 尹焕比她更惊恐地摇着头:“虽然我不否认我魅力出众,但是我必须坚定地否认‘我对同性也有吸引力’这种不靠谱的说法……” 说到头,小灯会那么选择,只是因为魔界动乱,枯灯族势力虽广,族内却没有一个顶尖高手,他总觉得说出去怪丢人,所以下定决心一定要放手玩一次养成游戏,让族中拥有一个真正的顶尖高手。不过为了避免养出一匹白眼狼,小灯特意与尹焕订下了血契,这样就能把尹焕的生死牢牢掌握,日后就再也不用担心他叛走了。 “不对啊,你与小灯签订血契,练成了燃血之术,按正常小说走向来看,你应该从此为他做牛做马才对,小灯怎么会这么轻易地放过你?”尹红若感到十分的不解,签订血契之人,生死完全受到主人掌控,既与那枯灯族长签订了血契,理应被管得服服帖帖的才对。他又是怎么做到如今这般自由,又怎么敢和绿蜥族抗衡?难道小灯和小绿闹情绪了? “燃血之术的力量并非一般人能够承载,修炼过程中一旦忍受不住痛楚,那股力量便会在体内爆裂,这就是为何历代数千年里枯灯族中并没有一个燃血之术修炼者的原因。” 尹红若忍不住竖起了大拇指,不过看尹焕没反应,于是还是改做很哥们地拍了拍他的肩:“你真伟大……” 虽然不知道他说的这话和自己提出的问题有啥关联,可还是觉得好厉害的样子,这就是传说中的觉厉不明? 尹焕干咳两声,解释道:“其实是小灯真伟大……” 尹红若突然发出一声怪异的惊叫,道:“莫非关键时刻他帮你做了人工呼吸?” 子曰小灯作死记 尹焕沉思了片刻,终是忍不住说道:“我们的友情走到了尽头……” 忽的一个紧张,尹红若把手中茶杯扔下,双手死死抓住了尹焕的手腕:“别呀!”随后又瞬间顿悟似的松了手,笑道:“你还是随意吧,反正我们没有友情只有爱情,哈哈哈哈。” “你脑子里到底都装了些什么!” 尹红若嘿嘿笑了笑,不再多话,只推了推尹焕的胳膊,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禁术就是一些超出三界常理的诡异术法,既然和禁术沾了边,那么接下来的事自然就不太可能符合常理了。 尹焕在与小灯签订下血契后便闭关修炼去了,潜心潜意闭关修炼本是一件十分励志的事,不过却莫名其妙的成为了一个令人啼笑皆非,不知算不算得上悲剧的悲剧。 小灯欣喜地期盼着尹焕出关归来,那绝对是很具有历史意义的一刻。若是成功了,枯灯族中便能添上一名顶尖高手,并且意味着燃血之术可以让外族人修炼,只要能够以血契控制外族人,便不再需要让优秀的族人拿性命做赌注去修炼这燃血之术。 不过小灯千不该万不该就是太天真,三千多岁的人了,还傻不拉几的,要是事情真像他想的那么简单,祖先们早就那么做了。 事实也证明了人类的体质根本不足以承担燃血之术对身体所产生的伤害,那种仿佛体内每一滴血液都被灼烧着的感觉让他痛不欲生。然后修炼进行到一半,他都已失去了清晰的意识,只恍惚觉得进一步是熊熊火海,退一步则是万丈悬崖。 烧成灰好还是摔成渣好,这是一个值得深思的问题。 不过当时时间很紧迫,现实也很残酷,他还没来得急选就已陷入了燃血之术的最后一次层心魔阵中。有些时候,这故事真不像说书人所说的那些江湖小传一样,关键时刻主角还有足够的时间可以在大脑里深思熟虑,找出一个万无一失的方法,或者此刻杀出了一个伟大的神秘人将主角救下……那都是别人的故事,和他尹焕半毛钱关系都没有,真到了要么死要么半死的那一刻,他所能祈祷的就是奇迹发生,或者早死早超生。 尹红若紧张地问道:“然后呢!” “然后我再醒来就什么也看不见了,再然后……小灯死了。” “啊?” 修炼燃血之术的人是尹焕,然后小灯死了……两人以血为契,血奴从此与主人心血相连,若是背叛主人,便会受到死亡的惩罚,主人若是死去,血奴也会死去。可铁铮铮的事实摆在眼前,小灯死了,和他签那什么血契的尹焕却还活着,尹红若瞬间觉得自己的世界观被击碎了。 “喂,你确定签血契的时候你和他的关系没弄反?” “我十分确定!” “小灯怎么死的!” 说实话,他也不知道小灯到底怎么死的,只是听人说那一日小灯突然凄厉的惨叫起来,面目扭曲,一副痛不欲生的样子。随后有人试图为他施法压制那种没来由的痛楚,却见他浑身燃起怎么也压不灭的熊熊火焰,没多久整个人就自爆而亡了。于是小灯就那么莫名其妙的死了,连一滴血都没来得及流,就死得干干净净彻彻底底了。 从那以后,尹焕都可以清晰的感觉到自己体内流着一股异常冰寒的血液,仿佛是魔族之血,将燃血之术所遗留在体内的火劲尽数压制。 这是一个很诡异的结局,它背离了花妖所熟知的各种常理,不得不说是一个奇迹中的大奇迹。 花妖努力的去理解了一下,总结道:“意思就是,你在修炼燃血之术的时候不知哪里出了错,害得火劲涌入全身血液,却不料因祸得福,不仅一举修炼成功,那来自其中的强悍火劲也全被之前与你签下血契的小灯给帮着承受了。不过我怎么也想不通,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起初我也是怎么都想不通,不过后来想到一个原因,可能性很大。” 燃血之术本就是枯灯族的术法,自然只有枯灯族人才能修习,其他人若是强行修炼,自然逃不了一死。而这小灯死就死在太贪心,想要将尹焕掌控与手心,于是与他签下血契,使得两人心血相连,从某种角度上来说,尹焕体内也有了枯灯族的血液,燃血之术便也不再排斥尹焕。不过如果只是这么简单,小灯也不会死的那么莫名其妙了。 尹焕毕竟是人类,如何都承受不住燃血之术中蕴含的强悍火劲,燃血之术自然是要燃烧血液的,而燃烧的又一定得是枯灯族的血液,于是这股火劲便顺着那血契所搭建的桥梁大摇大摆的闯入了小灯的体内。 小灯很无辜,真的很无辜。他根本没有修习过燃血之术,自然也不知道如何应对这样突如其来的灼烧,于是他就那么轻易的死了,死得连渣渣都没剩。由于他死时骨血都被燃尽,血契自然崩坏,再于是尹焕走了双重狗屎运,就那么莫名其妙的活下来了。而且作为“杀害”小灯的凶手,完全没有一个人将矛头指向他,大家都以为小灯是自己走火入魔而亡,于是他们重新推选了族长,这一切仿佛都是那么的自然。不仅如此,他还在燃血之术的影响下,身体逐渐开始魔化,之前那些一直停滞不前的术法也因为体质变异而有了新的进展,不久便突破了人界顶峰。 这世间事本就是有人欢喜有人愁,这本该愁到死的人最后欢喜了,本该欢喜的人最后愁到死了,就这叫天意弄人。 尹红若在心中为小灯默默点了一支蜡烛。 “那你最后又是怎么叛出了枯灯族?” “叛出?想走便走了,哪有那么严重?小灯死后,那里又没我师傅又没我恩人,留在那里做什么?” 他不曾顺从过枯灯族,又何来背叛一说?他所欠的不过是小灯一条命,不过小灯自己一命呜呼了,也怨不得他不去还,实在是没法还啊。再说了,若不是小灯,他又怎会在魔界长大?吃了一堆苦,杀了一堆人,还丢了一双眼,他要是还对枯灯族死心塌地,那就是绝顶大蠢货。被人卖了还帮着数钱,他才做不到。 再说,没了小灯在上面罩着,他在枯灯族的日子确实不太好过,正好绿蜥族有意招揽,他就顺口答应了。 随后的日子,他一有空就四处打听关于那一批实验品的一切人或事,终于知道了自己的家现在何处,于是不厚道的不辞而别。 一提到不辞而别,尹红若就特别气,心想这家伙怎就那么没有责任心,不管在什么时间什么地点什么人或事面前他都可以说走就走说留就留,根本不顾及别人的感受。简直差评! 尹焕自是感受不到尹红若眼神中的鄙夷,他只继续说着,说自己带着未知与向往,就那么毫无准备的来到了人界。 常年生活在地界之中,日日处于那干燥又严寒天气中的他在来到人界的瞬间就被惊呆了。那繁盛的草木,高照的艳阳,随处可见的飞虫鸟兽……都和他没半毛钱关系! 他脑子里蹦出来的第一个字是:“靠!” 随后再崩出来的第一句句话是:“卧槽!这里可以再热点么!” 在那么热的情况下一定是要脱的,至于怎么脱,脱多少,这些自然是瞎子不会说的内容,所以这一段只能由尹红若自己脑补了。 紧接着,一系列忧伤的事情发生了,比如一直被包养着,从来不知缺钱是何感觉的他突然没钱花了;再比如在魔界生活太久,不太能正常的和人类交流,经常被当初神经病;还比如短时间内无法适应人界饮食导致水土不服人生不幸福等等的悲剧。 不过瞎子要是那么容易就被人界打败了,他也就白在魔界活那么久了。传说魔界中人特能吃,特别是吃苦,他用自身做榜样,很好的诠释了这一点。 他很快就适应了人界的气候,也很快就把自己所熟知的魔界生存法则抛诸脑后,魔界中想活就要强,人界里想活就要钱。与人说话时也不能提到魔界中的事,不然一定会被当神经病。 那么既然知道了这些,就该着手赚钱了。从小除了揍人杀人以外什么都不会做的瞎子在不知道第多少次替人扛重收钱后,终于找到了一个最适合自己的“活路”,迅速赚足路费之后就朝着回家的路赶去了。在此不得不感谢一下路连染小妹妹的大胆试用,不然他就只能拦路抢劫了攒路费了。 不过这些事根本不算事,真正的事自然是回家。 尹焕带着心中的好奇、期待与向往,跋山涉水,终于去到了自己的家乡——风路。他一路四处打听,终于得知城北有一户尹姓的人家,家中虽不算富裕,但夫妻二人的日子也算平淡而幸福。只是曾经历一次丧子之痛,消沉了许久,许多熟人都劝慰过二人,这些日子才渐渐好了过来。 他心想着要如何告诉他们自己还没死呢?想着想着,也就来到了“家”门口。只是听见那院中的欢颜笑语的一瞬间,他似乎想起了什么,只觉自己的心在此刻竟是犹如针扎,所有的温热都伴着这样的疼痛一寸一寸地凉了下来。 不知何处能为家 院中的男人正欣喜地说着什么,似是在为怀孕的娘子说笑逗乐,之后则是一个女子的声音,格外温柔地提醒他小声一些,似乎是怕这声音过大,会吵着腹中胎儿。 那便是自己的父母双亲? 尹焕只愣愣地站在院门外,忽然觉自己全身血液都已在柔和的日光下渐渐凝固成冰。富贵或是平穷于他而言皆是无异,容貌美丑于他而言更是毫无意义,二十多年未见,他与自己的双亲多么陌生都是正常的,可以接受的……除去这些,还有什么能让他却步? 只因他接受了一切,却唯独不能接受入耳是那无比年轻的声音,因为这意味着,再度回到家人面前时,他已然成为了一个不能被接受的陌生人人。 地界二十载,人间只一岁。 他被掳走时不过是孩提之童,再度归来时却已年长双亲几岁……这样的他,又要如何回这样的家? 明明再往前迈一步便是回了家,却是如何也鼓不起那勇气……换作以往,若是不敢前进,那后退便好,可是到了此刻,他竟是连转身离去的勇气都不再拥有。 他清晰地听到那稳健的脚步声快速靠近,一颗心也随着沉了下去。 “他认出你了?” “小灯都没你天真。” 花妖瞬间觉得自己的智商受到了鄙视,想回击却又怕戳到尹焕的痛处,于是只能瞪大那双满载委屈的眼,道:“我以为父子会长得比较像嘛。” 与父亲长得像不像,自然瞎子所不能知道的,因为他总不能不管三七二十一地冲上去对着一个大男人的脸狂摸一番吧?最好在摸完后陷入了一阵思考,然后再突然想到自己既然把爹都摸了,于是决定顺便把娘也一起摸了吧,不然太不公平了! 但瞎子要是做出那种摸脸狂魔才会做的行为,一定会被当做变态的。反正可怜的瞎子命虽硬却不太好,最终还是没能被自己爹娘领回家喂奶,那八成就是长得没有父子相与母子相了。 所以当时的情形大概就是那年轻爹爹走上前后仔细打量了眼前这陌生的瞎子片刻,见他腰间佩刀,又是一身江湖装束,于是开口便来了一句:“这位少侠为何一直站在我家院门之外?可有什么事需要帮助吗?” 花妖顿时忍不住在心中狂吐槽起来。少侠你妹啊,给跪了啊大哥!站在你面前的就是你那死去一年多的儿子啊!帮助你妹夫啊,千里迢迢从地界赶回来是为了让你帮助的吗!这是要把你自己儿子的心揉碎地节奏啊! 这种时候瞎子若是按照正常故事里的认亲步骤走下去,效果绝对是很惊人的。 试想瞎子当时若是激动地跪下双膝,哭喊道:“爹!我是你那死去一年多的儿子!”那这位好爹爹一定会瞬间“开心”地晕倒在地。此时瞎子只用再冲着院中年轻孕妇再喊一句:“娘!我没有死!我还活着!”那么这位好娘亲也一定会瞬间“幸福”地晕倒在地。于是一切大功告成,弑杀双亲成功,再加上他那未出生的弟弟,就让那三人一起去投胎吧,两尸三命多划算……接下来就是继承遗产的事情了。 不过瞎子要是那么做也就不再是瞎子了。 他只是在沉默几秒后轻声回应道:“恰巧路过此处,想起久别的亲人……抱歉,打扰了。”说罢,转身离去。 他就这样找到了自己的家,然后又再一次的离开,憋在心中的爹娘二字也是终究没能叫出口。那一刻他才发现自己已被岁月苍老,而这样的苍老不是一副褶皱的皮相,而是心。他是突破了人界顶峰,若是终生都不使用燃血之术,或许可以好好的活上数百年……可,这又有什么用呢?活得再久,也挽不回一些失去的东西。 脚下的路无论平坦或是坎坷,都是残忍的,走得越远,失去与错过的人或事也就越多。 故事也就这样平平淡淡地结束了,似乎除去死了小灯族长以外,也没什么值得提起。毕竟有些事若不去轻身经历,那便只是一个故事,听者可能会随着故事中的喜怒哀乐而去欢笑或是落泪,但那都只是一时的,不是一世。因为他们不曾经历过,所以不会将其铭心刻骨。 从一开始到现在,尹焕地语气都是淡淡的,或许对他而言,这样的一段经历为他带来的并不是伤痛,而是麻木。 他的一生太过简单,无非就是努力修炼,努力存活。其实魔族人都这样活着,这样的生活对于他们来说再正常不过,因为他们的生命太过漫长,无趣与乏味所消磨去的时光对于魔族来说是不痛不痒的。只是瞎子不同,他分明是个人类,却用自己短暂而珍贵的生命去融入魔族的世界,像一个魔族一样地活着。 也许他也会厌恶这样的自己,但更多是麻木,麻木地将时间一分一秒的消磨,麻木地为了活而活,想要改变现状,却仍是麻木地老方向前行,直到越走越远,再也回不到原点。 不过这样的他却并不痛苦,因为他早就把麻木变作了一种习惯,习惯得那么自然。 尹红若思考了片刻,突然侧身伸出双手将尹焕轻轻抱住,细声道:“瞎子,你饿吗?” 尹焕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只把尹红若轻轻推开后愣愣问道:“额,怎么突然这么问?” “饿了我就请你吃饭!” “你……” “我请你吃一辈子的饭吧!” “喂……” 尹红若开心地把尹焕的行囊抱到手中,拿出里面的钱袋摇了摇,道:“以后让我养你吧,让我负责你的吃喝玩乐衣食住行!让我当你的眼睛,做你的家人!” 此时此刻尹焕已经什么都不想说了,花妖想要拿他的钱来养他,简直愚蠢之极,当他是傻子吗?不过这想法除了脸皮厚了一点以外,以二人如今微妙的关系来看……其实也不是不可以。 于是瞎子被包养了。 *** 尹红若拉着瞎子去将肚子填饱后不急不忙地回去告别了路连染二人,随后便一同回到汧阳的那家客栈,取回了她放在那里的行李,毕竟两个人的钱袋加起来总比一个人的肥。 在随后的两三年里,两人的生活可谓十分平淡,除了偶尔接点路连染那儿的黑活以外,倒也和从前没啥不一样。 硬要说不同,也就是两人的世界都多了一个彼此,相互陪伴,不再孤身一人。 突然有一天从远方传来路连染的消息,直接让二人惊呆了。 路连染在信中说到她决定嫁给血狼,然后找个地方定居也好,继续四处漂泊也好,总之他们不会再分开了。再然后就是希望瞎子哥哥和花妖姐姐可以赏个脸,过来为他们二人的婚事撑个场面。尹红若不禁吐槽:“这丫头真是的,想咱俩就直说啊。说什么撑什么场面,她那么有钱,要撑场面还用得着找我们吗?” 不过撑场面确实也只是在信中说说,当尹焕和尹红若千里迢迢跑到路连染那儿以后才发现这两家伙的婚礼根本没有场面可言。 他们只是单纯的在一个贴了红喜字挂了红绸子的小屋子里点了几根红蜡烛,各自穿了喜服,然后拜了个天地,就那么简简单单了去一桩大事。 四个人喝喜酒也别有一番风味,尹红若突然觉得很感动,想起当年在洪山那次生死与共的经历,再看如今这两人成亲只邀请了她与尹焕,其中情谊自是无需言表。 路连染与血狼皆是无父无母无亲无友,他们都是活在刀尖之上的人,促成了那么多坏事,仇人自然不会少,每日除去三餐便只用思考如何自保就够了。 路连染人脉虽广,却真没有几人将她当做朋友,不过是互利的关系,又有谁会在乎她的死活?她将尹红若当做朋友,虽不曾交心,却敢于过命。这种信任不需要表面言语来维持,彼此都是心照不宣的。 四人闲谈许久,夜深时红若硬将脸红得不行的路连染和血狼两人送入了洞房,回头再看天上的弯月,不禁感叹起来。 这对主仆恋能走到这一步还真是不容易。看来血狼总算是开窍了,有些话藏心里不敢说,或许有一日突然来临,便永远也不会有机会说出来了。血狼终于鼓起勇气踏出了这一步,虽然不知是对是错,但至少他们都很勇敢的走到了一起,至于别的,待数十年后路连染离世之后再说吧…… 尹红若跑到尹焕身旁坐下,沉默了许久,突然道:“我们买个小房子吧!” “什么?” “这样就有家了啊!” “家……”尹焕愣了愣,又低声重复了一次,道:“我从没想过。” “哦,好遗憾。”尹红若气鼓鼓地用指尖一下有一下地轻戳着尹焕的胳膊:“阿染和血狼都成亲了呢。” 尹焕又陷入了沉思,过了好久好久,这样静静的,时间过的竟也是格外的快。尹红若看见那洞房的烛火熄了,方才那头顶的月也渐渐斜了,他还沉默着。 尹焕突然轻叹一声,认真地问道:“你在乎吗?和我在一起,无名无分的。” 愚蠢之极的什么 要怪就怪命不好 花妖天地都不怕 一次平淡的离别 俗世怎得长相守 出门在外靠朋友 毫无诚意的借口 拯救龙神的情商 以后你要听我的 凤凰涅槃的传说 凤凰涅槃的真相 绝望深处的女人 冰雪寒霜凋枫零 遍体鳞伤不言苦 过往种种皆已逝 不知道能取啥名 人世苦短情难留 放我回家好不好 无边寒狱凝风霜 枯灯燃尽凤凰火 同是天涯沦落人 做人不要太天真 简单粗暴的故事 传说中的妻管严 反应迟钝的花妖 又不知道取啥名 莫名其妙的赌约 道不清的是亏欠 过往种种恍如梦 孤身燃尽涅槃火(结局) 番外血奴千梦 英雄救美是种病 狐狸扑倒天然呆 智商硬伤怪遗传 苏铘图样图森破 小猫妖的有缘人 加快的生活节奏 倒贴货遇真情敌 不知道能取啥名 留在最后的大招 呆傻蠢笨是天生 想不出来取啥名 迟来太久的更新 违背天理的轮回 阿九想要找哥哥 取名就要死星人 精神分裂九头蛇 莫名其妙的前奏 不同寻常的节奏 万妖山脉的尽头 取名无能作死记 黑白难辨多情苦 一别深种百花毒(结局) 莫名其妙的相识 来自话唠的恶意 莫非你想嫁给我 姑娘我们做朋友 飞花幻境幻花飞 惊觉入梦不得醒 梦境之内幻境现 鸟人真的很受伤 境中忽现梦中梦 这幻境出口究竟在何处? 陆小羽迷茫的在这幻境之中走了许久,身后的叶离痕是不是打一个哈欠,说一两句完全废话,虽是无用,却也让她莫名的安心了不少。这幻境定是会有出口,只是不知是否出幻境也像入幻境一样,需要一种契机。 “叶离痕,你说,如果进入幻境的条件是入梦并且破梦,那出去的条件究竟会是什么?”陆小羽并不想在这里停留太久,毕竟倪含娇还一人守在幻境外,只怕时间久了她会有什么危险。 叶离痕思考片刻,道:“你觉得,我们真的破梦了吗?” “难道没有?”陆小羽反问着,手中灵光闪过,飞花逐月随之被幻入体内。 魇灵已死,幻境已出,怎会没有破梦? “可是,陆小羽……”叶离痕迟疑了片刻,终是忍不住问道:“如果真的破梦了,我不是应该回到自己的身体里吗?” 听叶离痕这般说来,陆小羽不由震惊。 她竟然忘了这一点!她是无意识间入了梦,而叶离痕是灵魂离体,强行入了她的梦,不过不管是哪一种方式入梦,如今皆是鬼魂一般的存在,按理来说若是这梦破了,两人的魂魄都应该回到自己身体才是! “所以,你是想告诉我,这个梦不止是这个幻境的入口,更是整个飞花幻境?”陆小羽不禁皱起了眉,若真是如此,布下这幻境之人究竟有多大能为,竟能将幻境藏入梦中,若真是如此,她又要如何破了这场梦,离开这里? 陆小羽并不知一份莫名的焦虑已经渐渐占据了自己的理智,她突然开始有些迷茫,迷茫着认为这场梦也许再难醒来,那她与叶离痕也将永远留在此处,梦外的肉身会被妖魔蚕食或渐渐腐化,两人便只能在这梦中成为新的魇灵…… 如果只是自己无法离开此处也就算了,没有亲人,没有朋友,那些责任也未曾真正担在肩上,唯一的不甘则是没能替妹妹好好活下去。 可是……叶离痕不同,他有亲人,有极其在乎的女子,有很多藏在心底的不甘愿,他完全是受了牵连才会被困在此处…… “你在想什么呢?”叶离痕见陆小羽有些失神,忍不住用刀柄碰了碰她的手臂。 陆小羽停下脚步,回身望向叶离痕,情不自禁地问道:“如果我们都出不去了,你……” “我?”叶离痕突然很想骂陆小羽乌鸦嘴,却见她神色有些反常,便将嘴边的话压下,等着听她未说完的下半句是个什么鬼。 “你会怪我吗……” “……”叶离痕第一次不知道该用何种话语来回应眼前的陆小羽,会亦或是不会?这份责怪有或是没有,对她又有何影响?看她此刻认真的神情,叶离痕竟是突然感觉到了那么一点头疼。 沉默,等待着那个心中未必期待的答案,该做出回应的人也同时陷入了沉默。 幻境之中缓缓流动的灵力仿佛成了时间还在流逝的唯一证据。 许久,叶离痕终是摇了摇头,目光竟是莫名的多了几分认真:“我不知道,在彻底绝望前我不想谈这些如果与假设,真到了那一刻,我再告诉你也不迟。” 听叶离痕这般说,陆小羽不禁低下了头,道:“对不住,是我消极了。” “那没事,你是女人,我该让着你。” 陆小羽闻言,抬头看向叶离痕,只见他转身望向别处,不知是无心转身还是刻意躲避。 不一会儿,叶离痕再次转身看向陆小羽,道“你现在有什么想法?” “我对幻术了解甚少,你呢?你可听说过破梦的方式?” “不就是杀了梦中魇灵吗?” 陆小羽沉吟片刻,道:“那我们已经出了属于我的梦,这第二个梦,应该是你的。” “我的梦?”叶离痕不由惊讶的望向四周。 他以为自己本该无梦,却忘了这天地皆是一片幽幽的紫,仿佛梦中无数次魂牵的那个女子……不曾失去,却也不曾得到,正如此时眼前流转的灵光,是看得见的虚无,触不得的梦。 恍惚间,他只觉一阵疲惫之感从心中涌出,似潮水般将他狠狠淹没…… 陆小羽轻叹一声,道:“是她吧?” 那个女子,是他心中最柔软的地方,所以这场梦才会毫无危险,眼前的这片天地才会这般静谧而又美好。 “陆小羽,你脑子是比我的好用,只是若这真是我的梦,我便破不了了……”说罢,他萎靡地坐到了地上,静静看着四周的一切,目光渐渐浑浊起来。 陆小羽立刻明白,魇灵已经开始侵袭他的精神,如同方才的她一般。 “叶离痕,你……” “若是我消失在这个世上,她会心疼吧?可她终究是为了另一个人而心痛,并不是为了我……” 必须叫醒他! “叶离痕!”陆小羽上前将叶离痕从地上拽起,道:“刚才是谁告诉我这是梦,如今自己却在梦中消沉起来?你不是要证明给她看吗?若死在了梦里,真是教人笑掉大牙!” “一个人都不能真正的为自己而活,那活着又有什么意义?”他的世界除了义父便只有毓离,而不管他是谁,在义父和毓离的眼中,他永远是那个已经死去的人……所以,他永远要背着那一份根本无从记忆的责任,成为一个不能为自己而活的替身。 陆小羽皱眉:“你怎就不能为自己而活!” “他们需要的从来都只是沈无涯!不是我!”叶离痕不由自主的紧紧握起双拳,咬牙道:“很多时候,我甚至不知道自己存在的意义究竟是什么!我的整个世界只有他们,他们却把我当做另一个人!” 只是那一瞬间,叶离痕静静地看着陆小羽,等着她说出那一句最伤人的话……只要一句话,让他认清自己永远只能活在沈无涯的阴影之下,让他放弃最后的挣扎。 陆小羽沉默了许久,终是轻叹一声,上前几步,抬眼认真地看着叶离痕,道:“我不曾见过沈无涯,我认识的只是叶离痕,他说起话来很是烦人,总是爱吓胆小的倪含娇,还没事就喜欢鄙视我……可真当我遇上危险的时候,他却完全不思考有多危险便挺身前来相助。” 叶离痕有些迷茫,一时不知如何开口回应。 “从我亲人相继离世后,他是第一个对我好的人,哪怕只认识了两日,我也愿意将全部的信任交付与他。” “陆小羽,你……” “叶离痕是独一无二的,在我心里,叶离痕就是叶离痕,纵使与沈无涯就算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他仍然只是叶离痕,有着属于自己的不甘愿,有着属于自己的愿望,谁都无法代替。”陆小羽说着,竟是上前抱住叶离痕,轻声喃道:“若你在乎他人的看法,我便做你命中的他人,只求你回望时看得见我眼中的在乎。” 这突如其来的拥抱就像是梦中的另一场梦,轻轻一推便能碎裂,叶离痕愣愣的看着怀中的女子,一时间那僵硬的双手竟是不知该放往何处。 “你是我命中的独一无二。”陆小羽轻声说着,心却是痛得无法言喻。 痛,只因在这梦中,两人是性命相托的朋友,而离开了这场梦,她便只能沦为叶离痕命中的芸芸众生。 痛,只因,他不曾对她有片刻动心,她却恨不得将整颗心都剖出交付。 叶离痕沉默了许久,终是沉吟道:“你认真的吗?” 认真的吗?也许并不是吧,那一瞬的心悸,谁又能说得清究竟是爱或只是一阵许久未曾得到的感动? 陆小羽苦笑:“也许,我这一生孤独惯了,得到一份关心便能将其当做一份在乎,可悲可叹……你不用太在意,若我能离开这里,便是要加入苍灵,舍弃心中情欲的……” “对不起……”对不起,不经意间闯入她毫无防备的心,却终究要不负一丝责任的转身离去……叶离痕轻叹着将陆小羽轻轻推开,道:“不过,真的……很谢谢你。” 谢谢她,让他知道自己也能真真正正作为自己活在这世上。 陆小羽淡淡笑了笑,道:“说什么谢谢,就要因为我表白失败,所以不把我当朋友了吗?” “嘿,你们这些女人真是不一般,我要是表白失败就挖个地洞把自己埋下去。” “到时候你可以考虑找我来帮忙,你负责挖完了跳下去,我会帮你填土。”陆小羽这般开着玩笑,仿佛这样便能藏住心中的失落,她告诉自己,这样的答案本在开口前就已能预料到,甚至说,现在还能这样说笑,也全归功于她与叶离痕脸皮都够厚,若是换做别人,怕是日后都无言以对了吧。 “陆小羽,你试过吗,强行破除这个梦境。”叶离痕道:“之前我不敢攻击你的梦境,因为你修为比我高,这样只会闹得两败俱伤,如今这是我的梦境,也许你可以直接攻破。” 陆小羽惊讶,叶离痕的灵魂本就残缺不全,最承受不起的便是精神攻击,要破了他的梦,就等同是在重创他,若是出了什么意外,更有可能要了他的命:“我怕你会……” “磨磨叽叽不像样。”叶离痕拍了拍陆小羽的肩,道:“这一次我承认自己太弱了,别说打败,我甚至找不到梦中魇灵,所以说,你要是不动手,我们俩就永远留在这里了。你要保护的人类小姑娘会死在洪山,你想要帮助更多人的愿望会泡汤……或者说,你很享受和我一起留在这梦里?” “……”陆小羽哑口无言,沉默数秒后终是在叶离痕的目光下幻出墨玉双剑,道:“叶离痕,之前觉得你是个贱人,看来我错了,你真是个疯子。” “多谢夸奖。”叶离痕闭上了双眼,道:“交给你了,别让我失望。” 其实取不出名了 好轻巧的一句“交给你了,别让我失望。” 叶离痕这份交付性命的信任让陆小羽忽然觉得手中墨玉在这一刻竟是无比沉重,如果可以选择,她更愿意将自己的性命交付给叶离痕,而不是手握着叶离痕的性命。 只是,她没得选择。 陆小羽将灵力缓缓聚向手中的墨玉双剑,引动着整个环境之中的灵流,一瞬间受到牵引而不断流动的紫光扭曲了她的全部视线,她缓缓闭上了双眼,将全身力量集中于剑尖,下一秒携着所牵引到的灵力一同,狠狠刺入了叶离痕的胸口。 巨大的灵力瞬间将他的胸口破出一个空洞,四溅的鲜血染红了陆小羽的眼,霎时,这片天地间的灵力渐渐消失不见,脚下大地剧烈颤抖起来,地上的花草纷纷枯萎,在灵光之下呈紫的天也似干裂的画卷般片片掉落……梦境,开始崩塌了。 陆小羽回身抽剑,下意识上前想要扶住浑身是血的叶离痕,那身体却在被她触碰到的瞬间化作千万灵碎,纷纷飞散而去。 她只愣愣的看着这一幕,伸手似乎想要抓回,却只能眼睁睁由着那一切纷纷从指间流走。 一瞬间,她竟觉自己整颗心都被抽空了,重重跌倒在地,抱着手中染血的墨玉痛哭起来,仿佛那四周崩塌的梦境连带这将她的心一同摧毁了,再也无法修补。 冷,彻骨的冰寒透入心底深处,从此以后,她的世界又一次只剩自己…… 天崩地裂,都掩不去这份痛。 ——姐姐!你又梦到什么了? 妹妹…… ——陆小羽,这只是一场噩梦! 只是噩梦吗……可梦醒后,还见得到你吗…… “小羽姐姐,小羽姐姐!你醒醒啊!” 熟悉的声音中带着哭腔,终是将陆小羽唤醒,她睁开沉重的双眼,便见倪含娇挂着泪水的脸上瞬间涌上惊喜之色,一时竟是无比心酸。 “小羽姐姐,你总算醒了!”倪含娇如释重负给了陆小羽一个紧紧的拥抱,道:“叶大哥脸色变得好差,身上也突然流了好多血,吓死我了!” “什么?”陆小羽将倪含娇推开,飞速翻身而起,转身便见叶离痕静静躺在不远处,身上无伤,却是溢出许多鲜血,她心情复杂的跑了上前,蹲下身子将他扶起,轻轻靠在自己身上,将体内灵力缓缓渡入他的体内,与此同时,泪水也不争气的从眼眶中流出,一滴滴砸落在他苍白的面颊之上。 “小羽姐姐……”倪含娇惊讶的追上前蹲在了陆小羽身旁,她隐隐感觉到他们二人定是在自己无法目及之处发生了什么,陆小羽对叶离痕的态度竟是十万八千里的转变。 “我以为他死了……我杀的。” 倪含娇瞬间觉得自己脑子不够用了:“啊?” “还好,我没有害死他。”陆小羽重叹一声,苦涩的笑了起来,竟是不知不觉中,已经那么在乎了吗? 可终究是要离开的,无论现在多么在乎…… “小羽姐姐,叶大哥伤得很重吗?” 陆小羽在为他疗伤之时也感应到他体内灵力流动十分紊乱,看来确实是受到了很重的冲击,看来一时半会儿想行动是不可能的了:“倪含娇,你习过武?” “啊?” “你习过武。”这一次,陆小羽语言坚定。 “我……我自幼跟着师父习武和一些降妖的道术,这次是跟着师父追一只树妖追到了这里,可是,可是师父被吃掉了,我才……”倪含娇说着,竟是哽咽起来。 陆小羽打断了倪含娇因哽咽而未能说完的话,道:“你叶大哥伤得很重,我们需要带他下山,路上会很危险,我一人之力有限,未必能很好的保护你……” 倪含娇红着眼抬头愣愣望向陆小羽。 “证明给我看。”陆小羽起身的同时也将叶离痕背上了肩,瞬间在梦中受伤的肩头溢出了鲜血,她却浑然无觉,只回身对倪含娇道:“我不会放弃并肩作战的朋友,也不会牺牲自己和朋友的性命去救一个只会哭的废物。” 哪怕……她多么于心不忍。 倪含娇心惊的拔出腰间的剑,默默追在陆小羽的身后,此时的她竟是一句话也不敢多说多问,想到自己有可能会因为无用而被抛下,一时竟是连持剑的手都在发抖。 陆小羽从之前与叶离痕联手打开的通道离开这个幻境回到朱山的瞬间整个人都愣住了。 地上、树上、甚至天上都徘徊着无数危机,入目之处竟是数不清的各类妖兽,纷纷红着眼将三人死死围在中间,仿佛下一秒就要将三人撕碎。 “小……小羽姐姐……”倪含娇惊恐的声音传入陆小羽的耳中,她瞬间回过了神,一手紧紧抓着叶离痕的手臂,一手紧紧握剑,对倪含娇道:“紧跟在我身后。” 杀出去! 她不信自己近两千五百年的修为会做不到! 陆小羽挥手掷出数枚黑羽,瞬间将数只小妖一击封喉,随后一跃至缺口之处,手中墨玉如光影般穿梭在群妖之间,沾染鲜血的面容冰冷,血中翩飞的黑衣似魔,陆小羽仿佛在瞬间变成了自黑暗之中走出的杀神,仅以只手,便是每一步都收割着周遭妖兽的性命。 倪含娇紧紧跟在陆小羽身后,手中的剑竟是不知觉间杀了许多负伤的妖。 两人一路拼杀,却是进入了最深的包围,朱山妖兽太多,如何也无法突围,而此时此刻这些妖魔竟一个个疯了似的不要命地扑向她们,时间久了陆小羽也渐感体力不支。 “小羽姐姐,怎么办啊!”倪含娇脑子里已经是一片空白了,一心只期望陆小羽能想出一个法子。 可陆小羽又有什么办法?四周都被重重包围,那么多妖兽,怎么杀也杀不完的…… “小丫头,你觉得我这样子像是还有办法吗?” 倪含娇泄气道:“现在这样,除非能上天入地,不然死定了!” 上天…… 陆小羽不由得又是一阵犹豫…… 其实,若要上天,她的力气是能够带走一个人的。 背后的叶离痕轻咳起来,嘴角又溢出一丝血,陆小羽惊喜中也有一些心疼:“你醒了!” “妈的,鸟人,你拿一剑可以刺得再重一点,我没开玩笑。”叶离痕恍恍惚惚地吐槽着,睁眼的瞬间却被吓傻了:“我靠!吾命休矣!请让我安静的死去!”说着,又闭上了眼。 “叶大哥,你别这样啊!”倪含娇觉得自己已经忍得很辛苦了,这次她真的快哭了,别这么自暴自弃好不好,好歹想想法子,垂死挣扎一下,万一杀出去了呢! “叶离痕,你……” “开个玩笑……鸟人你先放我下来,我有法子逃出去。”叶离痕的声音有些虚弱,说出来的话可信度也莫名降低了许多,但陆小羽此刻也别无他法,便将叶离痕放下,腾出一只手后双剑挥舞成风,将防御范围缩小到周身三米处,很好的把叶离痕与倪含娇护在了身旁。 “鸟人不错,看来之前我还是小看了你,不愧是苍灵选中之人。” 陆小羽无奈,被夸虽是好事,可在这种时候被夸却是完全没心情去开心的:“废话少说,你有什么法子?” 叶离痕翻了一个白眼,道:“你不是鸟人吗,长出翅膀飞出去啊,这么简单的法子还要我教,你蠢?” 陆小羽大怒:“叶离痕,你!” “我什么我?”叶离痕用刀撑地,勉强站起了身,道:“你快带着这小丫头出去吧。” 倪含娇愣在了原地,陆小羽一言不发,手中双剑未停片刻,仿佛在做着无声的否定。 “鸟人,你……” 倪含娇摇了摇头,道:“叶大哥,我只会哭,最没用了……让小羽姐姐带你走吧。” “爱哭鬼,我知道你两天没吃药了……虽然你很废,但活下去和有用没用是没有关联的,你鸟人姐姐昨天选择救你,绝对不是为了在此时此刻把你扔掉。”叶离痕上前摸了摸倪含娇的头,语重心长道:“以后要乖乖听话,别四处乱跑拖累人。” “我不要叶大哥死,小羽姐姐也不会丢下你的!” “……”叶离痕顿时无语,他完全没想到这个小丫头竟然还有这种牺牲自我的精神。 “叶离痕,我不会丢下你,就像你没有丢我一个人在梦里一样。”陆小羽这般说着,回身对叶离痕伸出了一只手,笑道:“你还有力气,我们杀出去。” “你傻啊……”叶离痕怒道:“你也知道我还有力气啊,那现在赶紧带着这爱哭鬼滚下山,然后再回来找我不就行了吗,你为什么聪明的时候那么聪明,蠢起来的时候每次都能把我蠢哭!” 陆小羽顿时哑口无言。 “你不信我?” 倪含娇连连摇头,上前抓住了叶离痕的手臂,道:“叶大哥,我们杀出去,绝不丢下你。” “靠……你这死丫头也不信我?”叶离痕咬牙:“老子看起来很弱不禁风吗!” “……”陆小羽继续沉默的挥动着手中之剑。 叶离痕平复了一下心中的怒气,竟是一掌击向倪含娇,随后一刀砍向她的后背,陆小羽瞬间惊得上前将倪含娇抱入怀中,低头只见怀中女孩已经昏死过去,顿时不可置信的抬头看向叶离痕。 失去了陆小羽阻挡的妖兽瞬间一拥而上,叶离痕抽刀横斩,将其震退出数米之外,随后一脸无辜的对陆小羽耸了耸肩,说道:“小丫头受伤了,快带她下山找大夫。” 反正都是开玩笑(结局) 陆小羽一时气不打一处来,可看着怀中受伤昏迷的倪含娇,心中一时也是毫无办法。 “叶离痕!你给我在这好好等着,要敢让我回来给你收尸,我便倾尽全力去追杀你所在乎的每一个人!” “快滚快滚!”叶离痕头也不回的摆了摆手。 陆小羽咬了咬牙,身后瞬间幻出一双巨大的黑色羽翼,抱着倪含娇向空中飞去,空中的妖兽数量不多,修为也远远不如陆小羽,很快便从包围中脱身。 她几乎是用上了全速,一心只想将倪含娇送到安全的地方止血,再赶紧回去,可心中那种对自己的恨意却是再一次浮起……如果够强大,如果她足够强大,就不用抛下任何人。 当年的妹妹,如今的叶离痕,无论出于何种原因,都是被她抛下的人…… 一路将倪含娇带出了朱山的锁妖结界,身后跟着的妖兽都不再靠近半步,纷纷红着眼徘徊在结界之中。 “你完成任务的时间超出了我的想象。”一个女子缓步走上前来,眼神轻蔑的扫过陆小羽怀中的倪含娇,笑道:“以你的实力,从群妖躁动到离开朱山不应耗费如此长的时间,是这个人类的小姑娘拖住了你的脚步?” 陆小羽抬眼望向来着,道:“冥桑,帮我照顾一下她……拜托你。” 被称作冥桑的女子便是苍灵五权使之一,此刻的她抬眼望向了朱山,若有所思道:“看来,拖住你脚步的人也不只是这一个小丫头。” “拜托你!”陆小羽再一次重复着这个请求,冥桑沉默片刻,终是将她怀中的倪含娇接过,以自身灵力为其止血。 见到倪含娇平安无事,陆小羽转身欲走,却被一道柔蓝的灵光所阻挡,陆小羽惊讶的后退数步,只见蓝光散去,苍灵五权使中地位最高之人杵着一双拐杖,支撑着那看似羸弱的身子,静静站了在她的面前。 “左权使……” 眼前之人,正是寰书之主,苍灵左权使,谢书林。这个人的命令,无论如何是她违抗不得的。 陆小羽犹豫了片刻,终是低下了头,将飞花逐月幻出,递向谢书林,道:“我已完成任务,只余最后一次挑战。” 最后一次挑战,择选五权使其中之一,进行不死不休的决斗,胜者方能以苍灵权使的身份继续存活,败者死路一条。 “那你便去修养几日吧。”谢书林的语气淡淡的,让人听不出一丝多余的情绪:“至于飞花逐月,你留着便是,他日或许会有用途。” 陆小羽愣愣地看着手中飞花逐月,下一秒竟是抬眼坚定的看向谢书林,道:“我要救我的朋友!” 谢书林沉吟道:“沈无涯是绿蜥族人,是我没与你说过,还是你早已忘了?” 她自然不会忘,沈无涯这个名字,源自那个已经灭亡上万年的强大种族,那个传说中无比凶残的战神种族……他是绿蜥族的残存者,却也是残存者中的最强者,这么多年来苍灵未曾亲自动手将其消灭已是最大的放任,又怎能出手相助? 陆小羽握紧了双拳,道:“他是叶离痕,不是沈无涯。” “总有一天,他……” 陆小羽打断谢书林的话,坚定道:“若有一天,他变成了沈无涯,我定会亲手杀了他。”说吧,越过谢书林的阻拦,再次进入朱山之中。 “希望你说到做到。”谢书林抬眼看向天边远去的陆小羽,陷入了沉默。 冥桑将怀中倪含娇轻轻放到地上,道:“陆小羽这般心软,真适合加入我们吗?” 然而,她并没有等到回答,再回身时目光之中只余下一个远去的背影。 她轻叹了一声,蹲坐在了这个人类小姑娘的身旁,抬头看了看天,过了许久,终是低下头来:“小姑娘,我真是羡慕你……能被人拼命保护着。” 被人保护,那是两千年前的记忆了吧? 曾经,也有那么一个人不顾一切的保护过她,如今那个人虽还活在世上,却再也不会将如今这个看似冷血无情的她护在身后了吧? 冥桑坐在倪含娇身旁默默等了许久,终于见到陆小羽再次从朱山中飞出,这一次她背着一人,浑身是伤的跌落在地,那背后双翼瞬间因灵力不足而散去,看得出她早已没了力气,只是凭着一种信念硬撑着逃了出来。 “这便是你拼死要救的人?”冥桑起身走到陆小羽身旁蹲下,只见她背上之人全身血肉模糊,已经找不到一块好肉,却还没有断气,身上每一处伤口都在以一种快到可怕的速度愈合,亲眼看到这一幕的她只觉无比心惊,都说绿蜥族人生命力极强,却不料能强到这个地步…… “求求你,救他。”陆小羽紧紧攥住冥桑的衣角,眼中噙满了泪水,这是她第一次那么害怕遭到拒绝。 冥桑犹豫了片刻,终是点了点头,而在见她答应之后,陆小羽便放心的闭上了双眼,带着全身剧痛沉沉睡去。 陆小羽做了一个梦,梦中梦到了轮回转世的陆小莺变成普通人家的孩子,她站在远处默默看了许久,说不出心中是悲是喜,倪含娇从一旁跑来,拉起了她的手,甜甜的喊着她小羽姐姐,说永永远远不会离开她。 而她愣愣看了倪含娇那双牵住自己的手许久,整颗心仿佛空了似的,什么都没有,也什么都装不下。 倪含娇歪着头问她怎么了,她只回身四处张望,似乎想要找到什么,却是什么也没能找到。 她长叹了一声,梦也随之转醒。 睁眼许久,陆小羽才慢慢回神,支撑着沉重的身子坐了起来,发现自己身处一间卧房,低头只见自己身上伤口都已经包扎好,不禁有些迷茫,开始回想昏迷之前所发生的一切。 想了片刻,她只觉整颗心都被一种异样的情绪揪起,不顾身上疼痛,起身几步便走出房间,抬眼便见冥桑坐在院中石桌旁,连忙问道:“叶离痕呢?” 冥桑抬眼看了陆小羽片刻,淡淡道:“死不了。” “他在哪,现在怎么样!” 面对陆小羽的追问,冥桑不耐烦的指了一个方向,道:“那么担心他,你都昏迷五天了,那小子命硬得很,伤口愈合速度快得惊人,醒得比你还早,你还是好好担心一下自己吧,没几日便要进行最后的挑战了,你伤成这样,打算送死吗?” 陆小羽沉默了片刻,道:“谢谢你关心我……”说罢,转身向着冥桑所指之处走去。 冥桑不由微微一愣,侧身不再看向陆小羽,寒声道:“我何时有关心过你?真是……自作多情。” 陆小羽怀着复杂的心情推开了房门,她害怕见到重伤的叶离痕,哪怕冥桑说他已无大碍,可她记得那日将他从群妖中救下的情形,那一刻她真的以为叶离痕已经死了,只是想将他的尸体带出朱山。 不过这心中的害怕在门推开的瞬间便被一个熟悉的声音尽数驱赶。 “哟,鸟人,睡得可爽?”床上全身被包得像个粽子,只剩下一双眼露在外面滴溜溜打转的某话唠困难地抬起手对着陆小羽挥了挥。 陆小羽反手将门关上,几步走到叶离痕床旁,道:“鸟人见你没死,心中有那么一点小失望。” “口是心非!” “喂,伤成这样你痛不痛?”陆小羽好奇的撑着自己的下巴,伸出手指戳了戳叶离痕的手臂,后者发出一声惊叫,缩回了整条手臂,随后怒道:“我不介意和你对换一下身上的伤啊!” “你是绿蜥族” 陆小羽笑了起来:“你的伤势愈合很快嘛,这么快就能动了,不过不知道会不会留疤呢。” “我们魔族皮糙肉厚,没你们这些妖族那么矫情。” “要是你这一身的伤留了疤,以后见不得人了,我可以考虑将就将就嫁给你哦。”陆小羽眨了眨眼,静静看着纱布之中露出的那一双眼,等着他的回答。 “你认真的?” 陆小羽沉默了片刻,终是摇了摇头,道:“我开玩笑的。” “哦,那你之前说喜欢我,也是开玩笑的咯?” “对,还不是为了让你捡一下自信。” 叶离痕无所谓的笑了笑,嘴上却抱怨着:“哎哟喂,我对这个看脸的世界绝望了,妈的,这伤不好,看来老子以后讨不到老婆了。” 陆小羽也同他一起笑了起来,笑了好一会儿才停下了来,道:“叶离痕。” “嗯?” “要做自己,就算是为了我……为了我这个朋友。”陆小羽犹豫了片刻,终是沉声道:“我会成为苍灵之人,绿蜥族便是我的敌人,若有朝一日你不再是叶离痕,成为了沈无涯,我一定会亲手收回给你的这条命。” 叶离痕微微一愣,低头道:“我会。” 陆小羽扬眉笑道:“那便好,我没有白救你。” “鸟人,我听说你要去完成那什么最后一次挑战。” “是啊。” “自己小心点,到时候可别被人从蠢鸟揍成死鸟了。” 陆小羽点了点头,道:“我知道了,你安心养伤吧。”说着,她起身欲走,却是被抓住了手腕,心中顿时五味杂陈。 “我觉得鸟女人就该找一个鸟男人相伴一生,不然一只能飞,一只只能在地上望,生出来的小鸟人也不知道会不会因为基因不纯正导致翅膀太小太肥而飞不起来,那简直太虐了。” 陆小羽哭笑不得:“我真应该趁你昏迷的时候把你舌头拔下来……” “哈哈哈哈哈哈,感谢鸟人不拔之恩!”叶离痕松开了陆小羽的手腕,道:“记住日后把自己的命看得重一点。” “废话真多,你自己好好养伤。”陆小羽转身走出房间,回身将门关上,站在门口沉默了许久,长叹着走到冥桑身旁坐下,道:“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 冥桑沉默了许久,道:“不管是什么感觉,都与你我无关。” 陆小羽淡淡笑了笑,道:“说得也是。” 既然决定要入苍灵,那从此以后,爱恨皆与她无关了,就像眼前的女子一样,将一切深藏在心底,才能藏住自己最大的弱点。 《妖骨》无错章节将持续在完结屋小说网更新,站内无任何广告,还请大家收藏和推荐完结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