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穿)大佬改行中》 谈谈捉鬼那些事(一) 夜,寂静。 x大后山树林,风吹过,树叶飒飒作响。 天上弯月高悬,清冷的月光撒遍人间,树的枝丫被月光映照,在地上投下千奇百怪的暗影。 地面上,有一处地方透着暗沉的光泽,像是有人将水撒在了这里,也像是血浸透的痕迹。 突然,周围的景象产生了一瞬间的扭曲,转瞬便恢复了正常,但那处地方上面却出现了一名女子身影,若有人在此,定要被这诡异一幕吓个半死。 女子一身玄色束腰长裙,广袖垂下,手持一柄紫玉为骨紫绢为面的折扇,青丝墨发未被束起,风吹过,她的长发却纹丝未动,穿着皂靴的脚刚好踏在那处散发着暗沉光泽的地方。 略显狭长的风目微微挑起,嘴角挂着一抹意味不明的微笑,观其容貌,除了赞一句风华绝代之外,竟再难寻找别的言语来描述其容貌之盛。 九幽环视四周,看到了几百米外的灯光,嗯,科技文明初期阶段社会。 她看向自己身上的古代衣裙,得换换,不适合这个社会,不知道这个社会的穿衣风格是怎样的? 正在思索,她无意间低了低头,注意到了自己踩的地方,眼睛眨眨,连忙跳开。 “罪过罪过,扰了小友安宁。”一阵风吹过,原地没有任何变化。 “咦。”九幽蹲下,长裙铺撒在地上,如玉长指抚在地上,一丝淡淡的红芒出现融入她的指尖。 “可怜,可怜,原是被人害死才埋骨此地的啊。”九幽嗟叹,干脆坐在地上,沉思。 她考虑了几百年的事情,她觉得可以从这里开始了,坏人做久了也会烦啊,她做了几万年力压反派boss的大坏人,不知道被各个世界多少气运之子、气运之女恨到了骨头里,虽然她还蛮有成就感的,不过她一般都是反派boss不给力,被主角完虐时才会出手,为主角的登顶之路添砖加瓦。 想想n年前的她也是受无数人、仙、妖、魔景仰的那啥啥,她浑了这几万年,若是那厮知道得念死她,趁那厮还没苏醒得赶紧补救补救。 就从这个世界开始好了,九幽做好决定。 将折扇打开,忽然发现上面的四个字。 “杀人大佬。” 啧,太血腥了,得换得换,换什么好? 九幽深幽幽的眼珠一转,有了。她手在折扇上一挥,上面的字瞬间发生了变化。 “我是好人。” 看着换好的字,九幽瞧着极其顺眼,满意微笑。 微笑了一阵后,九幽看向那片暗沉沉的地面,原本微带褐色的瞳孔一瞬间变成了左银右黑,但是只是一闪即逝,快的让人看不清。 脑海里瞬间出现了大量资料。 死者名叫江若依,是x大外国语学院英语专业的一名女学生,今年大二。 江若依出生在一个重男轻女比较严重的家庭里,但家里并不穷,属于小康之家,有两个姐姐和一个弟弟,大姐几年前就已嫁人,二姐比她大一岁,在隔壁的y大读大三,弟弟正在读高中。 说是比较重男轻女是她父亲有着这种观念,母亲是自幼读书的,娘家也比较富裕,且只有母亲一个独女,所以母亲并没有重男轻女的想法,对待儿女也都是一视同仁的。 父亲是大山里飞出的金凤凰,知识涵养算得上是文化人,思想觉悟却还停留在原生家庭带给他的影响中,平日里对小儿子宠爱有加,对两个女儿却不闻不问。 估计是祖坟冒青烟,或者祖上积德,小儿子没被他养歪,甚至对他的行为不满,但父亲的威严使他只敢心里抱怨,不敢反抗。 大姐高中毕业没几年便嫁了人,而江若依和二姐先后考上大学,暂时远离了有父亲在的家,她和二姐平日里也只和母亲或弟弟联系,从来不会主动联系父亲。 马上要放暑假了,几天前,二姐来找她,她二人来后山树林里闲逛,一边商量回家的事宜,这时,母亲来了电话,打给江若依的。 江若依与母亲打完电话,却被二姐不知从哪里取出来的刀一刀毙命,她闭眼前看到的便是二姐充满了仇恨的眼神。 她不明白,为什么一向待她极好的二姐要杀她?所以灵魂留在阳世不肯离去,每日都在二姐所在大学的学生宿舍的电梯里跟着女学生上上下下,等待二姐的到来。 现在临近假期,很多学生都已回家,她二姐也已经回家,她起码得再等一个多月。 学生回家,来后山的人几乎没有,所以也一直没有人发现江若依的尸骨。 只能说善良的人死了一般都是善良的鬼,被杀了都没转为厉鬼。 九幽边叹息边变了个模样,如果有认识江若依的人在,会发现现在的九幽与江若依分毫无差。 九幽使了点小手段进了y大女生宿舍,来到了江若依灵魂所在的电梯。 江若依是新死鬼,没有神智,又不能离开死亡的地点太远,只能凭借本能来这里等候,坐电梯的学生自然不会看见她们旁边还有个不同物种的“鬼”跟她们挤电梯,只是每次坐这个电梯都感觉有点儿凉嗖嗖的。 电梯下来,九幽看到缩在角落看起来可怜兮兮的江若依,摇头叹息,这一届的鬼不行啊,都不知道杀人来增加自己的力量,杀了人吞噬个魂魄不就能离开自己的被杀地了,到时候不就想找谁就找谁,还用在这里等。 完全没意识到自己的思想有什么问题的九幽将江若依的魂魄收入紫玉折扇内,然后去了江若依的宿舍。 宿舍门关着,需要刷卡才能进去,九幽将手藏在衣袖中,微微一动,一张卡片出现在她手中,一刷,门成功开启。 宿舍里没有人,江若依的舍友都考完了试已经回家,九幽毫无形象的躺在床上,其实她也不是非得来宿舍,但大佬是不可能露宿街头的。 住酒店得要钱,她没有,因为要当好人,不能用一些特殊的手段去挣钱,她只能来住一住宿舍。 钱啊钱,要用什么正经的途径去挣钱呢?毕竟等全校学生放假了宿舍就不能住了,九幽想着想着便睡了过去。 第二日起来,九幽取了江若依的重要证件便在学校附近游荡。 走着走着便到了一个大型公园,九幽随意坐在花坛边上,幸好她不用吃饭,不然又是一笔开销。 “观同学面色可见印堂发黑,煞气缠身,恐有血光之灾啊,不过不用担心,只要将贫道的挡灾符日日佩戴,灾难自可化解。” 听到花坛另一边传来的声音,九幽翻了一个白眼,在这动物都不能成精的时代当神棍,也不怕被人举报宣传封建迷信然后请去喝茶。 下一秒,她便感觉被打脸了。 “多谢大师,多谢大师,若这符纸有用,必有后谢。” 九幽奇了,在这宣扬信奉科学的时代还有人信算命的,想着起身绕到另一边,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一个半人高的布幡,上书十个大字。 在世活神仙,不灵不要钱。 布幡下一身穿道袍的二十七八的男子坐在小板凳上,正笑眯眯的看着手里的手机。 九幽撇到了上面的界面,是转账消息。 男子注意到有人来,连忙看向来人,下意识招呼道:“在世活神仙,不灵不要钱,若有何奇事,通通皆来道。”说着,他看向九幽,待看清楚后,他眼睛一瞪,站起。 “何方妖孽?” 九幽挑眉,语气悠然,“你不是活神仙吗?你猜啊?”她酸了,她在为钱而发愁,这个小子却靠坑蒙拐骗来赚钱,还赚了那么多。 男子抱住布幡,语气有些颤抖,“你明明面露死相,怎能在白日行走?” 死相?对了,昨晚她是直接化作了江若依死前的模样,确实是应该面露死相的。不过让她诧异的是这小子竟能看出来,看来还是有几分本事的,想着,她这才正眼看向男子,男子丹田处有一股微弱的气流在缓缓流转,昭示着男子并不是骗子。 “原来你不是骗子啊。”九幽恍然。 “你才是骗子,你全家都是骗子。”男子下意识反驳,说完才意识到不对,连忙闭嘴。 九幽看了他一会儿,她想她知道怎么来钱了。 于是吃过午饭再来此算命的男子便看到九幽与他一模一样的装扮老神在在地坐在小板凳上,身后放着一块像是拼接起来的木板,上书三个大字。 江半仙。 男子对于这个来抢生意的人“呵呵”一笑,经过一中午他也想清楚了,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管这女子是夺舍的还是什么,只要不来招惹他就好。 九幽自然不会去招惹这个给了自己赚钱思路的人,这人虽然不是啥好人,但身无煞气,也不是什么坏人,不用她当好人除暴安良。 但是当看到那人跟前生意滚滚,而她跟前一下午连只蚊子都没有时,她只想翻白眼,她一个大佬来此干算命的活计,那就是大神入新手村,完虐一干渣渣。 但事实却是无人从她弱鸡的表象看到她逆天的实力。 无聊的紧,她将东西搬到男子旁边,唠嗑,“这位兄弟不知可是捉鬼的?” 男子皱眉反驳,“什么捉鬼的,我是天师,纯正的天师好吗?” 九幽语气幽幽,“那不还是捉鬼的?” 男子无从辩驳,因为捉鬼确实也是天师的业务之一。 ※※※※※※※※※※※※※※※※※※※※ 下一篇 《云中何处意阑珊》(穿书) 文案一 一开始,云端就知道自己穿书了,本来以为自己就是书中连炮灰都称不上的背景板,后来才知道,她竟然是男主前世的“蚊子血”、“白米粒”。 云端:侄媳妇儿变媳妇儿,刺激吗? 某人:…… 文案二 本来要跟人去算账结果被自家媳妇儿将自己给截胡了怎么办? 本来想杀人结果媳妇儿不许怎么办? 除了宠着她,他还能怎么办! 文案三 自家媳妇儿很神奇,贵女邀请赏花,媳妇儿不去,结果赏花出了丑闻若干;有人邀请游湖,媳妇儿不去,结果某某贵女掉进湖里被身份低微之人所救,含恨与其结下婚约;等等。诸如此类,简直不胜枚举,自家媳妇儿总能神奇避开种种事故现场。 云端只想表示,有女主在的地方都是修罗场,避开女主等同于避开麻烦,求生欲让她拒绝和女主同框出现。 可萌可凶随时戏精上身型女主和上得厅堂下得厨房占有欲超强略微病娇型男主 本文1v1,全文无虐,he 谈谈捉鬼那些事(二) 男子坚决维护身为天师的尊严,“天师除了捉鬼,还会驱鬼、画符、看风水,还会算命。” 九幽面无表情,“哦。” 男子被她敷衍的模样气的,开始反击,“我看小姑娘你还是学校的学生吧,你懂算命吗?来此招摇撞骗不怕被请去喝茶。” “我会的比你多。”第一次被人叫小姑娘,身为骨灰级别老人家的九幽便说了句大实话。 但男子明显不信,看九幽模样稚嫩,气意顿时消了不少,劝道:“小姑娘学业要紧,还是赶快回学校去,不要看天师赚的钱多,那也得有真本事才行,要是有人信了你的话发生了什么事,会给你带来麻烦的。” 九幽看了看男子的脸色,忽然道:“你叫张浩瑞,今年二十七岁,是天机派的下一任掌门人,派中弟子稀少再加上信奉科学的人增多,天机派连祭祖的香都买不起了,所以你才会出来,”她顿了顿,才道:“养派糊口。” 张浩瑞被吓了一跳,都快怀疑这小姑娘是不是师弟派来捣乱的,要不然怎么会如此清楚他的状况。 不等他回过神来,九幽眼神撇了撇远处,忽然笑了,她拍拍张浩瑞的肩头,“兄弟,你有麻烦到了,若不能解决记得找我吆,事成之后分你一成。” 说着她挪了挪小板凳,靠在花坛上等着人来求。 张浩瑞还未说什么,一个神色慌张的男子扑倒在他面前,扯着他的道袍,声音里充满了恐惧,“大师,大师,救命啊。” 男子眸中尽是恐慌,他是听亲戚说这个公园有一位不管是算命还是捉鬼都无比神通的大师,他那时还笑亲戚封建迷信,可是不久前的那一幕却让他的世界观粉碎个彻底,电光火石之间他想起了亲戚的话,连忙来此求救。 张浩瑞也顾不得询问九幽,扶起男子,问道:“这位先生有什么困难起来说,包在我身上。” 听到张浩瑞打包票的话九幽摇头失笑,唉,到底是年轻人啊,没经历过大的磨难,殊不知山外有山,人外有人,鬼外自然也有鬼啊。 那男子哆哆嗦嗦地说道:“我因为工作繁忙所以经常回家晚,本来一直无事,但昨日我做完工作正准备坐电梯回家,我明明按了一楼,电梯却上了二十七楼。” “或许是电梯出了故障?”张浩瑞猜测。 男子摇头,露出快哭了的表情,“可我他妈的办公室在顶楼二十六楼啊。”说着,他死死抓住张浩瑞的胳膊,“大师,你说我是不是见鬼了啊?” “额。”张浩瑞还是想确定一下,毕竟来他这里的精神病也不少,“你确定你是见鬼了?” 男子点着头,无比确信,“真的,电梯往上时我感觉到了不对劲,一直按一楼的按钮,但是电梯还是到了二十七楼,电梯门开的时候我还看到了许多飘来飘去的白影。”想到那一幕,男子不受控制的打了个寒颤。 张浩瑞看了看男子,问道:“那你是怎么逃出来的?” 男子摇头,“我也不知道,我当时昏了过去,等我醒来时我躺在一楼的大厅里。” 张浩瑞让男子稍等,然后打开放在花坛上的布包,从中取出了一面八卦镜和一张黄符。 他让男子滴一滴鲜血到黄符上,顺手递给男子一根长针,男子刺破食指,将血滴了上去。 张浩瑞食指和中指夹住黄符,闭眼念咒,黄符无火自燃化作黑灰掉到八卦镜上。 九幽就跟看热闹似的坐在一边,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而男子全程都未注意到大师旁边还有人在。 张浩瑞仔细看了看黑灰,还凑到鼻前闻了闻,是有鬼的气味,但是不合常理啊,他看了看男子,这人明明阳气旺盛,怎会见鬼呢? 思虑片刻,他决定去男子昨日见鬼的地方看看,而九幽收了东西默默地跟在他们身后,嗯,随时准备发财。 男子这时才注意到九幽,但他以为九幽是张浩瑞的弟子,因此并未说什么,让九幽上了他的车。 张浩瑞看着这个恬不知耻的人,想劝她下去,但是九幽的话让他怒气上涌。 “大师,我等你求我哦。” 他身为天师会需要她救,冷哼一声,他懒得再管她死活,大不了遇到危险时救她一救,免得这小姑娘一直一副不知天高地厚的模样。 张浩瑞后来想起今日时,只想狠狠踹那时的自己的一脚,再说一句:真香。 很快来到男子的公司,张浩瑞看了看周围,问道:“这栋楼是新建的吧。” 男子点头,“确实是新建的,公司总部最近正迁到此处。” 他二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九幽却随意的看着周围,随着太阳渐渐西斜,此地的阴气正在加重。 三人进入一楼大厅,此时一名身穿黑色西装的中年男子出来,对男子恭敬地道:“小赵总好。” 男子即小赵总此刻面色已经恢复了平静,淡淡应道:“嗯。”随即对张浩瑞说道:“大师请。” 张浩瑞对小赵总的身份没兴趣,看着空无一人的大厅,问道:“公司的人都放假了?” “不瞒大师说,我昨日碰到了那么诡异的事,没有搞清楚之前怎么敢让员工来这里上班,所以暂时让他们都回以前的总部上班了。” 张浩瑞没搭话,只是看了他一眼,微不可见地摇头,果然是资本家,剥削员工才是本质啊。 几人上了小赵总昨日上的电梯,张浩瑞拿着桃木剑和八卦镜到处查看。 九幽好似幽魂一般跟在他们身后,没有引起任何注意。 她看了看脚下,又望了望墙角,一道黑气从地上渐渐到墙角然后隐没。 九幽似笑非笑地看着黑气消失,又看了看对一切毫无所觉的张浩瑞,靠在墙上摇头叹息,唉,这一届的天师不行啊。 张浩瑞查看完后,对小赵总道:“我感到此地的阴气并不太重,可能是昨日的鬼不在,等午夜时分我们再来。” 小赵总面露苦色,最后语气艰难地应道:“好。” 小赵总带着张浩瑞以及九幽先去了最近的一家家常菜馆吃晚饭。 九幽象征性地尝了每样菜,然后便放下了筷子。她觉得她已经开始堕落了,以前她除了吃那个人做的菜从不吃别人做的,至于原因,不是她暗恋那个人,而是那个人做的菜很好吃,又因为那人爱做不爱吃,最后全都便宜了她的肚子。可惜她已经很久未吃过那人做的菜,真的很久很久了。 等晚饭吃完已近九点,再次回到大楼里,几人上了顶楼。 张浩瑞从布包里拿出自己的家当,八卦镜、桃木剑、黄符、空白的黄纸以及一支朱笔。 他给了小赵总和中年男子一人一张驱鬼符,看了九幽一眼,他面露不舍,最后还是忍痛给了九幽一张驱鬼符。 唉,近年来天师衰微,能画符者不多,画出来的也大多威力不大,他拿的符还是他师父画的,多给出去一张就像在割他的肉一样,肉疼啊。 九幽随手将符装进裤兜里,准备以后还给张浩瑞,毕竟他的表情太悲痛了,仿佛她拿去了他啥绝世宝贝似的,此刻她并不想与他过多纠缠,就先收着。 此时的大楼的玻璃窗外,忽然飘过一道白影,旋即一双灰白的眼出现在窗子边缘注视着窗内的几人。 眼神从小赵总到中年男子再到张浩瑞,眼神里露出一种莫名的渴望,当望到九幽时,灰白的双眼与九幽的视线刚好对上,然后白影便看到那女子笑了笑,笑容诡异,白影一惊,“唰”得消失了。 九幽收回视线,撇了撇嘴,这一届的鬼也不行啊,竟然被她一个“人”给吓跑了,要打个差评。 时针慢慢转向零点,小赵总与中年男子感觉到周身越来越冷,寒气仿佛要沁入骨髓,二人不由瑟瑟发抖。 九幽感觉到阴气越发浓重,便知道重头戏要来了,她坐到旁边的转椅上,转椅发出细微的动静,在这安静的环境里格外明显,吓了其他人一跳。 她望向看着她的三人,歉意地道:“抱歉。”谁知道这个椅子会有声音啊?她还真不是故意的。 张浩瑞看着这胆大的小姑娘已经不知道说啥了,转过头对九幽视而不见。 张浩瑞看了看手表,感受到阴气不再变化,道:“我们去坐电梯。” “啊。”小赵总和中年男子摇头,问道:“我们可不可以就在这里等?” 张浩瑞面无表情道:“可以,不过我不能保证那些东西会不会下楼。” 小赵总想了想,还是跟在大师身边最安全,连忙道:“那我们还是跟着大师吧。”其实他是不想来的,但是大师说他昨晚见鬼了,原因不明,他跟着或许能更快找到原因,所以他只能强忍着害怕让家里的管家陪他来。 四人上了电梯,张浩瑞按了一楼,等电梯到一楼后,他又按了二十六楼,如此往返几次,在他又一次按向一楼时,突然电梯开始上行,按钮上出现了二十七楼。 张浩瑞神色肃穆,捏紧桃木剑和八卦镜,屏住呼吸。 “叮”的一声,显示到了二十七楼,电梯门缓缓打开。 ※※※※※※※※※※※※※※※※※※※※ 预收 《玉寒凝霜雪》 本文又名《死去多年的我又回来了》,《在死敌怀里打个滚》 [当“人”版文案] 楚凝死了,死后灵魂飘荡到了一个从未见过的世界,然后才知道自己是一本书中女主的踏脚石。在那个封建迷信要不得的世界她一个阿飘活得很艰难,然后她就回来了。 在别人身上活过来的的第一天她发现她嫁人了,新郎是她曾经的死对头。 楚凝:…… 所有人都在等着荣王殿下将荣王妃扫地出门时,却见大婚第二日才归家的荣王怔愣地看了新王妃许久,只说了一句话。 像,太像了。 然后楚凝就在敌国荣王府安家了。 [当“猫”版文案] 曾经的楚凝以为,她和明璃的关系就是: 她:明璃那厮奸诈狡猾,狗贼是也! 明璃:楚凝那货阴险无耻,小人是也! 但当她每晚从他养的猫身上醒来时,发现: 明璃:我的凝凝是世界上最聪慧、最美丽、最温柔、最善良的小可爱,爱她爱不够。 楚凝:这个舔狗是谁?? [正式版文案] 前世的楚凝智慧过人,却因身体孱弱,只能任人鱼肉,所有的功劳只能被人抢去,成为他人登上青云梯的踏脚石。 今世她身体康健,吃嘛嘛香,那个借她之力高立云端之人,她当初能让那人立上神坛,现在也能让那人坠落泥潭。 就是不知道,她临死前送那人的礼物,那人“享受”的可好? 这世间最可笑的事大概就是,你以为待你最真诚的人其实是最恨你的人,你以为的死敌却为了替你复仇成了他人眼中的疯子。 本文1v1,he 谈谈捉鬼那些事(三) 九幽盘坐在地上,看着张浩瑞眼神坚定地看着空无一人的前方,嘴里道:“师父所教导的内容徒儿都已融会贯通,请师父看看徒儿可有什么理解错误的地方?”说着,便拿着桃木剑挥舞起来。 小赵总眼神迷醉,西服外套不见踪影,里面的衬衫扣子掉了好几枚。 而中年男子躺在地上,双目紧闭,神色痛苦,不知陷入了何种场景中。 不断有白影往九幽所在的地方撞,但只能穿过九幽的身体而过。 渐渐的那些白影也不再白费功夫,转而去折腾其余三人。 九幽对这一切都是冷眼旁观,主要是看出那些鬼魂并无恶意,就是皮了些。 一道红影悠悠荡荡地飘了过来,最后停在九幽旁边。 “姐妹儿,可是同道中鬼?”声音缥缈恍若从天际传来。 但九幽看了看头顶,哪里来的天?只有一团黑雾遮住此方天地。 她“啧啧”了两声,语气悠然道:“莫装逼,装逼遭雷劈。”话音刚落,不知从何处传来几声打雷声,九幽没动作,红影却抖了抖。 红影露出了身形,是一个女子,一身大红色的嫁衣,头发披散着,被发微微遮住的脸苍白如纸,要不是她的脚不落地,还以为是古代逃婚出来的新娘。 红影并未动作,眼神却带着阴鸷,“你是天师?”声音不再向先前那般缥缈无依,多了几分真实感。 九幽半点不被其眼神影响,忽然看向红影的脸,忽略其苍白的脸色,五官还挺清秀雅致的。 她忽然起了兴趣,虽然可以看出红影的过往,但她现在不想看,想听,于是不答反问。 “你叫什么名字?” 红影眼神闪了闪,又感知了一下眼前女子身上的气息,没有天师身上该有的真元之气,应该不是天师,但是这女子实在是太过诡异,作为人不怕鬼就算了,她以前无往不利的鬼境也对她不起作用。 尚未弄清楚情况,红影不敢轻举妄动,她可是识时务的鬼,识时务可是她存活千年的保命技,毕竟已经没有人身了,要是不识时务被人给弄得魂飞魄散,那就真的是丢了鬼的脸。 “我叫阿秀。” 九幽挑眉,阿秀,好一个年代感满满的名字。想着,她看向阿秀,意思很明显,继续。 看出九幽眼神里透露出来的意思,阿秀有些抓狂,她不想讲故事。抓狂了半晌,她突然想到是不是她现在的样子太不符合人想象中鬼的样子,所以这女子才不怕她。 想着,阿秀的外貌忽然发生了变化,近三分之一的头骨陷进去,头发有一片没一片,七窍流血没有眼珠,嫁衣也变得破破烂烂,血滴答滴答地顺着她的手指往地上掉。 九幽没有如其所愿露出惊恐的表情,而是站了起来,默默走开了好几步,然后继续盘腿坐下,眼神里满满的都是嫌弃,嘴里也毫不客气地道:“原以为你是个体面,要面子的鬼,没想到你这么不讲究。” 不,我不是,我没有。 阿秀想说她只是想吓吓人,但莫名忌惮眼前的女子,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最后委屈的接受自己是个不体面的鬼的评语。 看着阿秀又变回先前干净的模样,且露出了委委屈屈的神色,九幽收回嫌弃的表情,问道:“你为何待在这栋楼里不走?还在楼顶建了鬼境?” 阿秀觉得没什么不能说的,便说明原委。 “还不是那位小赵总的父亲,给祖宗迁坟,却迁到了我家的顶上,毁了我的家,那我不得另找住的地方,我觉得此地甚得我心,便当做他们赔我的家喽。” 九幽顿时有些失望,唉,她还以为能听到什么关于前世今生的什么狗血纠缠或者复仇的故事呢,结果却是这么简单的理由,白白浪费她难得的好奇心。 她满脸失望地看了一会儿阿秀,看的阿秀本来就冰凉的鬼身莫名泛起凉意,阿秀哆哆嗦嗦地开口,“你看着我干嘛?” 九幽嘴角露出一丝微笑,“陪我玩个游戏如何?” “什么游戏?” “看到那三个人了吗?吓吓他们,我带你走上人生,不,鬼生巅峰如何?若是赚了钱我用一半来给你烧纸钱,如何?” 听完九幽的话,阿秀死命摇头,“不不不,我才不玩仙人跳,我要做一个有良心的鬼。” 九幽慢悠悠地解释:“仙人跳是利用猎艳心理给人设计圈套,骗人钱财的行为,我们这种不算。”说着,她瞅了阿秀一眼,“还有,我不记得鬼什么时候也讲良心了,难不成是酆都的新政策?” 阿秀诧异地睁大了眼,“你竟然知道酆都?对对对,你看起来很厉害,知道酆都不稀奇。”然后她开始认真地看着九幽,道:“酆都确实有了新的政策,像我这种逗留人间的鬼魂若是表现良好是可以获取优先投胎权的,所以我不能干坏事,更不能骗人,会影响我的投胎之路的。” 听着阿秀的话,九幽终于想起来了,她好像要做一个好人哎,骗人应该不是一个好人会做的吧。 既然如此,她忽然看了阿秀一眼,说了一句:“加油。” 在阿秀还有些懵逼时,九幽忽然打了一个响指。 张浩瑞、小赵总与管家一个激灵,顿时从鬼境中醒了过来。 小赵总与管家看到周围的阿飘时,连忙抱在一起瑟瑟发抖。 张浩瑞已经反应了过来,知道自己刚才陷入了鬼境中,不由又羞又恼,提起桃木剑攻向了明显是大boss的阿秀。 九幽不知从何处拖出一把转椅,坐在上面悠闲看戏。 正在瑟瑟发抖的小赵总无意间抬头看到了悠闲自在的九幽,最关键的是她周围五米内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 他看着周围飘来飘去的白影,咬了咬牙,然后拉着管家,闭眼冲向九幽所在的地方。跑了一会儿,忽然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抵住了他的额头,他睁眼,便发现眼前一片紫色。 他后退了两步,顾不得因为被他猝不及防地拉起然后摔在他身后的管家,他看到是九幽用合起来的紫玉折扇挡住了他,不然他刚才就冲到了九幽身上。 看了看周围,果然,那些阿飘没有靠近这里,他的心稍稍放下,然后对九幽道:“抱歉,小天师,是我莽撞了。”虽是为了保命,但他刚才差点就撞了上去,应该道歉。 “小天师?”九幽嘴里轻喃,颇为好奇地问道:“为何如此称呼?” “您不是大师的同伴吗?难道不能如此称呼?”小赵总说着有些忐忑不安,虽然他家有权有势,但是也得罪不得天师,要是给他家随便使个什么让人倒霉的法,估计他家也遭不住。尤其眼前这位,虽然看起来年纪小,但鬼物不近身,可见是位有本事的,更是得供着。 九幽并不在乎称呼,“随便称呼。”说完,她又看好戏似的看向与阿秀艰难打斗的张浩瑞。 阿秀明显藏拙了,像是逗弄似的耍着张浩瑞玩儿。 张浩瑞看到阿秀游刃有余的模样便知道自己不敌对方,不由叫苦不迭,完了完了,今日他不会丧命于此吧,谁知道这阳气旺盛的大都市里会有实力如此强盛的鬼啊,这下可好,钱没赚到,倒要把命丢了。 看了半晌,九幽忽然开口,“我若替你解决这里的问题,你预备付多少酬劳?” 小赵总因为九幽突然开口还没反应过来,待明白九幽话意时,他脱口而出问道:“你不是给大师打下手的吗?” “我和他不是一道的。”大佬怎么会有实力这么弱的同伴,简直是开玩笑。 小赵总噎了一下,没想到原来是他误会了,他也看出来了张浩瑞打不过那红衣女鬼,不然张浩瑞为何满头大汗,本以为事情再无转机,不想小天师和大师不是一道的。 “那不知大师想要多少?”他知道二人不是一道所以换了称呼。 九幽也不知这天师捉鬼如何计算酬劳,不知道物价啊,但是大佬能让人看出来她啥都不知道吗?不能。因此她伸出一根手指,任由小赵总去猜测。 十万应该差不多吧?九幽暗想,毕竟解决这件事太容易,要多了不就成了她坑人吗?好人应该不会坑人吧。 小赵总看到九幽伸出的一根手指,说了他以为的最低的价格,“一千万?” 九幽眨眨眼,然后毫不犹豫地点头,对的,她刚才想的就是一千万。至于十万,是她刚才想的吗?当然不是。 九幽既与小赵总达成了交易,自然不会再坐着看戏了。 她起身,几乎是瞬间便来到了张浩瑞与阿秀打斗的范围内,在一人一鬼尚未来得及反应过来时,“唰”的打开紫玉折扇,扔向阿秀上方。 阿秀本来正开心地逗弄人,忽然感觉到一股巨大的吸力从头顶传来,根本做不了任何抵抗便被吸入折扇中。 张浩瑞拿着桃木剑有些傻愣愣地站在原地,本来以为要死了,结果敌人突然没了,任谁一时之间都反应不过来。 周围的景象在阿秀消失不见的瞬间发生了变化,原本被雾气笼罩的地方迷雾散尽,远处的五彩霓虹隐约可见。 小赵总眨眨眼,这好像是顶楼?他正要对九幽说什么,一回头却发现原地已经没了九幽的身影。 谈谈捉鬼那些事(四) 九幽坐上了火车,坐好后,看着新买的手机上的短信,时间显示是今天早上的,提示她刚办的卡上到账一千万。 嗯,不错不错,小赵同志很上道,那日她早早走了,就给小赵同志留了一张写着宿管电话号的纸条,小赵同志打电话打到了宿管处仿佛明白了什么,给她买了手机又办卡,总之是忙前忙后,替她办妥了一切。 她觉得以后如果再有这种事可以给他打个折,得将短期客户发展为长期客户,优惠方面绝对不能吝啬。主要是小赵总挺有钱的,她要没钱了可以去打打秋风。 小赵总只想表示他下次并不想再碰到这种事了好吗?一次就差点丢了命,谁还想来第二次。 正在九幽乐呵呵的看着短信时,忽然感觉到一道灼热的视线自她对面而来,她抬头看去,便看到张浩瑞仿佛哈巴狗一样的表情。 张浩瑞看到九幽注意了他,露出喜色,“前辈,几日前多有冒犯,望您大人有大量,不要与我计较。” “照你这话,我要是和你计较了是不是就成小人了?”九幽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张浩瑞被九幽的话语噎住,不过他也反应极快,连忙道:“是我有眼不识泰山,竟将前辈当做邪祟之人,哪里知道前辈也是我道门中人,望前辈大人不记小人过,原谅我的小人行径。” 九幽不过逗他两句,怎会真的与他计较,无所谓的一笑后,低头,继续盯着手机。 “前辈也是听说凤阳市的古墓事件所以前去查看的吗?”说着,他自顾自地点点头,“一定是这样的。” 九幽不理会他的自言自语,也不想反驳什么,因为她的目的地就是凤阳市啊,她要反驳什么?说她不是去查看古墓的,他会信吗?既然这样,何必多费口舌。 好吧,她其实就是懒得说话。 下了火车,感受到凤阳市有些寒凉的空气,九幽眸色幽幽地看了远方一眼。 江二姐呀,你已死的妹妹来找你讨要真相了,就是不知道再见妹妹你惊不惊喜,意不意外呢? 张浩瑞紧跟在她身后,看着前辈脸上莫测的笑容,他有些怕怕的闭上嘴,不敢再像刚才火车上那般聒噪,总觉得这时候打扰前辈的思绪可能会被按在地上摩擦。 “手机给我。”九幽忽然出声。 张浩瑞不知道九幽要干什么,但也不敢不给,连忙从随身的小包里取出手机递给她。 九幽打开,没密码。找到微信,然后扫扫自己手机上的二维码,成功添加好友。 添加好友成功后,她将手机还给张浩瑞。 张浩瑞没看到九幽刚才干了啥,接过手机便看到被置顶的昵称。 “请叫我圣母。” 他嘴角下意识抽了一抽,然后反应过来这是前辈的微信。 手机上忽然传来金币碰撞的声音,前辈的转账。 他几乎是下意识点开,嗯,五后面坠着四个零,显示微信到账五万。 他抬头想问九幽为何给他转钱,结果面前空荡荡一片,哪里还有九幽的身影。 张浩瑞一急,连忙四处张望,火车上还有人在陆续下来,人很多,根本看不到九幽去了哪里。 正在焦急间,突然想起刚才加了前辈的微信,连忙发了一条消息询问九幽去哪儿了。 然后他的消息后出现了一个红色为底白色为形的感叹号,以及下面一串的文字提示。 “请叫我圣母开启了朋友验证,你还不是他(她)朋友,请先发送朋友验证请求,对方验证通过后,才能聊天。” 被删好友了?他不信,连忙点了一下发送朋友验证,结果手机半天没反应。 而甩掉话痨属性的大麻烦后,九幽终于感觉到了清净,之前说了赚了钱要分张浩瑞一成,大佬是不会食言的。 不过这钱不是因为他求她而赚的,而是她自己拉生意赚的,所以那一成里得再扣去一些。本来想发一万打发打发他算了,但这生意到底是因为他而赚的,那就给他提高一点好了。她可是将钱翻了五倍呢,可见她真是个有良心的好人。 她心情较为愉快的去了离江若依家最近的五星级酒店,豪气地包了酒店的总统套房半年,到手还没捂热乎的钱顿时去了一半多。 她看着扣钱的短信提示顿时有些肉疼,咳,忘了她现在是个穷逼了,壕惯了,下意识订了最好的房间,不知道她现在后悔还来得及不?退掉好像有失大佬风范?为了那点浅薄的面子九幽最终还是放弃了退掉的想法。 钱很重要,大佬的面子更重要。 不过到达房间后,她顿时不肉疼了。套房占地将近三百平米,卧室、起居室、餐厅一应俱全,巨大的落地窗外可将整座城市尽收眼底,配套设施更是无比的全面。 嗯,越看越满意。 反正她在这个世界也呆不久,钱不花出去最后她又带不走,不如现在好好享受,人生得意须尽欢呐。 大不了钱没了就去招摇撞,呸,帮人去捉捉鬼呀,看看风水呀,或者去算算命啊,千金散尽不就还复来了吗? 找妥住的地方,她也是时候去会一会江二姐了。 天色渐渐暗沉,乌云挡住残月,百里外的国道上一辆银白色的越野车正在行驶。 开车的是一名穿着休闲套装的青年男子,看上去大约二十几岁,容貌说不上有多好看,但绝对不难看,只见他神色有些不耐烦地对着坐在副驾驶座上的穿着粉白色长裙的女人说话。 “小爷我告诉你,别以为你帮了我爷爷,小爷就会对你刮目相看,小爷可是有喜欢的人的。” 女人握拳,尖细的指甲掐进肉里,面上却是带着微笑,细声细语道:“林少现在不喜欢我没关系,我相信终有一日林少会被我打动的。” 林少呵笑一声,这女人以为自己会几分鬼魅手段就上天了,要不是小黎跟随她师父不知去了哪里,哪里轮得到这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女人在他爷爷跟前刷好感,还和他表白。 呵,当他林大少没见过女人,这种有野心的女人他见得多了,仗着自己有几分姿色和本事便想攀龙附凤,他林大少就只给他最爱的小黎攀附,其他的野鸡他瞧都懒得瞧。 要不是他爷爷非要他送她回家,他才懒得与这女人共处同一空间下。 原本还想说什么的江若欣忽然看到前面的车窗外闪过一道白影。 她下意识坐直身体,皱眉再看,却什么都没有,错觉吗?她将视线转到她这边的车窗时,被贴在窗上七窍流血又惨白的脸吓了一跳,最让她心脏狂跳的是,那张脸怎么那么像江若依的? 她正要细看,那张脸又“唰”的消失不见。 “停车,停车。”她大喊着让林少停车。 林少根本不听她的话,不听不听,王八念经。 不料一直做出温柔姿态的江若欣像是疯了一样猛的抓住了方向盘,大吼道:“我叫你停车。” 幸好林少反应快,急忙踩了刹车,不然今日非得车毁人亡不可。下车后看着距离车轮不足十厘米的深渊,林少只感觉一股寒意爬上背部,好险,差点就掉下去了。 后怕完的林少顿时怒意涌上心头,正要转头大骂,忽然发现身周空无一人,他以为江若欣在故意逗他。但转了一圈也没发现江若欣身影的他,全身的寒毛瞬间炸起,再看看天上要露不露的月亮,怎么看都有一种不详的意味。 他顿时变得哆哆嗦嗦,要知道,他林大少天不怕地不怕,就怕那些鬼魅莫测的东西,站在原地不敢挪动脚步,他的手紧紧抓住戴在脖子上的十字架项链,闭着眼睛颤抖着双手祷告。 “观音娘娘在上,玉皇大帝在上,各路神佛在上,我平日里既不作奸犯科,也不招惹是非,望诸天神佛护佑,若今日我平安无事,我定为你们塑金身,捐香火钱。”天知道他是忍受了多大的恐惧才能不结巴的说完这句无比熟练的话。 “求求你们保佑我。” “呵呵呵呵呵呵。”一道空幽的轻笑声忽然响起,“求着菩萨、玉皇大帝,你手里却拿着十字架,少年,你的心不怎么诚呐。” 林少听到声音抖了抖,根本没听清那道声音说了什么,也不敢睁开眼看,开始了语速更快的祷告。 九幽看了看这位胆小的仁兄,到底没再吓他了,毕竟是气运之女身边忠实的追随者之一,她现在又不当坏人了,没必要再和气运之女对上。 再看了看陷在她编织的幻境中的江若欣,一挥手,江若欣从幻境中掉了出来,由于九幽半点都不温柔的动作,江若欣的头刚好磕在车上,晕了过去。 九幽有些心虚的摸了摸鼻子,她还真不是故意的,她今日就是想吓吓江若欣这位江二姐而已,哪里知道会发生意外。 不好意思的九幽一点都不犹豫的开溜了,顺便解决了不知在车顶对林少虎视眈眈了多久的恶鬼一只,唉,那少年已经被吓得够呛,就不要再吓他了,万一把这位男配吓出了毛病,就不好了。 吓完人的九幽正要回酒店,忽然感觉了一股异常的能量波动自她的东南方向传来。 她眉头一挑,眼珠缓缓转动了一下,心念一动,瞬间便出现在了能量波动的中心,尚未站定,一柄桃木剑忽然刺向她,她伸出右手,将剑夹在了食指和无名指中间。 拿桃木剑的人用力挣脱,桃木剑却纹丝不动。 “哪里来的小鬼?给我放,放手,前辈,怎么是你?” 张浩瑞本来要除了这突然出现的恶鬼,却发现是熟悉的人,不过他看着九幽的装扮,颇有些一言难尽。 一身在黑夜都能看出来颜色惨白的的长裙,长长的头发披散着,眼睛,鼻孔,嘴巴都流着血,脸上不知道抹了什么,白的吓人,再加上身上还有着微弱的恶鬼气息,真不能怪他刚才将九幽误认成恶鬼。 只不过,前辈为何装扮这么奇葩? 谈谈捉鬼那些事(五) “前辈,您也是来探查古墓的?” 至于九幽奇怪的装扮,张浩瑞忽略了过去,毕竟咱也不敢说,咱也不敢问,就当做没看到吧。 古墓?九幽双眸微眯。 环顾四周,发现周围都是参天大树,枝叶繁茂,月光透不进来,所以这里无比幽暗,她能感觉到除了张浩瑞外,这里还有不少人。 像是感受到了什么,九幽嘴角微勾,吆,这个世界的气运之女也在,差点就没压住自己蠢蠢欲动的心。 我是好人,我是好人。 九幽不停地在心里默念这句话,是好人,得压制住想要给气运之女搞事儿的心。 “前辈,前辈。”张浩瑞见她半天不说话,不由开口唤道。 九幽回过神来,不答反问道:“你们找到古墓了吗?” 闻言,张浩瑞摇了摇头,“没有,只是感觉应该在这附近。” “哦。”九幽的态度无比敷衍,突然她的目光定了定,繁茂的树叶间忽然冒出了无数绿油油的眼睛,不过一闪即逝。 眸光闪了闪,她突然有些好奇地问道:“为何深夜来寻古墓?不怕遇到什么东西?” 身为天师自然明白九幽说的东西是什么,张浩瑞毫不在意道:“这次有我师父和小师妹在,什么不要命的东西敢往枪口上撞。” 九幽正要说什么,一道声音从一旁传了过来。 “浩瑞,你在和谁说话?” “师父,你还记得我先前和你说的那位前辈吗?就是她,她也来探查古墓。” 一道身穿青色道袍的身影渐渐出现,至于大晚上的九幽为何能看清他衣服的颜色,自然是因为白天黑夜对她来说没什么区别。 来人即青云道长看到九幽时瞳孔下意识缩了缩,要不是徒弟说她是他遇到的同道中人,他怕是误以为她是恶鬼而提剑攻上去了。 “这位道友,爱好很是独特嘛!”青云道长忍了忍,还是出了声。可不就是爱好独特,大晚上的扮鬼,这不是吓人吗? 九幽微微一笑,随口应答:“天师嘛总得有套装备,指不定啥时候要混迹在鬼物中打探打探消息。”说着,她反问道:“道长说是也不是?” 青云道长仔细一想,好像是这个理。再看看九幽身上逼真的装备,突然“嘿嘿”一笑,“道友所言极是,道友身上的装备很是逼真嘛,不知哪里买的,让小张给天机派的人都配备上。” 小张即张浩瑞在一旁黑了脸,不过因为天色暗沉看不出来,他忍不住打断师父的话,“师父,你想配备也得想想经费够不够啊。” “经费不够你就多接几单生意呗。”青云道长理所当然道。 九幽突然出声道:“不必担心经费,这一套不贵,裙子,假发在网上九块九包邮还提供一条龙服务,免费赠送假舌头和血浆哦。”她的语气宛若推销商品。 张浩瑞:我谢谢你哦! 经费不足是事实,但省省还是有的。主要是他师父从来想一出是一出,看上了啥就必须买,他必须得让他师父控制控制购买欲啊。 青云道长乐呵呵的笑,“小张,听到了没有,又不贵,大不了你这几天别吃晚饭了,省省买装备的钱。” 张浩瑞吐血,他就知道是这样,只要想买什么东西就克扣他的伙食费。 “小师妹赚的钱比我多,你怎不让小师妹去买?” 青云道长一巴掌拍在了张浩瑞的后脑勺,同时还有毫不留情的话语,“你小师妹年纪轻轻当然得多攒些嫁妆,以后才好找一个好丈夫。”说着,他轻哧了一声,“至于你,年纪这么大了连个女朋友都没有,反正已经要注孤生了,不如把你的钱都给为师养老。” 张浩瑞已经不想说什么了,他师父花的钱那是养老吗?那分明是在压榨他这个徒弟的所有价值。他每年赚的钱是多,但架不住师父今日为祖师爷塑个金身,明日又翻修一下道观呀。 师父说什么要重振天机派,所以他赚的钱得全部上交,每日的伙食费还得在前一日去师父处领。仔细想想,他这都过的什么日子! 正对人生充满深深的绝望时,青云道长的话让他的寒毛瞬间竖起。 “不知这位道友属于何门何派?若无门派加入我天机派为首席长老如何?” 九幽尚未答话,张浩瑞便忍不住拆师父的台,“天机派就您,我,师弟和小师妹四个人,四个人都快养不起了,哪里能养得起第五个人。” 九幽闻言,下意识捂住口袋,眼神警惕地看着青云道长,“谁也别想诓走我的钱。” 青云道长嘴角一抽,本想为门派再找一棵摇钱树的算计落空,而导致这一切的,呵呵,他阴笑几声,抄起手中杂七杂八的东西就往张浩瑞身上砸。 “你这倒霉孩子,老子为了门派的生计容易吗?啊,你在这里给老子拆台。” 青云道长下手并不重,但张浩瑞仍然做出了抱头鼠窜的姿态,无比熟练地求饶道:“师父,别打了,再打就破相了,本来就没媳妇儿,破相了更不可能有了。” 青云道长狠狠出了气后,心内的火才算尽去,又觉得自己徒弟所言极是,本来就长得不怎么样,要是破相了怎么给他吊回个富婆,呸呸,徒媳妇,徒媳妇。 九幽见他俩终于消停了,有些难耐地揉了揉眉心,这两人可真够闹腾的。同时又觉得,这样的热闹也不错。毕竟孤独的人其实还是向往热闹的,虽然身处热闹时又觉得有点烦,但总归是不讨厌热闹的,最怕的是热闹是属于别人的。 这属于别人的热闹让九幽看着莫名的就想搞搞破坏,不过好像也不用她搞破坏,麻烦已经来了。 她向远处看了看,不知从哪里飘出浅浅的雾气,丝丝缕缕,一点一点过绿叶,穿花枝,一点点笼罩住所过之地。所罩之地,翠绿的枝叶突然泛起微微的黄,努力向上生长的花像是突然被人打断了脊梁,开始一点点下垂。渐渐的,连原本就声音微弱的虫鸣之声也消失不见,气氛仿佛在不经意间渐渐凝固。 青云道长明显感觉出了不对劲,按住就要唤小师妹的张浩瑞,食指放在唇中,“嘘”了一声。 张浩瑞下意识闭嘴,然后就看着那浅白的雾气渐渐逼近他们所在的地方,接过师父递来的辟邪符,他的心安了不少。 小师妹的道法之深几乎可以比拟师父,他刚才着实是杞人忧天,就是不知道分头行动的小师妹现在在哪里,应该发现不对了吧? 九幽看了看青云道长以及张浩瑞眉宇间透露的黑气,浅的微不可见,却是代表死亡的黑暗之气。 九幽突然长叹一声,果然啊,气运宠儿的亲友都是高危职业,时刻得准备着用生命的代价来让气运宠儿成长,眼前这两位正好占据着气运宠儿内心最重要的位置,也就等于他们是天道死亡名单上的一员,或许他们没干什么伤天害理的事,但谁让他们对气运宠儿那么重要呢?为了让气运宠儿成长,他们不死,谁死? 本来不该管这闲事的,但谁让她开始做好人了呢?她不管谁管呐? 在青云道长和张浩瑞神情越发紧绷时,九幽突然按住二人肩头,眼前场景突然一变,三人出现在了丛林外。 青云道长和张浩瑞神情满是惊愕,青云道长失声道:“道友你……。” 九幽微微一笑道:“感谢的话就不必说了,相识即是有缘。”顿了顿,她补充道:“不必担心气运,哦,不,你的小徒弟,她好的很,我还有事,就不多留了,告辞。” 可不是好的很吗?现在可是气运之女和男主的初见,有男主护着还未成长起来的气运之女,还用得着别人担心,还是担心担心自己比较好。 青云道长还未来得及说别的,九幽一晃眼便不见了身影。 确定九幽真的不见了,青云道长神色瞬间变得正经,低头沉思了片刻,对还有些回不过神来的张浩瑞叮嘱道:“这位道友实力不凡,切记不可得罪。” 可不就是实力不凡,这一手瞬间移动的本领连已经去世的先师都做不到,而这姑娘有如此本领不遮遮掩掩,如此大大方方的在他这个陌生人面前使出来,要么是实力高强无所畏惧,要么就是个傻子,从刚才的相处来看,这姑娘明显不是后者,那就只能是前者。 他可不想自家这傻徒弟啥时候得罪了人家而都不知道,还是得警告一下自家徒弟。 张浩瑞虽然不知师父为何如此叮嘱,但他本来就没有得罪前辈的想法,因此答应的很轻松。 “徒儿遵命。” 青云道长看了看自家傻但不白甜的徒弟,突然叹了一口气,唉,果然,傻逼就是欢乐多,忧愁少。 张浩瑞打了电话给未随他们入林探查的师弟,不一会儿,师弟便开着车接了他们二人回酒店。 张浩瑞试着给小师妹打过电话,被提醒小师妹不在服务区,打了几次都是同样的结果,无奈只能放弃。 前辈那么厉害,她既然说了小师妹无事,那小师妹一定不会有事的。 然后张浩瑞便毫无心里负担的睡了。 可以确定,是亲师兄无疑了。 与此同时,两道身影突然出现先前九幽到的丛林外。 两人皆是一身白色立领窄袖长袍,长至腰间的墨发被一根白色丝带束住,若有人在此,估计会以为二人是从影视城里跑出来的。 天上的乌云此刻渐渐散去,清冷的月光打在二人俊秀的面容上。 一人手里拿着一个圆盘状的东西,不时在上面拨弄,不知在干什么。 一旁的商容等了一会儿,见纪陵还是什么都没探查到,不由问道:“怎么样?探查到气运宠儿命运线发生变化的原因了吗?” 谈谈捉鬼那些事(六) 纪陵试了好几次,还将自己的力量注入圆盘中,但还是探查不出来原因,生像是气运宠儿原本的命运线就是这样的。 这个世界的气运宠儿是气运之女,气运之女生来天赋异禀,于修炼道法上悟性惊人,她看似高冷却是生性懒散,对于师父所说的振兴天机派也并不感兴趣,在她不感兴趣的情况下她都可以在短短的十几年超越其师父,若是一心修炼,何愁天机派不兴! 让她想法发生变化的契机便是这次探查古墓,师父与师兄无故身亡,为查明真相以及完成师父遗愿,气运之女像是变了一个人,一心修炼,很快在整个天师界站稳脚跟。 然后她借用天师界的力量查出了师父与师兄之死和酆都有关。 如此她便和这个世界的男主即酆都鬼帝有了交集。 经历重重的难关、误会、相爱、相杀后,气运之女终于探清真相,知道师父与师兄之死与男主无关,而是镇压于十八层地狱中的恶鬼出逃,恰好碰到了气运之女的师父与师兄,便吞噬了二人的精气以养自身。 而恶鬼是这个世界最大的反派boss,吞噬完气运之女的师父和师兄后,凝出了身体,这时他突然力量反噬,昏了过去。醒过来后便发现了自己被气运之女救了,没办法,气运之女嘛,不得具备真善美等等美好的品德,要是没有点美好的品德,怎么占据气运宠儿的宝座。 恶鬼本来想把气运之女当做储备粮,却在相处中爱上了气运之女,也知道了他刚逃出来时杀的人是心爱之人的师父与师兄,为了不让心爱之人厌恶他,他私下里百般阻挠气运之女探查真相,最后被情敌即酆都鬼帝认出身份。 至此,一切真相大白。 气运之女面对自己视为挚友却是她一直找寻的凶手的人,可谓是无比痛苦,却仍选择了为师父与师兄报仇。 最后一战中,恶鬼的实力虽比气运之女强上几分,却是心甘情愿死在了气运之女的怀中。 至此,故事还没完。 气运之女知道自己敌不过恶鬼,所以事先吃了激发实力的药丸,未曾想,还未等药丸发挥作用,恶鬼便放弃了与她敌对。 恶鬼死了,气运之女也因为药丸的副作用而死。 但气运之女嘛,怎么可能这么容易就死了。 她死后灵魂出窍,前尘往事尽忘,但因为诛杀恶鬼功德深厚,得了不死鬼身。然后失了记忆呆呆萌萌的气运之女与历经千辛万苦找到她的男主经历一番甜甜的恋爱后圆满he。 药丸: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 嗯,这是原本的世界主线。 但是经过九幽的插手(捣乱),世界主线便变成了气运之女提前和男主相遇,遇到了和恶鬼大战后受伤的男主,然后顺便救了一救。 不是在救人就是走在救人路上的气运之女。 然后经过一些事后爱上了男主,为了让自己与男主并肩作战开始了奋发图强的道路。 然后反派boss故意与男主作对混到了气运之女身边,本想杀了气运之女让男主方寸大乱,却爱上了气运之女。 后面与原本世界主线不同的bug也全都被自动修正,现在的世界主线一点都看不出有什么错误。 气运之女、男主与反派boss照样走向了原来的结局。 纪陵很烦躁,找不到世界主线发生变化的原因,他该怎么向主神大人禀报?身为主神大人下属中的第一人,连世界主线发生变化的原因都查不出,他还有什么脸待在主神大人身边? 商容看着明显烦躁的纪陵默默地后退了几步,突然想起了什么,他有些小心翼翼地问道:“你有没有觉得这种感觉很熟悉?” 纪陵看向商容明显和他想到一块去了。 “你是说?” “那个bug又出现了。”二人异口同声道。 说起那个bug,纪陵和商容都想掬一把辛酸泪。 他们身为位面监控者,专门监控各个位面的世界主线的进程,本来一切都好好的,但是几万年前不知从哪里突然冒出了一个人,尽做些改变世界主线的事情,偏偏主要人物的结局都没有发生大的变化,导致他们每次都在一个位面某一个世界主线结束时才发现不对,但是每次都逮不到那个bug,等他们发现时人早不知道跑哪里去了。 如此经历了好几个位面世界主线发生变化,但他们就没和那个bug打过照面。 这个世界主线才刚刚开始,也就是说,二人对视一眼,眼神中透露出相同的意思。 他们可以逮住那个bug,消灭那个bug了。 虽然兴奋,纪陵却没昏了头脑,他不由喃喃自语:“以前那个bug好像都是代替一些反派炮灰之类的角色阻碍气运宠儿的道路和杀了气运宠儿的亲友,比每个位面的反派boss还要凶残,但现在这个好像是救了气运宠儿的亲友啊,是同一个bug吗?” “不会是又出现了一个bug吧?” 他虽然声音小,但商容听清了他的话,却不像纪陵那般多思,劝慰道:“不管是不是同一个,总归也是一个bug,灭了就是。” “你说的也是。” 二人此刻说得轻巧,待真的和九幽交手,被打的嗷嗷叫只能跪着叫爸爸时才明白,这特么哪里是个bug,这简直是个惹不起的祖宗! 九幽向来是入乡随俗的人,她现在既然借了人的身份自然是像人一样的生活,如非必要不会刻意展现自己的实力。 好吧,她就是扮猪吃老虎,就等着谁不长眼的惹上她,她好搞事情,不搞事情的人生没有乐趣啊。 现在她要做好人,不能主动搞事情,当然得藏住自己的王霸之气,好让别人放心的找茬。 回到酒店的九幽睡了一个好觉,并附带好梦一场,梦里的她躺在金山里抱着金子在数金子的数量,直到她睡醒也没数清到底有多少金子。 醒后的她咂咂嘴,有些不舍,想继续睡,万一睡着睡着美梦就成真了呢! 抱着被子怎么都睡不着的她最终不甘的起床,唉,果然美梦是不会成真的。 起床之后的她又去刚刚在医院醒来的江二姐跟前晃了晃,用了点儿小手段成功吓晕江二姐后,她功成身退。 嗯,吓人这项事业是不能停的,就靠江二姐这位重生人士来积攒吓人的经验了,等她何时彻底get到这项技能,江二姐也就可以完美的落幕。 死神的镰刀时刻悬在头顶的江二姐每日都在承受着不同的惊吓,醒来又昏过去。 好不容易彻底醒来,突然发现自己回到了前世的噩梦中,被人欺辱,流落街头。 她一身邋遢,满身狼狈,在人们嫌弃的眼神中过马路时,突然看到了大屏幕中她的三妹作为创业成功人士接受采访的画面,旁边站的是江若依的丈夫,一位豪门贵公子,英俊帅气,望向江若依的眼神中满是柔情。 那一刻,江若欣的嫉妒恨意如同喷发的火山,整个人脑子里想的都是,当初明明是她先认识的贵公子,但江若依那个贱人恬不知耻抢走了本属于她的幸福,若没有江若依,今日接受采访的就是她,是她。 在她的恨意到达顶峰时,一辆车突然冲了出来,将她撞飞。 当她闭眼再睁眼时,便看到了一脸柔色站在她旁边的江若依,江若依的表情与大屏幕中一模一样,那相同的表情让江若欣彻底发疯,摸出包里的水果刀便捅了上去。 江若依的血喷了她一身,她哈哈大笑,待热血冷却,她的理智渐渐回归,便发现她不是在做梦,而是回到了十年前,她还在读大学时,还未碰上那个作为她一生噩梦的男人时。 看着江若依破碎的身体,她心中无半点怕意,冷静地处理好一切,在看到无半点痕迹后她才离开。 说来倒要感谢她跟在那个男人的那段时间,若不然,她还真不知如何处理今日的事。 突然,角色一换,一个表情疯狂的女人抓着她,手里拿着刀,一刀一刀往她身上招呼。 那个女人好像是她? 手扒在病房窗框的九幽看着身旁飘着的江若依的灵魂,再次确认道:“你确定不需要她偿命?” 已经明白一切的江若依笑了笑,摇头,“冤冤相报何时了,让她在日日在梦里与我角色互换便够了。” 九幽忽然有些嫉妒的看着江若依,真的,她输了,眼前这位才是真圣母,好人的巅峰啊。 这要搁她身上,看她不每天往江二姐身上戳几个窟窿泄愤。 她觉得她得好好向江若依讨教讨教好人准则,她的思想觉悟真是太低了,毕竟她先前以为好人遇到杀自己的人也会想反杀回去的,结果好像不是这样的。 想着,她低声谦虚求教,“不知这个好人该如何当?” 江若依愕然,大佬刚才问啥?风太大,她好像没听清。 九幽看她迷茫的表情又重复了一遍刚才的问题。 这次江若依确定了,她原来没听错。 江若依有些一言难尽的看了九幽一眼,认真劝道:“相信我,你不适合好人的角色。” 一心想当好人的九幽:扎心了。 九幽不满了,九幽恼羞成怒了,恼羞成怒的九幽开始“逼良为娼”了。 三个小时后,江若依被残暴属性支配的九幽定在豪华房间的墙角面壁思过。 而九幽悠闲地躺在吊椅上,手里拿着一张写满字的检讨书以及一张大概两三百字的好人准则。 看到检讨书上写的言辞恳切,能够感受到主人已经充分深刻地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且打算为自己的错误而进行一定的补偿行为,九幽满意了,满意的她恢复了江若依的自由。 谈谈捉鬼那些事(七) “补偿呢?”九幽毫不客气地伸手。 江若依瞪大眼,她的手指指向自己,“你跟我一个鬼要补偿?” “不是你自己写的要用补偿来抵消你的错误?” “那不是客套客套嘛。”谁会把这些场面话当真啊。 不巧,九幽就是那个把人的场面话当真的人。 看着九幽的眼神逐渐变得温和,温和到散发着变态的光芒,江若依的求生欲迅速达到顶峰。 “我的银行卡密码是365378,支付密码也是365378,卡里有我从小到大的奖学金和我妈给我的零花钱,开学后兼职工资也会到账。”她的语速极快,生怕慢了一步就被九幽按在地上摩擦。 九幽的眼神随着她的话说完充满了柔和的光芒,她微微一笑,摸摸江若依的头,“真乖。” 江若依擦擦并不存在的汗,无比庆幸躲过一劫。 “哦,对了,你有多少钱啊?”九幽状似无意地问道。 “不少了,怎么也有十二三万吧。”先前九幽赚钱时,江若依的灵智尚未清醒,所以不知道九幽一单生意就赚了她从小到大积攒的钱的百倍,所以自觉自己也是一个小小小小的小富婆。 如果没有那笔巨额收入,九幽会很开心十二三万的收入,有了对比,十二三万着实不够看,不过蚊子再小也是肉,因此九幽也没有不满,脸上笑眯眯的。 九幽把玩着手里的紫玉折扇,看着折扇,总觉得自己好像忘了些什么东西。 而被关在扇里世界已经快半个月的阿秀从一开始的愤怒、凶性大发到发现出不去后的绝望、平静,只用了短短半个月的时间。 像是感觉到九幽这个主人的想法,紫玉折扇忽然在九幽手中动了动,像是在提醒九幽,她还在里面关了一个鬼。 紫玉折扇这一动,提醒了九幽被自己抛到脑后的阿秀。 对于忘了带给她巨额收入的福星,九幽在内心对自己进行了深刻的谴责,她真是太不该了,怎么把财神爷忘了呢?要不是阿秀,她作为好人的第一桶金还不知在何方呢?不该,太不该了。 她带着一丝心虚,将阿秀从扇里世界放了出来。 阿秀的眼前突然不再是白茫茫的景象让她有些懵,好半晌才反应过来。 她……出来了。 九幽正想说什么,只见阿秀速度极快的消失不见,九幽本可以拦住,但见阿秀好像很急的样子,想着阿秀可能有什么急事,所以没有拦。 完全不知道阿秀实在是怕了九幽了,她不过与九幽说了几句话,然后拒绝了九幽的要求便被关在不认识也出不去的地方近半月,她怕再多与九幽说几句话还不知会被关多久,还是逃走为妙。 阿秀出现的突然,消失的更是突然,江若依才刚感觉到千年厉鬼的威压,马上要被威压压倒时,威压又消失不见。 看着九幽像是在想什么的样子,她也不敢问,不料九幽却先问了她问题。 “我记得我也没限制你的自由,你一个鬼还不赶紧去投胎?” 江若依有些纠结地扯了扯衣角,问道:“你是在赶我吗?” 九幽与她一模一样的容颜上,神情没有任何的变化,“不是,只是好奇,问问而已。” 江若依闻言微不可见的松了口气,然后才认真地回答道:“从小到大我都一直专注于学业,也没好好看看祖国的大好山河,现在死了,倒是能想去哪里就去哪里,所以我想好好看够风景后再去投胎。” 九幽点了点头,然后若有所思道:“你说得对,死了就不用买门票了,可以省下一笔钱。” 江若依原本有些忧伤的心情瞬间转为无语,这位是掉钱眼里去了吗?说什么都能拐到钱上去。 被人吐槽的九幽根本不care别人的想法,她就是爱钱咋的了?没听过一文钱难倒英雄汉,无钱寸步难行,有钱走遍天下等等至理名言,可见钱是个好东西。 再说她是靠双手和大脑来挣钱,又不是搞什么非法交易,好不容易挣点钱,除去必要的开销外,剩余的钱她可不得爱惜着。 最重要的是,没有钱的大佬很容易装逼失败,就算要当个低调的大佬,她也得有能高调起来的“本钱”。 既能低调也能高调才是真大佬。 最后的才九·大佬·幽的真实想法。 …… 忙着充盈自己小金库的九幽还不知道自己被人给盯上了,每日里给人算算命,捉捉鬼,赚着她的小钱钱,日子过得那叫一个悠闲。 赚钱之余,她每日都在钻研江若依给她写的好人准则,直到把理论知识全部都记住后,她便打算去实践。 毕竟实践才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 “好人准则第一条,见义勇为的事情要多做,要做促进社会和谐的推动者。”九幽摸摸下巴,赞同点头。 九幽不知道的是,江若依会写上这条,完全是相信九幽的实力,毕竟见义勇为也得量力而行,不然就不是见义勇为,而是找死。 九幽骑着刚买的大摩托,穿着黑色的皮衣和皮裤,头上带着同色系的头盔,看着很是帅气。 白天不能去景点晃悠的江若依附于紫玉折扇上,看着九幽明明与她一模一样的容貌,却展现出与她截然不同的气质,无比羡慕。 别看她平时一副温温柔柔的模样,要知道她最喜欢的就是电视或者电影里的那些特工、杀手和间谍,超帅的。 迷恋了好一会儿,江若依抛开对九幽的偶像滤镜,问道:“你这段时间赚了不少的钱,为什么不买一辆好车?” 问出口后她才反应过来自己好像问了一个蠢问题,就九幽这爱钱的性子,能买一辆不到一万块钱的大摩托,怎么会花大价钱去买几十万、几百万甚至几千万一辆的车。 九幽用看傻逼的眼神看了扇子一眼,但她的回答和江若依想的却是完全不一样。 “你见过几个英雄是开着宝马、奔驰或者劳斯莱斯的,老子要做就要做平民英雄。” “还有,不平之事大多发生在隐秘之地,我开辆豪车能经过隐秘之地吗?除了傻逼,谁会在到处都是监控摄像头的大街上干坏事。” 你赢了,你有理。 江若依彻底无话可说。 怼赢了人的九幽浑身舒爽,骑着她的大摩托在大街小巷如风而过。 可惜转悠了大半天也没遇到什么需要展现她英勇身姿的事儿。 她叹口气,看了看头顶的监控,唉,都怪这监控太密集,大白天的没人敢犯事。 或许她应该晚上出来,因为黑夜有的时候能壮胆,嗯,壮宵小之徒的胆。 开着大摩托,她略带失望地走了。 等到夕阳西下,天际只余一抹残红时,九幽又骑着她的大摩托出发,这次她先从城市最外围开始转悠。 江若依这次没跟着她,而是趁阳气又弱又少之时去各大景点免费观赏。 九幽正开着大摩托,突然看到对面有一位老奶奶正要过马路,老奶□□发花白,穿着一身颜色黑麻的老人装,佝偻着腰,动作颤颤巍巍的,仿佛随时都会摔倒。 九幽视而不见正要走时,江若依不知从哪儿飘来,大喊着让她停下。 九幽翻了一个白眼,无奈地停下。 “你不是去景点游玩了吗?怎么又跑来找我?” 江若依搓搓衣角,解释道:“景点外面挂了牌子,说是景点正在进行整顿,行人免进。” 九幽“呵呵”两声,发出锥心一问,“你是人吗?” 江若依面色一僵,对哦,她现在又不是人,飘进去也不会被发现啊。 九幽懒得理会智商不在线的江若依,正准备重新出发,却又被江若依急吼吼地喊住。 “快快快,你当好人的时候到了,快去扶一下那位老奶奶。”江若依看到了对面不远处的老奶奶,连忙催促九幽。 九幽看了一眼老奶奶,嘴里吐出两字。 “不去。” 江若依急了,“你不是你要做好人吗?每个好人都会助人为乐啊。” “万一她碰瓷呢?”九幽双眸微眯,突然问道。 “额。”江若依迟疑了,看着老奶奶可怜的身影,心软顿时大过猜疑。 “我觉得这位老奶奶不像是坏人啊。” 看着这位圣母,九幽有些头疼,鬼性向来凶狠,这位由于成鬼后一直跟在她身边,没有见识过鬼界的凶残,因此还保留着生前的良善,虽然很难得,但也很烦。 九幽觉得有必要让江若依认清一下现实了,毕竟九幽不可能一直待在这个世界,要是她有一日突然走了,而江若依还没有投胎,岂不是会被同类欺负死。 九幽想着,将头盔取下来,然后向对面走去,脸上露出灿烂无比的笑容,扶住那位老奶奶。 “老奶奶,来,我扶您过去。”九幽觉得现在的自己身上一定也散发着圣母的光辉,普照着这位老奶奶。 老奶奶略微浑浊的眼睛闪过一道光,旋即沉寂下去,她语气无比慈祥地道:“好姑娘,好姑娘。” 在九幽扶老奶奶往对面走时,江若依便飘在九幽旁边,她叽叽喳喳地对着九幽说着好人准则,力求将九幽改造为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真、善、美兼具的好人。 九幽没有搭话,心里默默计算着这位老奶奶展现真面目的时间。 她看着离自己越来越近的摩托,心里开始倒数。 “3、2、1。” “哎吆。”老奶奶突然脚步一歪,摔在了摩托旁边。 “快扶老奶奶起来。”江若依在一旁焦急地喊道。 九幽一言难尽地看了江若依一眼,得,感情这位不但是圣母,还是个傻白甜。 谈谈捉鬼那些事(八) 不必九幽再做什么动作,老奶奶已经开始了她的表演。 “你这姑娘怎么这样呢?我一个老人家,腿脚不便,你就不能等我站好,非要骑着摩托车撞上来。” 老奶奶躺在地上,义正言辞,就差打个滚来应应景。 她还以为今日不会有生意,毕竟她刚才跑慢了一步,这姑娘已经开着摩托过去了,不曾想碰到个傻的,竟然停下来扶她,既然这样,被她赖上也是活该。 九幽神色未变,也不理会一副天崩了的表情的江若依,而是语气幽幽道:“我没撞你。” 老奶奶不知道为什么,听着九幽说话便感觉心里一寒,但是贪欲让她压下心里的恐惧,结结巴巴道:“你这姑、姑娘,咋还、还不承认,明明就是你撞了我。” “哦,那不知你想要多少医药费呢?” 老奶奶一喜,没想到这姑娘这么上道,她咳了咳,扫视了九幽一眼,估量了一下九幽的身价,不像是富贵人家,但也不像是贫苦人家,因此用一副大发慈悲的语气道:“就赔个两万吧。” 九幽点点头,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周围,没有一个人,嗯,很好,适合杀人放火。 她用一副确定的语气再次问道:“你确定要两万?” “当然。”老奶奶仿佛看到了两万块钱飘进了她的口袋,满是皱纹的脸上露出一副贪婪的笑容。 九幽捏了捏拳头,手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老奶奶意识到了不对劲,正要问九幽干什么,就被九幽的拳打脚踢弄的痛呼连连。 江若依被眼前的变故惊的目瞪口呆,等反应过来时,九幽已经停止了动作。 老奶奶此刻已经完全没了说话的力气,躺在地上哼哼唧唧个不停。 九幽取下被她别在腰间的紫玉折扇,打开,对着摩托一挥,摩托顿时凭空消失。 然后她伸手一把提溜起老奶奶便向老奶奶所来的方向走去。 老奶奶疼的完全没有注意到摩托的消失,不然怕是要大呼“有鬼”了。 江若依已经注意不到九幽大力女金刚的行为,而是被她一系列的动作惊的说不出话来。 这里是城市边缘,周围虽然工厂居多,但是也有零星民居分布,不过人不多,就算是夏天也基本上没有人出来乘凉。 九幽走到了对面,这时从一间房子背后突然跳出一个青年男子来,身子壮硕,看上去约摸二十七八岁,脸上长着不少的痘痘,眼神中带着一股凶狠,手里拿着一把短刀,他瞪着九幽,凶狠地道:“放开她。” 九幽停下脚步,挑眉一笑,“吆,感情这还是团伙作案啊。” 男子并不怕九幽,只以为自己妈年老体弱才会被打倒,他一个大男人还怕一个看起来柔柔弱弱的女人不成。 “我告诉你,识相的话,就乖乖赔偿你撞了我妈的费用,不然,就别怪我手下不留情。” 九幽笑了,颇为好奇的问道:“那不知你想让我赔多少呢?” “要是没有十万八万的,你别想走。” 九幽点点头,突然问道:“你就不怕监控拍到,被抓进去,然后来个监狱豪华一日游。” 男子洋洋得意,“这附近根本没有监控,你要是不乖乖的,死在这里都不会有人知道的。” “哦……。”九幽拉长语调,“原来没有监控啊。” “特么的没有监控你和老子这么横。” 九幽将手里提着的还在“哎哎吆吆”的人随手一扔,随即一脚踢飞男子手中的刀,又开始拳打脚踢。 男子想要反抗,但无论如何都躲不开九幽拳打脚踢的范围,只感觉九幽一拳头下来,他整个人都被废了。 不知过了多久,九幽才停止单方面殴打的行为,然后用脚轻踢了一下男子的脸,问道:“银行卡号?” 男子虽然不知道九幽想干什么,却不敢不听,连忙从兜里掏出卡包,递给九幽。 九幽随手取出一张卡,将卡号记在手机上,然后将卡包扔到男子脸上。 她本来正在手机上操作着什么,突然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她望向前方,一道极其强劲的力量迎面打来。 九幽压抑住自己想要正面刚的冲动,迅速闪开,那股力量打在她所站的地方,地面上出现了数道裂纹。 一名装扮利落的女子跑了过来,她对着九幽大喝道:“光天化日之下,你竟然敢打人,我已经报警了,你别想跑。” 九幽眨了眨眼睛,看着离她越来越近的女子,“啧啧”了两声,这什么缘分吆,竟然碰到了气运之女。 “小姑娘,没有搞清楚事实,我劝你还是别乾纲独断的好。” 九幽摇摇头,好心劝道。 只是九幽自以为的好心并不被人领情。 “眼见为实,我都看到你打他了,这难道不是事实吗?”气运之女难得语气带怒,实在是被九幽拒不认错的态度气到了。 “你有证据吗?”九幽反问。 “我……。”气运之女噎住,她确实没有证据证明,刚才看到后她直接就攻击了,也没录个像,哪里来的证据? 九幽笑嘻嘻的,不再理会气运之女,将不在状况内的江若依收进紫玉折扇,手指轻轻一动,给躺在地上的母子送了一个“小礼物”,心念一动,她的身影便消失在原地。 气运之女看着九幽消失的方向,没有动,再看看还躺在地上起不来的母子,思及九幽刚才展现的实力,那样的实力好像没有必要骗人,难道是她误会了? 这是男子的手机突然响了一下,男子忍着痛拿起手机,旋即瞪大了眼,有人往他的卡里转了钱,整整两万五。 气运之女越想越不对劲,从背包里取出一张黄符,手指在上面划动了几下,然后扔向那对母子,黄纸无风自燃,气运之女看到了从母子身上透出的黑气,那是不知做了多少孽的人身上才会有的。 那黑气的浓度就比她曾经看到过的一个人贩子窝点老大身上的黑气轻一点,也不知这对母子到底干了多少恶事才会有这么浓的黑气。 而已经回到酒店的九幽自然不知后事如何,将江若依放了出来,让她好好思索一下今日的事情。 江若依一副受到巨大打击的模样,就那么站在那儿,一动也不动。 良久,她渐渐回神,扯了扯嘴角,状似无事般,对九幽道:“你果然不适合当个好人。” 九幽反驳,“我就是好人,我还给他们医药费了。”嗯,根据他们的伤势判断,她给的医药费刚好。 江若依已经彻底无话可说,实在不知道怎么反驳九幽的歪理,便只能保持沉默。 九幽突然开口解释道:“那对母子平日里守在哪里不知坑了多少人,可惜很多人都抱着破财消灾的想法,以至于他们的胃口越来越大,从一开始几十块、几百块、几千块到现在的看人下菜碟,穿的好就十几万,穿的不好就几万。” “那个男人本来有个老婆,怀孕七八个月时被家暴大出血,送到医院后,他们不愿意付高额的医药费,所以导致孕妇救治不及时,一尸两命。” 江若依正想问她怎么知道的。 九幽却开始赶人了,“行了行了,你自己去游玩吧,我要睡觉了,改日再说吧。”说着,她打了一个哈切。 江若依看了看时针指向七点的钟表,默了默,没有多说什么,背影颇为落寞的飘走了。 九幽见江若依的身影彻底消失不见,突然嘁笑了一声,“九幽啊九幽,你还真打算当一个好人了,以前你哪里会管这等闲事。”别人成不成长关她何事,是死是活又关她何事。 摇摇头,她躺在床上,眼睛却望着巨大的落地窗外,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 市中心的花园里,九幽悄悄藏在一个角落里,挂着她的算命牌子,最近查封建迷信查的严,她得随时做好脚底抹油的准备。 可惜她等了大半天也没有一个人来算命的,她看了看挡着自己的树丛,突然叹了口气。 什么酒香不怕巷子深都是假的,她一个大佬在这里算命也没见一个客人上门,可见酒香也怕巷子深啊。 她偷偷摸摸地将牌子举高了些,能让经过的人看得清楚。 然后她便见经过的人都会瞅一眼她的牌子,然后便是毫不客气的嘲笑。 “这年头还有人算命骗钱啊,跟不上时代啊,电信诈骗都比这个容易吧。” “就是,看来这个骗子也是个傻的。” “嘻嘻,就是。” 诸如此类的对话不绝于耳,九幽对自己打油打气,“坚持就是胜利,加油,不要惧怕别人的嘲笑,你是最棒的。” 正要对自己加油打气的九幽没有注意到一群身穿制服的人走向了她的方向,等她注意到时,眼疾手快,将牌子“咔咔咔”一折叠,原本的牌子顿时变成了一个行李箱的形状。 那些人转悠了一圈也没看到被举报的宣传封建迷信的活动,便走了。 九幽抬头望了望天,唉,算了,要赚钱,此路不通。 这个城市查的太严了,她现在还是做一个爱国、敬业、诚信、友善的人吧。 谈谈捉鬼那些事(九) 不能赚赚小钱的九幽开始考虑赚赚大钱了。 算命不被人信任,就算是大佬,也会感觉没面子的,想来还是捉鬼来钱快一点,鬼越厉害小钱钱就越多啊。 九幽登上手机上的专属于天师界的一个秘密论坛。 这还是张浩瑞当担保人拉她进去的,不然她也想不到,天师界也这么与时俱进啊。 点开发布任务的界面,她一目十行将所有没被接的任务都看了个遍。 然后将目光放在字体被大大加红加粗的三个任务上,这三个任务被管理员置顶,还有红色字体的警告。 警告的大概意思,九幽总结了一下,约莫就是接了这三个任务的天师人数加起来已近半百,无一生还,那半百中还有一些是天师界德高望重的前辈,所以实力不强的天师最好不要接这三个任务,免得送人头。 九幽没去仔细看警告,毕竟大佬无所畏惧。 她的目光定在了酬劳上,大概是因为这三个任务困难等级属于sss级最高,又死了无数前辈,所以酬劳难以想象的高。 她在心里加了一下,三个任务加起来或许得上亿。 算出酬劳,九幽笑咪咪的,不错不错,这么高的酬劳就算她给人算几年的命都不可能赚到。 等这些钱到手,她就可以……。 她将左手伸出看了看,她的左手掌心缓缓出现了一朵黑色花朵形状的图案,花朵冒着黑气,充满了不详的气息。 九幽叹了口气,花朵又渐渐消失。 她刚去点接受任务的按钮,结果手机弹出一条字幕。 “接受任务失败。” 她脑子一个激灵,连忙按了返回,便看到原本三个被置顶的三个任务有两个显示已被人接受。 我屮艸芔茻! 九幽来不及多想别的,立马将剩下的那个小可怜点了接受,手机立马显示接受任务成功。 她轻呼一口气,旋即愤怒涌上心头,到底是哪个鳖孙跟她抢任务,气死她了!气死她了! 被抢走的那是任务吗?不,那是钱啊,她的小钱钱啊,差点就飞进她口袋的小钱钱啊,就那么插着翅膀飞走了。 好几年都没人接的任务,她降尊纡贵想去挣点钱顺便为民除除害,呸呸,不不,她是好人,应该是她想为民除害顺便挣点钱时,它就被人抢走了。 真是气死她了,但愿那个抢她钱,不,为民除害机会的人别碰到她,要是碰到了,她,嘿嘿,就和那个人商量商量看能不能合个作,报酬平分呗。 她倒是有着种种不符合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的想法想要实施一下,她的实力允许那些想法是合理的,但挂在她头顶的好人准则不允许,她现在还得当个好人,得压抑住自己蠢蠢欲动的拳头。 平复心情后的九幽查看已经发到她手机里的详细任务,任务地点不远,她坐个高铁,半小时就能到。当然,她也能一瞬间就到,但大佬得低调一点,还是坐高铁去比较好。 她买了当天下午的票,待会儿就能出发,这次她没有带江若依。 带着她糟心,有这么一位真圣母在身边,她压力很大。 …… 九幽下了高铁,因为没带什么行礼,她直接打车前往任务地点。 任务地点在城郊的一家中学,因为现在还是假期,所以这一带现在很安静,人烟稀少。 这家中学建于十五年前,城郊只有高中部,初中部在城市中心地带,不在这里,而出了问题的便是高中部。 九幽从司机的口中了解了一下学校的历史。 在三四十年前那里还是一片坟地,后来有一富商看中那片地,听从大师的意见,移植了一大片桃林以镇邪祟,然后打算在那片地上建一个货物储存中心。 刚开始的时候,一切都好好的,但就在即将建成的时候,突然频出怪事,今日这个工人被砸伤,明日那个工人被电伤。 诸如此类的事发生了不知多少,甚至有一些夜起的工人说自己老是看到那些桃林有人影出没,但是回到住的地方又发现所以的人都在。 如果事情只是这样那还好,工人只是受了些惊吓,也没出人命。 直到完工时的那天,工人即将要离开时发现少了几个人,去找结果没找到。 当时恰好是七八月,桃林里的桃树结满了桃。 因为老板并不限制工人,所以有些工人便打算摘些桃带回家。 结果就看到了让他们毕生难忘的一幕。 五六个干瘪的尸体挂在一颗粗壮桃树的树枝上。 尸体仿佛被人吃光了血肉,嚼碎了骨头,只剩下一层皮松松垮垮地随风飘荡。 那几个摘桃的工人简直吓破了胆,有个胆大的工人手指哆哆嗦嗦的报了警。 但是什么都没有查出来,最有嫌疑的是其他工人,但每个都有证人证明他们没有昨晚去过桃林,甚至昨天白天他们还看到那几个死了的工人好好的在吃饭。 由于第二天要回家了,晚上时工人都有些兴奋,也没有注意少了几个人。 而除工人外的其他人,晚上都是回市里住的,且都有不在场证明。 案子到了这里便成了无头案。 后来此案由特殊管理部门接手,包括一些天师界的大佬也都参与了此案的调查。 这下可好,来一个死一个。 大概过了十来年,有一天师界享誉盛名的大门派的老祖宗给了一个解决方案,在阳气最盛之时,将桃林全部砍了,种上了银杏树,银杏树以五行八卦为根基,结诛邪除魔阵。另在此地修建学校,用学校的风清正气加持阵法威力。 此地便这样安稳了十几年,前些日子突然又出现了学生死亡事件,与当年那几个工人的死法一模一样,就是桃树换成了银杏树。 司机知道就只有这些,其他的便都不知晓了。 九幽倒是有些好奇了,“你怎么知道这么详细?” 司机所说的有些事情可不是一般人能知道的。 大约四十来岁的司机边开车边道:“不瞒你说,其实当年去世的工人里的有一个是我父亲,所以有些案情我家是有权利知晓的,我知道的便也比旁人多了些。” 九幽挑眉,她今日倒还上对车,问对人了。 “你看起来还是学生吧,不知道去那里要干嘛?” 九幽一笑,说着实话,“其实我是天师,就是为了此案来的。” 司机大惊,“那地方那么危险,哪里是你一个小姑娘能解决的,听大叔的话,别掺和这件事。” 看着司机好像随时都有将她送回去的冲动,九幽开始了无中生“师”, “其实我是和我师父来的,我师父在天师界鼎鼎有名,我不怕的。”顿了顿,她补充道:“我只是去和师父汇合一下,听一听我师父对这案情的分析,不参与这件事的。” 司机这才放心,“那就好,那就好。” 九幽看着司机眉间几不可见的黑气,突然问道:“大叔,你这车里有纸笔吗?” 司机也没有多问,道:““在你背后那里有。” 九幽回身取了纸笔,在纸上画了一通,然后将纸折起来,探身塞进了司机的上衣口袋里。 “大叔,这护身符你带好了,可驱邪避灾吆。” 司机从镜里隐约看到九幽的“乱画”,其实是不太相信的。 先不说九幽看起来年纪轻轻的不像个天师,就他所见过的天师哪个不是更衣焚香后才用朱笔在黄纸上画符,有些还要对着祖师爷的画像拜一拜以求成功,哪有眼前这小姑娘这般容易,用铅笔在a4纸上乱画一通就成了。 不过小姑娘一片好心他也不会打消她的热情,因此脸上挂着慈祥的笑道:“那就多谢你了。” 看着司机一副我其实并不相信你,但为了不让你伤心我就装作相信你的表情,九幽但笑不语,唉,她已经习惯了不被人相信,大佬的寂寞无人能懂。 很快便到了目的地,九幽告别了这个司机,便看到等在校门口神色焦躁的校长。 校长看到她走来,皱了皱眉头,问道:“你可是大师的助手?” 九幽就那么盯着他,也不说话。 向来会看人眼色的校长立马了悟,也不敢露出轻视的表情,毕竟天师界向来是真人不露相,尤其是他前些日子还在友人家中见了一个二十来岁实力强大的小姑娘。 不敢得罪,不敢得罪。 他立马语带恭敬道:“大师来的真快,鄙人已经安排好了住宿的地方,不知道大师是要先看看学校的问题,还是先歇歇脚。” 九幽扫视了一眼贯穿校园内外的银杏树林,风吹的树叶飒飒作响,九幽笑了笑,“先去住的地方吧。” “大师这边请。” …… 夜,格外冷。 尤其是寒风一吹,那冷就好似冷到了骨头里。 九幽虽穿得单薄,却并不冷,毕竟这里的冷也不全是因为天气的原因啊。 校长以为九幽今晚要休息,因此没有打扰她。 但九幽可不打算让自己闲着,早点儿将任务做了早点拿报酬。 她已经看到她的小钱钱在向她招手了。 本来以为会是黑灯瞎火的校门口有一丝微弱的亮光,以及几个闪闪烁烁的身影。 九幽挑了挑眉,缓步走近。 一个看起来大概二十来岁模样清秀的女子正在半蹲着摆弄地上的香烛,她的不远处有三个人站着,一位老奶奶,一位中年男子和一个瞧着只有十几岁的少女。 听到九幽过来的动静,除了那名女子仍自顾自做着自己的事,其余三人转头看她。 “你也是来看看能不能捡漏的?”老奶奶看着九幽走近,压低声问道。 “捡漏?”九幽疑惑,捡什么漏? “难道你不是来看看这次接任务的天师能不能解决这里的古怪,然后看能不能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九幽明白了老奶奶的意思,嘴角抽了抽,天师界这么没爱的吗?咋尽是死道友不死贫道的思想呢? 九幽也没有多做解释,点了点头,对,她就是来捡自己的漏。 谈谈捉鬼那些事(十) 九幽看着那女子摆弄,压低声问道:“她这是在摆阵想要引这里的东西出来?” 老奶奶点点头。 九幽看了一会儿,突然问道:“你是打算捡她的漏?” 老奶奶再点点头。 九幽突然有种好又不好的预感,“这个任务不是有人接了吗?为什么别人也可以来?” 老奶奶很诧异,“你不知道?” “不知道。”九幽诚实道。 老奶奶上下看了九幽一眼,“姑娘,刚入天师这一行没多久吧?” 九幽再点头,是没多久,满打满算不满一个月。 老奶奶不知该说眼前这姑娘艺高人胆大还是傻了,刚入天师界没多久能学到什么,这姑娘就敢到这死了无数前辈的地方来,倒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 虽然这样想着,但她还是解释道:“天师界的任务虽然被人接了,但若是被别人给提前完成了,功劳是算别人的,而不是任务者的。” “就是说,不管有没有接任务,半路截胡的话,功劳和酬劳不是任务者的,而是完成的那个人的?”九幽眼睛亮了亮。 老奶奶点头,“就是这样。” 要不是有人在,九幽真想不顾大佬形象仰天长笑三声,就是说她只要快那个接任务的人一步完成她没抢到的那两个任务,酬劳还是她的。 那这里就得速战速决了,完成了这里的任务,她得赶紧去另外两个地方,去截个胡。 女子摆弄好了阵法,拿起自己的桃木剑,桃木剑尖处贴着一张黄符,女子走近了银杏树林。 用迷你的手电筒照着光,女子进了林子。 九幽隔着十来米远,跟着女子。 老奶奶咬了咬牙,让自己的儿子孙女在外面等着,她紧随九幽进了林子。 今晚的月亮被乌云挡住,没有月光照射的树林黑漆漆的,老奶奶虽然跟着女子灯光的方向走,却没有越过九幽。 九幽姿态随意,倒不是她要跟着女子,恰好方向相同罢了。 树林里没有虫鸣之声,只有风吹过树叶发出的飒飒之响以及三人偶尔踩断地上干枯的树枝发出的声音。 在黑暗的角落里,地上仿佛有什么东西在缓慢地移动,当出现在三人的视线中时又静止不动,待三人目光移开,又开始无声移动。 九幽一开始还有些担心,现在已经完全不担心自己会被人截胡,这里的东西,那女子应付不来,这位老奶奶更是应付不来。 九幽放慢了脚步,老奶奶进林后手里一直握着手机,手机上的光调的很暗,并不引人注目。 老奶奶渐渐走到了九幽旁边,九幽视线随意一扫,便看到老奶奶的手机屏幕里黑漆漆的,不过时不时有什么五颜六色的东西划过,以及弹幕。 [半瞎算命:这次能成功吗?] [天师界冉冉老星:肯定不会成功的,那么多前辈栽倒在这个坑里,这几个小年轻怎么可能成功。] [无敌美少女未来大师也:我觉得不一定啊,世间万事说不好的。] [我是谁我在哪:赞同楼上,万事说不准的。] 九幽:??? 还没看到后面说了什么,前面突然传来一声惊呼,一道光芒一闪,手电筒的光消失,林子彻底陷入了黑暗。 九幽立马收回心神,望向前方。 那名女子已经不见了。 而老奶奶也发出一声惊呼,因为手机没信号,直播断了。 这时地上的藤蔓突然动了起来。密密麻麻,四面八方向着九幽包围而来。 老奶奶看到周围的藤蔓,连忙从口袋里抓出一把□□,往周围一撒,藤蔓停顿了片刻,老奶奶一把拉住九幽,便往外冲。 九幽被猝不及防地拉着跑,怔愣了一下,还来不及说什么,突然感觉到一只冰凉的手抓住了她的肩膀。 她向肩上望去,那种感觉还在,但肩膀上却什么都没有。 老奶奶跑着跑着突然发现跑不动了,不知想到了什么,当机立断松开九幽,大喊了一句,“莫回头,莫回头。”然后便跑出了林子。 老奶奶跑出林子,手机屏幕亮了,又有信号了。 她打开直播,然后弹幕铺天盖地而来。 [无敌美少女未来大师也:怎么了?怎么了?又失败了吗?] [我是谁我在哪:还活着吗?死了几个?] [神算子:同问。] [八卦在我家:同问。] [半瞎算命:同问同问。] …… 老奶奶正要说什么,一声巨响突然传来。 她与看直播的一众天师都吓了一跳,然后便看见本以为不会生还的九幽手里牵着一条链子,链子的边缘将一棵大约半人高的桃花树紧紧缠绕,桃花树不停挣扎,还发出一大堆“叽里咕噜”的声音。 “物种不同,听不懂。”九幽语气淡淡。 桃花树好像生气了,挣扎更加剧烈。 “天师协会在哪里?”九幽问一旁吓呆了的老奶奶,任务所抓获的东西要交到天师协会去登记,然后才会显示任务完成。 老奶奶咽了一口口水,“天师协会在凤阳市致悦街38号。” 九幽点点头,“多谢。”然后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神算子:不要告诉刚才那棵树就是作妖了几十年的东西。] [我是谁我在哪:我们现在不是应该赶快去天师协会吗?看看不就知道了。] [半瞎算命:此言有理,我先去也。] [无敌美少女未来大师也:哈哈,我家就在凤阳市,坐等膜拜大佬。] …… 九幽走远了,看着无比显眼的桃花树,用紫玉折扇敲了敲桃花树顶端,半人高的桃花树瞬间变为巴掌大小,链子也随之变短。 九幽将桃花树一提,像提货物似的。 “你这小东西,胆子倒不小,竟敢用活人的血肉精气来提升修为。” 桃花树又发出“叽里咕噜”的声音。 九幽手猛地晃了一下,“说人话?” 桃花树晕了片刻,怒道:“人话是愚蠢的人类才会说的,我才不说。” 这中二无比的话让九幽笑了,“愚蠢的人类?觉得人类愚蠢你有本事别靠他们来提升修为啊?” “还有,你刚才不就说了人话?” 气氛突然尴尬,桃花树僵了僵,旋即当做没有听到她的后半句话,反驳道:“弱肉强食,谁让他们那么弱。” “我弱我有罪是吧?嗯,很好,记住你现在的想法。” 桃花树“哼”了一声,要不是它被镇压了十几年,功力大失,就凭她一个人类能抓住它?等它找到机会逃脱,定要将这女人的血肉精气吸食干净,让她永不超生。 此时的桃花树想得美好,却不知道它的以后,逃脱是不可能逃脱的,还得为它做过的孽赎罪。 九幽回到住的地方美美的睡了一觉,第二日和校长打过招呼便回了风阳市。 在手机地图上看了半天,九幽也没发现凤阳市有个致悦街38号,她便先去了致悦街,打算看看再说。 她看到了37号的门牌,然后右边已经没有建筑物,只有一堵墙,左边经过的时候她看到了36号。 她在墙边转悠了一下,然后翻墙而过。 墙那边是一排柳树,柳树过去是一条小小的河流,但是也看不到建筑物的影子。 九幽眉头轻挑,有阵法,她就说这里怎么没有38号,原来是被阵法掩盖了。 正想着要不要暴力破阵时,一声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前辈。” 九幽看去,是张浩瑞。 张浩瑞走近,“前辈也是来天师协会看那位大佬的吗?” 张浩瑞那天虽然看了天师界内部直播,但是视线太昏暗,根本没有认出九幽,所以才有此一问。 “什么大佬?” 张浩瑞诧异,“前辈不知道吗?”说着,他便解释道:“就是近四十年前的那个工人惨死案,死了无数天师界前辈的大案子,凶手终于被抓了,听说这两日那位抓到凶手的大佬就要来天师协会了。” 九幽下意识看了一眼手中提着的桃花树,无论如何也逃不掉的桃花树已经彻底瘫了,连挣扎都懒得挣扎。 张浩瑞边和九幽说着话,边用通行令牌打开通道。 九幽默默走在一旁,蹭他的令牌进去。 面前突然出现了一扇大门,大门一旁挂着一个牌子,牌子上有两行字,上面一行是加粗加大的黑色字体。 “天师协会。” 下面是小小的一行字,“致悦街38号。” 九幽扯了扯嘴角,藏的真够深的。 打开大门进去,是一派古色古香的风格,亭台楼阁,假山流水,彰显的不但是高雅的品味,还有天师协会的有钱。 而此刻的议会厅却是一幅热闹的景象,一位穿着旗袍看起来风姿绰约的妙龄美妇坐在门边的位置,不时焦急地看一眼门口。 “你们说那位大佬啥时候到?” 一位身着唐装的大约五十来岁的老人家老神在在,坐在首位,淡淡道:“急什么,总归这两日就到了。” 在座的其他人没有说话,只是眼神时而期待地看向门口,也不知在做什么打算。 九幽和张浩瑞便是在众人的神色各异中走进议事厅。 妙龄美妇原本听到脚步声就激动地站了起来,在看到张浩瑞时又失望地坐下。 其他人也收回了自己期待的眼神。 “小张,你来了啊?” 妙龄美妇随口打了句招呼,便不再多言,对九幽这个张浩瑞带来的人是看都没看,毕竟天机派都落寞了,张浩瑞还能带来什么道法高深的人吗? 张浩瑞点头示意,然后走到前面,对唐装老人行了一个道礼:“会长好。” 唐装老人即会长含笑点了点头,亲切询问道:“你师父可还好?” “师父一切安好,劳会长挂念。” 会长摇摇头,看向一旁的九幽,“不知这位道友是?” 张浩瑞还未来得及回答,九幽便开口了。 “任务所抓的东西可是要交给你?” 唐装老人点头。 九幽将手里提着的桃花树递给会长。 会长看着手里像是被拔出的桃花树盆栽,嘴角抽了抽,温和的脸色险些保持不住,“这位道友莫不是在开玩笑?这树上无半丝阴邪之气,就是一棵普通的盆栽啊。” 这时下面坐着的一名中年男子忍不住道:“我从来没有在任务中看到有拔树的,这位道友不是来故意找茬的吧?” 坐着的人刚好等得无聊,出了这件事,都在下面嘻嘻哈哈地议论。 九幽看了看此刻故意装死的桃花树,冷笑一声,突然将绑着桃花树的链子一抽。 谈谈捉鬼那些事(十一) 原本巴掌大小的桃花树瞬间变大,化成一道光便要逃窜,刚到门口,便感觉自己又被束缚住,只能看着近在眼前的门心生恼恨。 九幽将链子一扯,链子自动缩短,将门口已化为人形的桃花树拉了回来。 众人此刻是目瞪口呆,看着突然出现化为人形的桃花树,一身粉色的袍子,腰间束着绿的发光的腰带,一头亚麻色的长发披散着。而那张脸却是让人惨不忍睹,眼圈青紫,嘴角肿起,脸上没有一块好皮肤。 桃花树瘪瘪嘴,突然坐到了地上,指着九幽控诉道:“你欺负人。” 九幽“呵呵”冷笑,“谁叫你弱呢?” 桃花树瞪着她,莫名觉得她的话有些耳熟,突然想起这不是他先前说的吗?被人用自己的话堵住了嘴,他一时无话可说。 九幽也无意与桃花树多言,转而对会长说她已经知道的真相。 “他便是工人惨死案的凶手,乃是靠吸食人的血肉精气来修炼的千年桃花魔,当年富商移植桃林时将他的本体移了来,后来他的本体虽然被砍了,魂魄也被镇压在那里,但却镇压不了不久,两年前他便从阵法中逃脱了,这两年死的学生也都是他干的。” 会长惊得站起来,手指着桃花树,语气有些颤抖,“他,他就是,就是杀了我道门无数前辈的凶手?” 九幽点头。 而在座的其他人都炸开了锅,先前说话的中年男子坐不住了。 “你就是直播中的那位道法高深的前辈?” 直播?九幽挑眉,想起了当时看到那位老奶奶拿着手机不知在干嘛,原来是在做直播。 九幽面色霎时沉了下去,太过分了,真是太过分了,利用她抓这桃花魔做直播赚了钱竟然不和她分? 那中年男子看到九幽的脸色以为自己说错了话,连忙闭嘴。 九幽不理会惊疑不定的众人,将一本小册子给了会长,“这桃花树可是浑身是宝,好好利用。” 可不是好处多多,血能医人,皮肉可入药,魔骨可制法器,浑身上下没有一样废物。 看这会长身周围绕的正气便可知他是一个心中有正道之人,桃花树留在她手中没什么用,将这桃花树给会长能发挥最大的作用。 会长翻了翻册子,是这桃花树所有东西的作用,越看他的眼睛瞪得越大,“道友,你确定?” 虽然任务有规定要任务者将任务所获带到天师协会,那不过是为了确认一下任务确实被完成了,东西还是属于任务者的。 这么一个宝物,她真的要送给天师协会? “你要是想买我也不介意?”九幽开玩笑道。 会长尴尬地笑了两声,打哈哈道:“道友说笑了。” 买?这么一个无价之宝,把天师协会卖了都买不起。 九幽交代完了所以事情,坚定地拒绝了会长的挽留,她还要去截胡别人的任务,留在这里算怎么回事。 “你若是在百年能真心悔过,抵消了你的罪孽,自能挣脱束缚。”当然,若是挣脱束缚后他再干什么坏事,便会元神寂灭。 桃花树听到传入耳中的声音愕然,看其他人并没有什么反应便知道这是说给他一个人听的。 他自然不知道九幽未说完的后半句话,明白听到的话后,他在心中嗤笑,果然是女人,就是妇人之仁,大不了他百年内不做坏事,百年之后谁还管得了他? 此时的桃花树不知道的是,百年内他必须是真心悔过才能解除束缚。 而百年内的他也渐渐悟到了九幽之意,待他真的真心悔过后,知道自己以前做的是错误的事,想要再犯也难。 而此时的他自然还是执迷不悟的。 九幽先去了那个酬劳最多的任务地,还好,任务还没被完成。 而张浩瑞知道九幽的“丰功伟绩”后,就一直跟着九幽不放,誓要跟着九幽,看能不能偷个师。当然,要是前辈愿意收他为徒,他那个不着调的师父不要也罢。 此次任务地在一个曾经的富豪聚集地,只是现在已经荒凉了,就因为这二十年间不断发生的怪事。 此地原是风水宝地,依山傍水,山脉向西北和东南两个方向延生,在此居住的无不是富豪榜上鼎鼎有名的大人物。 可二十年前发生了一件事,有一个富豪的继承人半夜归家后突然疯癫,然后便像打开了潘多拉魔盒一般,灾患接踵而来。 今日这家的老祖宗摔断了腿,明日那家的小祖宗出了车祸,经常有人半夜里被突然出现的惨嚎声吵醒,却怎么也找不到声音的来源。 密密麻麻的监控中没有留下一丝痕迹,科技的手段解决不了,又开始封建迷信的手段,大师请了无数,法事也做了无数,可是没用。 在此居住的人刚开始受到的只是惊吓和轻伤,因此只有寥寥几户搬走。可是事态却越演越烈,一开始只是有些家里的佣人失踪,到后面一些家里旁支别系的子弟开始失踪。 剩下的人家也渐渐住不下去了,不时搬走,如今这里空留一栋栋无人的别墅。 而这次的任务便是那些已经搬走的人家发布的。 怪不得酬劳那么丰厚,原来是豪门贵族发布的任务。 从张浩瑞口中大概了解情况后的九幽感叹了一下,然后提出了疑问,“既然都搬走了那这里如何也与他们没有太大的关系,而这个任务现在还存在,并且酬劳一年比一年高,就说明还有后续对吧?” “前辈聪慧,这件事确实有后续。”张浩瑞夸赞了一句,然后才道:“那些人家虽然已经搬走,家中却有人接二连三得怪病,找遍了国内外有名的大夫都治不好。” 张浩瑞能对这些事情如数家珍自然是因为这件事情又牵扯到了天师界,“然后这便成了那被特别加粗的三个任务之一。” “嗯这么说来,除了桃花魔那个任务,剩下的两个任务是相关联的。” “是。” 九幽打开折扇扇了扇风,犹豫着自己到底是开个挂完成这个任务,还是循序渐进。 而张浩瑞的视线却凝在折扇上无比明显的四个字上移不开。 我是好人? 这是前辈对自己的定位? 想了想前辈的行事作风,他顿时觉得这个定位真的是好高! 思量了一会儿,为避免这个任务被人反截胡,九幽还是决定开个挂。那和她抢任务的如果是别人她肯定半点不担心,慢慢来。但对方是气运之女,如果这三个任务是气运之女的磨练任务或者是送金手指的,那还真有可能会被反截胡,所以她得加快动作。 反正气运之女的磨练多得很,不差这一件两件,她就不客气地替对方分担一下,想必对方是不会介意的。 九幽笑眯眯地想道。 看着九幽脸上颇为阴险的笑容,张浩瑞抖了抖,虽然不知道前辈在想什么,但他知道,一定不是什么好事。 “走吧,去会会幕后boss。” “不用准备什么”张浩瑞问道。 “不用,他现在就在离这里不远的地方看着我们。” “啊!” 本该富丽堂皇、灯火通明的别墅此刻只有月光笼罩,清冷的月光也照出了到处都有的蜘蛛网,本该种满名贵花草的花园此刻也是杂草丛生。 九幽没有任何迟疑,直奔目的地。 而监控摄像头后面的人在看到九幽走的方向后,冷笑了一声。 “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偏闯,那就去死吧。” 九幽忽然停住了脚步,看向周围渐渐显现的不知名生物。 恰逢夏季,夜本不凉,而在那些不知名生物出现的瞬间,夜突然变得寒凉且渗人。 连千百年来被无数文人骚客称赞过的弯月的光也变得凄凄惨惨,照在那些没有影子的东西上时,更添几分惊悚。 当它们快速逼近时,能看到它们项上无头,待近前时,才发现它们不是在行走,而是飘着,只是由于它们身上罩着一层垂至地上的白纱。 “前,前辈,这啥玩意啊?”张浩瑞有些哆嗦地问道。 九幽翻了一个白眼后才道:“我怎么知道,不管是啥东西,灭了就是。” “怎么”灭,最后一个字尚未出口,张浩瑞就看到九幽扇子一挥,从四面八方涌来的东西突然定住,然后化为飞烟消散。 他咽了一口唾沫,默默竖起大拇指,“大佬牛逼。” 九幽一笑,接受他的顶礼膜拜。 “想刺激一下吗?” “嗯?”张浩瑞不懂九幽话中的意思,可还不等他明白,九幽便一把抓住他的肩头,二人飞速前行。 当景物从眼前快速划过时,张浩瑞的心都险些跳出来,袖子被风吹得鼓了起来。 他后知后觉地惊叫起来。 “啊……。” 在他大脑一片空白时,九幽停在了一栋别墅外,扔下心脏还在“砰砰”跳的张浩瑞,九幽一脚踹开关闭的门,门被她一脚踹飞刚好撞到正走到门边的人。 “想逃啊?”九幽看着被撞倒在几米外的身影,笑吟吟道。 那人咳了好几声后吐出一口血,完全被九幽这一招隔山打牛踢废了,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谈谈捉鬼那些事(十二) 心里正抱着各种不符合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想法的九幽突然神色一凛,她毫不客气地吩咐张浩瑞,“这里你替我善后,我还有事,先走一步。” 张浩瑞甚至来不及说一句话,九幽的身影便消失在原地。 他的神色顿时变得苦哈哈的,前辈是不是太看得起他了,他一个战五渣哪里能处理的了这天师界无数大佬都解决不了的问题。 他在原地站了许久,虽然地上的身影一直没有动静,但他也不敢贸然进去,他最终还是决定求助,给天师协会会长打了电话,说明情况后便等会长派人来。 而张浩瑞不知道的是,两道身穿白袍的男子突然出现离他几米远的地方,而他却什么都没有看见,也听不见两人的交谈声。 “气息消失了。”纪陵的语气有些凝重。 商容看着纪陵手中指引方向的转盘,问道:“那怎么办?” “凉拌。”怎么都抓不到九幽的纪陵已经彻底没了脾气,没好气地回道。 商容摸摸鼻子,不再说话。 …… 已经回到酒店的九幽怕怕地松了一口气,真是好险,差点儿就被逮住了。 虽然她并不怕,但是和那些人面对面刚太麻烦了,能避开的话她还是不愿意和他们打照面的。 看来这个位面不能再多待了。 而张浩瑞没有辜负九幽的信任,没过几天,九幽的酬劳便到账了。 九幽很愉悦,所以给了张浩瑞不少的跑腿费,当然,钱发给他后,她又立马删了张浩瑞,搞得张浩瑞想客套一下都不行。 九幽没有去抢剩下的那个任务,将它留给了气运之女去解决,而她则去了慈善机构将自己这段时间赚来的钱全部捐了出去。 江若依简直是目瞪口呆,她不相信如此如此爱钱的九幽会将到手的钱都捐出去。 苦思几日无果,有个鬼看不惯她近日愁眉苦恼替她分析后,她立马怀着感动的心情来找九幽。 “你对我实在是太好了,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报答你。” 看着面前哭唧唧的江若依,九幽是懵逼的,她做啥了需要这个弱鸡来报答? 是的,现在她对江若依的称呼就是弱鸡,没有半点战斗力,可不就是弱鸡! 不过在看到从江若依身上涌现出来的信仰之力,九幽忍住想要说话的冲动,她倒想听听这弱鸡到底误会了啥,竟然突然将她当做了信仰,还回馈给她信仰之力。 这久违的信仰之力啊! 哪怕是九幽没开口,江若依也没停止说话,“我知道你将那些钱都捐了是为了功德之力。” 九幽挑眉,这弱鸡猜的倒是准。 “你是以我的名义捐的钱,那些功德是算在我头上的,你一定是觉得我当鬼后过得不好,没有实力,可能会被别人欺负,所以才给我攒功德之力,让别的恶鬼不能伤害我。” 说着,她抽噎了一下,然后继续道:“你是第一个对我这么好的人,哪怕是我父母都比不上你对我的好。” 总算明白江若依误会了的什么的九幽满头黑线,她捐钱是为了功德之力不错,但不是为了江若依啊,但看江若依哭得这么惨又这么感动的样子,她最终还是忍住了内心的mmp。 不过江若依一个弱鸡不可能知道功德之力的事情,看来这段时间她交的阿飘朋友不简单啊。 “行了,哭哭唧唧像什么样子,这不就是件小事嘛!” 九幽到底没有反驳,不忍心打碎江若依内心的纯真,大不了将她得来的功德之力分江若依一些。 江若依闻言不再发出声音,只用一双其实根本流不出眼泪的鬼眼可怜兮兮地看着九幽。 “去去去,自己找个地方待着吧!”九幽被她看得心烦,不耐烦地挥手道。 “哦。”江若依听话,乖巧地蹲在墙角默默地看着九幽的方向。 九幽翻了一个不优雅的白眼,躺在沙发上想着自己的事情。 其实要不是那些人步步紧逼,她还真懒得离开这个现代的和平位面。 毕竟现代的和平位面的功德之力是最好赚的,只要赚到足够的钱,捐到一些慈善机构,那些钱用对地方,那功德之力就是源源不断的。 她也不知道她的下一个落脚地会是什么位面,得等到了之后才知道,要是文明不发达的位面,想要赚取功德之力可就不是这么容易了。 想着,她看了看自己的左掌心,黑色的花朵图案渐渐出现,比起先前,冒出的黑气虽然少了一些,但还是很多,不仔细看甚至看不出那少的一点点。 “唉……。”九幽发出了一声不应该属于大佬的长叹,然后合上掌心。 贵妃之恨怎轻解(一) “你若有事,我便杀了天下人给你陪葬。所以你必须得好好的。” “放心,我不会有事的,别担心。” 九幽:可怜的天下人! 天下人:我们就是块砖,哪里需要哪里搬! 看着树林里紧紧拥抱的两人,无比悠闲地躺在树上的九幽默默地投去属于单身汪的视线。 待那二人身影不见之后,九幽才移开视线。 一个红色的身影一直沉默地飘在九幽旁边,终于忍不住开口询问道:“你确定能帮我报仇?” “爱信不信。”九幽对于自己来到这很难赚取功德之力的世界怨念满满,对于别人的质疑也显得有些不耐烦。 红影阿飘并未生气,反而因为九幽这颇有些倨傲的态度而莫名多了几分信任感,毕竟她看过的话本子都说大能之人大多都是有怪脾气的。 红影阿飘不再犹豫,“好,我愿意同你做交易,你可以使用我的身份做你想做的事情,同时替我报仇。” 九幽心情好了些,“那就合作愉快。” 要是眼前这魂体能像上个位面江若依一样,在刚开始时无意识,她借用身份哪里用得着本人同意。不经过别人同意就用别人身份这件事偶尔干干无关紧要,干多了可是有损功德的。 红影阿飘同意后,关于红影阿飘的相关信息便出现在九幽脑海里。 这是个古代位面,红影阿飘名为楚晏宁,是云萝国天下兵马大元帅之女,其容貌之倾城天下闻名,在一次随父参加宫宴时被皇帝看中,当日封妃圣旨便到了家中。 楚晏宁当即进了宫,成了宫中新鲜出炉的晏妃。 晏妃进宫几日,皇帝便在她宫中去了几日,可谓是万千宠爱于一身。 未过多久,晏妃便被晋为贵妃,在后宫中一时之间风生水起,又加上她本身性子娇纵,在太后早逝和没有皇后的后宫中可以说是无人敢惹。 皇帝几乎日日待在她宫中,从此君王不早朝。 贵妃虽性子娇纵,却也不蠢,明白皇帝做得不对,因此日日劝诫,让皇帝以国事为重。 一开始皇帝还听几句,后面便开始厌烦,便减少了待在贵妃宫中的时间。虽然减少了去贵妃宫中的时间,但赏赐却仍如流水一般往贵妃宫中送。 贵妃虽有些伤感皇帝待在她宫中的时间减少,却也欣慰。虽有倾城容色,她却并不想成为祸国妖妃,更想成为贤内助,不想皇帝将太多的时间浪费在她身上。 直到一次意外听到皇帝与其心腹大臣的谈话,她才终于从皇帝为她专门编织的美梦里苏醒。 原来是皇帝怀疑她爹有谋反之心,所以才让她这元帅府嫡女入宫,以充人质,不让她爹轻举妄动。 而她进宫后皇帝其实一次都未碰过她,而是每次都在酒里下了药物,让她以为二人已经圆房。 故意做出宠爱她的假象是为了让她当祸国妖姬,表面做出昏庸无能的假象,另一边皇帝却在暗中部署,等着有不臣之心的佞臣行动,他好一网打尽。 而最让贵妃没有想到的是,皇帝的那位心腹大臣竟是女子。 那名心腹大臣几年前女扮男装考状元,在朝堂上一路高升,不过几年便登上了丞相的宝座,助皇帝将旁落的皇权一点点收回。 而她这个她自己都不知道啥时候有了妖妃称号的贵妃则是他们计划的最后一环。 让她恶心的是,她以往以为皇帝在和丞相商议国事,实则却是二人在帝辰殿中颠鸾倒凤。 贵妃急于将这些事告诉根本没有谋反之心的爹爹,却不料被二人发现了她。 从那以后,她便被软禁在自己的宫殿中,只等那二人所谓的时机到来。 在她的忧心如焚中,时间过了大半个月。 那日她被皇帝喂了哑药和软筋散后便被强制带去岭山打猎,而她和皇帝同乘一骑。 等到了半山腰时,从林子里出来了很多刺客,大喊着要诛杀妖妃,要让国家恢复安稳。 她没有半点反抗之力,在皇帝看似严密保护实则将她推向刺客时终于彻底心死。 这时爹爹驾马而来,为了救她而死,而她也中箭而亡,就叫尸体都被突然出现的老虎吞食,落得一个尸骨无存的下场。 而她爹死后却被人从府中找到大量兵甲器械,被定了谋反之罪。 她家被定了诛灭九族的惩罚,男女老少全部收监,秋后斩首示众。 而方才相拥的两人便是皇帝和丞相。 九幽啧啧称奇,一个可以为了江山而牺牲一个美人,却又为了另一个美人而不在乎自己好不容易才得来的江山的皇帝,不得不说,这简直就是天下人的灾难。 天下人碍着你啥了,动不动要杀了天下人? “你想杀了皇帝和丞相?” 楚晏宁眸中恨意渐渐涌现,却不是说要杀了这二人,“我只希望找到幕后真凶,让皇帝以为我爹有谋反之心的人,还有用箭射死我爹的人,我希望你能找出他们,还我爹一个清白。” 虽然这样很麻烦,但九幽尊重交易者的想法。 “好,还有吗?” “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你能救下我的家人。”说着,楚晏宁有些忐忑地看向九幽,她知道她有些强人所难,但还是忍不住提了这个要求。 距离秋后处决还有两个月的时间,在楚晏宁心里无比难的事儿对九幽而言其实并不难,因此她也没拒绝。 “好,还有吗?” 楚晏宁愕然,“还可以提要求吗?” 九幽对即将拥有的倾城容色很满意,虽然还是有些比不上她原本的容貌,但她不能以本貌出现,所以交易者有一个好相貌是能让她尽量满足对方合理的需求的。 见九幽不像开玩笑的样子,楚晏宁想了想,还是提了最后一个要求,“我在宫中结识了一个冷宫之中的妃子,我与她关系不错,她育有一个皇子同样被关在冷宫中,我被软禁前那个妃子病逝了,如果可以,你能不能去看看那个皇子,照顾一下他,让他的日子好过一些。” 九幽脸黑了,“你让我养孩子吗?” 楚晏宁连忙摆手,“不是不是,那皇子已经十一岁了,只是让你偶尔照看一下,不是养。” 九幽脸色好了些,原来不是要她养孩子,那就好。 她接收到的信息一般都是与交易者死因有关的,像其他的都是被忽略的,所以九幽才不知道那个皇子已经不是个小孩子。 不是养孩子,那她也能接受这个要求。 九幽看了看楚晏宁越来越虚的身影,提醒道:“这个世界灵气稀薄,魂体只能存在一会儿,你该去酆都了。” “那我怎么知道这件事的后续?” “放心,就算你在酆都,我做好这些事后自会让你知晓。” 楚晏宁对九幽有种莫名的信任,因此也不质疑,而是问道:“那我要怎么去酆都?” 九幽随手掐诀,在楚晏宁身后瞬间出现一扇门。 “你自己开门过去就行了。” 其实要不是九幽截住了楚晏宁,楚晏宁早就到酆都了,因此送楚晏宁去酆都是她应该做的。 很快,楚晏宁的身影和那扇门一起消失不见。 …… 云萝国帝都。 九幽一身红色垂苏软裙,腰系素色腰封,一件红色的披风罩住她的身形,披风上绣的金色花纹显得华丽又雅致,她戴着高顶宽檐的笠帽,帽檐一周有着薄而透的面纱,面纱长至腰间。 她进了据说是这帝都中最大的酒楼——鸿福楼。 虽然看不到她的容貌,坐在一楼的人却仍被九幽身上的冷艳妖异吸引了视线,等他们回过神来,那魅意撩人的美人早已不见踪影。 九幽懒洋洋地躺在雅间里的软榻上,披风被她随手扔在一旁,而她则手提一壶酒,也不用酒杯,直接用壶嘴往嘴里倒酒。 反正还有两个月的时间,因此她是半点不着急救人的事儿。 倒是入夜后得先去看看那位冷宫里的可怜皇子,生母逝去,他可别被宫里的恶人给生吞活剥了。 很快,一壶酒就被她饮尽。 但此刻太阳尚高高挂起,阳光洒满大地,太早了,她即将要干的不是正经的事情,需要夜深人静时再去。 虽然大佬不需要遮遮掩掩,但这样比较有气氛,她喜欢。 她干脆躺着不动了,零星碎光透过镂空的木窗停留在她绣着藤蔓的红色裙角处,倒是颇有些岁月静好的感觉。 “小二,再来一壶十里醉。”她对着外面吩咐了一声。 虽然这酒醉不倒她,但约摸是这个位面最好的酒了,喝着倒别有一番意趣。 小二很快拿着酒进来了,他也不敢抬头看,轻声道:“客官,酒来了,请慢用。”然后躬身退出。 九幽看着小二一副小心翼翼的样子,有些纳闷,摸了摸自己艳丽无双的脸,暗自不解,她有那么吓人,有必要这么诚惶诚恐? 而九幽没看到的是小二红彤彤的脸颊,完全一副春心萌动的模样,这哪里是被吓到了,分明是见到女神却又不敢靠近的模样。 忽然,原本吵闹的大街变得寂静,叽叽喳喳的人群也瞬间安静如鸡。 一声大喝顺利到达所有人的耳朵里。 “帝师大人来了。” 贵妃之恨怎轻解(二) 九幽手里的酒壶顿了顿,她颇有些好奇地起身,将原本只开了一点点的木窗半开然后用叉杆撑起,视线旋即转向街道尽头。 在街上,百姓全都跪伏于地,一辆由八匹白色骏马拉着的马车缓缓驶来。 马车通体雪白,却又到处绘制了金色的图腾,那金色的图腾在阳光的映照下散发出圣洁的光辉,马车四周有白衣少年四名,手里拿的不知是什么,边走边撒向周围的百姓。 等到马车行至九幽窗下时,九幽明显感觉到马车里的人将视线投向了她所在的位置。 九幽毫不客气地看过去,马车里和马车外的两人隔着车身,却仿佛毫无阻碍般对视。 等到一行人彻底没了踪影,百姓才恭敬地站了起来。 九幽看着百姓起码半个时辰后才恢复原先的喧闹,不由啧啧称叹。 这个逼装的,满分一百她给九十九分。 减一分的原因就是,这个逼装的称不上十分完美,完美的装逼应该是先示人以弱,在所有人轻视之时迅速反转逆袭,打脸那些人,那些人的脸被打得啪啪疼,装逼的人也圆满完成任务,那才是极棒的! 称叹完,九幽想着有关于这个位面的一些信息。 这个位面的帝师可不是指某一个国家皇帝的老师,而是指各国普遍信仰的月神在人间的化身。 帝师在各个国家都属于贵宾,皇帝都要以国家的最高礼仪来接待,待帝师在某一个国家为百姓撒够福泽便会离去。 但帝师不轻易出山,多是其座下的神使前往各国撒播福泽。要是帝师能亲自到哪个国家去撒播福泽,都够那个国家吹一辈子的了。 福泽?九幽摸了摸下巴,是刚才那些白衣少年撒的像水一样的东西吗? 还未待她细想,街道上百姓的闲谈声便吸引了她的注意。 “你们说帝师大人此次亲出忘尘山是有什么要事?”毕竟以往到各国撒播福泽的都是帝师座下的神使。 “你不要命了,帝师大人的事也敢妄议。”他旁边的同行者连忙压低声音警告。 嘴上虽然说着不能妄议,但那个同行者四处张望了一下,见无人注意到他二人后,人类八卦的天性也冒出了头。 “我觉得帝师大人此次出山是为了收徒的事儿。” 原先说话的人惊诧地瞪大了眼,“收徒?”声线忍不住提高了些。 同行者连忙按住他的嘴,“你小声些。”见他不再惊诧后,同行者才继续道:“其实这也是我自己发现的,帝师大人在我记忆中出过三次山,每次都会带一个徒弟回去,所以我猜测帝师这次出山可能也是为了收徒。” “这也是我第一次遇见帝师大人的座驾,以前的我倒未曾注意过。不过,照你这么说,帝师大人真的极有可能是为了收徒才来云萝国。” “嗯。”顿了一下,他忽然急急忙忙道:“走走走,方才神使的福泽撒到我身上了,得赶紧去月神庙里拜拜。” “你小子的运气也太好了,我站的那么近都未被撒到。” “好说好说,……。” 二人渐行渐远,对话也越来越远。 九幽手指轻敲窗沿,不知在想什么。 夜渐至,因帝师到来而兴奋的百姓也都进入了梦乡,街上只有巡夜的士兵偶尔出没。 九幽直接从所住的客栈瞬移到了皇宫里,到了后才想起她不知道冷宫在何处。 这就尴尬了,她当时只是接收了有关于楚晏宁的信息,没接收她的记忆啊。 大佬能做迷路的小可怜吗?当然不能。 她在自己的袖袋里摸啊摸,终于摸出两枚圆形铜钱。 合掌颠了颠后,然后将这打算在这个世界吃饭的东西往空中一扔,然后抓住。 看了一下掌心的铜钱,九幽又将铜钱又放回袖袋。 嗯,冷宫在东北方向。 想着,她一路疾行,向东北方向而去。 越过无数宫殿后,避开无数侍卫后,九幽才看到一个很像冷宫的宫殿。 很破败,很荒凉,冷宫的气氛足足的。 远远的,九幽便看到冷宫上头微弱但又让她无比熟悉的光芒。那光芒让她的眉心成功地跳了跳。 而冷宫里此刻传出骂骂咧咧的声音,听起来像是一个宫女在训斥主子。 九幽也不现身,看到冷宫里有一棵五六米高、枝叶繁茂的大树,便直接移到大树的枝丫间,颇有兴致地看戏。 一名穿着青色宫女服、约莫二十来岁的女子颐指气使,指挥着一个看起来十来岁的小少年拔墙角的杂草。 虽然小少年乖乖听她的话,但她嘴里却仍不时骂骂咧咧,“手脚利索点,这个干完了那边可还有一大盆衣服等着洗呢。”说着,她不屑地撇嘴,“什么王子皇孙,还不是要听我一个小小奴婢的指挥。” 小少年动作不停,就算手被杂草割得鲜血淋漓也不吭声,只是偶尔低头时,他的眼睛里有着不甘和怨恨来回闪烁。 宫女守了一会儿已经打了无数个哈切,看到小少年干得还可以后,便吩咐道:“这里的草拔完了记得将后面盆里的衣服洗了,我先去休息了。” 小少年好似习惯了一般,低声答应,“好的,姐姐你放心去休息吧,这里有我在。” “嗯。”宫女想着往日也没出什么差错,因此放心地边打着哈切边回了自己的房间去休息。 哪怕宫女不在,小少年也未停止手中的动作,直到将杂草拔完后,他才席地而坐,打算休息一会儿再去洗衣服,反正母妃去世后他就再未在寅时前睡过,已经习惯了,也不用赶着干完活再去睡觉。 九幽无语望天了许久,最终还是想着不能毁了对交易者的承诺,哪怕这位冷宫皇子是还处在人生低落期的气运之子,哪怕她马上就不再是气运宠儿的阻碍而是金手指,她也得守诺。 正想着要以何种酷炫到能闪瞎气运之子眼睛的方式出现时,九幽忽然感觉到身旁出现了一道陌生却又有些熟悉的气息,并且很不善,一上来便是杀招。 “我屮艸芔茻。” 九幽瞬间变换位置,躲过了那人的杀招。 而那人紧跟着她转移位置。 九幽几乎在皇宫绕了一圈,那人却还是穷追不舍。 见一时甩不掉那个尾巴后,九幽停下,双脚踏在了一座无人的宫殿殿顶。 那人随着她,停留在距她几米远的地方。 清冷的月光洒在那人雪白的衣袍上,隐有华光轻轻流转,而男子的脸庞在这夜晚添了几分朦胧之感,更显得其肌肤晶莹剔透、五官精致。 他一双眸子好似巍峨高山上一池清水,清浅而又淡然,看着人时,却让人不由自主便会起了敬畏之心。 当然,这个人的群体里并不包括九幽,被追得烦躁的九幽现在只有无数需要被和谐的不和谐的念头,哪怕眼前是一个绝世美男也不能使她的怒火降低,一个一见面就要杀你的人试问谁能对其好声好气。 “追着我干嘛?” 男子半点不在意她恶意满满的态度,问道:“你是何人?” “你叫我爹我也不介意。”九幽被他轻视的态度气了个仰倒,因此嘴上毫不客气。 从未被任何人冒犯过的男子眸色暗了暗。 然后二人便成功地打了起来。 虽然打了起来,但二人都极有默契地只比试拳脚功夫,没有动用其他力量。 眼看这天都快亮了,二人却谁都未奈何得了谁。 太阳破晓的那一刻,二人又极有默契地一起停手。 九幽看到远处越来越近的侍卫,挑衅地勾唇一笑,“帝师大人,再会吆。”然后便高声大喊,“有刺客。” 在侍卫向此处快速跑来时,九幽闪身不见。 帝师好似没有听到九幽的大喝般,哪怕是那些侍卫近前,他也未挪动地方。 领头的侍卫本想命属下去抓这敢立于宫殿殿顶的人,却在看清他的容貌后瞬间腿软,立马跪下道:“拜见帝师大人。” 帝师将视线转向领头的侍卫,轻“嗯”了一声。 领头的侍卫此刻只庆幸昨日皇上招待帝师大人时他有幸见过帝师大人一面,不然今日就要惨了。当然,他也不敢问帝师大人来此地做什么,见帝师大人没有吩咐,得到允许后便恭身退去。 已经回到客栈的九幽自然知道她临走前的大喝并不能对帝师有什么损害,只是找个茬儿而已。 经过一晚的交手,她总算是摸清了这帝师的来路,不枉她昨晚立了一个冲动易怒的人设。这个人设能让她暂时掩藏一下身份,当然主要是不暴露她化石级别的年龄,这年头,谁还不是个小仙女了。 她年龄还小时,确实挺冲动易怒的,现在不过是经过岁月沉淀,她才由暴躁易怒的小魔女变成随和又冷静的小仙女。 就是有帝师在,她要帮这个位面的气运之子这件事就要重新考虑一下了,她可不想一而再再而三和帝师对上。 毕竟她一出手帮气运之子,必定会影响世界主线。这样的话,她帮那可怜的小皇子时还得考虑良多,很麻烦的。 不过既然是气运之子,一时半刻也死不了,她现在还是先想想怎么还元帅府清白吧! 虽然楚晏宁认为她爹是清白的,焉知这里面有没有亲人滤镜,所以她先得确认元帅府真的是清白的,才能进行下一步。 绕来绕去,她好像还得去看看那个可怜的小皇子,毕竟按照楚晏宁的说法,她与那小皇子母妃的关系不错,就是说元帅府与小皇子也有了一丢丢关系,昨日她还未来得及细看小皇子的命格便被打断,现在可以再去,然后根据小皇子的命格来算出元帅府的清白与否。 就是不知道元帅府到底是不是清白的? 贵妃之恨怎轻解(三) 九幽先去死牢里溜达了一圈,元帅府的亲属虽然多面容憔悴,但并未受到什么欺辱。再则九幽看那牢头虽浑身煞气萦绕,但眉清气正,是个正派之人,如此便不用担心元帅府的亲属在这两个月里会有何意外。 她顺便瞅了瞅那些亲属的面相,眉宇间虽透着一股死气,仍有一线生机。 想都不用想,这个生机肯定与她有关。 但从他们的面相并不能看出元帅府是否清白,毕竟就算谋反也是楚元帅的事儿,楚元帅已经去世,无法判断。 她现在就知道这些亲属与谋反之事无关。 当然,为了保险起见,九幽在那些亲属身上留了个小玩意儿,以防发生什么意外。 等她在做好这些打算去找小皇子时,便在皇家告示处看到了新贴的告示,那便是大皇子华承怿被帝师大人收为弟子,即将随帝师大人前往忘尘山。 九幽:??? 这个位面的气运之子就是云萝国的大皇子华承怿,也就是说,她需要关照的人被帝师“劫”走了。 九幽拳头捏起,脸上保持着尴尬而又不失礼貌的微笑回到客栈。 她努力自我安抚,“不生气,不生气,生气就不是小仙女了,我要淡定。” 念了好几次“淡定”后,她才忍住了想去和人撕逼的想法,毕竟那不符合她的好人准则,要和平,和平。 至于昨晚她为何不履行好人准则,当然是因为要试探帝师,试探完了,被她丢掉的好人准则也该拾回来了。 她的好人准则某一条可是要时刻保持一颗友善的心,与他人和平相处,做和谐社会的推动者。 所以她不生气,一点都不生气。 只是这样的话,她若再去见小皇子便会有很大的可能与帝师对上,虽然她无所畏惧,但也不想平添麻烦。 真是的,她想认认真真、一步一步去还人清白都不行,非得她另辟蹊径。 幸好皇帝因为要迎接帝师所以提前归京,不然她的办法可就没有发挥余地了。 想到那个还元帅府清白的办法,九幽面上的笑容变得温和,温和到有些变态的感觉。 …… 而此刻正准备着去参加大皇子拜师宴的众大臣很快就要深入体会一下何谓人在宫中坐,锅从天上来。 在宫宴举行正酣时,九幽也正无比忙碌地干着应该被踢出好人联盟的事。 她在每位大臣家里都溜达了一下,不管是朝廷重臣还是无名小官,一律采用覆盖式扫荡的原则,全都不放过,溜达的地方能够具体到每位大臣背着夫人偷偷私藏的小金库,以及一些存着不想当皇帝的臣子不是好臣子思想的大臣的秘密小基地。 她也不是瞎溜达,基本上出了哪个府邸,哪个府邸便会少了一些被主人藏着生怕被人发现的东西。 很快,一些大臣府里的丫鬟侍从便陷入了忙碌中,因为府里着火了,着火的还多是府邸主人的书房。 而京城里的五城兵马司也加入了忙碌大军,因为有些官员家里派人来报家里遭贼了,五城兵马司派出的人到了后便发现不远处朝廷重臣的府邸发生了火患,他们总不能装作没看见,所以便先去帮忙救火,火熄灭后,他们便发现了一些要命的东西。 五城兵马司里总有些皇帝的心腹在,很快就有人将这些事禀报给还在宫宴上的皇帝。 皇帝先让侍卫守住外面,不允许任何大臣府里的人来报信,等拜师宴结束后才开始发作。 “传朕的命令,所有大臣暂留宫中。” 然后便一甩袖回了帝辰殿,去看他的心腹呈上来的东西。 当看完那些谋反证据后,皇帝冷笑,那些平日里对他无比恭敬谦卑,私下里却密谋他座下龙椅的大臣,他之前倒也不是没有防备,只是苦于没有证据,今日这证据倒是自己送上门了。 但是这证据出现的时间着实不妙,他幼年继位,朝政那时都被重臣把控,自他及冠后的这五年才在子棠的帮助下渐渐收权,此刻朝堂上虽无人再敢与他唱反调,但云萝国的近三分之二的兵权还在一些武将手中,要不是最近刚收回楚元帅的虎符,他怕是手中无一兵卒可用。 元帅府虽被他下了诛灭九族的命令,但他是先打算待慢慢收复楚元帅麾下兵卒后再图谋其他,并不打算一下子赶尽杀绝,他一直想要的证据出现了,但他此刻什么都不能做,要是逼得那些人狗急跳墙,岂不是给了周边虎狼之国可乘之机,到那时,云萝国危矣。 虽然知道该放那些大臣回去了,但他一时心中不甘,竟是不想下令。 在他心中苦恼烦闷时,殿门突然被人打开,他看也未看,呵斥道:“朕不是吩咐了,任何人不许入内。” “陛下连臣都要拒之门外了吗?”一道雌雄莫辩的声音传来。 “子棠?”皇帝顿时惊喜,“你怎么来了?” 丞相苏绮微微一笑,边走近边道:“见你方才行色匆匆,猜测发生了要紧之事,现下见你一脸为难之色,可是不好处置?” 皇帝闻言,无奈一笑,“知我者,子棠也。”然后便将今夜发生的事说与她听。 苏绮听完后瞬间明白了他的纠结,握住他的手,宽慰道:“既然你心中已有主张,又何必再纠结,迟则生变啊。” 皇帝听她说完,心情倒是平静了下来,冷静地对候在外面的侍卫下令。 “去传令,放所有大臣归府。” 侍卫领命而去。 苏绮垂头思量片刻后,抬头道:“其实,这也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怎么说?” “本来楚元帅之事可能会引起那些人的警惕,因此铤而走险也是有可能的,眼下这证据呈到了你的案前,只要你不表态,一时之间,那些人定不敢轻举妄动,倒能为我们的计划赢得更多的时间。” “子棠所言有理。”皇帝想想也是这个理,只是他还有别的顾虑,“你说此事是无意发现还是有人算计,若有人算计,目的何在?” 苏绮自然不信此事是无意发现,这件事巧合的让人不得不多想。 “总归此事暂时于我们有利,是敌是友只能看对方的下一步行动。” “嗯。” 此刻的二人都未想到,辨别对方是敌是友的机会来得这般快。 已经归府的大臣中,无异心的虽然对今夜之事疑惑,但最后还是毫无心理负担地进入了梦乡。而有异心的惴惴不安了一夜也未等来皇上的处置,第二日顶着一双大大的黑眼圈去上朝。 一直到下朝,皇帝也未多说什么,那些大臣也只能当做什么都未发生般准备退出去。 而九幽忙碌了几个时辰难道只是为皇帝做好事吗?自然不可能。 皇帝正要起身离开金銮殿,忽然他的心腹侍卫传来急报。 “禀陛下,今日京中各处突然出现大量书信以及兵器盔甲。” 由于事出突然,大臣们还在殿中,闻言顿时都敏感地察觉到了什么,有些大臣更是面色巨变。 皇帝虽然知道侍卫接下来的话并不是他想听到的,但那些东西已经出现在京中各处,说明百姓都已知道,就算为了皇家威严,他此刻也不能装聋作哑。 “书信署名何人?” “请陛下过目。”说着,侍卫挥挥手,候在殿门外的侍卫抬着一个很大的托盘进来,托盘上是一封封有些泛黄的信纸。 皇帝一一过目,面色变幻不定,他本以为昨日的证据已经是全部了,不想这些才是大头,里面甚至有他的重臣和他国勾结的书信。 下方的苏绮已经明白了那些书信是什么,也明白了那个隐于暗处的人怕是是敌非友。 皇帝看完后,做出勃然大怒的神色,“来,朕的好大臣,都来看看这是什么?”说着,将手边的信纸往下一扔。 大臣们看后顿时全都跪地,而信纸上有名字的人则是连忙喊冤。 “陛下,臣冤枉啊,给臣天大的胆子臣也不敢行谋反之事啊。” “那这些书信和那些兵器盔甲作何解释?” “定是有人要陷害臣等啊,望陛下明鉴啊。” 殿内假装愤怒的仍在假装愤怒,喊冤的仍在喊冤,而在殿顶的九幽看着掀开的瓦片下上演的闹剧颇为苦恼。 这可咋办?那日没有细看皇帝,今日这细看了才知晓,要楚元帅死和诬蔑楚元帅谋反的就是皇帝啊,那她要如何还元帅府清白? 干掉皇帝? 这不好吧,人家辛辛苦苦在收权,自己在人家即将成功、走向人生巅峰时,“咔嚓”一刀,让人家的巅峰之路戛然而止,感觉好遭罪吆! 狠狠唾弃自己这个一点都不利于社会和谐的想法后,九幽面色正经地开始思索干掉皇帝的可能性有多大。 干掉皇帝很容易,对大佬来说都不是事儿,不容易的是后续,就算她把皇帝这个罪魁祸首干掉了,还元帅府的清白问题仍然没有解决,不能完美完成交易者的要求啊! 既然这样,那为今之计只有……。 想着她要干的事儿,九幽阴森森地看了一眼皇帝仍在故作愤怒的脸,嘴角微微勾起,怎么看都是一副不怀好意的模样。 贵妃之恨怎轻解(四) 金銮殿里吵吵嚷嚷了一阵,喊冤的翻来覆去就那么几句,见皇帝没有饶恕的意思,都渐渐闭了嘴,但却跪在地上默默抽泣,明明多是身材魁梧的男子汉大丈夫,此刻却哭得像是死了爹妈似的。 大理寺卿突然出列道:”禀陛下,臣有一言,不知当不当讲?” “讲。” “是,陛下。”大理寺卿应了一声,然后道:“今日之事实在是太过于蹊跷,青天白日之时莫名出现大量诸位大人有意谋反的书信,还是出现在人流众多之地,恰巧被众百姓看见了,这不得不让人怀疑,这是阴险小人针对云萝国的毒计。” 讲到这里时,大理寺卿眉头皱了皱,顿了片刻才道:“若是陛下相信了,因此而处置了诸位大人,那朝堂一时官位空缺,若那时有敌来犯,云萝国内忧外患,怕是危矣!”说着,大理寺卿原本轻缓的声音忽然变得急促而激动,“因此臣不得不怀疑这是有人在针对我云萝国啊,望陛下明鉴。” 大理寺卿的话刚好给了皇帝台阶下,他立马道:“爱卿言之有理,那此事便交由刑部尚书与你去彻查,务必查出真相。”刑部尚书是他的心腹,大理寺卿也是忠于皇室之人,最后的结果自然会是他想要的。 大理寺卿应了后,眼神突然出现了一瞬间的呆滞,转瞬又恢复清明,“臣还有一猜测,不知当讲不当讲?” 大理寺卿虽不是他的心腹,但却给他解了一时之急,皇帝此刻心情倒是颇好,因此也比较好说话。 “爱卿但讲无妨。” “先请陛下恕臣无罪,臣才敢讲。” “朕恕你无罪。” “谢陛下。”谢过后,大理寺卿才道:“几日前毙命的楚元帅被人从其府中发现了大量的兵甲器械,因此被定了谋反之罪,判了诛灭九族之罪,只待秋后处决。臣原先其实也很是遗憾一向忠心为国的楚元帅竟存了那等不臣之心,可这两日之事让臣不得不怀疑,楚元帅其实也是被人诬蔑,所以臣恳请陛下一并彻查。” 皇帝的面色僵了僵,心中有些不悦。 丞相苏绮也突然出列附和道:“臣认为大理寺卿言之有理,望陛下先暂缓元帅府之罪,待查出真相后再定罪不迟。” 皇帝猛地看向苏绮,不明白苏绮明明知晓真相,为何也提议彻查。但此刻他也不能回绝大理寺卿的请奏,不然就太奇怪了。 他沉了眉目,“既如此,便暂恕元帅府之罪,待查清真相后再谈其他。” “退朝。” 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结果,九幽满意离去。 就她做的那些事,给他们一年半载也查不出真相,所以她暂时不用担心元帅府诸人的安危了,接下来她该考虑的是该怎么推动推动世界主线的发展。 毕竟她要还元帅府清白,那作为罪魁祸首的渣渣皇帝必须得下位,还有比气运之子更好的接任者吗?没有。 反正气运之子迟早要成为皇帝,她就是让那个时间提前那么一咪咪而已,没什么大的区别吧。 不过这样的话,她好像又得和帝师对上了,毕竟她要去抢人,抢的还是他刚收的徒弟。 又要干架了,想想,她还有点小兴奋。 毕竟她之前碰到的弱鸡实在是太多了,眼下出来个不那么弱的,她觉得她已经快要控制不住自己蠢蠢欲动的手脚了。 等九幽到了帝师暂居的琼华殿时,才发现琼华殿早已人去殿空。 走的这么急,不会是故意躲她吧? 害怕她干点儿啥不利于气运之子的事吗? 九幽摩挲着自己的下巴,然后冷哼了一声,以为这样就能让她放弃她想做的事了吗?简直是做梦。 你越阻止她干涉气运之子的命运,她就越想干涉,她就是一个爱和人唱反调的大佬,她还就不信了,她抢不回大皇子那个小可怜。 这里暂时不用她担心,所以九幽放心地骑着小毛驴去追帝师了。 …… “我有一只小毛驴, 我从来也不骑, 有一天我心血来潮骑着去赶集, 我手里拿着小皮鞭, 我心里正得意, 不知怎么哗啦啦啦啦我摔了一身泥。 我有一只小毛驴, 我从来也不骑, ……。” 林子里,九幽骑着小毛驴,慢悠悠地晃着手里的小皮鞭,嘴里哼唱着著名的儿歌。 歌声悠悠荡荡回响在此方天地,偶尔惊起一树飞鸟,扑棱着翅膀飞远了。 九幽边唱边用小皮鞭打着拍子,可以说是无比悠闲。 只是总有人不自量力看别人孤身一人便想干点儿不符合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的事儿。 等九幽的小毛驴慢慢地到了一个山谷口时,一大波骑着马的人从两面出现,然后迅速挡住九幽的路。 九幽甩着小皮鞭的手顿了顿,然后放下小皮鞭,打开被她放在袖兜里的紫玉折扇,然后扇风。 她这是碰到了打劫? 九幽先是认真地看了一眼折扇上自行变换的繁体版“我是好人”,心里又默念了几遍好人准则,终于压下了她激动的心情。 “小娘子乖乖将身上的钱财都交出来,不然这路你怕是过不去了。”为首满脸络腮胡的大汉语气凶戾地说道。 九幽疑惑,“你们这台词不对啊,你们不是应该说,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从此过,留下买路财吗?” 劫匪团队懵逼。 九幽没得到他们的回答也不在意,她想了想自己只剩下几两银子的钱袋,咂了咂舌,然后诚恳地问道:“我看起来像是有钱的样子?” 她在这个世界还没开张,哪里来的银子。就现在她有的银子还是她及时地从老虎肚子里掏出来的楚晏宁的首饰典当来的,买了她身上这身行头也所剩无几了,她倒是不知她还有被劫的价值。 那大汉回过神来,并不在意九幽先前的问话,他自然不信九幽刚才的话,“别想蒙俺,你身上穿的可是京城里贵人们才穿得起的,怎么可能没钱?” 这不是好装逼吗?毕竟装是铁,逼是钢,一天不装闲得慌。哪个大佬是穿的破破烂烂的啊?那像乞丐,不像大佬。 “那些贵人出行还仆从成群呢,你看我一个小姑娘出行却没有半个随从,哪里像是贵人的样子?”老·九幽·人家表情无辜地道了一句。 “大哥,她说得好像有道理。” 大汉身边一个长相清秀的男子低声说道。 大汉冷哼了一声,“俺娘说了,漂亮的女人最会骗人了,你休想骗俺。” 听到“漂亮”二字的九幽展开了笑颜,她就喜欢这么有眼光的人。 想了想,她还是道:“那看来你娘长得不怎么样,不然你怎么这么相信她的话。” 大汉瞬间怒了,只是他还没有说什么,他身后的小弟便满脸猥琐地开口了,“大哥,管她有钱没钱呢,这么漂亮的小娘子俺还从来没有见过,不如掳到山寨去给大哥当压寨夫人。” 大汉回身,狠狠地把马鞭砸过去,嘴里怒道:“压寨夫人你个鬼,你忘了俺说过的话了。” 小弟一把抓住扔过来的马鞭,连忙道:“没忘没忘,大哥说就算俺们做劫匪也要做有道义的劫匪,只劫财,不劫色。” 虽然他们的话充分地展现出了对她美貌的认同,但这顶多让九幽决定待会儿下手轻点儿,别一拳头捶死他们。 九幽最后又确认了一遍,“你们确定不给钱就不让过?” “自然。” “好吧。”九幽说着,将红色的披风解开放在驴的脖子上,然后活动了活动筋骨。 既然非要她这个几乎等同于身无分文的小可怜的钱,那也就只能开打了,毕竟打人不要钱,尤其是这个人命如草芥的古代。 劫匪团队见九幽一副要动手的样子都嘻嘻哈哈的,不过是一个看起来格外漂亮的小姑娘罢了,还想和他们动手,他们十几个大男人还打不过一个小姑娘吗? 此时轻视九幽的劫匪们等九幽的拳头落到他们身上时,才发现,真特么的疼,几乎是一拳头就能让他们起不来身。 那哪里是一个小姑娘,这特么的简直就是魔鬼! 明明长得一副柔弱相,几乎将“我很弱,快来欺负我”写在脸上,为什么力气这么大。 不过一会儿,在场站着的便只有九幽,其他人都躺在地上“哎吆哎吆”地喊着疼。 九幽吹了吹手指,大佬就是这么强大! 本来想着要走,但九幽看了看这些应该被划进扫黑除恶范围内的劫匪,想了想也不用急着去抢小皇子,就让小皇子再好好体会一下人世的艰辛后再去推动他的人生进程吧。 现下就让她来好好教育一下这群打着道义的名义却干着抢人(她)钱财恶事的劫匪,好好地来教一下他们如何做一个“五讲四美”好青年。 毕竟今天也要努力做好人的一天呢。 教育劫匪,不过是小事一桩,就当做日行一善,如果能顺便再赚点功德之力就再好不过了。 “走,去你们山寨。” 而此时山寨里的众人还毫无所觉,他们的祖宗即将上线,他们的魔鬼生活也即将开启。 贵妃之恨怎轻解(五) “我们要做一个讲文明、讲礼貌、讲卫生、讲秩序、讲道德的人,我们要让身边充满心灵美、语言美、行为美和环境美,身边无恶事,维持靠大家,我们都是促进社会和谐的一员。” 一人大声念着这一段话,而他附近围着的一圈人也跟着他念相同的话。 他们重复了十遍,然后提着锄头去不远处耕地,边耕地嘴里边唱。 “我们是国家的一员,社会和谐靠我们,勤劳是我们,勇敢是我们,我们永远要做和谐社会的接班人。” 韵律简单,朗朗上口,一大群人一起唱,倒唱出了气势。 而十来米外的一处凉棚下,九幽悠闲地躺着,手里拿着紫玉折扇轻轻扇动,边扇她边满意点头。 不错不错,就是要这样,每日都念这些话,将这些话刻进他们的脑子里,等洗脑成功后,这个社会将会变得多么的和谐有爱。 好好地做一个和谐社会的建设者不好吗?为什么偏要去做劫匪呢?眼下她将他们拉回正途,足可见她是一个顶好顶好的大好人。 这种和谐的生活过了大半个月,那些劫匪辛辛苦苦耕了大半个月的地却没有长出一根草来。 劫匪大哥在兄弟们的强烈诉求下来找九幽。 看着劫匪大哥扭扭捏捏的模样,九幽挑了挑眉,“有事儿?” 劫匪大哥挠挠头,“有。”声音细细小小的。 九幽摸了摸自己滑滑嫩嫩的脸蛋,疑惑道:“我有那么吓人吗?你有必要这么怕我?” 劫匪大哥连忙摇头,憨憨傻傻道:“姑娘就跟那天上的仙女儿似的,一点都不可怕。”哪怕那天将他们所有人都爆锤了一顿,也改变不了她是他见过的最好看的人这个事实。 九幽失笑,心情瞬间无比愉悦,“既然不怕,便明说吧,到底有何事?” 劫匪大哥见她语气祥和,也不觉得难以开口了。 “就是姑娘不让俺们去打劫,可是俺们种的地又没有发芽,不去打劫实在是没吃的啊。” “怎么?想继续去打劫?” 劫匪大哥连忙摆手,“没有没有,就是想让姑娘看看俺们的地为什么长不出庄稼。” 九幽也有些奇怪他们这些时日明明在她的督(威)促(胁)下勤奋干活,种子怎么可能不发芽呢? 还在地里忙碌的部分劫匪与他们家里的婆娘见到九幽来连忙站好。 九幽看了一眼这片土地,别说粮食类作物了,连根野草都没有。 “这里本来是山寨这一片最肥沃的土地,从前年年都产量很高,那时候俺们也没有干那抢人钱财的勾当,可是三年前突然便长不出庄稼来,为了活命,俺才领着弟兄们去打劫的。”劫匪大哥在一旁解释道。 九幽一看劫匪大哥的面相便知道他手里没有人命,不然她哪里来的那么多闲心来改造恶人。 边观察这一带,九幽边道:“你应该庆幸现在的世道不那么太平,不然你们山寨怕是早就被官府铲除了。” 皇帝这几年致力于与大臣争权夺利,没有余力来管山寨土匪,因此山寨才能安稳存在,若再过几年,等朝堂局势稳定,这些劫匪可就不一定能继续做打家劫舍的勾当了。 只能说这帮子劫匪命还不错,现在碰到了她,提前帮他们改个行,免得将来没命。 转悠了一圈,九幽便发现此处一点生机都没有,无生机之地要是能长出庄稼来才是奇事。 九幽“啧啧”了两声,这么大个山偏偏生机最盛之处少了生机,若无精通此道的人来,必定长时间都是令人无法察觉的。 她倒是有些好奇此处的生机去了何处。 不过眼下不是想这个的时候,她应该想的是如何向这些寨民解释此处长不出庄稼的原因。 真实的原因肯定不能说,说了他们也不一定能听懂。 她想,她装逼的时候到了。 “其实,这是神给予你们的惩罚。” 劫匪大哥和偷偷竖起耳朵偷听的寨民心头一震。 在这封建迷信盛行的古代,神是非常有权威的,虽然谁也没见过神,但大多都相信神。 因此九幽利用起神名利用的毫不客气,你说她在骗人,有本事你找神去核对啊。 几乎不用多想,九幽哄骗人的话张口就来,“神说,你虽然并未伤过人命,但却收留了太多的大奸大恶之徒,因此神想考验你,看你能不能在物质生活得不到满足时仍保持本心。” 劫匪大哥和寨民:虽然听不太懂,但感觉很厉害的样子。 九幽说着便叹了一口气,“可惜的是,你们没有通过神的考验,因此神便收回了此地庄稼生长所需的神力。” 这句话其他人听懂了,听懂了也急了,劫匪大哥顿时焦急地问道:“那俺们要如何做才能使神宽恕我们?” 九幽故意沉吟片刻,才道:“神说,你们以后若是能存善心,行善举,一心向善,根据你们所做的好事对社会的贡献大小来抵消你们的罪孽。” 她一个人当好人有什么意思,不如大家都来当好人,独乐乐不如众乐乐。 “这……。”寨民们中的一些顿时面露苦色,有些本来弃善从恶的人当然知道如何去做好事,有些从未从过善的字典里就没有善这个字,遑论去做善事。 九幽不可能手把手教他们如何去做善事,只能提点他们,至于他们能不能做到,就看他们还想不想活了。 九幽知道自己方才口说无凭,这些人不一定信,因此得让他们看到实际的好处。 “神也不是全然无情的,知晓你们寨中余粮不足,因此暂时赐予粮食生长所需的神力,而这神力需要你们做好事来维持,若是你们做了恶事,神力便会消失。” 说着,九幽隐在红色衣袖里的指尖微动,一点银芒从她的指尖处落入这片土地。 然后在寨子里众人错愕的视线里,地里的种子迅速生根发芽,不过一瞬,庄稼便成熟了。 劫匪大哥看了看地,然后又看了看九幽,掩去错愕的表情,恭敬跪下,“原来姑娘是神使,小民有眼不识泰山,冒犯了神使,望神使宽恕。” 寨民也都恭敬地跪下,如果说先前还有异心的,此刻见到了这只有神力才能呈现的一幕,顿时都不敢生出别的心思来。 “你以为我是月神的使者?”这个世界人们普遍信仰的好像就是月神吧? 劫匪大哥疑惑,“难道不是吗?” 九幽咬了咬牙,话就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一样,“是,我就是月神的使者。” 看到寨里众人又恭敬崇拜地低下头,九幽只觉得她有一万句mmp想要讲出来。 她在这里辛辛苦苦地干着好事,却平白让那不知道哪个犄角旮旯里的月神领了功劳,真是让人无比恼火。 要不是最后功德之力还是她的,她绝对会想暴打那个月神一顿。 至于这些寨民产生的信仰之力便当做她借用月神名义行事的交换吧,说起来,那个月神可赚大了,啥也没干,却得了这些寨民的信仰之力。 九幽并未在山寨待多久,看着那些曾经的劫匪步入正确的人生道路后,便潇洒地走了。 她可没有骗那些劫匪,他们若是乖乖做好事,保证他们年年大丰收,若是谁不听话,那就等着厄运降临吧。 劫匪们一开始确实听九幽的话,如同乖宝宝一样做好事,只是他们中的一些人以前不劳而获惯了,这一下子要他们回归勤劳的生活,自是百般不习惯。 九幽在时还能震慑他们,九幽一走,有些人便按捺不住了。 于是出现以身试法的人,他以为自己偷偷摸摸避开了所有人的视线抢了别人的钱,不会有任何人发现,可那段时间抱着和他同样想法的人起码占山寨里所有人的一半。 有些是蠢蠢欲动,有些已经采取了行动。于是,第二日正要锄地的寨民便发现原本长势极好的庄稼一夜之间死了大半。 而那些抢了别人钱财的劫匪们第二日都卧床不起,发起了高烧。 一两个人生病还能理解,可一夜之间这么多人生病,那就有蹊跷了。 而高烧人群里便有知道庄稼死了大半而愧疚难安的人,最终向劫匪大哥坦白。 劫匪大哥瞬间明白了,他指着发烧的兄弟说不出什么严苛的话来,只能道几句:“糊涂啊,糊涂。” 发烧劫匪的婆娘急得团团转,“大哥,那你说要咋办?” 劫匪大哥怎么知道应该怎么办,最后也只能道:“该护送路过这里的行人的继续去护送,该救助无家可归之人的继续救助,将月神赐予的粮食都散出去做好事。” 现在他也只能做这些了。 然后寨子里的人便发现,他们本来以为死了的庄稼竟又冒出了绿意,这下他们是彻底相信了九幽的话,在之后的日子里再也不敢乱来。 多年下来,这个寨子竟成了方圆百里有名的“好人聚集地”,有了更多的人来投奔,不过劫匪大哥一直都记得九幽说的话,从未因为手下多了许多人而生出什么不该有的异心。 到后来,哪怕云萝国都灭亡了,这个寨子却还存在,直到滚入历史的洪流,最后湮灭。 当然,这都是后话了。 而此时的九幽却陷入异常尴尬的情况。 贵妃之恨怎轻解(六) 九幽本来还想慢悠悠地去追帝师的座驾时,忽然看到星象有异,气运之子遇到了致命的危机,马上就要没命了。 她立马将跟了她一段时间的小毛驴卖了一个不错的价钱,然后便瞬移到了气运之子所在的地方。 看着不远处假山里正在进行的人类行为艺术,九幽有些沉默,再看看自己旁边和自己同时出现的一身白衣的男人,她更加沉默。 她好像来得有些早,气运之子还没到最危险的时候,她出现的地方也有些不对,怎么和她并不是太想直接对上的人迎头撞上了呢? 真是的,这帝师怎么尽在不该出现的地方出现,上次是冷宫的那棵树上,这次是这里。 像这种人类行为艺术,一个人看那叫乐趣。两个人看,如果是两男的,还可以兴致勃勃地讨论讨论,如果是两女的,要么一起来包去污粉,要么一起害羞,而看的人如果是一男一女,这就有点儿尴尬了。 她只能控制住自己想看向那边的视线,转而去看躲在假山缝里的气运之子华承怿。 这可真是一个小可怜,那边正忙于生命大和谐的两人身份可不简单,这气运之子的危机便是会被那两人发现,然后经历一番苦难,若忍过去便准备迎接下一个考验,若未忍过去便死,再无第三种结局。 看清华承怿命运的九幽咂舌,然后看了身旁的男人一眼。 好小子,可真够狠的,对自己亲自选定的气运之子都能这么狠,这是打着华承怿考验失败后便换气运宠儿的主意啊。 “你到底是何人?”这女人是他有生之年第一个看不透的人,难得地激起了他几乎等于没有的好奇心。 九幽笑了一笑,仿若上次没有打架一般,眨了眨眼道:“你猜啊。” 帝师转身,微微低头看着她,还是看不透。 九幽却像是脚下的地烫脚一般,往后退了好几步,然后才看向帝师。 她也是方才才注意到她这副身体个子不咋高,站在帝师身侧格外没有气势,起码比他低了一个头还要多一点点,同他说话还得抬头,她可不喜欢仰视别人,还是站的远一点好,有利于她保住逼格。 感觉自己气势又回来了的九幽看着有些不解她方才行为的帝师,将手里的折扇转了转,勾唇轻笑道:“你也不必非得知道我是谁,你只要知道我并不会做什么不利于各个位面的事就行了。” 帝师的眸色暗了暗,“你知道我是谁?”这种被别人知晓底细,而自己却对对方一无所知的情况还是他第一次碰到,很新奇的感觉,但也令人莫名有些不爽。 九幽突然开始皮了,“你猜啊。”猜到算我输。 耳边的动静渐渐变小,九幽看了看努力往石缝里缩的华承怿,又状似无意般撇了帝师一眼。 这不好抢啊! 她眼珠转了转,看了看万里无云、骄阳高挂的天空,然后上下扫视了帝师一眼。 她双眼盛满了笑意,道:“帝师大人,您这是晴天拿伞不遮阳啊。” 帝师失神了一瞬,他哪里拿伞了? 而就在他失神的那一瞬,九幽一把捞起华承怿便瞬移消失。 帝师没有追,他还在思索九幽方才的话,本来万般不解的他在看到那边正在整理衣物的两人时,突然顿悟。 所以,他这算是被人调戏了吗? 贵妃之恨怎轻解(七) 调戏完人就跑的九幽觉得贼刺激,而被周围环境变化惊呆了的华承怿却不允许她多得意。 “你,你,……。”华承怿完全懵了,他以为他的小命即将休矣,却不想遭此突变,但看着九幽他莫名觉得眼熟。 他看了九幽好半晌,终于认出来了,“你,你是贵妃娘娘?你不是死了吗?” 也无怪乎他没有一眼认出九幽的长相,实在是以往贵妃娘娘虽有着艳丽无双的长相,但身上透露出的主要是大家闺秀的气质,而这副模样换了个主人就像是原本色泽微弱的珍珠突然发出耀眼光芒,让人不敢逼视。 九幽眉毛一挑,“叫什么娘娘,叫小姐姐。” 娘娘这个称呼显得她多老,她可不喜欢。 华承怿看着九幽不同于楚晏宁的言行举止,顿时也不确认了,再思及方才的诡事,也不敢拒绝九幽,弱弱地道了一句:“小姐姐。” 九幽摸摸他的头,夸赞道:“真乖。” 华承怿忍了一会儿,还是没忍住,“所以,你到底是不是贵妃娘娘?还有刚才我明明在假山里,为何会突然出现在这崇山峻岭之中?” “你不觉得你的问题太多了吗?” 九幽其实并不太喜欢和小孩子以及半大孩子打交道,好奇心太重、问题太多,她可不是一个耐心有多好的人。 不过想到照顾这半大孩子是交易者的要求之一,九幽就勉强拾起自己为数不多的耐心。 “我是她,但也不是她。”这句话她虽说得玄乎但也没错,容貌确实是但其他不是,“至于你的另一个问题,我想我有权拒绝回答,毕竟我救了你不是吗?” 华承怿眨了眨眼,他怎么感觉眼前的人其实就是在敷衍他?感觉她说了和没说没啥区别。 九幽嘴角挂着一个高深莫测的笑,一点都看不出她是在敷衍人。 她摸着下巴打量了一会儿华承怿,只看得华承怿连头都不敢抬了。 “小可怜,想快点儿给你母亲报仇吗?” 华承怿猛地抬头,顾不得在意她对他的称呼,眼神顿时无比警惕地盯着她,察觉到自己被她的话影响后,转瞬又恢复平静,就像是一直深埋于心底的秘密突然被人揭穿,但却极力掩饰的样子。 九幽看到他的表现摇头,唉,到底还是个孩子,虽然早熟,但还是不能很好地隐藏自己的想法。 她若是真的将他一下子推上至尊之位,她还真怕废了这位气运之子,没有点儿心机城府,怎么镇得住那帮心思各异的大臣。 说到底还是缺少社会的毒打,虽然她看出了他被帝师收徒后日子也应该过得不咋地,但也没受什么大委屈。 她可不会像帝师一样,不给人磨难就一点都不给,一给磨难就是生死劫,她更喜欢循序渐进。 九幽也不在意华承怿的态度,“如果想快点儿报仇,那就乖乖听我的,乖孩子才有糖吃。” 华承怿看着九幽,想起在冷宫里惨死的母妃,突然嘁笑了一声,低语道:“你一个女子又能帮我什么?” 如果她真的是贵妃,那可能还有几分用,但她明显不承认这个身份,自然对他也就没什么用了。 他话音刚落,脑袋上便挨了一巴掌。 “你这孩子,说话咋这么扎人的心呢?”九幽被一个小屁孩儿小瞧了,很不高兴,因此她决定给华承怿的考验再上升一个难度。 “走,跟我去最近的城池。” …… 宛城。 正是细雨濛濛之时,路上行人匆匆,都赶着归家,偶有几人躲在别人家的屋檐下,想等雨停之后再回所居之地。 在一个小茶馆里,有两人相对而坐。 其中有一少年神色落寞,不敢抬头去看对面所坐的女子。 良久,他才扭捏道:“对不起,我,我今日又未赚到银钱。” 九幽轻抿了一口清茶,觉得不好喝后又放下,但看了看茶壶里刚买的茶,不喝又浪费了。 嗯,浪费东西要不得,要做一个节约东西的好人! 她看了看对面的华承怿,然后面无异色地给他倒了一杯茶,语气浅淡道:“现在知晓世界上还有比你更惨的人了?” 华承怿不知道九幽的想法,因此先真诚地道了一声“谢”,然后才继续道:“知晓了。” 他从前以为父皇将他和母妃都关在冷宫里,母妃死后他又被各种欺负,他已经是世界上最惨的人了,却不知道这些百姓的生活更苦。 虽然他的生活说不上有多好,但也衣食无忧,而有些百姓却连生存都是难事。 真的是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他这些天才发现赚钱好难,单凭他,他连吃饭的钱都赚不来,要不是借了九幽许多钱,他怕是早就饿死街头了。 九幽看到外面雨停了,将茶壶里最后剩的茶倒给华承怿,“将这茶喝完了便继续去做工赚钱吧。” 华承怿生来就没喝过多少茶,自然尝不出好坏,喝了最后一杯,他对九幽保证道:“你放心,再过几日船老板便会发工钱,我一定将欠你的钱都还给你。” 九幽顿时一脸欣慰。 很快,穿着粗布麻衫的华承怿便去码头做着搬运货物的事。而九幽也换了她那一身招摇的装扮,用桃木簪将一半的头发挽上去,一半的头发散下来,再穿上一身素白的袍子,非常有神棍的风范。 她往街头那么一坐,顿时引起过路人的注意。 九幽被人当猴看了很久,也不见一个客人上门。 直到她听到远去行人的对话。 “你说这一个漂亮的小姑娘咋还干这种勾当呢?” “许是哪家的小姐闲的没事干吧。” “这可真的是家门不幸了,一个姑娘家抛头露面的,哪怕长得和天仙似的,以后还能嫁什么好人家。” “谁说不是呢。” 虽然他们的话充分夸赞了九幽的美貌,但他们这一夸一踩的,着实让九幽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生气。 想了想大佬又不需要嫁人,他们的踩也没啥用,她就当做自己只听见他们的夸赞好了。 事实证明,没有人相信九幽美貌下的实力,她在街头坐了一天,也未迎来一个客人。 马上到了宵禁的时候,九幽才慢悠悠地回了客栈,唉,真是愁人,这个世界没有鬼,赚钱又成了一件难事。 回客栈时,华承怿正守着饭菜等她,见她这身装扮也不敢问,只是道:“姐姐你回来了,快来用饭吧,都快凉了。” 九幽有气无力地摆摆手,“你自己吃吧,我吃过了。”虽然她还没吃,但为了避免华承怿多问,她便直接说自己吃过了。 华承怿闻言果然没有再多说什么,而是坐下自己吃饭。 九幽随意坐下,脚搭在一边的椅背上,晃来晃去的。 她看了华承怿的背影一眼,在心里哀叹,难道她也要和小可怜一起去干苦力活才能赚钱吗?那她大佬的面子还要不要了? 头可断,血可流,面子不能丢。 既然等客上门等不到,那她只能强买强卖了。不然,她就只能去睡大街了。 如果就她一个人,大街睡了也就睡了,反正无人知晓,但有这个小可怜在,她就绝对不能睡大街,大佬的面子必须得维护。 于是第二日的九幽不再等着能慧眼识英雄的人上门,而是主动出击。 “兄弟,最近是不是觉得人生失意,未来一片灰暗?” 茶馆里,穿着一身墨蓝长袍的男子原本低着的头抬起,便看到一个长相绝美的小姑娘。 他憋着的气也不能发在一个小姑娘头上,因此挥了挥手,让九幽不要离他太近。 九幽坐到他对面,“你长兄刚逝,一向贤淑的长嫂突然对你恶语相向,想要赶走你,是不是觉得很郁闷?很苦恼?” 说着,九幽扇了扇手中的紫玉折扇,眸光平淡地看着男子。 男子不负她所望,立马将注意力集中到她身上。 “你如何得知我家中的情况?你识得我?” 九幽笑了笑,反问道:“那你可识得我?” 男子摇头,眼前的女子比他曾经作为宛城第一美人的长嫂还要美上几分,见过一面怕是要数年不忘,即便忘了也有印象,但他对她并没有什么熟悉的感觉,说明他从未见过她。 莫非是家中出了奸细?毕竟长嫂最近对他态度突变也只有他和长嫂身边近身伺候的奴仆知晓,哪怕是外院洒扫的奴仆也不知道他最近和长嫂关系的僵硬。 见他眼神怀疑,不知想到什么地方去了,九幽只能出声打断他的臆测,“别随意猜测了,我是从你的面相看出来的。” 其实她是从男子的命盘看出来的,但是命盘这个东西太虚,面相更容易让人理解。 男子看了九幽一会儿,从她垂于身侧的白色袖边扫过,突然嗤笑了一声,“姑娘,先不说你的衣物上没有绣忘尘山特有的月神花,最重要的是,你难道不知道忘尘山从不收女子吗?你骗人也好歹换个像样的装扮。”比如女扮男装一下,比如衣物上绣个花,那还更让人相信一些。 九幽:??? 虽然疑惑了一瞬,但九幽从男子的话中得知了一个她不想相信的事实。 搞了半天,这月神还是这个位面各国连锁、独/裁的信仰,除了月神,百姓哪个神都不信啊。 这就有点儿难办了,她总不能让百姓的一神信仰变成多神崇拜吧? 贵妃之恨怎轻解(八) 自然是不能的。 完成交易者要求的阻碍是皇帝,她可以干掉皇帝。她现在要赚钱,阻碍是月神,但她也不能干掉虚无缥缈的月神。 既然如此,那就只能靠她的忽悠能力了。 “我虽不是忘尘山的人,但是你的疑惑能在忘尘山得到解答吗?” 男子虽被噎了一下,却快速反问道:“难道你能为我解惑?” “当然能。”九幽无比肯定地说道。 …… 宛城最大的何氏商行。 九幽找的“有钱客户”正带着她往里走,路过的人都和他打招呼。 “二少爷好。” “二少爷好。” 虽然那些人都很好奇跟在二少爷身后的九幽,但也无人多问。 何裕即“有钱客户”微笑着点头,待无人时才对九幽道:“我长嫂现在应该在和那些掌柜的核对账目,我先带你去茶厅,待长嫂闲暇了,再去见她。” 九幽并不在乎这些细枝末节的事儿,因此只是点点头,以示了解。 何裕将她带到茶厅,吩咐了侍候的婢女好好招待九幽后,便去寻他长嫂。 九幽也没有乱走,就老神在在地坐着。 一直等到快用午膳之时,何裕和他长嫂才款款而来。 何夫人正是双十年华,本该娇艳的面庞却透着几分阴暗之色,素色的长裙也顿添几分暗淡。 九幽手指轻扣桌面,也未站起来,而是坐着等何夫人上前,眼神不经意间从何夫人的腹间划过,她的眉毛顿时一挑。 何夫人看到九幽后,面上勉强露出几分笑意,眼神里隐约透着几分凄苦。 “姑娘好,今日事忙,让姑娘久等了,万分抱歉,不知道姑娘今日来我商行是有何事?” 端看九幽周身气质,她也不觉得九幽坐着不动是无礼行为,反而觉得九幽天生就该那般,她让人家久候反而是失礼了。 九幽看了一眼何裕,看来他未将她的来意告知何夫人,看来他对他长嫂这段时间的恶劣态度怨念颇深啊。 虽然不知道何裕给他长嫂如何介绍她的,但她一般不喜欢拐弯抹角,因此单刀直入道:“何夫人就算想要舍身饲虎,也该考虑考虑腹中尚未成型的孩子吧。” “什么?” …… 大夫把完脉,对着何夫人恭喜道:“恭喜夫人,您已有两个月的身孕了。” 何夫人面上先是露出几分喜色,手在自己的腹部轻抚,不知想到了什么,她的神色转瞬又变得难过。 在场最高兴的人就是何裕了,长嫂进门几年不育,长兄又突然暴毙,他还以为长兄一脉要绝后了,不想长兄竟有遗腹子。 但看到何夫人脸上并无太多喜色,他心里顿时划过不好的预感,“嫂嫂,你不会是不想要这个孩子吧?” 难不成长嫂是想改嫁,嫌孩子累赘? 他还要再咄咄逼人地追问时,九幽一折扇敲在了他头上,打断他即将出口的诛心之言。 “何夫人不打算将真相告知您夫君的亲弟弟吗?真的打算将一切都独自承担吗?” 从九幽的话里,何裕顿时明白了这其中应有什么他不知道的隐情,因此不再追问,转而看着何夫人,“嫂嫂,到底发生了何事?你告诉我啊。” 何夫人面上露出痛苦之色,却还是闭口不言,显然不打算将真相说出来。 九幽摇了摇头,唉,这世间的痴情女子啊。 何裕见何夫人不说,联系了一下方才的对话,猜测道:“难不成是有什么神秘人物盯上了我们何家,要何家满门皆灭?” 九幽和何夫人同时看向何裕。 “不是吗?” 九幽用折扇敲了敲桌面,“你的想法就不能正常点?” “我觉得我的想法很正常啊。”何裕不甘地反驳,那些市井话本里不都是这样写的吗?主人公身负家仇,踏遍江湖,在成为一方霸主的过程中报了仇,娶了媳妇儿,有了孩子,最后故事完结。 这样想想,自己这个尚未出世的小侄子很像主人公的命运啊。 九幽不再理会这个暂时没有家中财政大权的中二青年,而是去和何夫人讨论。 她在袖里的手微微一动,一个浅紫色的香囊出现在她手中。 九幽将香囊递给何夫人,说道:“何夫人若不想说可以不说,此香囊会为你带来你想要的结果,若是有用,何夫人可随时来鸿运客栈寻我。” 说着,九幽便起身离开了。 等她回到客栈时,便迎来一个不速之客。 她半点畏惧都无,直接推开房门,然后关好。 她看着端坐于圆椅上的帝师,嘴角微勾,“帝师大人这么闲的吗?整日里跟着我一个弱女子转悠。” 帝师没有问什么“你是一个弱女子吗”之类的废话,而是道:“我跟的不是你。” 九幽掂了掂手里的折扇,闻言回道:“你跟的不就是那个小可怜嘛,怎么,还怕我吃了他不成?” 帝师抬眸,精致的仿佛被精心雕琢过的容颜完全落入九幽的视线里,他道:“你来意不明,谁知你会不会对他不利?” 九幽看着他世间难寻的容色,突然感觉手有点痒,好想摸一摸啊。 之前两次都未认真看过帝师的脸,一次就顾着打架,一次注意力全在小可怜身上。 转瞬,她便压住自己这个魔鬼的想法。 别忘了,他俩的关系可没好到可以摸对方脸的程度,她要是真想摸,也不是摸不到,可那不就成了耍流氓吗? 不行,她要做一个将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牢刻心中的好人,要摸就对着镜子摸自己的脸,毕竟这张脸也挺美的。 帝师自然不知道九幽这个骨灰级美丽事物控的魔鬼想法,见九幽不言,他越发觉得九幽来者不善。 同美人讲话,九幽向来比对别人多几分耐心,见帝师对她误解颇深的样子,她觉得她可以解释解释。 “不知帝师对因果二字如何理解?”同美人说话可以适当委婉一下。 帝师不解其意,眉目冷淡地看着她。 九幽也没想他能回答,因此继续道:“这么来说吧,有些人本不会做真正的大奸大恶之事,但你非要认为那些人会做大奸大恶之事,因此想要消灭那些人,那些人为了存活,便会不得不与你作对,最终做下一些无法挽回损失的事。” 说着,九幽眉眼带笑看向他,“帝师大人不如来说说,这其中何为因?何为果?” 我就不信以我多年的洗脑功力,扰不乱你的思维。 帝师并不被她带乱思维,“若一开始就将所有的威胁扼杀于摇篮之中,之后的事有何可惧?” “看来帝师很自信喽?”九幽微笑,但笑语中却隐约有一丝咬牙切齿。 帝师不语,但明显非常坚信自己的实力,所以无所畏惧。 九幽打开折扇扇了扇风,很好,看来这帝师是不能好好地做一个人了。 她坐直了身子,不再如先前那般随意,主要是怕帝师下黑手,得时刻警惕着。 贵妃之恨怎轻解(九) 在华承怿敲门时,帝师便消失不见了,九幽对着门口说了一句“进来”。 双手生茧、满身疲惫的华承怿被允许后才进来,看到九幽时神情蔫蔫的,看起来格外的无精打采。 “这才几天啊,你就这副快死了的模样。” 华承怿趴在桌子上,闷声道:“可是好累啊,每天都要搬那么多东西。” “现在是不是越发觉得那些百姓生活不容易?” “嗯,切实感受到了。” 九幽见他确实领悟到了生活的艰辛,满意地笑了笑,说道:“再过几日我们便启程前往京城。” 几日的时间足够了,足够她处理何夫人的事,更重要的是,小钱钱也该到手了。 “可是我还没赚到钱。”华承怿惊讶出声。 九幽微微一笑,露出一点都不纯真的表情,“放心,你赚钱的机会还多着呢。” 少年人也太单纯了吧,不好好让你看一看众生皆苦,不好好体验各种人生,怎么知道民情呢?这不过是搬下东西,才哪儿到哪儿。 而何夫人也不出九幽所料,还未过三日,她便匆匆赶至客栈来寻九幽。 一进门,何夫人的眼泪便“唰唰”而下,声音哽咽着对着九幽下跪道:“多谢恩人大恩大德,何府的滔天仇恨才能如此轻易得报,日后若恩人有难,何府上下纵上刀山下油锅也定搭救恩人。” 九幽:我谢谢你啊。 不过想要有搭救她的机会,想都别想! 这辈子,下辈子,永远都不可能! 看着何夫人跪着垂泣的身影,九幽有些头疼,转眼却看到了正要进门的何裕,她立马对何裕道:“快扶你嫂嫂起来,地上很凉,她还怀着身孕,对身体不好。” 何裕闻言,连忙快走几步,将何夫人扶到木椅上坐下。 此刻的他还是满头雾水,他之前追问了长嫂几日,长嫂也未透露出什么,今日却突然神情激动地来找这位姑娘,他真的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嫂嫂,你现在可以将真相告诉我了吧?”他的声音里满是无奈。 何夫人看了九幽一眼。 九幽眨眨眼,“你想说便说呗。”真是的,看她干什么,又不是什么不能说的东西。 何夫人见九幽没有不能说的意思,便徐徐道来。 “此事其实还要自我未嫁进何府说起,……。” 九幽没有兴趣听自己已知的事情,因此在一旁无聊地把玩折扇。 这件事说到底不过是三个人的青梅竹马,两个竹马都爱上了青梅的故事,但青梅是一个人,又不是苹果,能分成两半,你一半我一半。 这种情况便注定要有一伤心失意人,可惜的事,出局者心思不正,又恰逢自家有个争气的爹·,官位节节高升,做了城守,彻底成为这离京城十万八千里远的宛城的地头蛇。 出局者原本歇了的心思顿时又活泛起来,见那美人随着时光流逝却越发动人,便忍不住自己龌龊的心思,想要调戏于她,结果被人家夫君撞到,反倒落了个脸面无存。 于是仗着自家争气的爹撑腰,在人家夫君出门走商时将其毒杀,又伪造了现场,让人以为其是突发恶疾而亡。 他爹倒也算是好官,却做不来大义灭亲之事,最后只能替自己儿子收拾烂摊子,善了后。 可怜何府,好好的当家人就这么没了,却诉苦无门,还被那凶手逼着遗孀改嫁。 民不与官斗,何夫人便是打着将什么都不知的何裕从此事中摘出去,为何府留下一丝血脉,而她要与那凶手同归于尽。 “嫂嫂说的凶手是前些日子在窑馆里马上风而死的城守府公子?”何裕眸子里饱含怒火,沉声问道。 何夫人笑了,笑着笑着泪又出来了,“所以说,天理昭昭,报应不爽,他活该。” 说着,她又感激地看了九幽一眼,道:“此事还要多谢姑娘。” 何裕有些疑惑,“此事与这位姑娘有何关系?” 何夫人犹豫了一下,似乎觉得有些难以启齿,最后还是斟酌道:“就是这位姑娘来商行的那日深夜,那登徒子竟翻墙而来,而我院里的丫鬟奴仆都被迷晕。”再说起这件事,何夫人背后仍起了一身冷汗。 何裕面露紧张,“然后呢?” “在他要跳窗而进时,我急得将周围的东西都砸向他,慌乱间,竟将姑娘送的香囊扔向了那登徒子,香囊刚好砸在他身上,他接住后说了几句轻薄之语,然后便突然神情恍惚,我听见他对随行的人说要去烟花之地,然后他们便走了。” 说着何夫人的神情又变得激动,“直到昨日,我听到整个宛城都传遍了的事情,那个登徒子死在了烟花之地。”她平复了一下情绪才继续道:“我便猜测此事定与姑娘有关,因此特来拜谢。” 九幽尴尬地摸了摸鼻子,她只是在香囊上做了一点小手脚,她也没想到会让那城守府的公子以如此屈辱的方式死去,只能说那人死有余辜,毕竟越是罪孽深重的拿到她那香囊报应便会越惨。 而何夫人是个福泽深厚之人,可惜被小人坏运,她给何夫人的香囊可是能给她带来好运,顺带将厄运转给那个小人的。 何夫人神色有些惋惜,“就是可惜那个香囊了。” 九幽闻言轻笑一声,“这有何可惜的。”说着,九幽看向掌心,浅紫色的香囊顿时又出现在她掌心,她的东西自然是随她意念而动的·,她想让它出现在何处,它便会出现在何处。 她将香囊递给何夫人,“夫人这次可要保管好了,下次再丢可就真丢了。” 何夫人满面虔诚地接过,闻言连忙道:“姑娘放心,这次定好好保管,不敢再丢了。”说着·,何夫人像是想起了什么,颇有些不好意思道:“姑娘是高人在世,何府无以为报,想必也看不上那些铜臭之物,因此另备薄礼,还望笑纳。” 九幽顿时神色一变,不是,她想要的就是那些铜臭之物,其他的东西她拿来也无用啊。 何夫人并不知九幽所想,让候在门外的奶娘进来,奶娘手捧黄花梨木盒,慢慢进来,将木盒放下后便继续出去守门。 九幽挑了挑眉,这是打算将传家宝当做答谢礼吗? 何夫人将木盒打开,露出了里面如同成年男子手掌般大小的玉雕,玉是上好的羊脂玉,酷似鱼状的玉雕呈现半透明,看起来色泽莹润,水头足,上头的灵气更是无比充盈,像是未经过人工过多打磨的样子。 九幽没有多看那玉,而是认真地看了何夫人一眼,然后认真道:“如果可以,能将这玉雕换成铜臭之物吗?” “啊?” …… 九幽看着已经近在咫尺的京城,然后看了一眼落在身后十米远的华承怿,华承怿正推着一辆半人高的小推车前行,小推车上则放满了各色蔬菜,大白菜、白萝卜、红心萝卜、还有小油菜等。 堆得奇高的蔬菜将华承怿的脸都挡住了,一点不露,只能隐约听见他“哼哼哧哧”的用力声音。 等到他好不容易追上九幽后,格外艰难地问道:“姐姐,我们为何要收了京城外那些农户的蔬菜,难道不能去京城里的集市上买吗?” 九幽看了看他因这些时日干的活多又吃得好所以变得健硕的身形,然后用折扇敲了敲他的头,道:“你懂什么?我们这叫没有中间商赚差价。” 华承怿被她敲的手晃了一下,连带着小推车也晃了一下,他连忙道:“姐姐,你现在别敲我的头,不然推车要倒了。” 九幽“嘿”了一声,“你这小子现在胆子变大了嘛,都敢对我提要求了。” 那还不是你向来雷声大雨点小,说着要让我多吃苦,等我受不住时却又连忙带着我去下一个城池,刀子嘴,豆腐心,华承怿默默腹诽着。 九幽自然不知他所想,若是知道终于有人认为她本质上是个好人,她怕是做梦都要笑醒了。 看着昔日那个还有些阴郁的少年变成如今这副开朗阳光的模样,九幽便觉得自己做的是对的,看,到底要经过社会的毒打才能知道这世间惨的人多了去了,知道世间那么多人比他还惨,可不就走出自怨自艾的状态了。 不过是一个半大的孩子,还是阳光些好,免得憋着憋着成问题少年了,人生还是很美好的嘛! 在九幽的悠闲与华承怿的劳累中,二人终于到了京城。 守城门的士兵仿佛没有看见二人般,也没有检查二人的路引,任由二人通过。 华承怿还未询问,九幽便如同知他所想般道:“我使的障眼法可是有时效的,你再不快点,被人发现了大皇子回都,然后引来一些不必要的麻烦可别怪我。” 他闻言顿时不敢再多问,连忙推着小推车紧跟着她。 九幽在集市找好了位置,“来,就在这里叫卖吧!” 华承怿懵了一下,“这些菜不是我们吃的啊?” 九幽瞥了他一眼,“我们吃?你做啊?” “我不会做饭。”华承怿说完又补充道:“但我也不会卖东西啊。” 九幽觉得她应该给这孩子讲讲生意经了。 “来,我问你,我们方才买这些蔬菜用了多少银钱?” 这个他自然知道,“不到三钱银子。” 九幽点头,“很好,你现在去那些菜贩跟前问一问,相同的斤两他们能卖多少钱?” 华承怿过了一会儿便回来了,面上还有因兴奋而泛起的潮红,“这些最少也能卖六钱银子。” 九幽笑了笑,“所以你说,我们是不是赚了?”因为我们就是那个赚差价的中间商啊。 “嗯嗯。”华承怿连连点头。 算了算,除去本钱,他们能净赚三钱银子左右,这可是他做半个月的工才能赚来的,现在这么容易就能赚到,真是不可思议! “来,少年,开始你的叫卖吧!” 贵妃之恨怎轻解(十) 华承怿刚开始还有些不好意思喊出口,等大白菜以两倍的价钱卖出去时,他顿时卖力地喊了起来。 喊了一会儿后,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连忙问九幽,“姐姐,我们在这儿卖菜不会被人认出来吧?” 九幽坐在一旁的阴凉之地乘凉,闻言笑了一下,“要等你意识到这个问题,我们早就被认出来了,放心,现在就算自小伺候你的宫女站在你面前都认不出来你。” “那就好,那就好。”华承怿对九幽的能力还是比较信任的,闻言便不再担心。 九幽没有再说话,只是视线扫过街口的那栋三层高的茶楼时,翻了一个不优雅的白眼,这帝师也真够执着的,他们走到哪里他便跟到哪里,他这锲而不舍的架势让她觉得她下一秒便会对华承怿做什么丧尽天良的事,才需要他这么时时看顾着。 真是的,由于看不上任何人而母胎solo至今的她难道会看上这么一个小屁孩,然后做出什么需要被和谐的事吗? 开什么玩笑,她是那种会祸害祖国幼小花朵的人吗? 就算九幽内心的吐槽已经汇成一条河,她面上仍是云淡风轻,半点都看不出她波涛澎湃的心思。 大概是九幽这里的菜比其他菜贩处的菜看起来新鲜水灵的多,且价格也比其他地方便宜一点点,所以卖光的最快。 菜卖完了,二人便去找住的客栈了,而那辆小推车则被华承怿以极低的价格卖给了他们旁边卖菜的菜贩,顿时让那位本来还有些嫉恨他们菜卖得这么快的菜贩喜笑颜开。 九幽没有去什么最好的客栈,主要怕小可怜今日赚的钱连房费也付不起,便退而求其次去了另一家客栈。 九幽住了最好的天字号房间,而华承怿则为了省钱住了玄字号房间。 毕竟九幽有之前从何夫人那里赚来的大把银子,而需要自力更生的华承怿只能勉强不让自己饿死。 九幽还没有对华承怿说接下来的打算,华承怿便找好了活干,那就是在他们住下的这家客栈协助掌柜的记账,房费半免,饭食亦半免。 九幽对此简直是哭笑不得,“你效率真够高的!”可不就是效率高,他们这才住进来一晚啊,他就成了这家客栈的员工。 华承怿脸上露出来一个不好意思的笑,却兴冲冲地跟九幽计算,“姐姐你看啊,之前我们在别的地方时,我做一个月工,最多也就能赚六钱银子,还不包括吃住的钱,而这里我只需要算算账,一个月便能净赚六钱银子,其中吃住费用也减去了一半,实在是太划算了。” 九幽听着他的分析,突然觉得她好像将气运之子养的太寒碜了些,瞧瞧这精打细算的劲儿,哪里有半分气运之子该有的大方、视钱财如粪土,以及那种目中无物、天凉王破的霸道总裁既视感。 现在的他看上去就像是一个为了家中生计而努力赚钱的小奶狗。 眼看着他就要去掌柜的那儿,九幽挡住了他的去路。 “行了,我带你来京城可不是让你来赚钱的,我们还有更重要的事需要做。” 作为气运之子,怎么能将时间一直浪费在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上,是时候去开始你的事业之路了。 当然,在事业线开启前,九幽也没忘了先打破他的幻想。 “还有,你在高兴之前能先弄清楚吃住减半后的费用吗?那和你之前在别的地方全部的吃住费用也差不多。” “啊,是这样吗?”华承怿懵了。 九幽用扇子敲了敲他的头,脚步便向外行去,她的话也同时落入华承怿耳中,“这京城里东西比其他地方贵的多,你的开销只会更大,而不会减少。” 等到了门口,却见华承怿还保持着方才的姿势,九幽提醒道:“还不快去和掌柜的说清楚,然后同我去干正事。” …… 大理寺卿府邸的后门处,华承怿鬼鬼祟祟躲在大树后看着紧闭的后门。 坐在树干上的九幽看到他的动作嘴角微抽,然后折下树枝砸到他头上。 华承怿抬头一脸懵逼地看着她红色的裙角。 “你这是生怕别人不知道你是来干坏事啊,动作鬼鬼祟祟的,一点都不正派。” “可是我们本来也不是来干什么好事的呀?” 九幽又折了一根树枝砸到他头上,好气又好笑道:“我只是让你来劝大理寺卿归顺于你,又不是让你去引诱他媳妇儿,给他戴绿帽子,这能叫坏事吗?这叫引导他投奔明主,走上人生巅峰。” 华承怿立马“嘻嘻”笑开,关注点却完全歪了,“姐姐说的明主是我吗?”说着,他害羞地一跺脚,“这还是姐姐第一次夸我呢,我好高兴啊。” 九幽:这傻子! 华承怿兴奋了一会儿便恢复了理智,不过有了九幽的方才的夸赞,他感觉更有动力了。 他也不是真傻,能隐约感觉到九幽想干的事儿。很巧,他也想干这件事,可惜的是以前的他被关在宫里,没有门路,而现在有了机会他便不会放弃。 母妃的冤魂还在等着看他为其沉冤昭雪,而那个凶手便是高坐金銮殿的那位。 等着吧,只要是参与到害死他母妃这件事里的人,他一个都不会放过,也许一年,也许十年,他迟早要让那些人付出代价。 九幽可不管他在想什么,对于华承怿将要干的事也不是太担心,毕竟是气运之子,她又专门找的和华承怿母族有些牵扯的大理寺卿,要是这都收服不了,那他也别想着给他母妃报仇了,干脆回冷宫去,继续当他的隐忍皇子,看他猴年马月才能当上皇帝。 机会已经给他了,能不能抓住就要全靠他自己。 而华承怿探听了许久,终于确定后门处无人。 于是往后退了几步,助跑,然后翻到了不是特别高的墙头上,跳了进去。 就在他跳进去的那一瞬间,九幽便听到了墙那边的喧哗之声,她顿时扶额。 这够背的运气,果然非常气运之子!毕竟一开始运气不背一点,后面怎么打脸。 九幽也未去救他,她相信华承怿头上顶的气运之子的光环,就算多危急的情况,她相信他会化险为夷的。 而不出她所料,在她回到客栈的第二日,昨日被人揍了个鼻青脸肿的华承怿便回来了,顺便带回来一个好消息。 “我昨日已经收服大理寺卿为己用,接下来要做什么?” 听到华承怿的询问,九幽眼也没抬,道:“自己筹谋。” 她已经帮他开启了第一步,又不是他妈,要包管他的吃喝拉撒睡与想,后面就全看他自己。 “可是我……。”心理上下意识依赖九幽的华承怿有些犯怵,总想啥都问一下九幽,从九幽这里得不到答案,他便不知道自己做的是否对。 九幽也不是全然不管他了,毕竟她还得尽快推他上位,然后还元帅府清白。 因此她搞到了一点好东西。 “来,这个给你,看过后努力记住,然后毁了,别被人发现。”九幽说着,递给华承怿一本书册。 华承怿打开翻阅,越看他眼睛越亮,“这个官员介绍书册好详细。”其中不但有在职的各位大臣的关系图,还有一些不那么干净的官员的黑历史,对他接下来可以说是用处极大。 想着,他认真道谢,“谢谢你,姐姐。” 九幽半点都不客气地接受了他的道谢,“不客气。” 反正这些东西是那个渣渣皇帝的,想必对于将这些东西与自己儿子资源共享一下,他是不会介意的。 而有了那些东西,华承怿的进展果然很顺利,不多时,几乎朝堂里的中立派已被他尽数收服。 九幽对于那些大臣这么快被收服还挺好奇的,有一日便去跟着旁(偷)听了一下,便发现华承怿这个人小鬼大的小子竟然打着帝师的名号良(招)言(摇)劝(撞)谏(骗)。 说什么帝师测天命,测出他是帝皇之命,便让他归来顺应天命,手里还有本来只是作为帝师徒弟标志的令牌为证。 九幽觉得他的理由漏洞满满,随便一听就能听出问题。 可她低估了这个位面对于月神或者说帝师的信仰程度,哪怕是华承怿的理由漏洞百出,那些大臣偏偏就是信了,跟被洗脑了似的。 大概那些大臣也没想过会有人拿着帝师的名头胡说吧,所以一骗一个准,对于华承怿给他们画的大饼更是无比期待。 九幽对此只能满怀鼓励地拍拍华承怿的肩膀,道一句:“继续努力。” 她能为他庆幸的就是,就算帝师一直都知道他的行为,也未出现揭穿他,总算是对他的气运之子仁慈了几分,像个人了。 九幽闲暇之时还去关注了一下她之前离开京城前留下的悬案,不出她所料,一点线索都没有。 倒是有些底下办事的人为了邀赏而故意抓了一些替罪羔羊,但是都被还算正派的大理寺卿明察秋毫,没有冤枉好人。 眼看这再查不出就要成无头公案了,皇帝却也没有半点着急的样子,也不催着大理寺卿和刑部尚书,任由他们去查。 而华承怿不愧是气运之子,竟然挖到了皇帝的心腹一枚,就是皇帝身边伺候的大监,据闻那位大监刚入宫时曾受过华承怿母妃的庇佑,就算后来华承怿和他母妃被关进冷宫,那位大监也明里暗里照拂过他母子二人,是个知恩图报之人。 九幽对此则露出不出所料的笑容,果然啊,气运之子就是这么牛逼,到处都是助攻。 贵妃之恨怎轻解(十一) 京城中的气氛越来越古怪,平静的过了头,便让人感觉有风雨欲来的趋势。 而华承怿成功地又借了九幽,不,准确来说是楚晏宁的名头,得到了曾经楚元帅麾下一些将领的支持,还让那些将领们远远看到了九幽,加深他们的信任。 为了给提携自己的上级恢复清白,那些将领也被华承怿顺利忽悠进了造反大队。 九幽对此没有任何反应,毕竟这也有利于她的目的,她怎么可能去拆华承怿的台。 只是偶尔感叹一下,当初那个隐忍阴郁的少年先是变成那个开朗阳光的少年,现在又渐渐地变成腹黑有心计的青年预备役成员。 只能叹一句岁月无情啊,总是会催着人成长! 当然,她作为小仙女团队的骨灰级一员,是万年十八岁,岁月是什么,什么都不是。 皇帝也不是蠢的,纵然华承怿事儿做的隐蔽,终究被他察觉到了。 只是没猜对人,他还以为是他那些狼子野心的虎狼叔伯干的事,那段时间铲除了不少的同族之人。 而华承怿这小子也够鸡贼,那段时间突然无比安分,借他父皇的手铲除将来可能会成为他障碍的人。 其实要不是九幽这个行走的金手指,华承怿早就被人发现行踪了,华承怿明显也知道这点,因此对九幽是越发敬重,哪怕他现在地位节节攀升,也不敢对九幽有半分不敬。 就在皇帝以为自己已经将潜在的敌人处理的差不多时,华承怿也打算正式露面了。 提前半个月他便写信给皇帝,言帝师已同意他出师,他不日将归。 到底是自己的长子,如今还是帝师的弟子,皇帝在面子功夫上倒做的不错,特命丞相苏绮到京城十里亭迎大皇子归来。 在外面吵吵嚷嚷的声音响起时,九幽打开了临街的镂空木窗,看着一身男装骑在马上的苏绮,不由摇头叹息。 这皇帝效率不行啊,这都多少年了,还没把他的丞相收进后宫,也不怕他的丞相被别人拐跑了,让他的头顶能放羊。 而在马上的苏绮突然感觉到一道目光从右上方而来,她下意识抬头看去,便看到了一张熟悉却又带着些许陌生的脸。 九幽突然和苏绮视线对上,也不躲,反而露出一丝意味不明的笑。 今日才发现,这丞相也是个趣人啊,她就等着看即将上演的好戏了。 她也不想和苏绮一直“含情脉脉”地对视,因此毫不留情地关上了木窗,阻隔了窗外的视线。 而此时的苏绮内心满是惊疑不定,贵妃不是几年前葬身虎口了吗?为什么她方才看到了与贵妃容貌如此相似之人? 想了许久,她觉得应该不是贵妃吧,或许只是容貌相似,毕竟天下之大无奇不有,有两个容貌相似之人也着实不是什么太稀奇的事,更何况当年她是亲眼看到贵妃死于虎口。 已死之人怎么可能又活生生地出现,并且容颜也不见苍老,她最近可是都感觉自己的容颜已经渐现老态了,更不用提比她还年长一两岁的贵妃。 哪怕心里不是十分肯定,但苏绮今日见了与贵妃相似之人的事对着皇帝却是只字未提。 皇帝对于这个给云萝国带来些许荣光的长子还算是满意,因此一时之间对华承怿倒算得上是重用,隐隐有立其为储君之意。 而有些大臣顿时见风使舵,对着华承怿巴结奉承不断。 华承怿面上笑吟吟的,却不接受任何人的东西。 这让大臣们颇为苦恼,但皇帝却很满意,毕竟没有那个皇帝会喜欢有人觊觎自己屁股底下的位置,哪怕是自己的亲儿子。 这倒让皇帝真的起了立华承怿为储君的意思,毕竟他只有三个儿子,之前,是三个儿子都不怎么争气,而现在却是长子独占鳌头,最近交代下去的几件事都干的极其漂亮,让他日日都喜笑颜开。 次子和幺子本领不怎么样,背后还有强大的母族,他还真怕他百年后身去,朝堂便成了外族的天下,所以长子是最好的选择,背后不但没有可能会成为祸患的母族,且能力出众。 他倒是不担心当年他为了夺回权力而做过的事,毕竟那时华承怿尚且年幼,还不记事,再加上他最近几次三番地试探,华承怿确实不知当年之事的详情,如此,他也放心了。 等再过个几年,等华承怿彻底在朝堂站住脚跟,他也可以提前退位,去和子棠云游天下,再不管这朝堂诸事。 他设想的挺美好,却未料到他的儿子争气的过了头,同时也忘了,有句话叫做欠人的终究要还。 在他正要入睡之时,华承怿已经不动声色地控制住了京城,然后便带着士兵前往他的宫殿。 而此时的九幽则又高立殿顶,饶有兴致地看着这场逼宫大戏。 皇帝不可置信而又愤怒的声音从底下传出。 “逆子,你这个逆子!” 而华承怿任由他骂,也不辩驳,等他骂的口干时,笑吟吟地吩咐了一句,“来,给我们的皇帝陛下倒杯水,免得有人说儿臣不体贴父皇。” 皇帝顿时被气了个仰倒。 而殿顶的九幽也很是困惑,这气运之子说话方式如此反派是要搞哪样?她明明是往积极阳光的方向教他的。 同时,九幽也能猜出之后的剧情,无非是气运之子翻出旧账,然后父子二人肯定得来一场上一任皇帝和下一任皇帝的不友好交流,若无什么意外,第二日气运之子便会带着传位诏书出现在朝堂,然后顺利继位。 但若发生了什么意外,比如皇帝突然智商上线,有什么后手,气运之子便得进行比以前更艰难的蛰伏。 而九幽就是为了防止这种情况才来近距离观看这场皇家撕逼大戏,不然被窝里不暖和吗?她大半夜跑到宫里来。 而她显然高估了皇帝的智商,直到华承怿顺利拿到传位诏书,皇帝也没有反抗举动。 九幽摇头叹息,或许皇帝是因为当初先皇殡天后他才继位的,都忘了世界上还有逼宫这回事吧,也或者是太过盲目自信,觉得自己至尊无敌,不需要有什么退路。 不管怎么样,华承怿总算是为他的事业之路的第一步划上一个圆满的句号。 至于为什么说是第一步,气运之子怎么可能当上一个国家的皇帝就大圆满了,怎么也得成为最后的天下霸主才配得上气运之子这么牛逼轰轰的称号吧! 不过他之后的路就和九幽没有什么大的关系了,在华承怿帮她还元帅府清白后,九幽在这个位面关于交易者的心愿也划上一个圆满的句号。 而被暂时软禁在帝辰殿的皇帝,纵气意难平,却也无计可施。 直到几日后,苏绮提着食盒来看望他。 苏绮望着皇帝的视线仍如从前那般平静却又带着些许柔和。 皇帝见到她来,很是激动,第一时间却不是要苏绮想办法救他,而是问道:“那逆子可有为难你?” 毕竟苏绮明面上是他的心腹,他还真怕那逆子做出什么事来。 苏绮笑了笑,旋即摇了摇头,“没有。”,在皇帝看不见的地方,她的神色却又出现了些许悲伤。 皇帝松了一口气,“那便好。” 苏绮将食盒里的酒壶取出,又将饭食摆好,放柔了声音道:“听闻陛下这些时日饮食不佳,子棠甚是忧心,所以亲自做了这些,望陛下赏脸,尝尝可好?” 皇帝有些惊讶了,“子棠还会做菜?” “嗯,只不过从前没有机会亲自下厨,现在倒是有闲暇时间了。” 虽然华承怿没有为难他们这些臣子,但到底也没有重用,与之前比起,倒真是无比清闲。 皇帝也听明白了苏绮话中之意,到底没有多说什么,早就能想到的事情,又何必再多言。 他怀着欣喜吃完了那些菜,连酒也喝个干净,味道竟然还不错。 他正想着与苏绮说些什么,突然一阵困意上涌,身子晃了一下。 苏绮见状扶着他到床榻之上躺下,“陛下这些日子想必劳累了,先歇着吧。” 皇帝不疑有他,只是拉着苏绮的手,用孩子般的语气道:“那你陪朕。” 苏绮看着他眉宇间渐渐出现的暗沉之色,轻声道:“好。” 皇帝这才安心睡下。 他如何也不会想到,他这一睡下,便是长眠。 听着耳边的呼吸声渐渐消失,苏绮笑了,笑容中却含着无尽的苦涩。 “陛下,臣寻这能让人无知无觉死去的毒药寻了许多年,本以为此生都不会用上,到底还是用上了。” “陛下总是问我何时喜欢上你的,我一直不说,其实我第一次见到陛下就喜欢陛下了。” “那时,我女扮男装、孤身一人来到京城寻找杀兄仇人,却被小乞丐抢去了所有钱财,若不是陛下收留了我,今日的我还不知在何处呢。” “那时的陛下风流倜傥,俊逸无双,只教我一颗芳心再也收不回。” “当陛下发现我是女子向我表明心意之时,可知我的内心有多欢喜,便是看到殿下的妃嫔孩儿也不再有妒意。” “可是陛下为何是杀我兄长之人呢?陛下可知兄长与我相依为命,一同长大,是我最重要的人。虽然后来知晓陛下不是故意杀了兄长,是为了造成昏庸无能的假象以让那些佞臣放松警惕,可这也改变不了陛下是我的杀兄仇人这个事实。” “我那时真的是生不如死,陛下对我越好,我越觉得对不起兄长,但我看着陛下的笑脸,着实下不去手,想着,算了吧,就这样算了吧,就让我一个人承担这些苦痛,换陛下笑颜吧。” 说着,苏绮起身,拿出挂在脖子上的瓷瓶,倒出里面的药丸,没有丝毫犹豫便吃了下去。 然后又躺了回去。 贵妃之恨怎轻解(十二) “可是昨晚,我做梦梦见了兄长,他告诉我,他好冷,好冷。” “我不能再自欺欺人了,陛下对我这般好,如今随着陛下去了,权当还陛下一番情意,如若阴世再逢,还是希望陛下能原谅子棠。” 到后面时,她的声音越来越低,直到最后了无声息。 …… 正在酆都等着排队投胎的楚晏宁脑海里忽然出现很多画面,她的娘亲、兄弟们、还有叔伯们都回了故乡,过上了平静安稳的生活。 当她站在轮回路上时,脑海里又出现了她曾付出满腔真心的人在一座很雅致但也冷清的宫殿寂寥地死去,身边只有面容无比憔悴的丞相苏绮,而苏绮喝下了瓷瓶里的一颗褐色药丸,然后便双目紧闭躺在了那人的旁边,嘴巴动了几下,仿佛说了什么话,便彻底没了动静。 虽然不知道苏绮说了什么,楚晏宁最终还是释然地笑了,也不在乎了,头也不回地踏入她的下一段人生旅程。 而此时的九幽却是暴打帝师一顿的心都有了。 这一切还得从她打算离开这个位面时说起,本来一直偷偷摸摸躲在暗处、她以为已经放弃消灭她的帝师突然出现,一出现就是大杀招,直接将她关进了陨灭之地。 她简直是防不胜防! 脑海里回响的还是帝师最后的一句话。 “本座还是更喜欢防患于未然,毕竟可能出现的祸患都扼杀在摇篮里了,本座还需要去在意因果吗?” 看着周围白花花的,看得人眼睛疼的环境,九幽拳头握了握,脸上露出一抹扭曲的表情,然后闭眼,躺了下去。 陨灭之地,顾名思义,是可以消灭一切不应该存在在各个位面的东西。此地完全由天地法则组成,掌控在位面主神,或者也可以说天道的手中,是其手中的绝世杀器,没有之一。 能让帝师或者说是位面主神将这东西祭出来对付她这么一个孤独又无助的小可怜,她是不是该感觉到荣幸? 不过并没有,她现在只想揍他一顿,好好教他做人! 真是的,她有干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吗?有必要这么狠吗? 这时,一个圆溜溜而又白白的毛团子突然出现,滚啊滚,然后滚到了九幽的手边。 九幽满眼漠然地看着。 毛团子翻了个身,身上的白毛几乎与周围融为一体,只露出来黑不溜秋的双眼,然后眨啊眨的,非常具有卖萌的嫌疑。 九幽看着这似猫似狐,或者说更似猪的圆滚滚的生物,眼神里快速地划过了什么,却转瞬即逝。 她一把抓起毛团子背上的毛皮,将它提到自己眼前,原谅她,她着实看不出这毛团子的脖子在哪里,不能抓住它命运的后脖颈,就只能抓能抓住的。 毛团子好像也没有不舒服,没有反抗,就这么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看着九幽。 九幽也看着它。 他俩这对视的架势仿佛要到地老天荒去。 而毛团子先开口了,软软的娃娃音也听不出性别来,“你是妈妈吗?我感觉你好亲切。” 九幽没有半点不淡定,语气冷漠地回道:“难道你每个感觉亲切的人都是你妈吗?” 毛团子摇了摇头,动作很是可爱,“可是我只感觉你亲切呀。” 九幽被噎了一下,然后一把丢开它,“去去去,老子可没兴趣给人当妈。” 她一个母胎solo至今的人被一个毛团子叫妈,她大佬的脸面还要不要了。 不一会儿,被扔远的毛团子又滚了回来。 “你想要出去吗?我可以带你出去哦。” 九幽不理会它,大佬需要被人带出去吗?大佬凭实力就能出去好吗? 毛团子见九幽不理它,也没有不高兴,而是咬住九幽的衣袖,就带着她出了这片天地。 九幽手指动了动,到底没有反抗,只是看着周围一片陌生的景象,眨了眨眼,这毛团子是把她带到什么鸟不拉屎的地方来了,一个人都没有。 正想着周围一个人都没有,九幽便听到不远处的对话声,只是声音太小,听不大清。 她隐了气息与身形,向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 “不知主神大人此番在世间走了一遭,可有何收获?” “算有吧。”一道清冷的声音响起。 询问的人顿时八卦起来,“不知主神大人有何收获?” “不该问的别问。” “哦。”问的人顿时蔫了,也不敢再多问了。 这时又有另一道声音响起,向主神禀报各个位面的情况。 九幽悄无声息地出现,默默地蹲在角落里,看着不远处的三个人,冷冷地笑了。 这可真是巧了,都是熟人啊。 高坐于雕花玉座上的是让她想暴打一顿的帝师,一身玄衣比起之前一身白衣时少了几分清雅,多了几分威严厚重,不变的是其俊逸绝伦的容颜。 下面的两位则是之前追了她好几个位面的人,虽然她未与他们打过照面,但他们身上的气息可一点儿没变。 她扫了一眼那两个人,并未多加注意,视线移到了玉座上的人。 正想着怎么报仇时,被她随手塞进广袖里的毛团子动来动去的,似乎想要钻出来。 她将毛团子提溜出来,瞪了它一眼,眼神示意它别捣乱。 毛团子乖乖点头,然后四只小短腿抱住九幽的胳膊蹭来蹭去,好似在撒娇一般。 九幽眼里划过一丝笑意,摸了摸毛团子的毛绒绒的头,白毛细细软软的,摸着无比舒服。 毛团子感觉到了她的动作,撒娇地更加起劲,顺着她的胳膊爬到她的肩膀上,然后在她的脸上动作亲昵地舔了舔。 九幽脸僵了僵,将毛团子抓下来,不让它再舔她的脸。 毛团子显然领悟到了九幽的意思,原本兴奋的心情也低落了下去,竖直的耳朵也耷拉了下来。 九幽不理会它,看着那两个人离去,这里只剩下主神一人时,阴险地笑了笑。 竟然对她敲闷棍,就别怪她下黑手了,有来有往才是一个有礼貌的好人应该做的事情。 只是主神现在神智清醒,她不太有把握能一下子把他打趴下,那就需要点儿计谋了。 想着,她看向手中的毛团子,摸了摸下巴,然后让它与自己平视,拿出一根针,眼睛往主神那里示意了一下,意思不言而喻。 毛团子顿时惊恐,不行不行,那是它主人。 九幽给了它一个威胁的眼神。 毛团子犹豫了,看了看主神又看了看九幽,最后还是觉得妈妈比主人重要,然后郑重地将那根针藏在嘴里,闭着嘴巴点了点头。 九幽摸了摸它的头,然后放下它。 毛团子迈着小短腿向玉座上跑去。 离开了九幽,毛团子的气息也显露了出来,玉座上的人第一时间注意到了多出来的气息,当看到毛团子时,嘴角微微上扬,“毛毛今日不想窝在你的小窝里了?” 毛团子的小短腿滞了一下,原本雪白发亮的毛微微变粉,它眼神中带着些许愤恨看着主神。 完了完了,让妈妈听到它这么没有威严的名字,会不会再也不爱它了,会不会有别的毛毛?会不会以后它就是那地里的小白菜,没了娘? 主人真是太讨厌了,为什么要给它起这个名字,还在妈妈跟前叫出来。 它原本的犹豫顿时化为满腔怒火,哼,妈妈如果打主人一顿也是主人活该,它一定在旁边摇旗呐喊。 它脚步没有再停顿,跳到主神身上,先是假装亲昵地蹭了蹭,然后爬到他的肩头,突然吐出针,扎到了主神的脖颈上。 主神对毛团子没有半丝防备,也从未想到过毛团子有一日会听别人的话,他甚至来不及起任何情绪,便昏了过去。 九幽上前,对毛团子竖了竖大拇指。 毛团子顿时跳到玉座上开心地打起了滚。 九幽不再管毛团子,然后一脚踩在玉座上,俯视着主神的盛世美颜。 “小样,这下可落我手里了吧。”九幽拍了拍他的脸,如是说道。 忽然感觉他的脸挺滑嫩,于是又拍了拍。 毛团子听到声音突然看了过来。 九幽瞬间收回手,保护她作为大佬的尊严。 毛团子什么都没看到,又继续打滚。 九幽也不再做疑似耍流氓的动作,而是看着主神沉思,她在想,要怎么做才能消心头之恨。 想起自己从前最害怕的就是失去记忆去经历平常人的生老病死、附带无数傻逼中二的行为,不信主神不怕这些。 又想起方才自己听到的对话,她提出主神的意识,一边封了他的记忆一边道:“世间走一遭带着记忆有什么意思,不如封了记忆走一遭,好好学学如何做一个人。” 她眼珠转了转,然后对着一边打滚的毛团子道:“毛毛,给你主人安排个命格。” 毛团子身形僵了僵,妈妈刚才叫它什么?妈妈为什么也要学主人这么叫它?呜呜,它在妈妈面前的脸彻底丢光了啦!都怪主人!都怪主人! 不过妈妈能叫它的名字,是不是很喜欢毛毛?肯定是很喜欢毛毛才叫毛毛的名字的,毛毛好开心吆! 双标的毛团子一点都没有意识到自己的想法有什么问题,看着妈妈好像不太喜欢主人的样子,觉得是不是主人过得不好妈妈就会高兴,嗯,它想它明白妈妈的意思了。 它一改以往让别人的命格自动生成的懒惰习惯,毫不犹豫地卖了自家主人讨妈妈开心,给主神亲自安排了一个无比凄惨的命格。 九幽倒没有想让主神多惨,而她也完全没猜到看起来单纯的毛团子清奇的脑回路,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她对毛团子道:“让他的人生阅历丰富多彩一点。” 这样才能只用一世的时间来体验各种人生,多好! 显得她多仁慈,没有让他用几世的时间去体验人世悲欢,去学做人。 毛团子犹豫了一下,它安排的命格很悲惨,人生阅历好像不怎么丰富,那就改一改吧! 毛团子修修补补,最终的命格虽然看起来没那么悲惨了,但是好像是外在的惨转为了内在的惨。 九幽也没看那命格,随手就将主神的意识丢入一个位面,看都未看是哪个位面。 此时的九幽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她今日的报仇之举到最后却成了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让自己的身后从此多了一个甩也甩不掉的超级无敌大麻烦。 青梅竹马那些事(一) 青禾一中是青禾市最好最有名的中学,学校有两栋教学楼,分别是初中部和高中部,初中部和高中部中间有铁门隔着,不让初中和高中的学生相互来往。 “铃铃铃。”上早自习的铃声响起。 早早到了教室的学生大多在背书,还有些迟到的学生正往教室里飞奔,到了教室发现班主任还没来,于是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喘着气将英语课本掏出来。 而教室的最后一排却出现了一个格格不入的身影,在全班同学不管认真还是不认真地背书时,那个身影却毫无顾忌地趴在课桌上睡觉。 不一会儿,班主任高跟鞋的声音在楼道里响起。 顿时,认真背书的同学更加认真了,东倒西歪的同学也连忙直了腰,偷偷在看小说的连忙将小说扔进桌仓,拿起英语课本背起了单词。 班主任先是训了几个和她撞上的迟到的学生,然后让他们进来。 进了教室,她先扫视了一眼,发现全部学生都到了后便坐到了讲台上。 给了几个偷偷打盹的学生几个眼神杀,班主任的视线落到了最后一排上,可她什么都没有做,只是摇头叹气。 而睡得无比香的九幽直到第二节课下时才清醒,她伸了伸懒腰,扭了扭睡得僵硬的身体,顺便将想要钻出她书包的毛团子按了回去。 然后便撑着下巴想着这次的交易者。 这次的交易者是青禾一中初三的一名学生,名叫苏念念,她从不做出格之事,学习成绩优异,是老师和家长眼中的乖宝宝。 家中有恩爱父母两枚,可惜附带着几个极品亲戚。 父亲离开家族单干,自己创业,十几年来,名下有好几家公司,每年的收益很可观。 母亲是名牌大学的研究生毕业,一直在父亲的公司实习,后两人成功走到一起。 但母亲家里贫困,当初家里几乎是砸锅卖铁才供她完成了学业,外公外婆都已去世,家中有一个弟弟不学无术,啃老不成来啃姐。 母亲虽不是心软的人,但到底是唯一的亲弟弟,因此也时常资助弟弟,不过不至于到扶弟魔的地步。 但她弟弟却格外怨恨自家姐姐,觉得姐姐有钱却不给他是傻子,他耍赖不去赚钱的时候,他姐竟然真的不管他了,对他姐姐可谓是十分不满。 本来也只是不满,可他媳妇儿进门后日日对他说,他是家里的独苗苗,姐姐当初是家里供的,赚的钱也应该是他的,这么长久的枕头风吹下去,原本的不满竟渐渐转为恨意。 而在苏念念父亲出车祸去世,公司人心大乱,股票下跌后,弟弟一家子都跑来落井下石。 苏念念的表弟在其母亲的教唆下偷偷拿走了他爸爸送给她的价值上百万的钻石项链,苏念念那时正因为父亲去世而无比悲伤,一时之间还没有发现,等舅舅一家要回家时才发现项链不见了。 也没有告诉正忙着公司诸事的母亲,她连忙让司机叔叔带着她去追正赶往机场的舅舅一家。 在半路上她看到了一辆出租车里的舅舅一家。 而舅舅也看到了她,他倒是不知道自家儿子做的事,便让出租车司机停下了车。 苏念念看到了表弟躲躲闪闪地捂着什么东西,便知道了自己的项链在表弟那里。 无论她怎样说,表弟都不承认拿了她的项链,她便想要夺回来,却在推搡间不小心翻出了路边的栏杆,掉下了深达百米的山崖下。 舅舅一家顿时慌了,出租车司机看到死人了,又跟自己没啥关系,在舅舅一家还慌着时便开车跑了。 看到要打电话报警的司机,舅舅恶从胆边生,一把将司机也推了下去, 然后便开着司机开来的车跑了。 要不是九幽来得及时,司机估计也和苏念念一样,被山崖下的尖石刺破心肺而亡了。 如果九幽没来,直到几个月后苏念念和司机二人的尸体才会被人发现,又经过几个月才会查到她舅舅头上。 而她表弟哭着承认是他干的,是他将表姐推下去的,是他太害怕将司机也推下去的。 那一带刚好没有监控,又下了几天的雨,破坏了现场,所以真相无从知晓。 由于她表弟未满十四周岁,未达到判刑的标准,便只是让父母好好教育他,啥事都没有。 而苏念念的母亲短短时间便相继失去丈夫和女儿,可谓是万念俱灰。 本来她也信了外甥的说法,却意外听到了弟弟一家的对话,她女儿会死,他们一家都是凶手。 她恨,可是忍住了。 她买了菜刀,等她弟弟和弟媳出门买东西时,进了她弟弟家,杀死了独自在家的外甥,然后听到开门声时,砍死了弟媳,而弟弟由于在后面,躲得快,但还是挨了一刀,但他还是反杀了自家姐姐。 但由于姐姐在他身上砍了一刀,最后由于失血过多而亡。 一件偷项链的小事,却造成了这个结果,不得不让人感叹,利欲熏心害死人啊。 而此刻后面的一切都还未发生,苏念念刚死,司机也被九幽救了。 如果可以,九幽也想救苏念念,可是她来时,苏念念已死,她要是再出手便是逆天改命了,不可行,易引起位面世界混乱。 但是其他人还没死,也和这个位面的气运宠儿没啥关系,她改变他们的人生轨迹,影响倒是不大。 她看着年纪尚小的苏念念的灵魂,直接交给了非缠着她不放的毛团子,让他们两个去交涉,就算苏念念很惨,但这并不能改变她不喜欢和孩子交涉的性子,上个位面的气运之子已经够了,不用再多加一个。 毛团子很快便回来了,苏念念已经被毛团子送去了这个位面的酆都。 “她说她想要好好上学,做一个好孩子,让妈妈高兴。” 九幽:“就这一个要求?他舅舅一家呢?” 毛团子继续道:“她说不知道,让妈妈自己看着办。” 九幽听到妈妈这个称呼,掐住了它几乎看不出来的脖子,“不许再叫妈妈。” 毛团子扑腾着小短腿,认错认得贼快,但却屡教不改。 “错了错了,毛毛错了,妈妈不是妈妈,妈妈是小仙女。” 九幽狠狠吐出一口气,只觉得自己已经没脾气了,最后便任由它去了。 倒是一时闹腾,她也忘了再问苏念念还有没有什么愿望,而毛团子本来想说的,但看到妈妈在想什么的样子,不想打扰妈妈,便没有再开口。 算了,以后再告诉妈妈也一样。 九幽消了司机这几个小时的记忆,然后将他送回了苏家。 之后的她正式开始了她的学生生涯。 而苏妈妈最近忙于公司事物,几天不回来是常事。 放了学的九幽也没有回离学校挺远的家,而是去了学校后门对面的公寓,这是苏念念父亲为了不让苏念念来回奔波特意买的房子,平时他们一家大多在这里,周末时才会回在郊外的别墅。 公寓是两层复式公寓,一楼是客厅,厨房和两间客房,二楼是两间主卧,主卧自带卫浴和阳台,阳台上的吊兰绿油油的,看起来生机勃勃。 正在开门的九幽忽然看了对面紧闭的防盗门一眼,一股淡淡的黑气从门缝里飘出来,经久不散。 九幽眉毛微挑,不想多管闲事,进了门便将自家门关上。 毛团子一到家就自己用上了爪子和牙拉开了拉链,从书包里跳出来,然后便一楼二楼到处跑。 九幽在舒服的沙发上葛优瘫,不管莫名兴奋撒欢的毛团子。 瘫着瘫着她便睡了过去。 直到门口传来钥匙开门的声音,九幽才被惊醒。 她立马坐端,一秒间她的表情便变得四分悲伤,三分颓废,两分无望,一分坚强。 九幽觉得自己现在的表情应该形成了一个完美的扇形统计图,让人不忍心责备,还能生出几分怜惜之心来。 苏妈妈一进来便看见了坐在沙发上的九幽,先是松了一口气,然后换了拖鞋,向九幽走来。 “念念今天是不是心情不好,所以下午没去上学?”毕竟班主任电话都打到她这里来了。 九幽下意识看向窗外,夕阳的余晖刚好照到她脸上。 睡过头了,丢脸! 苏妈妈见她不答,便也不再多问,将九幽搂在怀中,“念念是不是还没吃饭呢?妈妈去给你做饭。” 九幽一个年龄比化石还大的人对着一个不到四十岁的女人着实喊不出妈妈这个称呼,因此一直保持沉默。 苏妈妈摸了摸她的头发,便去了厨房。 九幽碰了一下刚才被苏妈妈摸过的地方,吐出一口气,忍住,要有职业道德,这是交易者的母亲,要保持人设。 对于没有去上学这件事,除了觉得有点儿丢脸外她倒没有太大感触,毕竟她也只能这段时间稍稍崩一下人设,可以用父亲刚去世的理由来解释,再过一段时间可不能用这个理由了。 到时候她就要做一个积极向上,努力学习的好学生,成为一个品学兼优的社会主义接班人。 青梅竹马那些事(二) 苏妈妈害怕九幽饿着,简单地做了两菜一汤,西红柿炒鸡蛋、青椒炒肉和紫菜虾仁汤。 既然已经做好了,九幽自然不会辜负苏妈妈的好意。 看着色泽透亮,颗粒饱满的米饭,还有香味扑鼻的菜和汤,一时之间,她倒真有了胃口。 她先盛了一碗汤,当汤入口的时候,她的眼睛微不可见的亮了亮,紫菜虾米汤看上去色彩丰富,深色的紫菜、白色的虾米还有被切碎的油菜,看上去就很好喝的样子,而喝起来更是鲜香逼人,感觉味蕾都被调动起来了,这汤可谓是色香味俱全。 西红柿炒鸡蛋中的鸡蛋无比滑嫩,一口咬下去只感觉又滑又嫩,西红柿炒的更是软而不烂,可见苏妈妈的手艺。 青椒炒肉更是不必说,青椒颜色青翠,吃起来却半点都不生涩,肉片看起来油亮却没有发腻的感觉,这二者不管是火候还是时间都恰到好处。 家常菜都能做出超出五星级大厨的水平,这到底是什么神仙妈妈啊! 不知不觉间,饭菜都被九幽吃个干净,她满足地打个饱嗝。 她自己都不知道有多少年没吃到过合她胃口的饭菜了,今日的饭菜格外地合她胃口。 苏妈妈见她吃完了,秀美的面庞上露出一抹笑来,然后将碗筷洗好、擦干和放好。 而九幽看着如此贞静温和的苏妈妈,简直想象不出她后来会成为灭门惨案的凶手。 只能说兔子急了还咬人呢,更何况人呢,那急了可不就得发疯了。所以说万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真将人逼急了危险的还是自己。 苏妈妈收拾好后正打算和自家女儿聊聊天,门外突然传来微不可闻的喧闹声。 “念念,妈妈去看看,你先乖乖待着。”苏妈妈说着便往门口走去,先从猫眼里看外面发生了什么事,见没什么危险后她才开门出去。 九幽在她出去的一瞬间便又瘫在沙发上,一直躲在楼上的毛团子直接从二楼跳到她身旁,乖巧地窝在她手边。 大概过了十来分钟,苏妈妈回来了,但眼圈发红,脸色也有些发白。 毛团子听到开门声时就隐了身。 九幽看到尾随苏妈妈进了门的黑气,指尖轻弹,一点肉眼不可见的银光打在苏妈妈身后,黑气发出一声人类听不到的惨叫,然后迅速从门缝间逃了出去。 苏妈妈对身后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她进来便先去了卫生间,一会儿才出来。 九幽看着她有些疑惑,苏妈妈去的时间也不像是去上厕所的,脸上和手上也没水洗过的痕迹,她这是去干嘛了。 苏妈妈坐到九幽旁边,勉强地笑了笑,像是知道九幽的疑问似的,提醒道:“念念以后回家迟了先去卫生间待一会儿,去去邪气。” 九幽嘴角一抽,总算明白了苏妈妈刚才的举动是何意思,不过她也没有多说什么,难道要说这方法可能对一些小鬼有用,但实力强劲些的鬼根本不怕这些吗? 如果苏妈妈问她怎么知道这些的,她要怎么解释,所以这个时候应该保持沉默。 苏妈妈知道对门发生的事瞒不过每日要去上学的女儿,因此打算告诉她,害怕女儿从别人口里听到时心生恐惧。 “念念还记得住在对面的玲姨吗?” 九幽这次学聪明了,因为要和交易者的家人相处,所以她调取了交易者的记忆。 找了半天,终于从那些纷杂的记忆中找出了“玲姨”这个人,她貌似乖巧道:“记得,玲姨是和妈妈一起长大的好朋友。” 说完她才意识到,她刚才好像下意识喊了妈妈? 苏妈妈没有注意到九幽怪异的表情,神色有些悲伤道:“你玲姨和她老公过世了。” 九幽眼睛眨了眨,适时地露出震惊的表情,“怎么可能?” “刚才警察都来了,他们的尸体已经被搬走了,死因不明。” 九幽当然知道对面死人了,只是先前没仔细看苏念念的记忆,没想到对面的人和她家还有关系。 现在仔细看看苏念念的记忆,好像当初苏爸爸将房子买在这里也是因为那个玲姨的原因,因为她和苏妈妈的关系,住对门也有个照应,平日闲了还可以走动走动。 像是想到了什么,苏妈妈询问九幽的意见,“你玲姨的儿子,就是你亦墨哥哥,妈妈想暂时把他接到我们家来住一段时间,念念同意吗?” 毕竟小玲的老公是个混账东西,活着时对他们母子二人不好,死了估计也没给亦墨留什么东西。 真不知道刚和小玲结婚时还温文尔雅的人怎么十来年时光就变得那么混账。 现在亦墨家被暂封了,亦墨也住不了,就算能去住宾馆,但条件肯定不好,接到她家来也好有个照应。 毕竟这孩子已经够可怜了。 九幽自然无所谓,“你看着办吧,我没意见。” 苏妈妈笑了,看了看表,然后道:“时间很晚了,明早还要去上学,念念快去洗漱睡觉吧!” 九幽没拒绝,虽然她已经睡了一下午,“晚安。” “晚安。” 九幽上楼,进了自己的卧室,然后从趴在玻璃栏杆处看着楼下不知在忙碌什么的苏妈妈。 想了想,她在书架上抽出一张纸,然后在上面画了看不出是什么东西的图案,最后将纸折到最小。 又从抽屉里取出原本苏念念准备给她妈妈的生日礼物,一个镂空小球项链。 将那个镂空的小圆球打开,然后将她现做的符塞了进去,打算等过些天苏妈妈生日时送给苏妈妈,辟邪。 做好这一切的她躺在床上,总觉得自己忘了什么东西,想了半天没想起来便毫无心里负担地睡了。 而隐身又不小心睡着在沙发上的毛团子直到第二日醒来才知道它被某个没良心的女人忘得干干净净。 第二日的九幽亦如前几天,去教室最早,却趴在桌上睡觉。 今天也是班主任和老师们集体装作没看到她睡觉的一天。 老师装作没看到她睡觉,苏念念原本在班里的好朋友却忍不住来找九幽了。 “念念,你最近怎么了?这还有半年多就要中考了,你这样学习成绩会下降的,到时候还怎么直升高中部?” 因为平时苏念念在班里低调得很,就算是她最好的朋友也不知道青禾市著名的企业家是她爸爸,又加上都是学生,很少有关注社会新闻的,除了老师,同学们都不知道苏爸爸去世的事。 九幽伸了个懒腰,调出关于眼前小姑娘的记忆,懒懒道:“这不还有半年多吗?不急。” 郝璇璇轻“哼”一声,道:“前些天很急、害怕不能直升的人是你,现在说不急的人也是你,下周的月测成绩下降了可别求我给你补习。” 九幽瞬间坐直,“下周有月测?” “不是吧,大姐,你连月测都忘了,这都周五了,下周一就开始月测了,你不要告诉我你没复习?” “我”复习个鬼啊,她这每天睡得昏昏沉沉的,连书都没翻过,怎么可能会复习? 想了想原本苏念念的成绩虽不是年级第一二的水平,但在班里绝对是名列前茅,她这要是考砸了,以后还怎么在班里摸鱼而老师又不太管。 不行不行,得赶紧临时抱一抱佛脚。 “快点,把你最近的复习笔记都给我。”边说,九幽急急忙忙在课桌里翻苏念念的复习资料。 郝璇璇“噗嗤”一声笑了,“唉,刚才有个人还说不急,现在又这么着急的样子,你说这叫不叫打脸?”边说边摇头叹气。 九幽随手抄起手边的书便砸向她,“别墨迹,快点。” 郝璇璇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然后将自己这几天的复习资料给她。 九幽翻着看了看,像历史、政治这些记忆类的东西她看一遍就能倒背如流,但像数学和物理这些需要思考类的好像还得费些功夫。 这些东西她以前倒也不是没有接触过,只是隔的时间有点久,还是再看一遍比较保险。 这一天她便在看复习资料中度过。 听到放学铃声响起的那一刻,她伸了伸懒腰。 最近偷懒偷惯了,这突然勤奋一下可真累。 她收拾好要回家后继续勤奋的课本,然后装进书包。 进了自家所在的单元楼,她正要坐电梯时,便听到远处传来一声巨响,像是什么东西被摔碎了的声音。 九幽看着电梯按钮,电梯还没下来,应该是上面有人要坐电梯下来,所以电梯不时会停在某一楼层。 唉,真是不让她清净,一些科学无法解释的闲事她可以不管,但这明显是人闹事的闲事她好像得管一管,毕竟好人准则她还没抛弃呢。 想着,她将书包丢到角落里,然后便往方才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 去见义勇为! 虽然功德之力不一定能赚多少,但蚊子再小也是肉,不能放弃。 她拐过学校后门的那个巷子口才来到需要她见义勇为的地方。 只见地上有一盆被摔碎的白瓷花盆,花盆两方站着人,其中一方有四个人,皆神色桀骜不驯,无比嚣张地看着对面的一个人。 九幽的目光凝在花盆处,嘴角突然勾起一抹莫名的笑来。 而花盆里的黑色花朵由于刚离土看着倒还鲜活,只是待会儿就不一定了,毕竟花儿离了泥土能活多久。 之后九幽的目光便被那单枪匹马的人吸引去了目光。 此刻恰好夕阳西下,当她看到立于夕阳中的那个人时,眸中不由一亮。 这是小天使吗? 青梅竹马那些事(三) 夕阳中,一个约摸十六七岁的少年静静站立,粟色的短发大多服顺地贴在他的耳侧,头顶只有几根呆毛调皮地竖着,让人有种想抚顺的感觉。 纵然此刻天色已渐渐昏暗,却仍能看清少年白得发光的皮肤和精致无比的脸庞,他用茫然而又无辜的眼神看着对面,双手好似紧张地揪着白色衬衫的衣角。 站在他对面的人看着少年警告道:“我警告你,离舒静远一点,要是再让我看见你们走在一起,下次可不就是摔了你的花这么简单了。” 少年摇了摇头,眼神里满是无助,“我没有。”声音又细又小,微不可闻。 对面的几个人才不管少年说了什么,见他竟然有敢反驳的意思,为首的一人立马上前狠狠推了他一下,“怎么,还敢有意见?” 少年被推的脚步踉跄了一下,他低头看着地面的眼神中迅速划过一丝暗色,等再抬头又恢复了那副无辜的表情。 刚才推少年的人看着少年这副模样更加气愤了,就是他这副模样迷惑了静静,让静静疏远自己,正在打他几拳泄愤时,突然一只莹白而又纤细的手抓住了他的手腕。 “疼疼疼。”他立马痛呼,明明那只手看着力道不大,他却好似被铁钳夹住一般,感觉骨头都要裂了。 “少年们,作为学生,不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学着恶霸欺负同学可不是什么好习惯。”九幽说着,一把甩开那人的手。 那人的弟兄赶紧上前扶住他,看九幽穿着校服明显乖学生的模样,警告道:“少多管闲事。” 还要说什么的他突然被扶着的人抓住手臂。 还在揉着自己手腕的人对着他摇头,然后也不看九幽,恶狠狠地看了一眼少年,然后道:“走。” 等走远了,他的弟兄才不解地问:“明哥,你看起来怎么有些怕刚才的那个女学生?” 明哥皱了皱眉头,道:“那个女学生我敢肯定,绝对是个练家子,还是少惹为妙。” “啥?明哥,她看起来就像个弱鸡的样子,怎么可能是练家子?” 明哥瞪了他一眼,“怎么?不信我的话?” 问话的人立马举着双手求饶,“信,我信就是了。” 明哥没有再说话,他相信自己的直觉绝对没有出错。 而被人当做弱鸡的九幽此刻看着如同一个小天使的少年,问道:“没事吧?” 少年快速抬头看了九幽一眼,然后又低头,摇了摇头,“没事。”停顿了一会儿后他又接着道:“刚才的事,谢谢你。” 九幽看着少年柔弱可欺的样子,摇了摇头,然后道:“你家在哪儿?我送你。” 少年连忙摇头,“不用了,我可以自己回家。”他低头时眼神里划过一丝疑惑。 既然被人拒绝了,九幽也不坚持,“那我先走了。” “嗯。”少年点头。 又继续去等电梯的九幽总觉得刚才的小天使有些眼熟,眼熟自然不可能是她眼熟,那就是苏念念认识的人。 正搜寻记忆的她看到急忙跑进来的小天使时突然有了预感。 等小天使和她到了同一楼层时,她也不用再多想了,除了苏妈妈口中那位玲姨的儿子,眼前的小天使还会是别人吗? 我靠,她刚才竟然还问小天使的家在哪里,作为这么多年对门的好邻居,她竟然没有认出他,也不知道小天使都脑补了啥? 九幽故作淡定,正要拿钥匙开门时,早早回家的苏妈妈打开了门,看着他俩道:“你俩怎么一起回来了?” 九幽轻“咳”一声,回了句:“刚才楼下碰到了。”说着,九幽便进去了。 苏妈妈忙着招呼姜亦墨,没有和九幽多说话。 九幽一进屋便闻到了一阵诱人的香气,将书包随意扔到沙发上,她走到餐桌旁,看到满桌子的美食挑了挑眉。 想都可以想到,这肯定是苏妈妈为了迎接小天使而做的,她这算是沾了小天使的光吗? 九幽正洗手时,姜亦墨也来洗手,他看到九幽露出一抹纯良无害的笑容。 九幽回以一笑,等姜亦墨看不见她的表情后,她立马收回了笑容。 算小天使识相,没有问她为什么不认得他,要是问了,她可就要采取一点特殊手段了。 等三人上了桌,苏妈妈给姜亦墨夹着菜,“来,亦墨,尝尝这个酱汁爆鱼。” 姜亦墨尝了一口,然后笑着看向苏妈妈的眼睛,“很好吃,谢谢阿姨。” 苏妈妈被他乖巧的样子萌到了,嘴上的笑就没有下去过,“亦墨喜欢就好,喜欢的话阿姨天天给你做。” 九幽看了看那边笑得开心的两人,也不加入他们的谈话,快速吃饭,满足口腹之欲后,再看看那边没吃几口的两人,道了句:“我吃饱了,你们慢慢吃。” 忙于和姜亦墨聊天的苏妈妈看了九幽一眼,她眼角眉梢的笑意都还没退下去,道:“吃完了便去看看书吧,你不是快考试了嘛。” 九幽“嗯”了一声,取了书包便回了自己的卧室,但她不时还能听到楼下的欢声笑语。 九幽也没有去看书,而是窝在阳台的吊椅上吹风。 毛团子不知道从哪里跑了出来,颇有些幽怨地看着九幽。 九幽虽然不知道毛团子又是哪根筋不对了,但还是将它抱在怀里,然后摸着它身上柔软的白毛。 毛团子眼中的幽怨顿时便没有了,看在妈妈给它顺毛的份上,它就原谅妈妈从昨晚到今天一天将它忘得一干二净的事。 九幽望着昏暗的天空默默沉思。 这个位面看似太平,但她从这个位面感觉到的各种纠缠在一起的气息便知道,这个位面绝不像表面这么平静。 只是邪魔都隐在暗处,偶尔出来做个恶,着实很难揪住他们的狐狸尾巴。 不过这是对别人而言,对九幽而言简直不要太简单,要是没有大佬的实力她如何维持大佬的逼格。 她只是在想在这个位面该如何赚取功德之力,有苏妈妈的存在以及她现在在法律上属于未成年,赚钱捐钱这条道路暂时走不通,要是被苏妈妈知道,不好解释钱的来源。 作为一个品学兼优的好学生,她怎么能宣扬封建迷信呢?要相信科学。 所以得找一个学生赚钱的方法。 想了想,她拿出手机,直接搜‘学生可以干的事’。 然后发现第一个弹出来的内容便是一辆高速驾驶的车,说什么初中生干了啥需要和谐的事有了怎么办? 她耸了耸肩,只想说,学生不好好学习非要去干一些不符合他们这个年龄阶段的事儿,能怪谁?她直接翻过这页答案,下一页又是学生时代想干又没有干的事,总之都是与课堂无关的事,什么吃零食、传纸条、发呆、看窗外和扣橡皮之类的。 她继续翻,但都没有自己想要的。 她叹了口气,放下手机,这届的网友不行啊,想象力怎么都这么不丰富呢?让她一点灵感都没有。 正愁闷的她突然听到了阳台下面传来的音乐声。 九幽起身趴到阳台的栏杆上仔细听,那音乐声听起来倒是挺悦耳的,节奏很轻快。 而九幽却从中听出了一些不怎么令人愉快的东西。 而此刻的一楼客房,没有开灯的房间只有窗外的月光透进来,窗子开着,偶尔吹起站在窗边人的粟色短发。 窗台上放着他的手机,音乐声正是从他的手机里传出的,而手机的旁边放着一个白瓷花盆,本被人摔碎了的花盆此刻看上去完好无损,而花盆里的黑色花朵正轻轻摇摆,仿佛在跟随音乐的节奏似的。 少年此刻的表情已经没有了纯良无害,隐在黑暗中的精致面庞没有一丝表情,唇紧紧地抿着,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第二日还赖在床上不起来的九幽突然听到了一阵敲门声,平缓而有节奏。 她用被子蒙住头,装作听不到。 敲门声一会儿便停了,九幽被这么一吵反而没了睡意,她盯着天花板发了会儿呆,便起床洗漱。 她收拾好到了楼下,便看到了端坐在沙发上看书的姜亦墨。 “早啊。”九幽打了个招呼。 姜亦墨看了一眼墙上已经快指到十二点的挂钟,微微一笑,“早。” 九幽也跟着他的视线看了一眼,不过九幽半点尴尬的表情都没有,这不是还没到十二点吧,没到十二点就都是早上。 她将苏妈妈去上班前做的早餐放进烤箱里热了热,吃完后便坐到姜亦墨的对面。 姜亦墨见到她,眼睛看向地面,白嫩如霜的面颊上出现一抹绯红,好似在害羞一般。 九幽看着姜亦墨比女孩子化妆之后还要白的皮肤,然后又看了看自己的手心。 她以为苏念念的皮肤已经很白了,更不用说比手背还要白上几分的手心,而这姜亦墨比她的手心还要白啊。 这不得不为他以后的女朋友担心,要是皮肤不够白估计连往他身边站的勇气都没有。 “小哥哥,你上高几了?”九幽看着这么一个小天使一般的人总想逗他几句。 “高二了。”姜亦墨低声道。 “哦,那你这还有些一年半就要高考了啊,紧张吗?”九幽看着他低着的头,继续问道。 姜亦墨摇头,“不紧张。” 九幽了解地道了一句:“明白明白,小哥哥肯定是个学霸,肯定不紧张。” 姜亦墨没有答话,九幽也不在意,只是饶有兴致地看着小天使在她的目光下头越来越低。 九幽正要说点什么的时候,姜亦墨却先开口了。 “阿姨走前说让我辅导你一下你的功课,你有什么不会的吗?” 九幽的面色瞬间僵了。 ※※※※※※※※※※※※※※※※※※※※ 小可爱们,中秋节快乐吆! 青梅竹马那些事(四) 她几乎要拍案而起,感觉大佬的面子都在苏妈妈交代姜亦墨的话中丢了个干净。 大佬需要别人补习功课吗?当然不需要,大佬一个人也可以搞定功课这个小妖精。 她不再看姜亦墨,说了一句:“你慢慢看书吧,我回房间了。” 姜亦墨抬头,看着她的背影渐渐消失在视线中。 九幽回了房间便掏出书打算再看看。 只是眼神在掠过墙角时突然被吸引住了。 她走过去,将放在墙角的东西抬了起来,看着像是古筝,只是装在布包里,不太确定。 她将外面的布包褪下来,果然是古筝,有古筝肯定就有琴架,她环视房间,在书桌底下看到了疑似琴架的东西。 取出来摆好,然后将古筝放上去,刚刚好。 看着面前的古筝,九幽露出了笑容,她想她知道怎么在这个位面赚取功德之力了。 …… 很快便到了周一,九幽信心满满地考完了试,虽说考第几名她不太确定,但绝对不会比原本的苏念念低。 因为考试,所以她今天回家比较早,回家的时候一个人都没有,苏妈妈还没有下班,而姜亦墨还没有下自习。 九幽直接上了楼,而没有和她去学校的毛团子挂在她的小腿上不肯下去。 九幽也不管它,将琴架和古筝摆好位置,然后打开手机,注册了星年直播平台的账号,然后申请成为主播,也不需要身份验证啥的,很快便通过了申请。 九幽选择这个平台的原因就是它不需要身份验证。 将手机摆好,确定手机只能拍到古筝和她的手,她便开始了录制。 将双手放在古筝上,她便弹了起来。 当琴声响起的那一刻,抱着九幽腿的毛团子突然松开了它的小短腿,滑到了九幽脚边,一直轻蹭着九幽的鞋面。 而刚打开门回来的姜亦墨一进门便听到了琴声,他的脚步顿了一下,随即轻手轻脚地回了自己的房间。 窗帘拉着,所以整个房间都无比昏暗,他一进屋便躺在床上,因此也没有看见墙角的黑色花朵蔫了吧唧的,好似精气全失似的。 听着楼上传来的微弱琴声,姜亦墨不知为何,突然觉得心情无比宁静,自从那个东西缠上自己后再也没有的宁静。 他如同天使的面庞上露出一抹笑来,听着这微弱的琴声竟睡了过去,等他再醒来便是被急促的敲门声吵醒的。 他光着脚来到窗前,掀开窗帘一角,便发现天已经彻底黑了。 敲门声又响起,比先前更加急促,充分说明敲门的人越发不耐烦的心情。 他打开门,便看到九幽一脸不耐烦地靠在墙边,看到他开了门,几乎瞬间便收起了满脸的不耐。 九幽看了一眼他黑漆漆没有一丝光亮的房间,也没有多说什么,抓住他的衣袖,将他扯到客厅,按着他的肩膀让他坐到沙发上,然后拿出一个平板。 “点。” 姜亦墨看着上面各种美食的图片,然后看了看九幽,小声问道:“点外卖?” “嗯,我妈妈说今晚她要加班,不能回来做饭,做饭的阿姨前些时日和她请假回家了,要过段时间才能回来,让我们晚饭点外卖将就一下。” 在别人面前九幽“妈妈”喊得很溜,主要便于别人理解。 姜亦墨摇了摇头。 “不吃?”九幽看着他的动作猜测道。 姜亦墨又摇头,“不是,你点吧,你吃什么我就吃什么。” 看着他这么乖巧的样子,内心有点儿老阿姨的九幽笑了,她下意识摸了摸他的发顶,头发很细软,感觉摸着有点儿像摸毛团子。 “你怎么这么乖啊。”九幽笑着说了一句。 姜亦墨在她手放上来时身体便僵了一下,连呼吸都轻了几分,听到她的话更是连手怎么放都不知道了,还没有任何人摸着他的头发夸他乖,哪怕是他妈妈在世的时候。 九幽纯粹将他当做孩子,根本没有多想,见姜亦墨非要秉承“女士优先”的原则,非要她点,她便也不客气了。 “这天也晚了,不宜吃得太饱,我点个粥和几样小菜怎么样?”九幽询问姜亦墨的意见。 “嗯。” 看着有些拘谨不安的姜亦墨,九幽就有点儿不明白了,这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不安的不应该是她吗?怎么他倒不安上了? 不过光看着他这副模样便能明白,为什么苏妈妈这么放心她女儿和一个异性共处一室,他那副恨不得缩在自己龟壳里的无害模样,着实让人生不起防备之心来。 想到这里,九幽勾唇一笑,到底是小天使还是小恶魔,谁知道呢? 大概过了半个多小时,响起了敲门声,算算时间,应该是外卖到了。 九幽正要去开门,一直做出害羞姿态的姜亦墨快她几步走向门边,“我去吧,深更半夜,女孩子开门比较危险。” 九幽看了看他无害而又漂亮的外表,不由腹诽,少年,我觉得你去开门更加危险啊。 不过她也没有抢着去开门。 很快,姜亦墨便拿着外卖进来了。 二人没有再说话,很快便吃完了东西,准备上楼的九幽突然将视线投在姜亦墨的房间,淡淡地道了一句,“你的房间太暗了,窗帘拉起也很闷,多将窗帘拉开透透气吧。” 姜亦墨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轻声回道:“好。” 临睡前,姜亦墨站在窗前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将窗帘拉开一个小口,清凉的月光顺着缝隙撒在床脚处。 他看了一眼墙角的黑色花朵,微微一笑,“她很可爱,是吗?” 恍若询问般的话语在此情此景下让人莫名背脊发凉。 而不知道算不算被人夸了的九·可爱·幽第二日神清气爽地去了学校。 而中午回家的她却在学校后门处看到了打着一把黑色遮阳伞的姜亦墨。 九幽走近,“我记得你不是十分钟后才下课吗?”这还是郝璇璇告诉她的,高中部中午比初中部迟下课十分钟。 “我怕之前那些人找你麻烦,所以想和你一起回去?” “所以你早退了?”九幽只注意到这个问题。 姜亦墨沉默了,算是默认。 九幽着实不知道该说什么,半天才憋出一句,“放心,他们不敢来的。”就算来了,你这小胳膊小腿的也帮不到我什么忙,只能影响我的实力发挥。 出于对姜亦墨的面子考虑,九幽没有说后面的话。 姜亦墨沉默了一会儿,看着有些委屈的样子。 九幽看着他,顿时觉得自己好像成了把别人的好心当做驴肝肺的渣渣,竟让她难得有了些许愧疚感。 “行了行了,我们去吃饭吧。” 苏妈妈最近很忙,所以他俩得在外面吃几天的饭。 “嗯。” 二人吃完了饭便各回学校了。 而接下来的日子,九幽便专心准备即将到来的期末考。 是的,她又要考试了。 不过现在快临近中考,本就是大考小考不断。 而这个时候之前的月考成绩也出来了。 九幽毫无意外,比起先前苏念念万年前十却从未上过前三的成绩,她突破了一点点,班里第三名。 这可是九幽算好的成绩,没有第一名引人注目,不用有第二名必超第一的雄心壮志,又可以让老师不在意她上课摸鱼,多么完美的一个名次。 而郝璇璇对于她终于跨进前三名先是表示了热烈的祝贺,然后便问她寒假有什么打算。 “在家学习呗。”顺便逗小天使,毕竟小天使很快就要去他外公外婆家了,再也逗不了。 郝璇璇对她竖了竖大拇指,“加油!我相信你可以的。” 九幽:不是,你误会了什么东西? “唉,少女情怀总是诗啊。”郝璇璇故作深沉,慢悠悠地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九幽闭眼搜寻有关于郝璇璇的所有记忆,便发现一个月前,苏念念曾和郝璇璇透露心事,说她有点儿喜欢她家对面的竹马小哥哥,想表白来着,可惜还没来得及表白,便遭遇了她爸爸去世的事,没多久苏念念也死了,此事自然也就没了后续。 要不是郝璇璇今日这奇怪的话,九幽还真不知道苏念念还喜欢过小天使。 不过想了想小天使那张迷惑性很强的脸,桃花多一点完全可以理解,所以九幽并不将这件事放在心上,毕竟交易者没有让她去追小天使的要求。 期末考试很快便来临了。 九幽半点压力都没有地做完了卷子,然后回家。 当她打开门,便发现苏妈妈在家,除了苏妈妈外,还有两个人,一男一女。 男的看起来大概六十岁左右的样子,一身唐装,威严肃穆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 他旁边是一个看起来三十岁左右的妙龄美妇,一身红色的旗袍让她看起来无比美艳。 而小天使正如同一个小可怜一般站在老人身后。 九幽一进来,所有人的视线都看向她。 苏妈妈介绍道:“念念,这是你亦墨哥哥的外公外婆,快问好。” 九幽对着他们点点头,喊人喊得很顺溜,“爷爷奶奶好。”然后视线在那美妇身上停留了一下。 确定对方的年龄真的只有三十岁,九幽就觉得,嫁一个比自己父亲的年龄还大十来岁的老男人,如果不是为了钱,那就是爱情了。 “老男人”没有在意九幽这个“小丫头”,对着苏妈妈道:“这些日子,亦墨麻烦你了。” 苏妈妈摆摆手,“叔叔客气了,亦墨是玲玲的孩子,照顾他哪里是麻烦。” 老人脸上难得出现一抹笑容,“玲玲能有你这个朋友,是她的福气,就是可惜。” 可惜什么,在座的人都清楚,气氛一瞬间沉闷了起来。 青梅竹马那些事(五) 老人和美妇也没有多待,很快便带着姜亦墨走了。 九幽估摸着姜亦墨应该要转学了,毕竟他外公住在国外,那么他极有可能会转学到国外。 看着家里没了小天使那张赏心悦目的脸,九幽还是有些惆怅的。 小天使要是她家的就好了,每天看着都高兴啊。 为什么苏爸爸和苏妈妈没有给苏念念生一个颜值爆表的兄弟姐妹呢?这样她就可以逗他们了。 不论九幽怨念有多深,小天使还是不出她所料地走了,她和苏妈妈还去了机场送小天使,眼睁睁地看着对方的身影消失。 九幽眼神呆呆地望着姜亦墨消失的方向,她没有注意到的是,出了她视线范围内的姜亦墨回头看了她一眼,便看到九幽貌似不舍地看着他刚才所在的地方。 姜亦墨眼睛眨了眨,念念是不希望他走吗?还不等他多想什么,他的便宜外婆已经在催他了。 “亦墨,快一点。” 姜亦墨最后看了九幽一眼,然后头也不回地上了飞机。 他会回来的。 …… 很快便到了除夕夜。 忙了许久的苏妈妈总算有了空闲的时间,而苏念念只有每年过年时才见一面的爷爷奶奶也让人打电话给苏妈妈,让她带九幽回老宅过年。 而九幽听着老宅这个一听就富贵气息满满的字眼挑了挑眉,苏爸爸的身份不简单啊。 不过她现在若非必要不会去看别人的命盘,而苏念念的记忆中,苏爸爸也从未对她讲过当年的事,所以苏念念除了知道自己有一对关系不怎么亲密的祖父母外,啥都不知道。 九幽对这些也不怎么感兴趣,总之等到了老宅,她想知道的都会知道。 苏妈妈先带着九幽去买了礼物,然后才开着车去往老宅。 而九幽看着道路两边的间隔有序的树木挑了挑眉,她觉得,老宅可能是个有故事的老宅。 只是再有故事,她只希望别牵扯到她,若是有人想要将她拉进故事里,她也不介意给他们唱一出戏,好好让那些养尊处优多年忘了自己是谁的人体验一下社会生活的艰辛。 远远地,九幽便看到前方有一股黑气萦绕,她杏眸微眯,看着丝丝迷雾从四周出现,一点一点包围住自己乘坐的车。 正在开车的苏妈妈没有察觉到任何东西,因为此刻天色渐渐昏暗,那些还未凑近的雾气着实不明显。 九幽手伸到背后,紫玉折扇瞬间出现在她手中,她用微不可闻的声音说了一声:“去。” 紫玉折扇瞬间变得比纸片还薄,然后从车窗缝飘了出去。 飘出去的折扇瞬间变大,它在车顶轻轻一转,一股普通人感觉不到的大风瞬间吹散了那些夹杂着邪气的迷雾。 那些迷雾被吹散,连天都好像亮堂了几分。 而此刻一处装饰古风古韵的房间里,门窗紧闭,房间正中间摆着一张方桌,方桌上放着铜剑、油灯、黄纸、朱笔和狗血等物。 一个头戴冠帽,身穿蓝色道袍的中年人拿起朱笔在黄纸快速画着,然后捻起黄纸放到油灯上面烧。 不料黄纸碰到油灯便瞬间炸裂,道士模样的人痛苦地捂住胸口,吐出一口鲜血。 原本离得远远的男人立马上前,焦急地问道:“大师,怎么了?” 道士等胸口的疼痛稍缓,然后摆摆手道:“对方有高手护着,我奈何不了。”最后一句话说得不甘,却也无可奈何,毕竟技不如人已经够丢人了。 男人瞬间着急,“那怎么办?我绝不能让她们回来。” 毕竟当初好不容易才让那个人脱离家族,少了一个争家产的人,现在却回来两个争家产的,他无论如何也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道士不理会他,忙着收拾自己的家当,等收拾好,男人才从怨毒中回过神,他懵逼地看着道士的动作,“大师,你这是?” 道士将家当往背上一挎,便从小角门出去了,出去前只说了一句话,“老道技不如人,无话可说,还请先生另请高明吧!” 道士害怕来的人是道门正派中人,毕竟他好不容易才靠着些邪门歪道有了今日的修为,明知不敌对方还在这里等着,他又不傻,还是赶紧撤为妙。 道士跑得快,徒留男人看着空空的木桌傻眼。 而据此地不足十里的公路上,一辆越野车正在行驶,车上一共有三个人,开车的人穿着一身黑色的西装,脸色严肃。 副驾驶上坐着一个穿得五颜六色的少年,幸好他容貌俊朗,纵然穿得不符合潮流了一点,但更显其青春活泼。 而后面的座位上同样坐了一位少年,穿着一身白色的休闲套装,他看起来也就十六七岁的样子,五官精致完美,却沉着脸,看起来像一个小老头似的。 后面坐着的少年手里拿着一个罗盘,看着上面的指针乱转,一会儿才指向一个方向。 “东南方。” 前面刚好是岔路,开车的男人闻言立马拐弯开向东南方。 很快他们的面前便出现了一栋宅子,门口还立着两座石狮子。 “这是哪里?”后面坐着的少年问道。 “这里是苏家老宅,苏家老家主与我们璇玑门有几分交情,要上门拜访吗?” 副驾驶上坐着的人突然笑了一下,他道:“大哥,拜托,今天是大年三十哎,谁会在这天拜访没什么血缘关系的人家?” 余下两人沉默。 少年沉着脸看着又开始乱转的罗盘,沉吟片刻,然后道:“除邪要紧,我们进去。” 不管此处三人如何纠结,此时的九幽却已经随着苏妈妈进了苏家的老宅。 老宅不愧是老宅,一路走过去,满目皆是亭台楼阁,其中更是夹杂着假山流水,要不是走廊处都挂着现代化的电灯,还让人以为来了古代,不过就算是电灯也是被古风古韵的灯罩遮着,倒添了几分朦胧美。 苏妈妈带着九幽一路穿山过水,终于来到最里面,苏家最大的掌权人苏老家主所住的地方。 一进去大堂便看到两个大大的圆桌上已经摆满了各色菜品,一个圆桌周围坐的都是大人,只有一个空位,另一个圆桌上坐的都是少年少女,也只有一个空位。 九幽和苏妈妈一进去,一个下巴尖尖的妇人便撇了撇嘴,状似无意道:“大嫂来得可够迟的,我们这一大群人就等着你们母女两个了。” 苏妈妈没理会她,拉着九幽的手到了为首的老人跟前,喊道:“爸、妈。” 九幽眨了眨眼,节操早就掉了个干净,喊道:“爷爷,奶奶好。” 苏爷爷脸上笑眯眯的,见到她二人来,道了句,“来了就坐下吧。” 苏奶奶只是坐在一旁,看了九幽一眼,没有说话。 苏妈妈顺从坐下,九幽去了另一张桌子边的空位上坐下。 她的左边是一名十五六岁的少女,穿着一身毛绒绒的复古风短裙,椅背上搭着她的坎肩。 她看到九幽微微一笑,很是恬静的样子。 九幽回以一笑。 大家长苏爷爷看着人都来齐了,便道:“大家难得一聚,都不要拘谨,吃吧!”说着,第一个动了筷子。 他一动筷子,其他人才开始动筷子。 九幽只是拿着筷子在手里把玩,没有吃,她的视线不动声色地从所有人脸上划过,最后凝在一个看起来三十来岁的男人脸上。 正沉思间,听到有脚步声由远及近传来,她下意识望向门口。 九幽旁边的女子正要喝水时看到九幽没有动筷子,不由问道:“你怎么不吃?是没有你爱吃的菜吗?” 九幽望向她,摇了摇头,“只是不太饿。” “哦。”女子看了她一会儿,问道:“我记得你是叫念念吧?” “嗯。” “那你还记得我吗?我是你二叔的女儿,苏意涵,按关系你要叫我堂姐。” 听着苏意涵热情的话语,九幽再看看她恬静的外表,觉得反差真大。 这时苏意涵另一边坐的少女忽然嗤笑了一声,“苏意涵,你这舔狗的样子真难看,没看到人家都不愿意搭理你吗?” 说着,她不屑的视线落到了九幽身上,看到她水灵秀气的脸蛋时,眸里划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妒意。 “苏祺祺,你再说一遍。”苏意涵怒了。 苏祺祺撇了一下嘴,“说就说,我说你舔狗的样子真难看,真难看。”说着,她用“你能奈我何”的眼神看着苏意涵。 苏意涵正要站起来和她理论,被九幽眼疾手快压了下来。 “念念,你放开,我今日非要和她论个高低。” 九幽看着眼前冲动易怒的少女,头疼地抚了抚眉心,“你没看到爷爷已经往这边看了好几眼吗?你要是再站起来和她理论是要将事闹大,然后让爷爷训你一顿吗?” “啊,是吗?”苏意涵下意识看向苏爷爷那边,刚好和苏爷爷的视线对上,她连忙低头,不敢再看。 苏祺祺见苏意涵偃旗息鼓,冷哼了一声,“孬种。” “你。” 眼看苏意涵又要暴走,九幽伸手按住她,不紧不慢地说了一句:“狗咬了你一口你还要咬回去吗?淡定一点。” 九幽的声音虽然不大,但绝对够苏祺祺听到,苏祺祺顿时眉毛一竖,就要发作,但她也看到了苏爷爷的视线,只能将气憋回去。 苏意涵看到苏祺祺憋屈的脸,“噗呲”一声笑了,对着九幽竖了竖大拇指。 九幽对于直接ko别人没有自傲的情绪,她说话纯粹嫌她们吵,听着太烦,现在不就安静多了。 这时,她听到先前的脚步声到了门边,循声望去,便看到了为首五官精致的少年,她顿时眉头一皱,眸中划过一抹诧异,这个少年的容貌? 青梅竹马那些事(六) 只见为首的少年穿着一身白色休闲套装,五官精致的好似被人精心雕刻而成,冷淡的眉眼像是凝着一股寒冰,让人见了便忍不住浑身发凉。 最让九幽诧异的是,他与已经去国外的小天使如出一辙的容貌,若不是二人一个无害,一个冷淡,几乎分辨不出二人的区别。 想到这里,九幽摸着下巴笑了,有趣,着实有趣,这其中要是没有点儿故事,她可不相信。 虽说世界上也会有无一丝血缘关系却容貌相似的人,但九幽从不远处的少年身上感觉到了和小天使有点儿相似而又不相同的气息,这就说明二人绝不会毫无关系。 双胞胎吗? 不管九幽此刻在想什么,那处的少年却已经和苏爷爷打完了招呼,然后将自己探查到的事情告诉了苏爷爷。 苏爷爷顿时眉头便皱了起来,道:“那就麻烦天师仔细看看我府中究竟有何邪祟。” 少年微微点头,“这是自然。” 苏爷爷看向领着少年一行人进来的郭管家,“老郭,麻烦你带天师去看看。” 郭管家点点头,然后对着少年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天师,这边请。” 等到少年一行人不见踪影,大堂里顿时吵闹了起来。 苏意涵将凳子往九幽的方向搬了搬,坐到了离九幽更近的位置,“你说家里有什么邪祟啊,是不是那个好看的小天师在骗人啊?” 九幽的视线望向另一张桌子上有些局促不安的中年男人,听到苏意涵的话笑了笑,“为什么觉得他在骗人?” 苏意涵立马回道:“虽然颜值即正义,小天师再好看也不能让我放弃多年信奉的科学啊。” 九幽拍拍她的肩头,并不怎么诚心地鼓励道:“加油,继续做一个活在阳光下的科学少女。” 毕竟有些事不知道比知道好,起码不会胡思乱想。 苏意涵有些懵逼地看着九幽,不明白她的话是什么意思,看着像鼓励她,但她总觉得对方在说反话。 而此时的苏爷爷看着吵吵嚷嚷的大堂眉头紧锁,呵斥道:“吵吵闹闹像什么样子,都闭嘴!” 大堂里的吵闹声戛然而止,所有人都看向苏爷爷,当然,九幽除外,她正低着头想着别的事。 “此事尚无定论,天师只是说在这个方向,并没有说一定是老宅有邪祟,所以你们也不必过于忧心。” 说着,苏爷爷顿了顿,然后继续道:“既然发生了这种事,你们想回去的就先回去,不想回去的就聚在一起,免得发生什么意外。” 九幽抬头看了一圈,发现不少人明明蠢蠢欲动想回去,却还是按捺住了,没有一个走的。 她摇了摇头,唉,这帮子为了家产不要命的家伙啊。 她其实一进门就发现在座的很多人脸上都泛着若有若无的死气,就说明他们死期将至,又看看因为他们不肯走而加重的死气,便说明他们可能会死在老宅,若他们走了指不定还有一线生机,而他们不走,那是必死无疑。 又是贪欲害死人的典范啊。 发生了这种事,在场的人也没有心情吃饭了,都在等着先前少年的探查结果。 等待总是漫长的,大堂里虽然了没有吵闹的声音,但细碎的聊天声还是有的。 九幽就那么坐着,她知道,今日那个小天师不会查出任何东西来,但他也走不出这老宅了。 多管闲事的下场! 大概过了一个小时左右,脚步声又响了起来,先前的“少年”进了大堂,他神情严肃地道:“那东西很狡猾,不知道躲到了哪里,大家先去休息吧,我今夜会一直待在这里,防备那东西又出来。” 由于还没有发生什么惨烈的事情,大堂里的人恐惧也不是那么重,闻言便都打算去房间休息。 九幽看着“少年”嘴角微微一勾,反正此事与她无关,如若在场的人死了,也是他们命数如此,她不想干涉,她只需要保证苏妈妈的安全就行了。 九幽起身走到苏妈妈跟前,道:“妈妈,走吧。” “嗯。” 去往她们房间的走廊里,苏妈妈带着惊讶的声音感叹道:“念念,你说这世间的事巧不巧,那位小天师竟和你亦墨哥哥长得那般相像。” “天下之大,无奇不有,两个人长得相像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 “说的也是。”像是想到了什么,苏妈妈继续道:“今日老宅不太平,你和妈妈一起睡吧。” 从未和别人躺过一张床的九幽面色僵了僵,但她也不能拒绝,正要说好时,一道声音突然从身后响起。 “二位请留步。” 九幽顿时有种被解围的感觉,但同时她心里想为背后的狗东西默哀,你说你选谁作为第一个下手的对象不好,偏偏选她和苏妈妈,你这不是找死吗?不过也算其他人命大,她将这狗东西料理了,其他人也就保住一命了。 苏妈妈回过头,看着“少年”的脸还是有些不习惯,不过她也不会表露出她的情绪,她看着少年道:“不知天师有什么事情?” “少年”看着苏妈妈的眼睛道:“我探查到这里有些异常,所以来看看,刚好碰到夫人与这位小姐。” 苏妈妈看到“少年”的眼睛,精神恍惚了一下,有些迷迷糊糊道:“啊,是吗?” “是啊。”他还想说什么时,九幽突然将苏妈妈拉开,看向“少年”。 “天师说这里有异常,我很害怕,不如天师送我和我妈妈去房间。”说着很害怕的九幽面上却是似笑非笑的表情。 “少年”敏锐地感觉到了一丝不对,但对眼前二人纯净灵魂的贪婪让他选择忽略掉那丝不对,不过是两个普通人罢了,他难道还要去怕两个普通人吗? “那我送你们回房间。” 说着,“少年”走到前面带路,九幽和还有些神智不清的苏妈妈跟在他身后。 只是走着走着,周围的灯光越来越暗淡,到最后竟然快看不清前面“少年”的身影。 九幽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吐糟了,这狗东西是不是忘记充智商费了,看着周围陌生的景象,九幽还是忍不住开口了。 “天师,你说要送我们回房间,可你都没问我们房间在哪里?我本以为天师都神通广大,不用问也知道我们房间在哪里,但我觉得这里很陌生,我们是不是走错路了?” “少年”闻言缓缓回头,脸上挂着一丝诡异的微笑,“走错了吗?可我觉得没错啊。” 边说“少年”的面容和身形开始发生变化,原本少年人的略微稚嫩的面容渐渐变成另一张成熟的脸,四肢渐渐抽长,等到他不再变化时再看去,便觉得他剑眉星目,气宇轩昂。 九幽看着他惊讶了一下,她本来以为是个长得不堪入目的狗东西,没想到也不难看啊,那她就决定待会儿不打脸了。 被九幽腹诽为“狗东西”的人没有在九幽眼里看到恐惧,面色阴沉了一下,“你不怕我?” 九幽看了看无比呆愣的苏妈妈觉得可以崩人设了,毕竟那会儿她没拦着狗东西对苏妈妈使用惑心术就是不想让苏妈妈看到她揍这狗东西。 看到九幽不理他,“狗东西”怒了,瞬间移到九幽面前,想要提出她的灵魂,不料本以为手无缚鸡之力的九幽忽然抓住他的手腕,然后轻轻松松提起他,将他撂倒在地上。 然后九幽趁他还未反应过来,一脚踩在他胸口,“服不服?” “狗东西”自然是不服的,只以为是自己轻敌了,手便要去抓九幽的脚腕。 只是还没等他抓到,九幽迅速抬脚,又是狠狠一脚,“狗东西”嘴里吐出大量的黑气,显然是被伤到了元气。 这时一声大喝突然传来,“妖孽,住手。” 与此同时,周围的昏暗瞬间褪去,明亮的灯光照到此方天地。 九幽与神情僵住的少年大眼对小眼,相对无言。 少年平生第一次不淡定了,本来以为会看到这妖孽害人的场景,不想竟然是一名看起来柔柔弱弱的少女将那妖孽按在地上摩擦,他一时真不知该说什么。 九幽看到少年时反应神速,脚下先狠狠磨了一下,看到“狗东西”又吐出大量黑气,确定他被自己彻底废了,再也动不了,九幽才迅速收回自己作恶的小脚。 她看着少年无辜道:“是他先动手的。” 少年神色僵硬地回道:“哦,好的。” 九幽好心提醒道:“他现在已经不能动了,你可以收了他。” 少年回过神来,又恢复先前冷淡的模样,对着他身后的穿着黑色西装的大高个伸手。 大高个没有看见九幽一脚踩在那东西胸膛上的英勇身姿,因此神色正常,见少年伸手,连忙将手里提的白色背包给少年。 少年从背包里取出一个刻着复杂咒文的白瓷瓶,然后将瓶口对向地上的“狗东西”,嘴里念了一会儿咒语,然后大喝一声:“收。” 地上的“狗东西”顿时化作一缕黑烟飘进白瓷瓶里。 少年将白瓷瓶收好后才看向九幽,他询问道:“你也是我道门中人?” 九幽随口道:“不是,只是恰巧学过一些道门术法罢了。” “不知你是和何人学的?”少年追问。 “自学成才。” 少年顿时惊叹,此刻终于不像个小老头,有了少年人模样,他诚意邀请道:“小姐自学都能学的如此好,着实天赋惊人,不知小姐可有意愿来我璇玑门学习正统的道门术法?” 青梅竹马那些事(七) 对于这个请求九幽自然是没什么兴趣的,那些道门会的她都会,那些道门不会的她也会,那她为什么要加入道门,体验生活吗? 所以她直言拒绝道:“我喜欢自由的生活,无意加入道门。” 少年虽然有些惋惜,但也不是强求的人,因此道:“如若小姐有一日想加入道门,我璇玑门随时恭迎大驾。” 九幽挑了挑眉,“好说。”本以为这少年是个不通人情世故的,不想也是个八面玲珑的人物。 “我叫黎元,黎明的黎,元气的元,不知小姐芳名?”少年即黎元问道。 九幽牵着苏妈妈的手,打算回房间了,闻言回道:“苏念念。” 拉着苏妈妈要走的九幽突然想起她也不知道房间在哪儿,因此打了个响指,原本神智混沌的苏妈妈忽然打了个颤,然后神智渐渐回归。 她看了看周围,有些不明白自己怎么在这里,在看到黎元时她将疑惑压下,问道:“天师你刚才说什么?”她的记忆还停留神智不清的那一刻。 黎元有些懵,随即猜到可能是那东西变成了他的模样行骗,因此道:“只是感知到此处有些异常,来查看一下。” 苏妈妈神情顿时变得紧张,连忙问道:“那怎么办?” 黎元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九幽,见她百无聊赖的样子便知道她不耐烦了,因此回道:“此刻已经好了,请夫人放心去休息。” 苏妈妈这才松了一口气,“那就好。” 说着,她拉紧九幽的手,对黎元道了一句:“那我就先走了,天师请自便。” 黎元微微点头。 等看不到二人的身影后,黎元才对身后一直没有说话的二人道:“既然此间事了,我们便请辞,先回璇玑门。” “好。” 第二日,正在吃早饭的一大家子脸上黑气已经变得很淡,他们自然不知道由于那东西的错误选择让他们保了一命,因此此刻心情都还好。 等吃完了饭,苏爷爷便开始赶人了。 在座的人有些诧异,不是说老爷子要在这几日宣读遗嘱吗?这遗嘱还没见,他们怎甘心离去。 苏爷爷没有理会那些人,对着苏妈妈和九幽道:“你和念念先留下,我还有话要交代。” 赖着还没走出门的中年男人拳头紧了紧,果然,他的消息没错,当年大哥执意要娶家中无权无势的大嫂,最后脱离家族,没了继承权,但大哥死后,老爷子好像心软了,可能要将本属于大哥的那份家产给大嫂和苏念念,眼下老爷子只留下大嫂和苏念念极有可能是要说家产分配的事情。 可此刻再不甘心的他也只能离去,不能多待, 等到人都走了,苏爷爷看向苏念念,“念念,你先去玩一会儿,爷爷有话要和你妈妈说。” “嗯。”九幽对他们的谈话也没多大兴趣,因此顺从出去。 等她在外面转悠的无聊时,苏妈妈才红着眼圈出来,九幽猜测老爷子应该说了和苏爸爸有关的事情,毕竟只有和苏爸爸有关的事情才能让苏妈妈这个外人眼中的女强人流泪,她也无意知道苏爷爷说了什么,安静地随着苏妈妈回了家。 等回家后她开始了每日例行的工作,将古筝拿出来开始弹,弹完后,她正要关了直播室,忽然发现了她的直播间进了不少的人。 虽然人不少,但是没有弹幕,所有九幽并没有将这件事放在心上,能进她的直播间的人,可以说是三生有幸,毕竟她的琴声也不是谁都能听的。 她这古筝可不是随便弹的,它有驱邪避惑的功能,若有良善之人被邪物缠身,听了这琴声可以渐渐消灭邪物,若是心思不正却又未干过伤天害理之事的人听了,会潜移默化引导他们向善,平常人听了也有平心静气的作用,可谓是让她获得功德之力的绝妙办法。 她的这些弹琴视频都会保存,重复播放都是有作用的,但若是想消灭邪物,还是她正在直播时的作用最大。 能意外进她的直播间的,算得上是有福气之人。等人越来越多时,她的功德之力也会越来越多。 ……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间,中考便过去了。 九幽以本校第三名的成绩顺利直升高中部,她还得了一个称号,那便是“万年老三”,毕竟每次考试,无论其他人名次怎么变,她却能永远保持第三名,这也是一种本事。 就算是进了高中,九幽也保持了这个良好习惯,不过由班级第三名变成了永远保持年级第三名,她这“万年老三”的名头算是从初中部火到了高中部,一直到高考前夕也没有改变。 而苏妈妈的事业干的也是风生水起,比苏爸爸在时的规模更大,几乎涉及各行各业,尤其是影视产业,那在全国都是鼎鼎有名的。 而有一天当苏妈妈意外发现九幽在做直播时,面上没有说什么,私下里却立马收购了九幽所在的直播平台,杜绝自家女儿可能在她看不到的地方被人欺负。 九幽对此只想表示,作为被妈妈给包养了的女儿,其实也挺爽的。虽然她的直播间向来都是安静的,没有什么乱七八糟的弹幕,不需要苏妈妈表现她十足的妈妈力。 而郝璇璇可谓是拼命追赶九幽的步伐,毕竟高中没有初中那么轻松了,拼命学习的人增多了,她想要追赶能永远保持一个名次不变的九幽也是一件困难的事,最后勉强考到年级前五十,才算是以吊车尾的成绩进了九幽所在的火箭班。 而现在她的问题就变成了:“你想考什么大学?” 九幽对此无所谓,毕竟对于她这个被妈妈包养的人而言,考什么大学都无所谓,反正有苏妈妈养着,等苏妈妈养不了她时,那也快到她离开这个位面的时候了。 郝璇璇虽然去过九幽在学校外面的家,也见过苏妈妈,可她也没想到九幽是家里有矿要继承的人,也没想到温和的苏妈妈是本市有名的女强人,只以为九幽家境不错罢了。 郝璇璇见九幽一脸无所谓的样子,怂恿她道:“念念,不如我们都考文良大学呗,听说那个学校帅哥贼多,每天看着那些帅哥多养眼。” 九幽“呵呵”两声,问道:“我是那么肤浅的人吗?” 郝璇璇捶了她的肩膀一下,笑嘻嘻道:“哎吆,咱俩谁跟谁啊,别以为我没看见你见到好看的小哥哥、小姐姐时那双眼发亮的表情。” 九幽推开她,“谁双眼发亮了,我那叫平静地欣赏美色。” 郝璇璇立马摊手,敷衍道:“行行行,你是平静地欣赏美色。” 九幽翻了个白眼,不想吐糟她那差到家的演技。 郝璇璇坐在九幽旁边,不知想到了什么突然惊恐问道:“你不会是打算报那满是秃子学长的京华大学吧?” 京华大学的“秃子”学长们:我们做错了什么要被这样污蔑!!! 九幽现在心里替京华大学所谓的“秃子”学长点了一排蜡,然后道:“你猜对了,我就是要报京华大学,还只报京华大学。” “我靠,念念,不是吧,你真打算报一个帅哥都没有的京华大学啊,你能忍受自己满目都是歪瓜裂枣吗?” 九幽面无表情道:“能忍受,但对于你将我定位为花痴且还是不分男女的花痴,我表示强烈的不满,并要求你改正你的思想,早日树立正确的价值观、人生观和世界观。” 郝璇璇立马脸色严肃,戏精道:“接收到组织命令,我保证,一定早日树立正确的三观,并对苏念念同志形成正确的认识。” 九幽一挥手,“行了,跪安吧。” 郝璇璇无缝衔接,“喳,定完成太后娘娘的指示。” 等九幽下了晚自习回家,便发现家里又是一片漆黑,她一脸见怪不怪的表情,都已经习惯了,毕竟苏妈妈事业越做越大,也越来越忙了,她想见到苏妈妈都难,除了每学期的家长会那天,苏妈妈无论多忙都会推掉所有事情去参加。 日子就这样平静地过着,等离高考还有不到两个月时,苏念念的成年礼便快到了。 这么重要的日子,苏妈妈早提醒了助理,让助理去准备,然后将那天的工作都延后处理。 九幽并不想大办,但看着苏妈妈这么重视的样子,也不想让苏妈妈失落,因此没有拒绝。 而在她和苏妈妈都去了举办宴会的酒店时,她家对面的门开了,离开此地近四年的主人终于回来了。 宴会上来的人不少,有被苏妈妈邀请的,也有想讨好苏妈妈不请自来的人。 九幽这个目前苏妈妈唯一的女儿自然也是某些豪门公子的讨好对象,毕竟她长得明眸皓齿,又清秀高雅,按照现在流行的话来说,就是可盐可甜的小仙女,作为联姻对象娶回家看着也赏心悦目。 而九幽对于扑上来的狂蜂浪蝶就是烦不胜烦了,那些套路到不能再套路的搭讪她真的不感冒好吗?搞得她都想手把手教教他们怎么撩妹了。 什么“总感觉苏小姐有些眼熟,我们是不是在什么时候见过”的眼熟式搭讪,“多年不见,苏小姐越发明媚动人了”的熟人式搭讪,“从未见过苏小姐,不想苏小姐原来是这么个天仙式美人”的夸赞式搭讪,甚至还有“苏小姐,你好,我是哪家公司哪个高管的儿子”的直入主题式搭讪。 九幽全程都是面无表情,偶尔扯扯嘴角,内心的吐槽简直快写满一本笔记本了。 等到宴会结束,她和苏妈妈回家时已经快晚上十一点了。 刚到家门外,苏妈妈正在用指纹解锁时,突然对面传来开门的声音,九幽的视线瞬间往对门望去。 青梅竹马那些事(八) 穿着一身黑色家居服的男人逆光而站,粟色的短发在背后灯光的照耀下显得有些透明,当他一脸浅笑地站在那里时,看起来很是温文尔雅。 “苏阿姨,念念,你们回来了。”他声音温和地说道。 苏妈妈见到他怔愣了一下,旋即欣喜,“亦墨,你回国了。” 姜亦墨点点头,道:“下午才到家的。” 苏妈妈热情地邀请姜亦墨进门,“许久未见了,亦墨进来坐坐吧,喝杯茶。” 姜亦墨没有拒绝,关了自家的门便进了九幽的家门。 只是在苏妈妈给他沏好茶靠近他时,他下意识往后退了好几步,视线猛地看向苏妈妈带着的镂空小球项链。 苏妈妈一脸疑惑地看着他,“怎么了?” 姜亦墨将视线移开,“只是脚滑了一下,没事。” 而坐在沙发上啃苹果的九幽嘴角撇了撇,看了看她几年前送给苏妈妈的项链,又看了看姜亦墨,莫名笑了笑,“咔嚓”一声,她大大地咬了一口苹果。 他二人在那里聊得热火朝天,九幽却不想陪他们熬夜,因此道:“妈妈,我去睡了,你们慢慢聊。” 正要上楼的她突然被姜亦墨喊住,“念念,等等。” 九幽回眸,“有事?” 姜亦墨从上衣的兜里取出一个巴掌大小的礼盒,然后递给九幽,“现在说句生日快乐应该还来得及吧!” 九幽看了一眼还没到零点的挂钟,“自然来得及。”她也没客气,直接接过礼盒,说了句:“谢了。” 苏妈妈笑了一下,“几年了,难为你还记得念念的生日。” 姜亦墨笑了一笑,没有答话。 回到房间的九幽打开礼盒,便看到里面的密镶钻手镯,哪怕此刻房间里的光是护眼灯光,手镯也发出不低调的光芒,可以想象,若是在日光下,这只手镯将多么引人注目。 九幽摸了摸下巴,这小天使多年未见突然送她这么贵重的礼物是要搞哪样? 哪怕今日是她的成年之日,但小天使也只是邻家哥哥的身份,顶多再加个母亲闺蜜儿子的身份,这出手也很大方啊。 难道小天使这几年在国外发了什么横财,来她这里显摆? 想不出小天使出手如此阔绰原因的九幽也不再多想,拿起手镯想观赏一番,然后一条链子从手镯上掉了下来。 她眼疾手快抓住链子,放到眼前一看,便发现这是一条手链,上面也有星星点点的碎钻,因为它直接放在手镯上,她才没发现。 手链很好看,和手镯比起来也很低调,没那么吸人眼球。 这九幽就搞不懂了,小天使送她一只手镯加一条手链是什么意思?一个让她带,一个让她收藏吗?还是,小天使送错了? 想了想应该不可能送错,要换成她送人东西,那那绝对是送前都要确认好几遍的,小天使看着也不像个马马虎虎的人。 想不通的九幽也不再想了,大不了等小天使生日的时候她送个更贵的,绝不能让别人在她跟前炫富,小天使也不行! 而几个早就被九幽忘到犄角旮旯里的人不知是不是嫌活着浪费空气,突然在九幽生日几天后上门。 那就是杀死苏念念的凶手,苏念念舅舅那一家三口。 当九幽下晚自习回来后看到家里多出的几个人时,她笑了。 真是的,在自己的龟壳里缩着不好吗?她都快忘记他们了,他们突然上门。 这人都上门了,她要是不给苏念念报个仇,对不起他们的上门啊。 苏念念的舅舅名叫夏良,他们这突然上门自然不是来看望自己姐姐和外甥女的。 当初苏念念掉下山崖,然后夏良将司机推下山崖时,他们也确实惶恐了一段时间,可这几年过去了,那件事也没有半点动静,他在家时也偶尔会试探性地给苏妈妈打电话,苏妈妈没有半点异样,他们便猜测苏念念和司机应该还活着,并且也不知怎么没有报警抓他。 他终于放下心来,又恰逢自家儿子夏斌马上初中毕业了,他想让自家儿子来市里接受更好的教育,所以给儿子请了假来找自家姐姐帮忙。 苏妈妈早在老公去世然后被自家弟弟奚落时就被弟弟伤透了心,此刻态度也是淡淡的,没说帮忙也没说不帮,看到九幽回来,面上才露出几分笑容。 “念念回来了,饿了吗?妈妈煮了补汤,待会儿记得喝。” 九幽不慌不忙地换鞋,然后放下书包,闻言,有些无奈,苏妈妈生怕她快高考时营养不良,最近公司也很少去了,大多在家里处理事物,每日换着给她炖各种补汤,虽然不难喝吧,但再好喝的汤天天喝也不好喝了。 但她又不能拒绝苏妈妈的好意,只能应下,“我知道了。” 夏良看着九幽有些不敢说话,毕竟他当初看着她掉下山崖的,也没想着去看看她还活着吗,所以此刻见到九幽,心情很复杂,有点儿愧疚。 而他老婆就没那么多顾忌,完全将当初那件事当做没发生过,见到九幽,顿时热情道:“念念回来了,这几年没见,念念都成大姑娘了,舅妈差点儿都没认出来。” 九幽嘴角一勾,“那还不是你们这几年都没来看过妈妈,所以才没认出我。” “念念。”苏妈妈见九幽说话无礼,不由语气重了些,但苏妈妈的神情却没有半丝变化,甚至在九幽话出口时微微笑了笑。 九幽无奈耸了耸肩,“你们聊吧,我先上去了。” 说着,九幽看都没看夏良一家,转身上楼。 上了楼她便去了阳台,然后坐在吊椅上乘凉,毛团子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窝在她手边。 九幽看着毛团子,问道:“最近到哪里去野了?连你的影子都没看见。” 毛团子舔了一下她的手心,“哼哼”两声,就是不说自己去哪里了。 九幽也没追问,只是摇了摇头,觉得真是她最近脾气温和了,都给这毛团子惯出毛病来了,她问话也敢给她隐瞒。 她戳了戳毛团子的脑袋,问道:“看到楼下今日来的三个人了吗?” “看到了。”毛团子用稚嫩的声音回道。 “那就去帮我做件事。”九幽语气中满是不怀好意,既然送上门来了,那就别怪她为苏念念报点儿小仇。 毛团子仔细听着妈妈的吩咐,简直是精神抖擞,等九幽吩咐完,它举了举自己的小短腿,“妈妈放心,保证完成任务。” 于是第二日的九幽看到了神色萎靡的夏良一家,也是,做了一夜的噩梦,能不神色萎靡吗? 因为是周末,所以九幽提着垃圾袋准备去楼下扔垃圾,等关上了门,她冷冷一笑,等着吧,噩梦只是开胃菜,看他们能坚持多久。 她刚把垃圾扔了,便碰到了同样来扔垃圾的姜亦墨。 姜亦墨看到她时,脸上立马绽放笑容,轻声问好:“念念,早上好啊。” 九幽见到阔别多年的盛世美颜,心情还是不错的,她笑着回了一句,“早上好。” 扔完垃圾的二人一起坐电梯,然后九幽便发现几年前只比她高一点点的姜亦墨现在已经比她高了一个头。 她现在让自己的身高变高一点还来得及吗?这样站着她很没大佬的气势哎! 但她现在的身高已经快一米六八了,再高一点,她怕别人怀疑身高只有一米六的苏妈妈可能给已经投胎了的苏爸爸戴了一顶绿油油的帽子,毕竟苏念念记忆里的苏爸爸身高也不怎么高。 她是要怪苏念念长得像苏妈妈不像苏爸爸呢?还是怪小天使长得太高? 在她胡思乱想间,电梯已经到了,九幽正要开门,姜亦墨突然开口,“反正是周末,不如来我家坐坐?” 想着前几天小天使才送了她那么贵重的礼物,拿人手短,她也不好拒绝,因此道:“那就叨扰了。” 九幽进了小天使的家,第一感觉就是非常冷清,屋子里的整体色调不是黑就是白,白色的橱柜,白色的沙发,黑色的窗帘,还有白色的墙,大概就地板是特别的,因为是木制的。 九幽看着这都可以直接拍恐怖片的布置,不是太明白小天使的审美?难道他喜欢这种恐怖风? 想不明白的九幽无比闲适地坐到柔软的沙发上,可以说是很自来熟了。 姜亦墨倒了一杯橙汁给九幽,看着九幽没有半丝拘谨的模样,他眸中划过一抹笑意,然后道:“家里只有酒和果汁,我记得你很爱橙汁,所以便给你倒了橙汁。” 九幽接过,闻言回道:“没事,我就爱喝橙汁,谢了。” 姜亦墨微笑不语,比起当年倒是少了几分与人说话时的羞涩,显得很是温润如玉。 他看着九幽突然喟叹,“几年不见,念念转眼都成年了,时间过得真快。” 九幽:我若说出我活的岁数,我怕吓死你! 可她到底保持了沉默,因为她看小天使好像有点儿回忆往昔的架势,作为一个有礼貌的好人,她此刻应该做一个良好的倾听者,而不是插话。 “其实说句实话,我本来也只将念念当做母亲朋友的女儿,可是高二那年被念念美救英雄后,念念在我心里的位置便变了。” 九幽不知道自己此刻是该骂他恬不知耻地将他自封为英雄,还是夸他有眼光将她比作美人? 但看他这架势,怎么像是要和她表白似的? 青梅竹马那些事(九) 为了避免自作多情,九幽决定静观其变,看他还要说什么。 “所以我私自将念念当做至交好友,念念会介意吗?” 幸好她刚才没有出口问他是不是喜欢她,不然就尴尬了。 看小天使自己说话不够,也想拉她加入说话的一员,她只是笑了笑,道:“当然不介意,我的荣幸。”是不是我的荣幸不一定,但一定是你的荣幸。 后一句话显得太自恋,九幽压了回去没说出口。 姜亦墨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使得他的容貌越发夺目,也让九幽的手有些蠢蠢欲动。 这厮笑的这么勾人是想干嘛?对自己的盛世美颜没点儿ac数吗?不知道很诱惑人吗? 九幽心里的三连问,直接在她的大脑里霸屏。 虽然此刻她已经被姜亦墨的美色迷住了,但她面上却很淡然,半点儿都看不出她在想什么。 坐了一会儿,九幽便回去了。 实在是小天使太好看了,她看得见但摸不着,没意思! 回了家的她,看到夏良那一家子,原本不爽的心情更加不爽,既然她心情不爽了,那就再送他们一点小礼物好了。 然后夏良一家子便发现像是招了邪似的,他们走个路都能上演平地摔,喝水能被水呛到,吃饭能被米粒噎到,连到阳台上看个风景都能被楼上掉下来的花盆砸到脑袋。 搞得他们都不敢走动了,一家子整整齐齐地坐在沙发上,但面露警惕,生怕沙发也能塌了。 自家的沙发九幽自然不会再搞什么破坏,看到他们不开心,她就开心了。 开心的九幽等到自己的房间后脸上都是带着笑的,然后抓起窝在她床上的毛团子便开始撸。 毛团子原本整整齐齐的毛发被她弄的乱七八糟,而她撸完毛团子便如同一个提起裤子就不认账的渣男,将毛团子扔下了她的床。 毛团子很委屈,但毛团子不说,它只是可怜兮兮地窝在床头柜上,眼神不时瞥向九幽。 九幽对它的眼神视而不见,屈腿坐着,眼神没有任何波动,心里却在想着自己的事情。 自从这次偶遇后,九幽便发现她每次去扔垃圾时都能碰到小天使,小天使每次都笑的很勾人。 九幽每次都是压着内心强烈的波动,淡定地回家。 而她不知道的是,每次姜亦墨都会盯着她家的门很久后才回自己家。 而空气中只留下他的疑惑问句。 “难道美人计对她一点用都没有吗?” 夏良一家一直住在九幽家,他们托苏妈妈办的事也没个影儿,苏妈妈现在又整日里待在公司,他们想见到苏妈妈都难。 一家三口每天都碰到各种各样的倒霉事,他们便待不住了,便熬夜等苏妈妈回来,想快点儿解决这里的事然后快点儿回家。 等到快半夜时,苏妈妈才回来。 苏妈妈还没换好鞋,夏良便急不可耐地问道:“姐,小斌上高中的事情办的怎么样了?” 苏妈妈笑了笑,但笑容没有半丝温度,“不知道你们想让小斌上哪所学校?” 苏念念的舅妈突然舔着脸道:“念念不是在对面的青禾一中吗?那就让小斌也到青禾一中去,他们两个可以住在一起,也好有个照应。” 嘴上说着让九幽和夏斌有个照应的夏舅妈心里的算盘打得好,小斌如果住在他姑姑家,住的地方有了,饭也有人管,他姑姑给念念零花钱时也不好意思让小斌干看着吧,这样她就只需要付小斌的学费,不用管小斌的生活费,而他姑姑这么有钱,她再说道说道,指不定学费也不用她付了。 越想到后面,夏舅妈面上的笑容越灿烂。 只是苏妈妈一句话便让她的笑容僵住,“弟妹你糊涂了吧,念念还有不到两个月的时间就要毕业了,等她毕业了,自然不会在这里常住了。” 但苏妈妈转眼又说道:“不过我已经和青禾一中的主任说过了,如果小斌能通过他们过几天的单独招生考试,就录取他。” “这,就不能直接让小斌被录取吗?”夏舅妈不甘心地问道。 苏妈妈心里冷笑,嘴上却道:“弟妹你可真是说笑了,我不过是个商人,哪里来的这么大权力?” 夏舅妈想想也是,但她又不想轻易放弃,“这,姐姐,你就不能再想想别的办法。” 这时一旁无比困的夏斌不耐烦了,“行了,妈,我本来就不想上学了,你觉得以我那成绩能过青禾一中的考试吗?大不了,就不念了。” 也不等夏舅妈说什么,苏妈妈便道:“看来你们和小斌的想法还有些不同,你们先自己好好商量吧。” 说着,苏妈妈便去了二楼,进了房间,然后去了阳台,她从阳台边上看到了九幽隆起的被子和九幽散落在被子上的长发,确定九幽在睡觉,她才安心去睡了。 九幽早就习惯了苏妈妈每晚睡觉前都要确定她在不在的举动,因此连眼睛都没睁。 也不知道夏良一家在说什么,反正九幽听到他们一家争吵了一夜的声音。 好像是夏斌死活都不上学了,但夏良夫妇不同意,九幽屏蔽了五识,才隔绝了他们的噪音。 第二日的夏良一家突然提出要回家,也不提上学的事了,就是要回家。 九幽看着他们眼下厚重的黑眼圈,没有说话,觉得他们应该是不想再被噩梦折磨了才提出要回家的。 不过他们也太天真了,以为回了家就能摆脱噩梦了吗?想太多! 不过她也可以给他们一个活的机会,不然他们这每日做噩梦然后睡不着,迟早有一日得猝死,这样未免太便宜他们。 如果他们一家三口能做好事,做好人的话,噩梦的时间会渐渐缩短,直到没有。 觉得做好人并不容易的九幽打算让别人也好好体验一把做好人的快乐。 夏良一家很快便走了。 而这个时候就快要高考了,九幽班里的氛围反而越发轻松。 就是同学们都有些依依不舍。 郝璇璇惆怅地看了一眼九幽,然后趴到桌子上,闷闷不乐道:“念念,我们大学是不是就要分开了?” 九幽看了她一眼,语气淡淡道:“天下无不散之宴席,迟早要分离的。” 郝璇璇“哼”了一声,控诉道:“苏念念,我觉得你对我没有一点不舍,并且想快点远离我。” 九幽一笑,“你猜对了。” 郝璇璇作势要捶她,九幽拖着凳子远离她。 郝璇璇又将拳头收回去,忽然站起来斗志满满道:“等着,我一定会和你考同一个学校,赖着你,死也不离开。” 九幽用怪怪的眼神看了她一眼,警惕道:“我不搞基。” 郝璇璇翻了一个白眼,“我性取向很正常,我还想追男神呢。” “哦,你男神是谁啊?”九幽状似无意般问道。 郝璇璇立马双手捂住胸口,做西子捧心状,“当然是常年占据考试金榜第一名的大神。” 九幽笑了笑没说话,人们总是喜欢对本领域的大神报以崇拜心理,若是大神能垂目看一眼,那人定欢喜的发疯。 郝璇璇现在便是这种心理,她此刻是因为对方比她厉害,然后便能忽略对方的一切缺点,一心崇拜他,若那人真和她在一起了,她指不定有多失望。 那名大神也在她们班,九幽早就看出来了,那人傲气的很,瞧不起班里的同学,郝璇璇现在是被对方俊秀的外表和超凡的学习成绩给吸引了,所以没发现那人的真面目,等她发现了,自然也就不喜欢那个人了。 高考很快便到了,青禾一中本身就是考点,所以九幽也不用跑到别的地方去考试。 苏妈妈一大早就紧张地走来走去,手里拿着寺庙里开过光的玉佛不停地祈祷,“一定要健健康康地从考场上出来啊,一定要健健康康地从考场出来啊。” 喝着牛奶吃着面包的九幽无奈道:“妈,我是去考场,又不是上战场,你这也太夸张了吧。” 苏妈妈瞪她一眼,旋即继续她的祈祷。 九幽耸耸肩,看时间才七点,还早,不着急。 这时突然门铃声响起,九幽正要去开门,苏妈妈一把将她扯回来,道:“别因为开门把好运气散出去了,我去开。” 九幽摊了摊手,然后做出请的手势。 不一会儿,姜亦墨便跟着苏妈妈进来了。 姜亦墨一见九幽便面露笑容,道:“别紧张,考完就结束了。” 九幽扫了苏妈妈一眼,“我又没紧张,是我妈太紧张了。” 姜亦墨看了苏妈妈一眼,眨了眨眼睛,立马改变立场,“阿姨也是担心你才这么紧张。” 九幽要笑不笑地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等八点四十左右的时候,九幽便出发了,她拒绝了苏妈妈和姜亦墨想要送她的举动,迅速出了门,然后将门关上。 “这讨打的孩子。”苏妈妈笑骂了一句。 虽然九幽阻止了苏妈妈和姜亦墨来送她的举动,但当她提前半小时交卷出校门时,还是看见了人群中无比显眼的小天使和他旁边的苏妈妈。 九幽看着仿佛鹤立鸡群的姜亦墨,他那白到发光的肌肤在一群皮肤有些暗黄的中年人中还真是无比显眼。 九幽在看到考场中第一个出来的那位考试大神被守在校门外的记者缠上询问后,连忙拉起苏妈妈的手就往家里跑,因为她是第二个出来的,有很大可能也会被问话,她可不想被记者缠上然后上新闻,她现在可是要做一个妈妈的乖乖女儿,所以得低调一点。 此时想着低调的九幽没有想到毛团子早就在她刚来这个位面时就已经坑了她,就算她想低调,也注定低调不起来。 很快两天高考便结束了,九幽没啥感觉,倒是苏妈妈大大地松了一口气,然后瞬间改变高考前生害怕九幽营养不良的态度,请了阿姨来给九幽做饭,她则去了公司处理这些天堆下的各种事。 虽然阿姨做的饭不难吃吧,但早就被苏妈妈的手艺养刁了胃口的九幽着实不怎么想吃。 然后她便抱着死道友不死贫道的想法,每日从对面将闲在家中无所事事的小天使拉过来,让他吃。 她每次就浅浅尝几口,然后将其他的菜就夹给了小天使。 小天使也不负她望,每次都将她夹的菜吃得干干净净,让她无比满意。 就是有点担心,她这么投喂小天使,小天使会不会长胖? 最后她选择了忽略这个问题,反正是小天使长胖又不是她长胖,管他呢! 庆幸的是,哪怕是她高考成绩出来,然后志愿又填报完后,被她投喂了一段时间的小天使也没有一点长胖的迹象,如此她便更加放心了。 她在内心偷偷窃喜,光吃不胖的小天使真让人省心。 志愿她确实只填了京华大学,毕竟她光荣地保持了第三名的成绩,不过这次是本省第三名,没有省状元那么引人注目,没有人第二名因为和第一名差了几分的遗憾,还能保证她能被想上的学校取上,多么符合她现在低调的作风。 就是“万年老三”这个称呼怕是要被九幽的同届同学记住很久了。 而本想着还有近一个半月可以任她浪的九幽在做好出行计划后,毛团子却突然给她来了当头一棒。 女皇陛下你好帅(一) “你再说一遍?苏念念还有一个心愿是什么?”九幽掐着毛团子的脖子问道。 毛团子咳了一声,用稚嫩的声音艰难道:“她,她说她很喜欢电视里的演员,所以,所以也想体验一下演员的生活。” 九幽吸了一口气,面上是强装出来的温和,“来,你干脆说清楚,苏念念的所有心愿。” 毛团子用小短腿抱着九幽的胳膊,闻言连忙摇头道:“没了没了,就这些了。” “那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九幽怒吼。 毛团子缩了缩脖子,仔细想了想那个时候,然后语气弱弱道:“好像是妈妈那个时候在想什么东西,我怕打扰妈妈,所以才没说,想着反正妈妈还小,这个并不着急。” 九幽望了一下天,努力将自己的怒火压下去,然后才道:“你确定苏念念的心愿就只有这些了,再没了?” 毛团子连忙保证道:“没了,再没了,苏念念的心愿就这些,一是让她妈妈开心,二是让妈妈你随便报复她舅舅,三就是想成为演员。” 九幽撇了一眼毛团子,然后深深叹了一口气,这苏念念猛地又多出来一个心愿,她的出行计划算是彻底泡汤了。 她现在得仔细想想怎么去完成交易者的第三个愿望。 苏念念死时也就是一个小姑娘,对光鲜亮丽的娱乐圈感兴趣也可以理解,小姑娘嘛,哪个没做过可以聚焦在镁光灯下的梦。 就是现在苦了她了,现在才知道苏念念的这个心愿,那她之后的许多计划又得变更。 若早知道苏念念还有这个心愿,她就报电影学院了,还可以更快完成交易者的心愿,只是现在志愿填报时间都过去了,她再懊恼也没用了,她应该想想怎么用这剩下的一个半月的时间来在娱乐圈露个脸。 “你说我要不要钓个娱乐圈大鳄来让他捧我?”九幽用半开玩笑的语气对毛团子说道。 毛团子瞬间惊恐,“妈妈,不要啊,你不能去卖啊。” 九幽拍了它的脑袋一下,“乱想什么呢?就是交个朋友而已。” 毛团子睁大它的大眼睛,认真道:“妈妈你说的是男女朋友吗?” 九幽看它一眼,“你这小东西懂的倒多啊。” 毛团子立马做哭天抢地状,“嘤嘤嘤,妈妈是我的,妈妈不能交男朋友,嘤嘤嘤。” 看着化身为嘤嘤怪的毛团子,九幽翻了一个白眼,她就是和毛团子开个玩笑而已,哪里知道毛团子对她的占有欲这么强,开个玩笑也能惹哭它。 她胡乱摸了摸毛团子身上的毛发,“好了,别嘤了,我就开个玩笑罢了。” 毛团子用一双泪眼可怜巴巴地看着她,“真的吗?” 九幽看着它萌萌哒的样子,又撸了两把它柔软的白毛,“真的。” 见九幽不像骗它的样子,毛团子才停止了嘤嘤嘤的行为。 然后它问道:“那妈妈你要怎么做?” 九幽摸了摸下巴,心中已经有了计划,闻言道:“你到时候就知道了。” 九幽确实有了一个可以实行的计划,那就是去找苏妈妈,毕竟苏妈妈手底下的影视公司发展那么好,她这个时候不找妈妈,什么时候找妈妈。 她想到便去干,当天便去公司找苏妈妈,没有影视剧里或小说里被前台拦下的经典场景,因为前台一听她自报家门便给苏妈妈的助理打了电话。 助理立马下楼,看到九幽便先将她带到了顶楼苏妈妈的办公室,然后说道:“夏总去了星迎公司巡视工作,两个小时后才会回来,苏小姐稍等。” 星迎?那不就是全国著名的影视公司。 九幽立马道:“那你将我送到我妈妈那儿,我有急事。” “这……。”助理迟疑了一下,害怕她擅作主张后,跟随夏总去巡视工作的总助理回来会责备她。 九幽看出她的为难,直接给苏妈妈打电话,然后放免提,苏妈妈大概不忙,很快便接了电话。 “念念啊,怎么了?有什么事吗?” “妈妈,我现在在总公司,听助理说你去了星迎,我也想来。” 苏妈妈那边好像顿了一下,然后苏妈妈便问道:“助理是不是在你旁边?” “是。” “让她接电话。” 九幽闻言将手机递给一旁的助理。 苏妈妈和助理说了让她带九幽来星迎,助理连连点头称“是”,最后挂了电话,然后将手机给九幽。 然后伸出手,做出“请”的手势,“苏小姐,这边请。” 星迎离总公司说远不远,说近不近,助理开了近一个小时的车才到。 九幽看着眼前的大楼,再看看周围繁华的街市,面上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 助理带她进了星迎的大楼,然后和前台说了一声,便带着九幽去三楼,苏妈妈此刻正在三楼。 九幽慢悠悠地跟在助理后面,等走到一个拐角时,突然一个身影冲了出来,不想那个人脚下一滑,眼看就要摔倒时,站在一旁的九幽一把揽住她的腰,扶住了她。 眼睛大大、长相可爱的小姑娘立马看向九幽。 九幽面色冷淡,看到摔倒的是个挺可爱的小姑娘,脸上露出浅淡的笑容,问道:“没事吧?” 小姑娘摇摇头,头上的马尾辫也轻轻晃动,她有些羞涩道:“没事。” 此刻另一个人姗姗来迟,人未至声先到,“我的小祖宗唉,都和你说了今天大老板会来视察,您就安分点吧!” 话说完的时候,他便看到了九幽和助理。 九幽将小姑娘扶正,然后就要继续和助理去三楼。 小姑娘突然开口道:“我都没在公司见过你,你是公司刚来的新人吗?你叫什么名字呀?” 九幽没有正面回答,只是道:“若是有缘,你自然就知道了。” 说着,九幽已经进了电梯。 小姑娘嘟着嘴,有些不高兴九幽的回答,然后问一边的经纪人,“你在公司见过她吗?” 经纪人也很纳闷,公司里什么时候来了一个这个漂亮的新人,没听说啊,所以他摇了摇头,道:“没见过。” 此时的九幽已经透过玻璃窗看到了正在开会的苏妈妈,她耸耸肩,完全不意外,苏妈妈又开始忙了,看来她还得等一会儿。 大概过了半小时,苏妈妈才从会议室出来,看到九幽后问道:“今日怎么有闲心来找你可怜的老母亲了?” 九幽笑了一下,然后道:“母亲哪里老?明明还是一朵娇花。” 苏妈妈点了一下她的额头,“就你嘴甜。” 九幽拉着她的手,让她坐下,然后问道:“怎么样?公司没什么事吧?” “小事有,大事自然没有。” 说完后的苏妈妈狐疑地看了九幽一眼,然后道:“怎么?今天这么关心我?莫非有求于我?” 九幽“哎哟”了一声,“妈妈你说的哪里的话,您是我妈,怎么能说求这么离间你我感情的字呢?” 苏妈妈见她这么说,肯定地点了点头,“看来确实有事来找我,不是纯粹来关心我的。” 她摇了摇头,直接道:“行了,直接说什么事儿吧?” 九幽往她旁边一坐,然后搂着她的胳膊,也不再拐弯抹角,道:“就是您女儿想去娱乐圈耍耍,您看给批准一下呗!” 苏妈妈闻言立马拒绝,“不行,娱乐圈那么乱,你怎么能去。” 为了完成交易者的任务,维护自己的职业道德,九幽已经决定完全豁出她这张脸了。 她抱着苏妈妈的手臂摇晃着,撒娇道:“妈妈,您就答应我嘛。”明白苏妈妈顾虑是什么的九幽继续道:“就是娱乐圈再乱,那不是有您给我保驾护航嘛,我怕什么。” 苏妈妈斜看她一眼,见九幽眼神坚定便知道这丫头不是来征求自己的意见,而是来通知她的,不由笑骂了一句,“臭丫头都做好决定了,还来找我做什么?” 九幽笑嘻嘻道:“那我决定好了,还得妈妈同意啊,没有妈妈保护,念念怎么能在娱乐圈混下去。” 此刻的九幽就是纯粹胡扯了,就算没有苏妈妈,她照样能在娱乐圈混得风生水起,不过就要多走几步路。 眼下有苏妈妈这么个外挂在,她又不是闲得没事干去自找麻烦,所以找苏妈妈是眼下最省时省力的办法。 苏妈妈是个效率派,既然不阻止九幽进娱乐圈了,立马便为她筹谋了。 她直接打电话给星迎的负责人,让负责人派星迎最好的经纪人来。 星迎最好的经纪人名叫颜珂,是个三十七岁的中年女人,是星迎著名的造神能手,星迎现在的顶梁柱影帝司沛、影后骆伊伊都是她一手捧起来的。 但她也人如其名,对待手底下的艺人无比严苛,一言一行都不能出任何差错,艺人的所有事都得听她的,不能有反驳意见。 不过九幽的到来怕是要打破她的规矩了,首先九幽只是在她跟前挂个名头,并不与星迎签约,她管不到九幽头上去,其次,苏妈妈也不忍心要九幽摊上这么严厉的经纪人,所以她打算另外安排人照顾九幽的生活起居。 颜珂对于自己名下多了一个艺人并不在乎,也知道九幽是大老板的女儿,所以也没打算多管九幽,但为了避免坏了自己的名声,她还是要对九幽做一番了解的。 女皇陛下你好帅(二) 当见到九幽时,这位以严苛出名的经纪人眼前一亮。 眼前的人看起来也就十七八岁,正是青春好年华,不管是容貌还是气质在美人辈出的娱乐圈也能排到前列。 尤其是她身上那种随意而又自信的姿态,可以说很难得。 她突然想到自己最近收到的一个剧本,刚好有一个角色,是一个校园剧里男主角的妹妹,出身豪门又年轻漂亮,性格极其洒脱,算是男女主感情路上的一个助攻,虽然人设讨喜但戏份太少。 这就导致了有点儿名气的不愿意演,没名气的怎么都演不出来那种洒脱的感觉来,新人更是不行,演技大多太尴尬。 但她一见九幽,给她的感觉她就是那个角色的感觉,想了想本色出演也不需要太多演技,如果九幽能一直保持这个状态,作为她新人的起点倒也不错。 因此她便对苏妈妈说了她的想法。 苏妈妈看向九幽,询问九幽的想法,“念念,你觉得呢?”虽然这么问,但苏妈妈内心却巴不得第一部戏就让自家女儿当主角,总感觉让自家女儿当配角是委屈了她。 九幽当然不介意,因此道:“行,没问题。” 像是想到了什么,九幽追问道:“不知道这部戏什么时候开拍?”毕竟她开学后要去上学,得赶紧趁着假期先拍完,上学拍戏两不耽误。 颜珂闻言立马回道:“这部戏演员定的都差不多了,主角都已经在微博上官宣了,快了。” 苏妈妈隐约明白了九幽的想法,便和颜珂道:“念念马上就要开学了,这部戏开拍后先拍念念的部分。” 因为这部戏苏妈妈是主要投资人,男女主也不是什么大咖,所以这个要求也不难,因此颜珂答应了下来。 颜珂让她的助理拿来了剧本,然后给了九幽,道:“这是剧本,你先看看,也不用太紧张,保持你现在的状态便好。” 九幽摸摸鼻子,也没多说什么,不就拍个戏吗?她见过的大场面多了去了,这有什么好紧张的,她又不是没碰到过想当影后的交易者。 在九幽等着开机时,苏老爷子来了电话,他知道九幽被京华大学录取了,所以想为九幽办个升学宴,好歹九幽也算是他后代中最出息的一个,其他的子孙还得苏家给学校塞钱靠苏家的人脉才能进一个好学校,九幽可是完全凭实力考的大学,也该轮到他和他那些老伙伴们好好炫耀炫耀,免得被人说他后继无人。 九幽其实不怎么想去,她只想做一个低调的人啊,完全不想这么高调。 而苏妈妈对于苏老爷子的想法倒是持赞同意见,她看着九幽脸上写的都是“不想去”三个字,失笑道:“就是让你去商量一下宴会的事情,你有必要摆出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吗?” 九幽瘫坐在沙发上,闷闷道:“可我不想去啊,那么多人,麻烦。” 苏妈妈摇了摇头,然后从包里取出两个紫檀木礼盒,道:“等到老宅后,你将这个送给你爷爷奶奶。” 不等九幽问什么,苏妈妈便道:“你不是想拍戏吗,虽然妈妈可以护住你,但娱乐圈太乱,妈妈怕有力所不及之处,所以你和你爷爷奶奶多亲近些,有苏家护着,你便是在娱乐圈横着走也没问题。” 九幽被苏妈妈的最后一句话惹笑了,“我又不是螃蟹,怎么可能横着走。” 苏妈妈瞪了她一眼,然后将礼盒给她,道:“走吧,去老宅。” 九幽会是讨好人的人吗?她不是。但为了省掉许多麻烦,她也可以是。 你和她说讨好别人没面子,面子是什么东西?能吃吗?她又不是有病,随便说几句话就可以搞定的事,她还非要自己去奋斗,不浪费时间? 主要是年龄大了,懒得折腾了,反正苏老爷子是苏念念的爷爷,可以说现在也是她爷爷,她讨好下自己爷爷咋了,又没偷又没抢的。 所以嘴炮力max的九幽上线了。 “爷爷,奶奶好。”九幽笑得一脸甜美。 苏老爷子和苏老夫人见到自家大儿子唯一的后人比起其他的几个孙儿来说态度更加温和,见到九幽露出笑容,苏老爷子道:“念念来了啊,怎么样?有没有累着。” 九幽摇了摇头,“没有累着,倒是爷爷奶奶一直等我,是不是累着了?” 苏老爷子笑着摇了摇头,左手握着一串珠子,因此他用右手招呼着,拍了拍自己身边的长椅,道:“爷爷身子骨还硬朗着呢,哪里会累着,过来坐。” 九幽立马窜到他旁边坐好,抱着他的胳膊一脸愧疚道:“念念这几年一直沉迷于学业,都很少来看爷爷奶奶,念念真是不该。” 苏老爷子笑了笑,对于九幽的亲昵很受用,他的几个孙子孙女都摄于他的威严,无论他表现的有多温和,都不怎么亲近他,要知道他人老了,也想体验儿孙绕膝的幸福啊。 他摸了摸九幽的发顶,道:“年轻人就该干自己干的事,陪着我一个老头子干什么。” 苏老夫人在一旁点头,然后道:“念念虽然不常在我们身旁,但这次可算是为我苏家争了大光,看下次谁还好说我们苏家都是土匪窝里出来的,没一个舞文弄墨之人。” 苏老夫人这么说自然是有依据的,五六十年前国家动乱之时,苏老爷子是山匪头头的儿子,跟着他的父亲干着劫富济贫之事,后来赶上了国家的好政策,及时金盆洗手,干了正经的活计,最后才挣下这么大一份家业。 也因此被时常取笑,说他们苏家都是土匪,没一个有文化的人,偏偏苏老爷子最争气的大儿子又去世了,本来已经停止了十来年的土匪称呼最近又被人提起,这把苏老爷子气的,胡子都快翘起来了。 幸好现在孙子辈里又出了九幽这个有出息的,这下可能让那些人闭嘴了。 所以升学宴必须得大办,让那些人好好看看,他苏家还是有出息的子孙的。 九幽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那还不是爷爷奶奶教导的好,不然念念哪里会有今日。” 苏爷爷笑得合不拢嘴,笑完后对管家道:“老郭,把我准备的东西拿来吧。” 郭管家立马将手里用红布盖着的托盘递给苏老爷子。 “打开看看。”苏老爷子将托盘抬到九幽眼前,期待道。 九幽很想客套一下,但是她隐约的猜测让她一点都不想客套。 她一把揭开红布,便看到托盘里放着两本房地产权证以及一张以黑色为主调的卡,如果九幽没看错,那张卡就是在各个霸道总裁爱上我之类的小说里出现过的黑卡副卡。 苏老爷子这简单粗暴直接给钱的性格,她喜欢! 内心快笑疯了的九幽还是矜持了一下,她问道:“爷爷,你这是?” 苏老爷子笑呵呵道:“你这马上要去京都读书了,爷爷也没什么好送你的,这是爷爷在京都的两套房子,一套是别墅,一套是公寓,爷爷都过户到你的名下了,到时候你可以带同学尽情去玩儿。” 九幽手指了指那张卡,怯怯道:“那这卡?” “这卡是副卡,你拿着随便用,爷爷有钱。”苏老爷子最后一句话说得相当霸气,也说得九幽心花怒放。 她也不客气,笑着收下了,“那就多谢爷爷慷慨馈赠了。” 九幽眼珠子一转,摸了摸下巴道:“既然爷爷都这么大方了,做孙女的也得回个礼啊。” 她古灵精怪的模样让苏老爷子失笑,却配合道:“好啊,爷爷倒想看看,小念念给爷爷准备了什么。” 九幽立马看向一直没有说话的苏妈妈。 苏妈妈笑着将手里提着的袋子递给九幽。 九幽将两个紫檀木礼盒拿出来,像幼儿园的老师给小孩子分苹果一样,先将上面的礼盒给了苏爷爷,道:“这是爷爷的。”然后将下面的礼盒递给苏老夫人,“这是奶奶的。” 苏老爷子立马打开,道:“让爷爷来看看,小念念准备了什么东西?” 苏老爷子一打开盒子,映入眼帘的便是一个晶莹剔透的玉制珠串。 九幽在苏爷爷之前拿起珠串,一点银芒在所有人看不见的地方从她的指尖出现然后渗入珠串,珠串在那一瞬间仿佛亮了一下,不过无人注意到。 九幽一把夺过苏老爷子原本拿在手里的木制珠串,然后嫌弃道:“爷爷这串木制的珠串不知道拿了多少年了,都快褪色了,早该换了。” 然后将玉珠串强塞给他,神神秘秘道:“这玉串可是我请大师施过法的,不但能驱邪避祸,常年拿着还能强身健体呢。” 一旁坐着的苏妈妈喝茶的动作微滞了一下,这孩子在瞎说什么,那就是她买的一个普通的玉串而已,哪有这孩子说的那么神奇,只是这个时候她也不能拆自家女儿的台,只能动作僵硬地喝着茶。 只能庆幸此刻这里只有九幽、苏妈妈还有苏老爷子夫妇,没有人看见苏妈妈动作的僵硬。 九幽又打开递给苏老夫人的礼盒,里面是一只水头很足的玉镯,她如法炮制,将银芒注入手镯,然后给苏老夫人带上。 做好这一切的她问道:“有没有一种突然耳清目明的感觉?” 女皇陛下你好帅(三) 说来也奇怪,当触碰到玉串和玉镯时,苏老爷子和苏老夫人只感觉一抹清凉之感从手上的东西所触的位置出现,渐渐蔓延开来,一瞬间,本因年龄已经大了而难免出现的耳聋目糊仿佛瞬间消失,简单来说,就是耳不聋了,眼不花了,感觉身体倍儿棒! 苏老爷子顿时激动了,连忙问道:“念念,你可知那位大师的名讳?” 九幽:说出来怕吓死你,我口中的大师就是我。 内心皮皮虾的九幽嘴上却道:“那位大师只说他是璇玑门的,倒没有说他的名字。” 倒不是九幽非要璇玑门承这个情,关键是她只知道这个位面的道门里有个璇玑门,这还多亏了几年前那个和小天使长的一样的那谁邀请她入璇玑门她才知道的,道门中其他的门派她还真不知道。 苏老爷子沉吟片刻,然后道:“下次见了那位大师,念念记得告诉我,总该谢谢他。” “嗯。”九幽点头。 她心里却道,这辈子都不可能的。苏老爷子给了她小钱钱,她不过是将这个作为回报而已,甚至她给的可比这小钱钱的价值大多了,尤其是对于已过耳顺之年的苏老爷子和苏老夫人来说,什么最重要,自然是寿命和健康。 她给他们的足以让他们健健康康的长命百岁,最后喜丧,尤其是她一眼就看出来,苏老爷子和苏老夫人剩下的寿命加起来也不足十五年,所以她送他们的可比他们多得没处花的钱有用多了。 再加上她和苏念念也只是交易关系,由于苏念念的身份而带来的东西并不属于交易范围,所以为了避免担上不必要的因果,还是用别的形式还回去的好。 九幽此时想起了苏妈妈之前的交代,她极有卖萌嫌疑地眨了眨眼,然后故弄玄虚道:“等我去上学了,爷爷奶奶也不要太想我吆,很快你们就能经常看见我了。” 苏老爷子还没说话,苏老夫人却好奇地开口问了:“我们又很少去京都,怎么见你?” “我这不是还有段时间才开学嘛,闲得没事干,所以想去拍个戏,体验下不同的生活。” 苏老夫人顿时眉头一皱,想起来一些不好的事情。 苏老爷子脑海里却警铃一响,偷偷看了苏老夫人一眼,不敢对此事发表什么看法。 九幽一眼就看出二人神态不对,她的瞳孔以肉眼看不见的速度缩了一下,关于苏老爷子和苏老夫人的一生如同放电影一般迅速从她脑海来划过,也就一个呼吸的时间,她就找到了原因。 大概也就三十年前,苏老爷子那时正人至中年,但功成名就,那扑上来的狂蜂浪蝶也就多了。 但苏老夫人和他少年夫妻,一起走过那么多的风风雨雨,感情自然不一般,他也有男人的担当,既然家有贤妻,自然不会在外面乱来。 只是有千日抓贼的,哪有千日防贼的。 在苏老爷子有一次参加酒会时喝醉了,结果就被别人钻了空子,差点清白不保。 要不是苏老夫人一直给他打电话没人接,然后去了酒会举办的地方,怕是苏老爷子就要面临中年离婚的结局了,毕竟年轻时候的苏老夫人性格可是无比刚烈,她的男人,必须从身到心都是她的,要是他敢有什么小心思,不如一拍两散,她去寻找人生的第二春。 所幸苏老爷子对自己的妻子是又敬又爱,所以苏老夫人那次才没有发飙,只是冷静地处理了那个想爬上苏老爷子床的女人。 而那个女人好巧不巧是一个演员,所以从那以后,苏老夫人对于演员便格外厌恶。 而九幽这突然提出要进演艺圈,苏老夫人其实才是最大的阻碍。 但九幽面上却没有半丝担心,果然,下一秒苏老夫人说的话也没有阻止她的意思。 “年轻人是该多体验体验不同的生活,只是要注意安全。” 九幽甜甜地笑了笑,“好的,奶奶。” 她就知道是这个结局,虽然苏老夫人讨厌演员,但是苏老夫人也不是一个迂腐的人,尤其是对着自己的后代,她也希望自己的儿孙不要过于依赖他们老两口,希望子孙能有自己的想法。 九幽和苏妈妈很快便离去了,毕竟她们只是来商量升学宴的事情,商量好了,自然就散了。 考虑到九幽要去拍戏,所以苏老爷子将日子定在了后日,邀请的也只是苏爷爷当年的一些老伙伴,没有邀请其他的人。 主要是和苏家有来往的人家基本都在京都,苏老爷子几年前归了故里,便很少和京都的人有联系,邀请京都的人的话,一来一往也很麻烦,时间又定的这么急,来不及。 是以便放弃了邀请京都的人。 升学宴虽然时间定的急,但宴会却一点都不含糊,该有的都是一应俱全。 九幽全程就只要保持职业假笑,接受祝贺,也没其他的。 而升学宴过去没多久,九幽接的那个校园剧也开拍了。 那个校园剧叫《学长,你好》,主要讲了原本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男女主因为一些误会,女主一气之下选了别的高中,到大学时却又意外到了同一所学校,不过男主比女主高一届,是女主的学长。 这部校园剧总体来说就是撒糖的,没多少虐的,如果有,大概就是虐单身狗吧! 男女主虽有误会,但两颗不曾分离的心让他们很快便解开了误会,然后开开心心到大结局,而他们解开误会的神助攻便是男主的妹妹。 而九幽的角色便是男主的妹妹,戏份不多,如果集中拍,一两天就可以搞定。 所以九幽半点都不着急,她这部戏还没拍,颜珂在经过她同意后又为她接了好几个戏份不多的角色,虽然戏份不多,但可以磨炼演技。 九幽其实很想表示,她一点都不需要磨炼演技,毕竟她的人生就全是戏,时刻都在演戏,哪里需要磨炼演技。 但她也没拒绝,比起口头上说自己有多厉害,她更喜欢用实力来证明,毕竟人们总是喜欢相信自己眼睛看到的,别人说再多,这世上也总有固执己见的人。 开机仪式很快便到了,九幽去的时候先去见了导演。 导演虽然之前已经见了九幽的照片,但到底不如真人站在眼前给人的惊艳,确实很符合剧本的角色,导演本来有些忧虑的心也放了下去。 再加上投资方的要求,导演也能猜到九幽可能是哪个大家族里出来的,也不敢怠慢,九幽的化妆间和化妆师都是单独的。 “苏小姐,你好。”导演见到九幽来,伸出了手。 九幽轻碰了一下他的手,脸上露出浅笑道:“导演好。” 性格还行但不喜人碰,导演迅速得出了这个结论,如此他也就彻底安心了,他就怕来个娇纵的大小姐,到时候演技不行还拖延拍摄进度,现下九幽给他的感觉还不错,就算到时候演技不行,他也能多忍耐一下。 此时的导演却没想到,九幽着实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惊喜。 因为要先拍九幽的戏份,所以第二日九幽起的挺早,因为她的角色人设也就是个没有什么恶毒心思的大小姐,所以妆容比较淡,很容易便化好了。 第一场戏是女主被人奚落,她本来希望站在一旁的男主能帮她,不料男主却无动于衷,但是刚从国外回来的男主妹妹却挺身而出护了女主,最后还很亲妹妹地看着男主骂了一句“蠢货”,然后便施施然走了。 此时的九幽静静站在门后面,静等炮灰人员来奚落女主,她就可以出场了。 “吆,这不是颜家那不受人待见的女儿?怎么还好意思来参加校庆?” 女主看了那个人一眼,认出她是最近和颜家抢生意的陈家的女儿,但女主也不是好欺负的。 女主嘴角一撇,“我不过是和家里人闹了些矛盾罢了,陈小姐的消息可真不准确,竟然认为我这颜家唯一的女儿会不受家里人待见?” 炮灰陈小姐冷笑一声,“神气什么,谁不知道你颜家最近资金周转困难,指不定就没落了。” 本来还要说什么的女主突然看到了不远处的男主,她顿了一下,只感觉那一刻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只盯着男主的方向。 陈小姐还以为她被自己说到了痛处,于是更加过分地说道:“等颜家没落了,你以为没有颜家护着的你能在学校里好好待着吗?就算没有我,你颜家得罪过的人会放过你?” 女主没有说话,看着男主走近她,然后站到她面前,在女主一脸期待的眼神中冷漠地吐出一句话,“你挡到我了,让开。” 女主眼圈一下子就红了,想要回骂陈小姐的话哽咽在喉头,怎么都说不出来。 还想继续说什么的陈小姐突然被一人的话语打断。 “就算颜家再怎么没落,也比你那就比烧垃圾的地方大那么一丁点的陈家好。”说着这句话的九幽进了举办校庆的地方。 陈小姐还想说什么,但看到九幽时,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她认出来九幽是她去年在墨家宴会上见过的墨家大小姐,同时也是还站在一旁的风云学长的亲妹妹,也不敢再多嘴,灰溜溜地走了。 九幽对着女主俏皮地眨了一下眼,“小嫂嫂,好久不见啊。” 女皇陛下你好帅(四) 而在后方的导演看到九幽自然无比的演技,眼都不敢眨一下,仔细看着九幽的站位,没有任何问题,还有她说话的语速,也没有任何问题,她在镜头下的表现完全就是一个洒脱而不做作的千金小姐。 导演诧异了,这苏念念一点都不像新人啊,说是老戏骨估计都有人相信,就连男女主导演都看到了一点问题,但九幽,导演想鸡蛋里挑骨头一下,都挑不到。 九幽和女主说了几句话,然后看了男主一眼,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嘴里吐出两个字,“蠢货。”迟早得将自己媳妇儿给作没了。 然后九幽拉起女主的手便走了。 “卡。”导演激动地喊了一句。 九幽一瞬间便恢复先前随意的姿态,对着现在也算是合作者的男女主点了点头,然后接过苏妈妈专门为她派的保镖助理手里的温水喝了一口。 助理姓甄,是个约摸二十七八岁的女性,她曾经获过全国散打冠军的奖项,是跆拳道黑带高手,同时还精通柔道、格斗,有她在,苏妈妈对于九幽的安危才不会过分担心。 九幽其实特别想说,打架她特别在行,着实不需要什么保镖,但那样苏妈妈肯定又要喋喋不休,所以九幽便默认了身边多出来的这个保镖助理。 这部戏的女主还是电影学院的学生,虽然拍过几部戏,但都不怎么火,就盼着能靠这部戏大火,看导演对九幽的态度她便猜到九幽的身份不一般,虽然有心想与九幽结交,但看着九幽好似好相处实则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姿态,她便知道她若巴巴地贴上去指不定会惹人厌烦,便没有多做什么。 而男主是导演从某个高校挖开的校草,从前倒是因为容貌出众而拍过几个短片,却是第一次拍电视剧,虽然演技不错,但私下里性格比较腼腆,也没有女主想得那么多,不拍戏时便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打游戏。 九幽的戏份并不多,剧本里她出现的场景基本上是校园,别的也只在大结局男女主要结婚时在婚礼现场出现过一次,其他的便再没有了。 因为加上没发生什么乱七八糟的事情,九幽一天便将在校园里的部分拍了个差不多。 因为导演想让拍摄效果更好,所以要将结婚的那场戏放在最后拍,等要拍时他会提前通知九幽,九幽来补拍一下就可以了。 这只是一个小成本制作的网剧,拍摄时间也不久,所以九幽不怎么着急。 趁着这闲暇时间,颜珂又给她接了好几个戏,都是出场次数不多但又比较重要的角色。 九幽一点儿也不想加重戏份,她这每日都换一个剧组的节奏就挺好的,一点都不忙,而且因为那些剧组都不在同一个城市,她还可以到处逛逛。 她不过是想在娱乐圈露个脸,完成交易者的要求便行了,可没打算大红。 而她接下来要拍的戏上映时间也都不一样,有半年后要开播的校园剧,有一年后要上开播的玄幻仙侠剧与历史正剧,还有一些不一定什么时候开播的乱七八糟的剧。 而现在校园剧已经差不多了,所以现在九幽要去那个玄幻仙侠剧剧组。 不像有些仙侠剧,直接都是绿布背景再后期做特效,这个剧的导演是个讲究的人,有些没有玄幻元素的场景都要实景拍摄,剧组现在正在某个比较偏僻的山沟沟里拍摄。 这部戏本来角色都定好了,可是出演那个小配角的演员前段时间不小心出了车祸,胳膊骨折了,也就拍不了这部戏,所以九幽才能接到角色。 这部戏是师徒养成仙侠剧,不是徒弟喜欢上师父却爱而不得的狗血虐心剧,而是一个有关于前世今生的故事。 徒弟女主是师父男主前世的恋人,却为了救男主而死,男主在等候多年后终于等来转世的女主,于是剧情除了开头有点儿虐,中间都是甜甜甜、宠宠宠,直到大结局男女主圆满完成封印魔族的任务后,便归隐人间,完美he。 而九幽的角色是活在男配记忆里的白月光,是男配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未婚妻,却在成亲之时被人杀死在新房之内,是男配心中难以化解的伤痛。 当然,再难以化解,有和白月光性格相似且容貌也有几分相似的的女主在,有什么伤痛是化解不了的。 男配自然也摆脱不了爱上女主的宿命,但最后还是选择了放手,成为女主忠实的守护者,直到最后为救女主而死。 九幽演的这个角色戏份不多,但却有曾经的仙界第一美人的称呼,扮演者必须足够惊艳才不会被观众喷,导演在看过九幽照片后觉得九幽穿上古装一定会有让人眼前一亮的感觉,所以才会定下九幽这么一个没有任何作品播出的纯新人。 九幽很快便到了山脚下,一下车便感觉到一股凉意袭来,甄助理将九幽放在车里的外套拿出来披到九幽身上。 九幽道了一句谢,然后看向明明外面太阳高照却被雾气笼罩的大山,再感知此地的气温,仿佛从骨头里透露出的寒凉,想想还真是诡异啊。 她摸着下巴笑了笑,然后对甄助理道:“这山路太窄,车开不进去,你先去找个地方停车,我们走进去。” 甄助理自然以九幽的意愿为主,然后便去找停车的地方了,但她也不敢离得太远,怕九幽会遇到什么意外。 就近找了个空旷的地方停好车,她便提着一个小型行李箱来了。 “走吧。”九幽见甄助理来了便举步进入山区。 山脚离拍摄地并不远,也就走半个小时左右,那里有居民居住,剧组便是在那些居民家中借住。 走着走着,原本能看清的小道竟然都被雾气笼罩,想看清旁边的人都有困难。 而九幽对于这阻碍自己完成交易者要求的东西那是半分耐心都没有,直接单手结印打向地面。 地面有普通人看不见的红光一闪,然后雾气渐渐消散。 等九幽到了剧组所在的地方时,雾气已经散了个干净,而由于雾气太大而暂歇的剧组立马开工。 导演看到九幽后微微点头,然后让她先去化妆,因为这部戏基本上就只剩男配白月光的部分还没有拍,其他人的都已经拍的差不多了。 九幽看到属于白月光那仙气飘飘的白色长裙时颇为慨叹,她马上就要成清纯挂的大美人了,想想还有些兴奋,毕竟大佬她霸气侧漏惯了,已经很久没有换过人设,没有故作姿态过。 化好妆换好衣裙做好头发的九幽让在场所有人都有些呆愣,虽然九幽先前素颜时便能看出她的五官底子很好,是个素颜美人,但做好造型的她简直让人心脏砰砰跳。 太美了,比先前那个出了车祸的女演员不知美出多少倍,这才是仙界第一美人该有的颜值,先前那个女演员虽然长得也不差,但说是第一美人,也着实有些牵强。 导演见了九幽后眼睛里涌现一抹惊艳,然后是兴奋,非常好,眼前的人给他的感觉就是他想要的感觉,那种只要在人的记忆中出现过便再难忘怀的感觉。 同时导演有些庆幸,这幸好女主角早就杀青了,不然见了眼前这人,不得日日担心戏开播后这个女配都算不上的角色会抢了她女主的风头。 九幽这部戏里只有几个场景而已,一天的时间便能拍完,就是她故作深情地看着男配时,硬生生把人设为狂狷霸道的男配给看脸红了,然后戏ng了好几次。 对此九幽只能望着天,叹一句,她这该死的无处安放的魅力啊。 戏拍完时天已经黑了,所以导演决定等第二日一早再下山,毕竟夜里走山路不安全。 而九幽跟着他们到了民居后脚步滞了一下,随即满面温和地跟着剧组进门。 民居的主人是一个皮肤有些黑黄,看起来无比憨厚的中年男人,这附近居住的人虽然不少,但只有他家有空余的房间,再加上需要和九幽在这里补拍戏份的也只有男配和几个打酱油的群众演员,所以剧组人员便都借住在中年男人家。 中年男人见到他们一行人大包小包地回来,立马去厨房给他们倒水,然后用托盘端出来。 导演笑着说了一句“谢谢”。 中年男人挠了挠后脑勺,脸上的表情让人觉得其无比朴实,他艰难地说着并不标准的普通话,“大哥客气了,有你们来,这一直冷清的地方都变得热闹起来了。” 导演笑了笑,继续和他交流。 而裹着大棉衣坐在小角落里的群众演员看了一眼中年男人,又握紧了手里的热水杯,道了一句,“幸好有这位热情的大哥,不然这鬼天气可要冻死我了。” “这谁说不是呢,明明山外边还是盛夏,但这离山脚没多远的地方竟然像寒冬一样冷,每天还有那么重的雾气,还真是羡慕就在这里拍了一场戏的女主角,当天就杀青回去了。” “比不得,比不得啊。” 九幽听着耳边的对话,在心里赞同点头,女主角确实应该被他们羡慕,因为躲过了一场死劫啊。 剧组里的人还真以为自己见到的居民都是人吗? 女皇陛下你好帅(五) 简直不要太天真! 九幽就笑笑不说话,看着那头恶狼努力收起自己的大尾巴,装着纯良无辜的山里庄稼汉。 中年男人和导演说了一会儿话,便有附近其他的居民端着各色菜肴来了。 为首的大妈端着一盆粉条炖肉,边走边用不熟练的普通话说道:“我们这里许久没有生人来了,你们来了,也没什么好招待的,这粗茶淡饭还望客人们不要嫌弃。” 剧组里有人立马道:“大娘说的哪里话,我可觉得你们这里的饭比那城市里的大鱼大肉还香得多。” 大妈笑了笑,垂下的眸子里却闪烁着贪婪的光,然后便感觉到了中年男人警告的视线,她望向中年男人,身体突然抖了抖,然后道:“这些你们先吃吧,不够的话可以到隔壁的房子里来拿。” 说着,她将菜放到露天院子里的桌子上,便脚步匆匆地走了。 跟着她一起进来的居民也都紧跟她后面离去了。 而被美食勾住了心神的人们一点都没有注意到抬菜来的居民有何不对劲,只有九幽眸光浅淡地看着他们仿佛被狗撵似的跑了出去。 九幽“呵”笑了一声,看来这头恶狼还是个头头啊。 在剧组其他人如饿狼扑食般去吃那些菜时,九幽坐着没动。 就是深沉地望了一眼天空,然后手指翻飞,做掐算状。 那中年男人突然走了过来,问了一句,“你怎么不去吃饭啊?” 九幽没看他,也没理他。 中年男人没有半点恼怒的样子,继续问道:“我看你像是在算命似的,你是会算命吗?” 九幽终于施舍般的给了他一个眼神,然后叹息。 人喜欢误解别人的意思也就罢了,这不是人的东西也喜欢误解别人的意思,她是在算命吗?确实是,但这动作就是装个逼而已,不想吸引来了这东西的注意力,看来还挺警觉的嘛。 害怕她是道门中人? 那这东西倒真是想多了,今夜确实会有人来救剧组里的人,但不是她,所以她就不出这个风头了,吸引一下这东西的注意力,让这帮子人能活久一点,能撑到别人来救他们,也算是功德一件。 “会算命又如何?不会又如何?”九幽故作高深道。 不知道是不是九幽刚才不搭理他,现在九幽突然回他的话,竟让中年男人有种受宠若惊的感觉。 他压下自己这诡异的感觉,语气憨厚地回道:“你如果会算命的话也太厉害了。” 九幽笑了笑,决定和这东西来一场戏精间的碰撞。 她故意压低语气道:“我偷偷告诉你,你不要告诉别人哦,其实我根本不会算命,都是为了有戏拍才故意装作会算命的样子。” 中年男人眉头皱了一瞬,然后也学九幽,压低了语气道:“真的吗?那被人揭穿了怎么办?” 九幽装模作样地叹了一口气,“能装一刻是一刻吧,不装的话怎么骗过那些导演然后有戏拍呢。”说着,九幽故意做出一副可怜兮兮的表情道:“我也是看大哥是一个老实人才告诉你的,你千万不要告诉别人哦。” 中年男人看着九幽姣好的容颜怔了怔,眼神微不可见地晃了一下,突然生出了放九幽一马的想法,毕竟这么美的女人,死了多可惜,不如先关着,等他什么时候厌烦了再吞噬了她。 九幽看到中年男人的眼神便知道他在想什么,心里冷笑了一声,这狗东西竟然还打起了她的主意,还真是嫌自己命太长,大佬是这狗东西能觊觎的吗? 九幽觉得待会儿得找个机会狠狠揍这狗东西一顿,让他痴心妄想!让他自不量力! 中年男人的想法变了,便也不将过多的注意力放到九幽身上,而是放在那些他为自己准备的“点心”身上。 只见剧组里的人都眼泛红光,仿佛那些菜肴是什么稀世珍品一般,一个个都下筷如飞。 九幽漠然地看着,突然感觉到中年男人往她这里扔了一个可以让她昏迷的小东西。 她是晕呢?晕呢?还是晕呢? 她身子立马一斜,靠在墙边,眼睛却偷偷睁开一条缝看着那边。 只见中年男人脸上的憨厚表情渐渐消失,脸上挂着一抹邪笑向剧组人员缓慢地走去。 九幽在心里啧啧叹息,真想说一句:大哥,您现在还装什么逼?您这浪费的时间都够让敌人打上门了。 您这一看就不是主角的命,反派会死于话多是因为浪费时间,您这话又不多却偏偏要浪费时间,就算是反派,您也是拉低反派整体水平的那一个。 有这装逼的时间都够你多杀几个人了。 在九幽心里觉得中年男人该缴一下智商费时,便感觉到这些人的救星已经进了这狗东西所设下的迷阵中。 看着这狗东西马上就要大开杀戒了,而那救星还在迷阵中,九幽指尖一弹,一缕银光以任何人都看不见的速度冲向迷阵,然后迷阵便被破了。 “住手。”一声大喝传来,让中年男人看向门口。 穿着一身白色道袍的男人一脚踹开门,然后进来,一进来就和中年男人打了起来。 九幽眉挑了挑,这来的人是那个谁来着?好像是那个璇玑门的黎元吧,和小天使长得差不多的那个。 现在仔细再看看,虽然五官一样,但小天使更好看,因为黎元没有小天使白。 而那头的黎元凭空画符,然后将符打向中年男人。 中年男人眼睛血红,一闪身躲了过去,然后身子低伏扑向黎元。 黎元拿出背在身后的铜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剑砍在中年男人的肩头。 中年男人惨叫一声,立马后退,同时眼观八方,寻找逃走的地方。 却发现四面墙头都有道门中人守着,逃不出去。 于是他慢慢跪爬在地上,双手变换出两把和他前臂一样长短的蝴蝶双刀,便冲向黎元,刀身和黎元的铜剑相撞,发出刺耳的声音。 九幽闭了闭眼,已经不想看这场一眼就能看出胜负的打斗。 她倒真是没想到,黎元现在还变得挺厉害的嘛! 就是不知道他如果和小天使打起来的话,会谁胜谁负,这还真不好判断,毕竟他二人一个是明面上就能看出来的厉害,一个是扮猪吃虎。 本来沉浸在自己思绪里的九幽突然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向她奔来,她下意识闪身躲开,等她向她刚才待的地方看去时,便看到了中年男人有些呆愣的眼神。 九幽看了看中年男人身上汩汩流出的鲜血,明白了过来,看来这狗东西刚才想将她当做人质啊,可惜他找错了人,大佬是会被人挟持的吗? 而黎元这才注意到九幽的存在,他看了九幽一会儿,认出了九幽的身份,“你是苏家的苏念念?” 九幽对他竖了竖大拇指,一点都不走心地赞道:“少年,记性不错吆!” 黎元还没有说什么,那中年男人已经愤怒开口,“你们是一伙的?” 九幽立马离黎元远了些,表情严肃地回道:“我们可不是一伙的。” 虽然黎元比起几年前厉害了很多,但在九·大佬·幽眼里还是个和小天使差不多的弱鸡,大佬怎么会和弱鸡为伍! 但此刻已经被愤怒冲昏了头脑的中年男人已经认定九幽是道门的奸细,因此向看起来比较弱的九幽袭去。 九幽本来打算正面给他一脚,但看了一眼他向她挥来的刀,立马无比自然地收回自己的脚,在中年男人靠近的一瞬间一个旋身便到了中年男人的身后。 她一脚踹到先前黎元砍在他肩头的伤口上,一下子就踹翻了中年男人,然后顺着他倒下的身体踩住他的肩头,脚下狠狠碾了碾,只见中年男人痛苦大喊,手中的蝴蝶双刀也渐渐消散。 九幽解了先前被这狗东西觊觎的气,然后动作优雅地收回了自己的脚,看了看自己一点儿血都没粘上的鞋,满意地笑了笑。 很好,感觉自己又厉害了,踩人都不见血了呢! 在其他道门中人看着九幽这潇(粗)洒(暴)的动作目瞪口呆时,黎元却是面不改色,道了一句,“多谢苏小姐。” 九幽看了一眼神志不清的剧组人员,然后将里面的甄助理提溜出来,对黎元语气懒散地道:“做好事不留名哦!” 说着,九幽便像牵小狗一样揪着助理衣领上的带子将她带走了。 直到九幽的身影消失不见,墙头上的人都跳了下来,一面容有些稚嫩的少年问道:“师兄,她的话是什么意思啊?” 黎元没有回答他,反问道:“外面那些鬼物处理干净了吗?” 说起正事,少年立马神色严肃,“已经处理好了。” “嗯,将这些人先带走。” 说着,黎元便将已经被九幽一脚给整废了的中年男人收进画着符纹的瓷瓶中,然后施施然走了。 等黎元走出去后,少年才想起师兄还没回答他的问题呢。 九幽直接改变了甄助理这段时间的记忆,让她以为是她带九幽回青禾市的。 而半个月过去了,九幽也没有收到任何陌生来电便知道那日黎元充分理解了她的意思。 就是她不想让剧组的人员知道是她搞定的那大boss,维持一下她柔弱小仙女的人设,所以才说了“不留名”三个字提示黎元。 黎元还挺识趣的,真的乖乖替她隐瞒她的实力。 正在心里夸赞黎元时,突然门铃声响了起来。 九幽刚将门打开,便被人抱了个满怀。 女皇陛下你好帅(六) 九幽还来不及推开浑身酒气抱住自己的人,这时电梯突然“叮”地一声,显示楼层已到达。 九幽立马去推抱着自己不放的小天使,只是小天使抱得死紧,她一下子竟然没有推开他。 这时电梯门也打开了,苏妈妈满脸愕然地看着自家门前“相拥”的九幽和姜亦墨,眼睛眨了眨,然后看向自家女儿,轻声询问:“我是不是回来的不是时候?” 九幽伸出尔康手,“妈,你听我解释。” 苏妈妈不等她解释,摆了摆手,语气八卦道:“你们继续,继续,妈妈待会儿再回来。” 说着苏妈妈便迅速按了关闭按钮。 九幽眼睁睁看着显示电梯楼层小屏幕上的数字一点点变小,显示苏妈妈畅通无阻地到了一楼。 她那个气啊,干脆向后退了几步,姜亦墨脚步踉跄着进了她的家门。 九幽一把关上门,然后没有形象地往下一蹲,便从姜亦墨抱着她的手臂中挣脱。 她一把揪起姜亦墨的衣领,“你犯什么病啊。” 姜亦墨眼圈微微泛红,原本雅似天上仙的容颜竟多出一抹魅色,无比的撩人心魄。 “念念,我没家了,我终于没家了。”他捂着脸,浑身上下都透露出哀色的样子,让九幽都不好意思再骂他。 只能揪着他的领子,让他坐到沙发上,看在他长得好看的份上,九幽耐着性子问道:“发生了什么?” 姜亦墨不说话,虽然眼圈泛红,眼睛里也雾气蒙蒙的,但就是没有泪流下来。 九幽顿时不耐烦了,声音不由自主便带了几分严厉。 “你到底说不说?” 姜亦墨顿时无比委屈,“念念,你凶我。” 九幽看着眼前的人,无比头疼,他要不是因为她心中的谋算才来这世间走一遭,她哪里会这么纵着他,都快让人骑到自己头顶撒野了。 不说算了,她自己也可以知道。 这么想着的九幽眸光瞬间一变,关于姜亦墨的一生瞬间在她脑海中展开。 看完的九幽有些咂舌,这人生还真是跌宕起伏又丰富多彩。 姜亦墨之父原本只是一个小公司老实巴交的小职员,一次公司组织外出聚餐时随手摘了一朵少见的黑色花朵,却不知那朵花是一个邪物的栖身之地,他将花带回了家,同时也将邪物带回了家。 受邪物蛊惑的姜父做了不少恶事,因为有邪物在,那些事都成了悬案。 遇到明媚动人的姜母后,姜父安分了一段时间,而爱情的结晶降世后,他便不想再听邪物的话,被邪物察觉到后,直接吞并了姜父的灵魂。 然后姜亦墨原本温和慈爱的父亲就像变了一个人一般,对姜母和他动辄打骂是常事,常常夜不归宿更是常事,当姜母的娘家人来看她时,那邪物便会控制姜母的思维,不让她将那些事说出去。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姜父的身体由于邪气常年的浸润而渐渐腐败,邪物便将主意打到了尚且年幼的姜亦墨身上。 而那时姜母也渐渐感觉到了不对劲,毕竟和姜父是因为爱情才结的婚,还因此和她父亲闹了矛盾,她不信自己爱了那么久的人会变得那般不堪。 直到一次意外,她看到了一股黑气从她丈夫多年养护的黑色花朵融入姜父的身体,姜母惊慌失措之下被邪物发现了,所以邪物干脆杀了姜母,弃了姜父的身体,转而移到了姜亦墨身上。 姜亦墨的外公早些年便定居国外,知晓女儿去世便将姜亦墨接到了国外,但他外公所在的伊家子孙众多,这突然又冒出一个争家产的,面上虽然过得去,但私底下却是各种腌臜手段。 而邪物便利用姜亦墨神伤之时引导其心神,从而掌控了整个伊家,有了伊家的权势加持,那邪物越发肆无忌惮,整个伊家的人都成了它的储备粮,渐渐都成了空有躯壳的行尸走肉。 那时,姜亦墨手底下的人却背叛了他,一瞬间,姜亦墨由伊家的掌权者沦为地里的烂泥。 他在大街上发过传单、在饭店里洗过碗、也在城市里捡过塑料瓶卖钱,甚至还因为那张过分好看的脸被卖进一家不做正经生意的酒吧,在邪物的帮助下控制一些有权有势的人,在那些人的帮助下,他很快东山再起,还未风光几日又因为邪物突然被道门中人所灭而再度寂灭。 在那时,他却遇到了一生挚爱,在他最狼狈之时遇到了最想保护之人。 他眼睁睁看着挚爱之人嫁给了别人,又看着挚爱之人一家被人杀死,他收养了挚爱之人的儿子,但那孩子长大后却误认为他是杀死自己家人的仇人,恨他入骨,任他病死在床上。 这人生,怎一个惨字了得! 九幽看着面前的人,忍不住生出几分同情来,算算现在的时间点,他现在应该已经得到了伊家,伊家的人应该都应该不在了吧。 看姜亦墨这样子,也不像是对伊家没有感情,为什么会任那邪物乱来呢?这还真是个值得深思的问题。 毕竟命盘上只有每个人的人生走向,在那之下的每个人的想法谁又知道呢。 “随我去京都吧。”九幽突然开口道。 还在委屈的姜亦墨懵了一下,“你说什么?” “我看你在这里也无所事事,不如去京都找工作,京都地方大,机会更多。” 京华大学在京都,她接下来几年可能都要常驻京都,还是将姜亦墨带去比较好,她最近感觉那个东西的狐狸尾巴快露出来了,姜亦墨离她太远不安全。 毕竟她拿人家当了饵,安全得保证着。 姜亦墨听着九幽的话也不知想到了什么,面上酝出几分红晕来,他轻声道:“好。” 开学的时间临近,九幽将先前《学长,你好》最后的婚礼部分补拍完,便出发前往帝都。 苏妈妈由于公司事务繁忙只能让助理送九幽去京都。 九幽很想说她自己也可以的,但估计苏妈妈得唠叨了,便没有拒绝。 学校早就安排好了宿舍,所以她便先去了宿舍,大概是她来得早,所以她的三个舍友都还没来。 助理将床铺和洗漱用品弄好后便被九幽赶回苏妈妈身边,她又不是小孩子,不需要别人为她准备好一切。 在凳子上坐的无聊的她去苏老爷子送她的别墅和公寓转了转,便发现别墅的车库里还整整齐齐排列着许多车。 而那些车的价值加起来估计比这栋别墅还贵。 感叹苏老爷子大手笔的九幽又慢悠悠地回宿舍,刚走到门口便听见宿舍里传出的声音。 “快去那栋房子里舔包,我在这里守着。” “啊,房子里有人,快来救我,快来救我。” “来了,来了,看爸爸不搞死他们。” 九幽挑了挑眉,然后推门进去,便看到房里的三个女孩子坐在凳子上玩游戏,由于插着耳机都没注意到房间里有人进来了。 “靠,爸爸死了。”留着齐肩短发、穿着一身白裙的女孩子将手机往桌子上一扔,很是绝望地说了一句。 另外两人随即放下手机,很明显,都死了。 那个自称“爸爸”的女孩子第一个注意到坐在床上的九幽,看着九幽在空中晃悠的腿,她吓了一跳,“我去,吓死爸爸了。” 另外两人也注意到了九幽,都被吓了一跳。 九幽看了看这三个女孩子,都眉清目正,不是什么坏人。 她主动打招呼,“你们好,我是苏念念,你们的舍友。” 自称“爸爸”的女孩子率先反应过来,“你好,我是徐梦玉,做梦的梦,玉佩的玉。” 九幽摸了摸下巴,这名字和性格还真不搭。 穿着白色长袖上衣和牛仔裤的长发女孩子跟着道:“我叫谈枫,交谈的谈,枫树的枫。” 穿着一身公主裙、长相可爱的女孩子也道:“我叫凌云涵,会当凌绝顶的凌,白云的云,涵养的涵。” 听着这风格相同的自我介绍,九幽眨了眨眼,“我是不是该说我叫苏念念,玛丽苏的苏,念念不忘的念念?” 徐梦玉“噗”的一声笑了,连连点头,“对对对,这就是我们宿舍的风格。” 九幽还未说什么,凌云涵的电话响了起来,她接了,挂了电话后,她不好意思地道:“我爸爸妈妈叫我去吃饭,我先去了。” 徐梦玉摆摆手,“去吧去吧。” 凌云涵抿唇,问了一句,“你们有什么想吃的东西吗?我可以给你们带回来。” 谈枫先开了口,“你去吃吧,待会儿我们自己出去吃,刚好逛逛校园,熟悉一下环境。” 徐梦玉附和。 凌云涵便走了。 等她的脚步声远去,徐梦玉叹了口气,“唉,这就是家在帝都的好处,随时可以回家见爸妈,我爸妈刚把我送到这里便赶车回家了,估计得等假期才能见他们了。” 谈枫也无奈开口,“是啊。”像是想起来什么似的,她问坐在床上的九幽,“念念,你家是哪里的啊?” “青禾市。” 徐梦玉闻言顿时惊喜出声,“啊,我家在离青禾市不远的风安市哎,回风安市是会经过青禾市的,这么说放假我们可以一起回家啊。” 九幽笑了一下,没有多说什么。 谈枫顿时羡慕,她在这个学校才是真的人生地不熟,从前认识的同学没有考上京华大学的,只有她孤零零的一个人。 闹腾了一阵后,徐梦玉捂住自己的肚子,“你们饿了没有,我好饿啊,我们去吃饭吧。” 九幽想着如果她和舍友关系不错,苏妈妈应该能放心不少,便跟着去了。 接下来的日子里,九幽便正式开始了大学生活,军训完不久,她出演的《学长,你好》这部校园剧也正式上映了。 九幽演的角色因为人设而吸了一小波粉,但她在学校里深居简出,除了上课基本哪里也不去,在学校倒是暂时无人认出她。 再加之她又不是真来上学的,便选了据说是很悠闲的一个专业——国画专业。 每天的日常就是磨磨墨,画上几笔,再上一些能够陶冶情操的课程,真的是很悠闲。 她又不需要考虑日后的就业,对于这样的生活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好。 倒是和她一起来了帝都的姜亦墨,每天都会来找她吃饭,一次在校门口碰到了正要回学校的舍友,自然就被误会了。 徐梦玉对着她挤眉弄眼,“念念,今天和你走在一起的那个帅哥是谁啊?不会是你男朋友吧?” 九幽“呵呵”一笑,“你想太多了。” 徐梦玉的脸上全是不信,“我可不信,那帅哥看你的眼神都快溢出水来了,那个温柔吆,我可不信他不喜欢你。” 九幽耸耸肩,懒得再多说什么,反正她解释了,她们不信她能有什么办法。 按照姜亦墨的命盘来看,他遇上挚爱的时间点还在几年后,估计就是把她当做一起长大的妹妹而已,温柔一点有什么好奇怪的。 九幽的舍友根本就不管九幽说的话,直接将姜亦墨当做九幽的男朋友来看待,心中那叫一个艳羡,舍友都有狗了,还是那种男神级别的狗,而她们还是孤狼三只,想想就觉得好悲伤。 九幽根本不理会她们的戏精,她现在要趁着苏妈妈不在身边时赶紧赚钱,哪里管得了其他人的想法。 虽然拍戏挺赚钱的,但她现在还得上学,没那么多时间去拍戏,那就只能重操旧业,继续去算命抓鬼,不需要很长时间,赚的钱还多,对于现在的她来说很适合。 就是不知道这个世界怎么接那些任务,总不能半路去截胡别人的任务吧,那是不道德的,不符合她现在积极践行的好人准则,所以得想想别的办法。 然后正在璇玑门练习画高阶符咒的黎元便被突然出现的九幽吓了一跳。 他看清九幽脸的瞬间便收回自己下意识就要甩出去的符纸,“苏小姐来璇玑门可是想通了,想加入璇玑门。” 九幽扯扯嘴角,“你想多了。” 女皇陛下你好帅(七) “那苏小姐来这里是?” “道门应该有能接各种任务的地方吧?”九幽直接问道。 黎元闻言便知道了九幽的来意,他笑了笑,“不如加个联系方式,我将链接发给你。”毕竟接任务的网站一般人是找不到也搜不到的,只能由链接的方式进去。 九幽将手机给他,等黎元弄好后,她看着手机上陌生的网站界面,道了句:“谢了。” 说完,她便又消失了。 而黎元却看着手边突然出现的高阶符纸失笑,这算是报酬吗? 九幽回了宿舍,因为是周末,宿舍里的人都没出去,窝在床上看剧的看剧,玩游戏的玩游戏。 见到九幽回来,正晾完衣服的徐梦玉和她打了个招呼。 “你回来了。” “嗯。”九幽点点头,然后将手里拿的一大包小零食递给她,“给你们带的。” 经常给舍友带好吃的,应该能和舍友关系不错吧。 这样苏妈妈也不会担心她在学校里出什么事,如果她去捉鬼,宿舍里的三只也能帮她应付一下苏妈妈。 徐梦玉意外,“带给我们的?” 平日里看起来万事不上心的念念竟然这么惦记着她们吗?呜呜,好感动。 九幽将零食给了她,笑了笑,“就是给你们的,不用客气。” 说着,她便上了床,不再管那头分零食的三人,将手机拿了出来,熟悉熟悉这个世界天师界的内部网站。 找到接任务的界面后,她开始筛选地点,选了离她所在地最近的任务。 任务地在帝都有名的长山影视城,具体什么任务上头倒没有写,接了任务后才能知晓,并且还会填写保密协议,不管接任务的天师有没有解决问题,都不能将任务内容说出去。 这些要求对于大多潇洒随性的天师来说可以说是很难接受的,但接任务的天师还是不少,因为报酬非常诱人。 虽然接了这个任务的所有天师都铩羽而归,但还是挡不住为钱而来的众多天师。 唉,这个万恶的金钱社会。 感叹的九幽看着报酬后的一连串零面上喜滋滋的,她假期拍戏时赚的钱就是这个任务报酬的零头,果然,还是干这些一点都不符合科学常理的事情赚钱。 九幽接受了这个任务,打算第二日便去那影视城走一遭,她周一下午还有课,尽量周日就将事情解决了,不耽误事儿。 第二日天一亮她便打车去了长山影视城,而她的顾客早就在入口处等了她许久。 九幽看了看手表,嗯,时间刚刚好,她没迟到。 下车前她就将早已准备好的黑色长款连帽风衣套上了,再将同色的口罩那么一带,绝对不怕别人认出自己。 毕竟她现在暂时还得混娱乐圈,要是被守在影视城外的狗仔拍到,那就不妙了。 她可不想还没因拍戏出名,就先因开展封建迷信的活动而出名,还是低调点儿好。 九幽直接来到她的顾客跟前,道:“走吧。” 不料等在门口的男人看到九幽时却是一脸不耐烦,“走开走开,我不找群演。” 九幽面上露出一丝微笑,“我可不是群演,要是去晚了,你们的小祖宗又发生点儿什么事儿,我可就不管了。” 与此同时,她不断地在心里默念,顾客是上帝,顾客是上帝,她忍……个屁。 男人听到九幽的话顿时一脸愕然地看向她,“你是天师?” 九幽要笑不笑,“你说呢?” 男人满脸惊讶地上下扫视了九幽一眼,虽然九幽包裹得很严实,但听声音年纪应该没有多大,这么小,确定是天师? 九幽对于别人怀疑的眼神早已习惯,要是所有人第一眼就觉得她很厉害可一点儿意思都没有,只有别人都轻视她的时候再反转才有意思,不是吗? 男人最终只能将信将疑地带九幽到剧组所在的地方,毕竟那个小祖宗的戏已经不能再耽搁了,再耽搁下去,这戏也没拍的价值了,不可能回本的戏拍了有什么用! 那男人将九幽带到了一个单独的休息室后便出去了,刚走到门口脚下却不知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差点儿就摔了一个狗吃屎。 而报了个小仇的九幽深藏功与名。 看着坐在方桌一端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她挑了挑眉,莫名有种要见黑社会老大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我是我家少爷的代理律师,天师叫我刘律师就好,您先将这协议签了,然后再由我向您陈述事情经过。”自称刘律师的男人语气不卑不亢,既不过分讨好也不显得傲慢。 之前那么多的天师都解决不了的问题,刘律师的心里其实已经不抱太大希望了,但流程还得走一遍。 九幽随意扫了一眼协议,也没细看,直接签上了她的大名。 没细看的原因自然是因为她非同一般的实力,所以无所畏惧,他们要是敢给她搞什么小把戏,她绝对会让他们后悔来这世间走一遭。 见没什么问题后,刘律师打了一个电话,嘴里恭敬道:“少爷,待会儿我就将天师带过去,您稍等。” 说完话的刘律师带着九幽到了一家酒店,边走他边道:“我家少爷这半年都在这里拍戏,刚开始的三个月也没有什么异常,但三个月前却发生了许多怪异的事情,只要拍到我家少爷的戏份,摄像机便会出现问题。” 顿了顿,他像是不知如何开口似的,最后还是道:“不但摄像机坏了,就连少爷之前拍过的戏份都发生了大变化,和少爷对戏的人都成了没脸的人,看起来非常恐怖。” 九幽挑了挑眉,没有说话,但心里却知道,这些事确实该归属于灵异事件,普通人根本解决不了。 “而之后和少爷演对手戏的演员也总会莫名出现各种意外,如此,只能先停下少爷的戏份,但大多数人的戏份近几日都杀青了,少爷的戏份已经拖不得了。” “先前的天师没有人能解决这个问题?” 刘律师摇了摇头,已经到了他家少爷的房门外,他敲了敲门,不一会儿,便有人打开了门。 而看到眼前的人,九幽也能明白为何剧组冒着赔本的风险也不换主角,实在是眼前之人身上的光环太重了,同一辈的男演员基本上没有能压过的。 陆乔,实力派中流量最大的男演员,二十二岁出道,仅凭第一部电影便荣膺影帝桂冠,之后的六年人生更是如同开了挂一样,拍一部火一部,即便偶尔运气不好,接到烂片,也能因其整容般的演技拯救收视率。 最让其无数女粉疯狂的便是他逆天的颜值,一双风流的桃花眼简直是横行娱乐圈无敌手。 要不是九幽现在也算是混娱乐圈的人,说不定她还认不出眼前的人,她又不追星。 陆乔穿着样式简单的家居服,见到九幽奇怪的装扮也未露出异色,即便遇到常人一辈子也遇不到的诡异之事,他面上还是挂着习惯性的笑容,一双桃花眼似笑非笑。 “请进。” 九幽见到他的那一瞬间便已了然于心,半点儿不认生地进去,然后直接在沙发上坐下,看着随后进来的刘律师,九幽突然开口道:“陆少爷若不想将你藏着掖着的事情被众人所知,最好不要让房间里有他人在。” 她说话的声音并不大,离她比较近的陆乔听得很清楚,而刚进门的刘律师却未听清九幽的话。 陆乔笑容不变,眼睛却微不可见地眯了一下。 他转头看向刘律师,“你出去守着。” 刘律师虽愕然,但没有质疑,转身出了门,然后将门关上。 门一关上,陆乔面上的笑容便收了起来,“你知道什么?”之前来的天师可没有一个看出他身上的问题。 “明明是灵,却偏偏走了妖道,陆少爷不觉得很蠢吗?” 这世间的未知生物除了鬼、煞、魅、妖、魔外,还有一种便是灵,灵极其少见,九幽未见到陆乔之前也没想到作乱的会是一只修了妖道的灵。 按理说,灵应是未知生物中心思最纯净的,怎么会走岔了道,虽然妖道也不算邪道,但灵修妖道却极其容易迷失心性,然后为祸一方。 陆乔听着九幽的话疑惑了一瞬,等他明了九幽话中的意思时眼中顿时一亮。 “你知道玉儿突然性情大变的原因?”之前他找的那么多天师都以为他是被什么冤魂缠身,只有眼前的人准确说出了他面临的情况。 这对九幽来说自然不是什么难事,再说那只灵也就调皮了一点,暂时还没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帮一帮也无妨。 “把玉佩拿出来吧。”九幽直接道。 陆乔此刻倒有些犹豫,他怎么知道眼前的人是不是对他的玉儿打着什么坏主意,让他就这样将玉儿的真身交出去,他不放心。 九幽自然看出了他的犹豫,她有些不耐,“你要再不拿出来,等她做了什么乱,以后再来找你的就是要除了她的天师。” 陆乔闻言立马将他贴身放着的玉佩拿了出来。 九幽看着色泽透亮的玉佩,轻弹了一下,玉佩中顿时飘出一团雾气,然后化作一个穿着白色襦裙的女子。 女子猛然被唤出,神色还有些怔愣,见到房间中陌生的人,下意识露出凶相。 九幽召出紫玉折扇,然后用扇骨敲了一下女子的头,女子凶相顿收,脸上出现迷茫的神色。 陆乔揽着那女子,神色担忧,“玉儿,你没事吧?” 名唤玉儿的女子听到陆乔的声音渐渐回过神来,她往陆乔怀里缩了缩,有些畏惧地往九幽那边看了一眼,语气怯弱道:“小乔,我没事。” 九幽对眼前情意绵绵的一幕没什么感受,倒是玉儿对陆乔的称呼让她稍稍侧目。 小乔? 当打游戏呢! 陆乔对这早已熟悉的称呼自然没什么感觉,见玉儿恢复了从前的样子,心中喜不自胜,他忙对着九幽道谢,连对九幽的称呼都变了。 “多谢大师。” 九幽手握折扇,轻扣掌心,“不用道谢,我还有话要问这位玉儿小姐。” 还不待陆乔问什么,九幽已经看着玉儿发问了,“你可还记得你是从什么时候起开始有神思恍惚的迹象的?” 玉儿看了九幽半晌,确定九幽对她没有威胁后才声音细弱地答道:“这个我也有些记不清了,好像自我生出灵识就有了吧,不过那时候没有前些日子这么严重,严重到失去了自己的意识。” 九幽下意识要去摸自己的下巴,结果便摸到了口罩,想着这里又没有狗仔,她便将口罩取了下来,然后……继续摸下巴。 而陆乔的眼角余光看到九幽年轻的面容时有些哑然,这位大师好年轻,有二十岁吗? “你可还记得你化出灵识时所处的地方?” 不等玉儿回答,陆乔便答了,“玉儿的真身是这块玉佩,而这块玉佩是我陆家的家传之玉,一向放在我家的阁楼中,但我家的阁楼并没有什么问题。” 陆家?九幽抬头看了陆乔一眼,正要说什么时突然感觉到她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她取出来看了一眼,神色瞬间一变,连忙左右看了一眼,目光落在桌上的纸笔上,她快速在上头写了一串数字,然后对陆乔道:“玉儿小姐暂时没什么大碍,其他的问题我们下次见面时再详谈,下周五晚上记得打这个电话,我去你家阁楼看看。” 正走到门口,她又回头补充了一句,“这次报酬就收你一半,不用谢。” 毕竟他们也算帮了她一个小忙,让她确定了那个东西确实躲在这个位面。 九幽出了门直接瞬移到学校的隐蔽之处,然后快步回宿舍,总算在十分钟内到了房间,一进门就看到了苏妈妈正在和她的舍友聊天。 苏妈妈听到开门声有些惊讶,“念念这么快就回来了?” 九幽眉头微皱,不知道舍友给她妈找了什么理由,只能打着哈哈,“是啊,这又用不了多少时间。” 女皇陛下你好帅(八) 苏妈妈摇着头笑,“亦墨那小子还在楼下吧,我既然来了,便一起去吃个饭吧。” 说着,她便要起身。 瞬间了悟的九幽连忙按着她坐下,“妈,我有些渴,等我喝口水再去吧。” 不理会对她挤眉弄眼的舍友,九幽拿出手机,快速编辑了一条信息发给姜亦墨。 “宿舍楼下,速来。” 九幽拖延了一会儿时间,感觉到手机振动了一下后,才和苏妈妈下去。 一下去便看到了站在树下的姜亦墨,并不强烈的阳光透过枝叶缝隙打在他身上,让他身周酝出一圈光晕,穿着白衬衣和黑裤的他瞧着就像从偶像剧里走出来的男主角似的,闪闪发光,过往学生的目光不由自主落在他身上。 苏妈妈一见他便满脸和善地笑了,“亦墨还没吃饭吧?” 其实刚吃过饭的姜亦墨表情没有一丝不自然,唇角含着一抹微笑道:“是啊,阿姨。” “那我们先去吃饭。” “好的,阿姨。” 一行三人并未走多远,而是直接进了学校外面的一家饭店,服务员见到这高颜值的三人组,眼睛都亮了一下,看了一眼后,下意识将手里的菜单递给了九幽,总觉得她才是三人中的主导者。 九幽随手将菜单给了姜亦墨,“你点吧。” 姜亦墨又连忙将菜单递给苏妈妈,“阿姨,您点吧。” 苏妈妈将菜单递回去,“这里什么比较好吃,你们应该比我清楚,还是你点吧。” “您点……。” “你点……。” 看着请来请去的二人,九幽嘴角抽搐,伸手将又回到姜亦墨手中的菜单夺了过来,“你们慢慢请,我来点。” 苏妈妈顿时笑骂,“你这丫头!” 九幽点了几个饱腹感不高的菜,然后将菜单递给了服务员。 虽然那会儿姜亦墨表现得很正常,但九幽见过的人多了去了,别人是在说真话还是假话她一眼就能看出来,既然人家吃过饭了,又来给她解了围,她可不能坑人家,再让人家吃一顿饱饭。 苏妈妈只当九幽是想吃这几个菜,并未提出什么异议。 等吃完饭,已经过去了一个多小时,苏妈妈也不能待得太久,走到校门口后便上车走了。 “多谢了。” 姜亦墨知道九幽在谢什么,微微一笑,“我的荣幸。”沉默了一会儿后,他还是忍不住问道:“你今日是干什么去了?”还拿他来当挡箭牌。 九幽面不改色地撒谎道:“碰到了一个熟人,那个人不方便让我妈妈知道。”要是让苏妈妈知道她在做封建迷信的事情,还不得以为她是被什么东西洗脑了,所以绝对不能让苏妈妈知道这些事。 “哦。”姜亦墨本来还想问的,但见九幽无意多答的模样,便不再开口了,怕惹她不喜。 时间很快便到了九幽与陆乔约好的时间,对方打了电话后还专门派了助理来接九幽,九幽半点儿都没隐瞒地说了自己学校的地址。 等到了陆家,久候的陆乔便忍不住开口道:“想不到大师竟然还在上学。” “学生就不能赚点儿外快吗?”九幽反问。 咋的,他这话是瞧不起学生吗? 陆乔连忙解释,“大师误会了,我只是觉得大师年少有为而已。” “哦,多谢夸奖。”九幽半点儿都不谦虚地接受他年少有为的夸奖,是的,她年少有为,因为小仙女万年十八岁。 陆乔嘴角一抽,不知该继续说什么的他直接将云端引去此次的目的地——陆家的阁楼。 阁楼虽然很少有人去,但每隔几日便会有人去打扫,所以很整洁。 九幽只站在门口扫了一眼便出来了,一眼足够她看出许多问题。 大概是时间久远,所以那个狗东西的气息极淡,但她能感觉到对方应该在这里待过一段时间。 而玉儿会误入妖道应该与那狗东西脱不开关系,毕竟那狗东西最爱干的事情不就是将万物引入歧途,不管是人、妖、魔、神还是灵,全都逃不开它的魔爪。 都不知多少年没见过那狗东西了,逃跑、隐匿的本领真是越来越强了。 非常好,好极了,够强才能经得起她的摧残啊,太弱了,一下子就将对方打趴下,她也没成就感。 陆乔早就将家里的人都支开了,所以九幽直接对着陆乔道:“让你的玉儿出来吧。” 陆乔虽然不知道九幽在阁楼看出什么没有,但知道对方是有真本事的人,所以也极听话,对着兜里的玉佩轻拍了一下,一身白色襦裙的女子便出来了。 怎么也是拿钱办事的,所以九幽觉得她有义务将事情始末告知陆乔。 “这位玉儿小妹妹应是在百年前有了灵识,那时刚好碰到了一个不怀好意的东西,误导了她,所以她才会误入歧途,越来越控制不住自己。” 偶尔念叨着自己还是小仙女的九幽不经意间便将百岁之龄的玉儿称为小妹妹,这让注意到她称呼的陆乔忍不住瞅了她比玉儿还显年轻的脸蛋一眼,最终还是决定压下心头的好奇。 女人的年龄是禁忌,不可问。 “她喜欢你,所以不想看到你和任何人亲近,不管是男人还是女人,所以才会故意破坏摄像机,还会搞一些恶作剧,伤了那些与你拍戏的人。”九幽摸了摸下巴,然后继续猜测道:“之前未伤人,约摸是还能控制住自己,而这三个月,妖气已渗入她的灵体,她自己有时都控制不住她的行为。” “我说的可对?”九幽最后反问玉儿。 玉儿两颊微红,看着九幽点了点头,证明她所说全是对的。 陆乔现在最在乎的不是原因,而是解决的办法,因此有些着急地问道:“大师可有解决的办法?” 九幽不慌不忙道:“急什么,这不是得向你解释清楚了,你才会觉得你的钱花的不亏嘛!”免得她轻松地将问题解决了,结果对方还以为很容易,觉得她是来骗钱的。 陆乔也意识到自己有些过于着急了,因此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后才道:“是我急躁了。” “将手给我。”九幽不再对陆乔说话,而是直接对玉儿说道。 玉儿将手伸了出来,便见九幽虚虚将手盖在她的手心上方,那一瞬间,她只感觉身体痛了一下,然后便是舒畅,仿佛存在于体内多年的毒瘤被人拔了出去。 九幽将手一翻,看着手心处凝聚的黑雾,将手掌一合,那团黑雾便彻底消失在了天地间。 “这就好了吗?”陆乔看到黑雾消失,有些不可置信地问道,这么容易的吗? “当然……不可能。”九幽摸摸下巴,有了能赚更多的钱的主意。 “虽然这东西影响了玉儿小妹妹的心智,但同时也承载着她的修为,现在虽然没有了影响她的东西,但她很快就会化为原形,等她下一次修炼成人形时你才能见她了。” “不知修炼出人形需要多久?” “少则百年,多则无期限。”九幽的语气格外轻描淡写,却让陆乔如遭雷击。 百年……,他只是一个普通人,百年过后,他的骨头怕都要化成灰了。 想到这里,他眸光不停变换,最后抬头看了九幽一眼,突然下跪道:“请大师收我为徒,教我修炼,好吗?” 九幽呛了一下,没想到陆乔理解岔了她的意思。 “我不收徒。”这是她的原则之一,怎么能轻易破了? “不过我可以让她暂时保持人形,还可以告知她重新修炼的法门。” 在陆乔心生绝望前,九幽又补充了这么一句。 “多谢大师。”陆乔此刻全然没了影帝该有的矜贵骄傲,只要玉儿无事,即便是要他的命,他都愿意。 “不必谢,反正都要你掏钱,你觉得值多少钱便往卡里打多少钱。”她相信,陆乔不会让她失望的, 等九幽回到学校时,便收到了信息,那后缀的零让她笑眯了眼,果然,这一点都不科学的职业就是赚钱。 同时,她也有一种预感,这绝不会是她与陆乔的最后一次见面。 九幽大学后头的生活可以说极有规律性,平时去上课,周末接一些任务,寒暑假去剧组打打酱油,各种性格的人物都被她演了个遍。 渐渐地,她每次都会被挂在那个有演技却不红的人物名单里。 为了避免给学校带来什么麻烦,九幽每次去上课都得使点儿小手段,所以没有学生认出她。 直到她最后顺利毕业。 吃了散伙饭,共处了四年的室友便各奔东西了,只有手机里的聊天记录显示她们的人生中曾经有过这么一段插曲。 这几年到处疯够了的毛团子也回来了,一回来便缠着九幽不放。 看着用爪子勾着她裤脚不放的毛团子,九幽面上的笑容有些扭曲,“松开。” “不松不松,我都想死妈妈了。” 九幽斜眼看它,“想我也没见你这几年回来过。” 毛团子柔软的尾巴扫过九幽的脚背,然后用稚嫩的声音贼兮兮地道:“我可没有去玩吆。” “那你干嘛去了?” “妈妈到时候就知道了。” 看着卖关子的毛团子,九幽“呵呵”一笑,然后弯腰将快抓破她裤脚的毛团子提了起来。 “我今天还得去试戏,你乖乖的。”这个其实也不是她想去的,苏妈妈也不知从哪里听的谣言,说她因为老是不红所以心情郁闷,所以让经纪人颜珂将未来几年的工作重点放在她身上,全公司的资源都让她先挑选,力求成为星迎新的顶梁柱。 九幽其实想拒绝的,演戏哪有做任务轻松又赚钱,但拗不过苏妈妈的拳拳爱女之心,最后只能接受。 那么一大堆综艺以及剧本中她随便挑了一本,没想到一下子挑到了一个必须得去试戏的角色。 而让她决定去试戏最重要的原因,当然是那个可议的片酬让她非常满意。 女皇陛下你好帅(九) 《风华》剧组试戏现场,工作人员都在忙着为待会儿的试戏做准备。 导演和副导演则在临时休息室里翻看试戏演员的基本资料。 副导演将平板电脑里准备好的剪辑视频点击播放,对导演道:“李导,您看,这个就是星迎推荐的女主人选。” 李导冷哼了一声,到底没有多说什么。在这个圈子里待了这么多年,有些事情就算他心中不满,但也不会直接说出来。 这个女孩既然被星迎推上来,想必有其过人之处,要是接不下他的考验,天皇老子来,也别想在他的戏里有一个镜头。 这次他可是有一个秘密武器,不怕这部戏没有投资。 突然成了关系户的九幽没有半点儿关系户的觉悟,毕竟大佬都是被人仰仗的,哪里需要去仰仗别人。 关系都是靠不住的,自个儿的实力才是行走世间最大的底牌。 甄助理将领好的号码牌递给九幽,顺带说明情况,“夏总说了,李导每部戏的主要演员都是他亲自定的,所以星迎不能插手太多,能不能加入《风华》这部戏,主要还得看苏小姐能不能得导演青睐。” 九幽玩着手机里的游戏,闻言随口回道:“那我去给剧组打杂,肯定能加入这部戏。” 甄助理说话都结巴了,“苏小姐,你不是在开玩笑吧?” “嗯,我就是在开玩笑。”看着游戏里的傲人战绩,九幽一笑,然后将手机收了起来,也不再故意逗甄助理。 打杂才赚多少钱啊,有那时间,她不如去给剧组的人算命看风水,肯定赚钱。 “是你,你还记得我吗?”一个娃娃脸的小姑娘不知从哪里窜了出来,圆溜溜的眼睛盯着九幽道。 九幽眯眼,记忆回转,瞬间便想了起来,看着小姑娘半点儿都没有变化的可爱小脸,她浅笑道:“自然记得,四年前,我们在星迎见过。”那时,她去找苏妈妈说想进娱乐圈的事情,结果这个小姑娘差点儿摔倒外地,还是她救了对方。 小姑娘眉眼弯弯,开心地笑了,“你还记得我,记性真好。” “你记性也不错。”九幽回夸。 小姑娘嘻嘻笑了一阵,然后伸手道:“还没跟你自我介绍过,你好,我叫田瑶瑶,很高兴认识你。” 九幽轻碰了一下她的手,微微点头道:“苏念念。” 田瑶瑶自顾自开心了好一阵,然后才想起她是来这里干嘛的,然后便问一旁的九幽,“念念姐姐也是来试戏的吗?不知道是要试哪个角色呀?” 她虽然进娱乐圈比较早,但年龄还是很小的,现在也才二十岁左右,比原本的苏念念还要小两岁,叫姐姐也是没错的。 对可爱的小姑娘,九幽还是很有耐心的,闻言回道:“风华。” 田瑶瑶瞬间瞪大了眼睛,“女主角?” 她的声音有些大,周围默默做着准备的女演员都将视线看了过来,看到田瑶瑶身旁的九幽时,都突然有了一股强烈的威胁感。 这个女孩这么漂亮,她们刚才竟然都没怎么注意,只希望对方是个花瓶才好,免得与她们抢心仪的角色。 由于过去九幽太过低调,一时之间竟没人认出她来,更不知道对方可不是花瓶,而是实力派。 田瑶瑶注意到了周围人的视线,连忙放低了声音,“听说这部戏的男主角可能是陆大影帝,所以有很多女演员都想演女主啊,其中呼声最高的便是我们公司的骆伊伊,并且她今天也来了,明显对女主风华这个角色势在必得,念念姐姐,你……。”她的眼神中有些迟疑,明显不看好九幽。 毕竟骆伊伊在国际上获得过影后桂冠,念念姐姐虽然也演过不少戏,但都是些打酱油的角色,也没得过什么奖,哪里比得过骆伊伊。 九幽摇头笑,“你看,这部戏既然选择公开试角,其中还包括女主这个角色,说明导演更看重演技,而不是那些虚名,所以有什么可担心的。” 田瑶瑶听着九幽的话,不知为什么,突然就放松了下来,大概是因为九幽话中显示出来的胸有成竹,让她不由自主相信对方。 “嗯,我相信你,念念姐姐。” 最先试戏的是女主人选,田瑶瑶是要试剧中的一个女三,配角是之后才开始,所以九幽便先进去了,与她一起的还有三位一线大咖。 那三位看似在谈笑风生,但言语间却都是争锋相对,九幽作为四人中地位最低的那个,被忽视个彻底,她也乐得自在,静静从那三人的对话中感受人类语言的魅力。 很快便到了目的地,五官与妆容都无比精致的三人这才停了嘴。 准备好东西的副导演来到四人跟前,寒暄了一阵后,将手里不同的剧本给了四人,道:“这个是剧里会出现的剧情,你们有五分钟的准备时间,待会儿按照你们自己的理解演一遍就可以了。” 《风华》的剧本可是资深编剧花了好几年的功夫细细打磨出来的,再加上有名导加持,拉了许多的投资,服道化都追求最好的,极有可能会大爆。 具体的剧情虽然现在都还没公布,但并不影响许多人对这部戏的期待。 今日试戏的演员都只知道一个故事梗概,而五分钟的准备时间,可以说是很苛刻的条件了,但没人提出不满,因为她们已经看到了评委里坐着的陆乔陆大影帝。 之前就听说近两年都在拍电影的陆大影帝可能会出演《风华》,现在看来,是真的。 有陆大影帝那张美绝人寰的脸与那出神入化的演技在,收视率妥妥的。 所以,在娱乐圈地位根本比不上陆乔的她们哪里敢有什么不满。 而陆乔视线无意间扫到九幽时,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那是……大师? 他连忙翻自己根本没看的资料表,然后在手机上搜苏念念三个字,看了对方资料里的照片后,终于确定他没看错,那就是大师。 现在天师界的兼职范围已经这么广了吗?娱乐圈都有? 直到试戏正式开始了,陆乔脑海中都还在想着这个问题。 九幽是四人中最后表演的那个,所以她还有时间来发呆。 看了她要表演的那段,她很有理由怀疑有人在故意整她。 《风华》这部戏一句话总结就是,身为公主的风华如何以女子之身走上女皇之路。而其中,涉及到亲情、友情、爱情还有其他各种情。 九幽要演的这段,是风华最忠心的手下身死,强忍着悲伤的风华直到回到了自己住的地方才忍不住流泪。暗自伤神时,幕僚男主来了,男主劝女主不要再手下留情,不然她所在乎的人死得会更多,女主也终于抛下了对兄弟姐妹的心软,立志将外敌驱尽,将皇位收入囊中。 其中不但涉及很难演的哭戏,还是全程无实物表演,女主的情绪也一直在发生着变化。搁整部戏里,这部分说不定都是最难演的部分。 此时,前面的三人已经表演完了,九幽正站到上面,陆乔突然站了起来。 李导满脸愕然地看向他。 “她要表演的这部分有男主出现,我给她搭戏。” 陆乔这话一出,在场众人顿时都将视线放在了他身上。 陆大影帝竟然会给一个名不经传的小演员搭戏,今日是他们没睡醒,产生了幻觉吗? 九幽就算不看周围人,也能想象到他们的表情和心理活动。 无非就是她一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连二线都算不上的演员,何德何能能让国际上都赫赫有名的大影帝给她搭戏,说不定还会在心里产生各种粉红色的猜想。 想到这里,九幽就忍不住叹了一口气,她已经可以预见今日之后会面临的种种麻烦。 陆乔其实没想那么多,就是想着大师既然来试戏,肯定希望能成功,有他帮忙,一定能很快入戏,还怕不能成功得到角色。 李导的秘密底牌便是陆乔,他与陆乔早年就认识了,关系还算不错,所以他才能请来陆乔出演这部以女主为主的电视剧。但陆乔以往的行事作风不都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嘛,怎么会帮星迎的人?难不成陆乔与对方认识,还关系不菲? 不管李导心中有什么猜测,陆乔既然开口了,他肯定不能拒绝,所以微微点头,让陆乔上去。 九幽忍着揉眉心的冲动,在陆乔等候她表演前面部分的时候瞬间入戏。 她的表演已经开始,现场的人就算心中再诧异,此刻也都安静了下来,然后全都看着九幽的表演。 他们倒想看看,能让陆大影帝搭戏的人演技能多厉害! 九幽面色平静地坐到了场上的靠椅上,然后微微挥手,仿佛让周围下人都退下似的。 李导紧紧盯着九幽的面部,已经做好了鸡蛋里挑骨头的准备。 九幽目光平平望着李导的方向,目光里仿佛有着万千情绪,又仿佛什么都没有。从前坚持的一些东西在她眼中一点点崩塌,然后又树立起了新的信仰。 她的兄弟姐妹,全部都只想着如何登上那万人之上的位子,百姓、士兵的命在他们眼里如同草芥,更有血亲通敌卖国只为获得更多的助力。 谁为那些百姓想过?谁又为那些在疆场上血战的将士想过? 百姓和将士家里也有亲人在等着他们啊。 百姓生活艰难,还有人仗势欺人,让百姓无路可走。将士为国卖命,朝廷上那些人嘴皮子一翻,无数将士的命运便被决定。 这世道,果真可笑! 那些人,也果真该死! 李导看着九幽的神色变化,仿佛也感受到了她心中的悲愤似的,心情不由跟着变化。在陆乔上去说话时,他才突然反应过来,不对啊,剧本上不是这样写的啊。 女皇陛下你好帅(十) 虽然九幽改了原本的内容让李导很不满,但他看着上头一点儿都没有被陆乔的演技压一头的九幽,那点儿不满也就消散了。 有些演员确实有临时改戏的情况存在,改的戏有时还会成为亮点。他倒要看看这个小演员能不能撑过她自己擅改的部分。 原来这部分的剧情看似是女主风华占主导地位,实则是她的男主幕僚占主导地位,劝诫女主最终走上争夺权力的道路。而这个小演员这么一改,便成了风华自己想通,为了大义而走上那条路,也就意味着她必须压住男主,自己主导一切。 压影帝的戏,气场必须要镇住影帝。 呵! 他倒要看看这个小演员会不会给自己惊喜。 九幽虽坐在样式简单的靠椅上,但那姿态却如同坐在至高无上的王座之上,神色散漫中又透着几分对自身信仰的坚定。 当她随意的视线落到陆乔身上时,竟让陆乔的身子不由自主地一抖。 注意到这个小细节的李导不由自主站了起来,神色紧张地看着九幽的方向。 场上此时突然安静了下来,针落可闻。 “本宫知道你要说什么,这些本宫早就明白,只是终究不愿与他们兵刃相见。”九幽的声音并不大,但在场众人却听得很清楚,仿佛是在他们耳边说话一般。 陆乔的反应也很快,九幽都不按原剧情来了,他自然也不必说原本的台词。 “但殿下一再退让只会让他们变本加厉,这天下,还有百姓,该何去何从?”他入戏也很快,短短几句话便表现出了一个幕僚的本分,在展现自己抱负的同时又为主上指明方向。 九幽嘁笑一声,缓缓起身。 这一刻,她的气场忽然变得极为凌厉,而直面她的陆乔不由自主便弯下了腰,呼吸也急促了起来。 在场的其他人则都不由自主咽了一口口水,就像站在冰凉刺骨的风口似的,手脚都忍不住抖了起来。 九幽走近陆乔,在他肩上轻拍了一下,然后轻语道:“所以,本宫不打算忍了啊。” …… 毫无疑问,用气场秒杀了其他竞争者与大影帝的九幽顺利得到了这个角色,然后才看到了完整的剧本。 然后她才明白,怪不得她一个勉强二三线的演员,片酬的起步价那么高,还是可议的,原来女主还得一人分饰两角。 除了风华外,还有一个虽和女主并无血缘关系,容貌却极为相似的冷血女杀手,一开始是抱着别的目的去刺杀女主,但后来却被女主收入麾下,成为女主手底下最重要的手下之一,除了掌握女主手下暗探的力量外,还得在女主不时皮一下、任性跑出去时暂时假扮女主。 她虽然是女主的手下,但与女主的关系就像是亲姐妹一般。后来为了救女主而中毒,时日无多,抱着心中的执念看到女主荣登九五之位时,含笑而去。 她名为——影。 女主风华则是长风王朝的嫡公主,皇帝最小的女儿,备受帝后宠爱。因为长风王朝的储君不限男女,她自打出生便是有意帝位的兄弟姐妹的眼中钉、肉中刺。 风华虽然极其聪慧,却重情,所以不愿与血亲为敌。在这场权力的争夺游戏中,一开始,她处于弱势地位。 只到后来身边重要的手下被杀,她的怒火值点满,然后便开始了大杀四方。 她的心腹幕僚也就是男主其实是他国的奸细,却爱上了这个时而冰冷如霜、时而又展现出俏皮一面的小公主,后头当风华眼中全是野心、全是对帝位的渴望时,他简直爱这个女人爱到了疯狂。 反正他也只是母国有些人眼中的棋子而已,与其帮他们,倒不如帮自己的心爱之人,然后他便彻底站在了女主的阵营,成为女主手中最锋利的剑与她面前最坚固的盾。 风华后来虽然知道了他的身份,但完全不在乎。其中最大的原因便是,她也动心了。 奸细又何妨?她完全有能力将对方困在长风,一生只围绕她一人转。 待她将来登上帝位,对方便是她唯一的皇夫。 不过男女主虽然知晓对方的心意,平日里的表现也像是恋人一般,却从未彻底捅破窗户纸,表明自己的心意。 直到大结局女主成为女皇后,才正式在一起。 九幽对于演两个人没什么意见,钱到位就行。 在进组前,她特意回了趟家,结果见到了近半月未见的姜亦墨。 姜亦墨正在与苏妈妈一起吃饭,二人有说有笑的,桌上的菜看着就没动过几筷的样子。 换了家居拖鞋的九幽翻了一个白眼,不去看那边比她更像“亲母女”的二人。 “念念回来了。”苏妈妈一转头便看见了正要上楼的九幽,不由轻斥道:“回家也不和妈妈说说话,就知道往你的房间跑。” 九幽扫了姜亦墨一眼,“这不是已经有了一个和您相谈甚欢的人吗?” 姜亦墨站了起来,细腻雪白的肌肤在窗外照进的阳光的照射下仿佛在发光一样,他唇角微勾,笑语道:“论与阿姨相谈甚欢,我哪里比得上念念呢。” 九幽“呵呵”一笑,不想理会他的拍马屁。 苏妈妈将九幽叫了下来,得知她吃过了饭才放下心来,之后也不避着姜亦墨,直接问她最近的情况,“你去试了新戏,结果怎么样?” “成功了。”九幽满脸无所谓,手里剥着橘子,然后将一瓣橘子放进嘴里,酸酸甜甜的口感让她双眼不由微眯。 “那就好。” 苏妈妈很少问九幽事业上的事情,害怕她会嫌烦。见她面色还行,便也不再多问。 “对了,后天我就要进组了,可能近一年不会回家。” “这么久?”苏妈妈望着九幽,还没分离,就先不舍了。 “我是近一年不会回家,但妈妈可以来探班,又不是不见面了。”九幽语气格外无奈地道。 苏妈妈想想也是,愁绪淡了些。 姜亦墨在这对母女说话时一直保持沉默,见二人说完话,他才道:“念念,我有事情想单独和你说,可以吗?”说着这话的他面色有些微红,仿佛不好意思似的。 “在这里不能说吗?”九幽没觉得姜亦墨能和她说什么机密的事情,所以直接忽视他脸上的神情。 而苏妈妈看着自己不时犯糊涂的“傻女儿”微微一笑,然后格外善解人意道:“你们去楼上说吧,我要在客厅开个视频会议,你们可能会打扰我。” 姜亦墨瞬间感激地看了苏妈妈一眼。 九幽没太注意二人的眼神交流,闻言便道:“那去楼上的阳台说。” 随意坐到阳台的吊椅上,九幽望着星空懒懒开口道:“有什么事情,说吧。” 姜亦墨顺着她的视线看去,只见群星璀璨,星空浩瀚,让人不由便生出一种渺小感来,觉得自己只是一粒微尘。再望向她时,却觉得她的眸子比星空还要浩瀚,比宇宙还要无边,仿佛包含万物,却又虚无缥缈。 他沉默了片刻,不知为何,原本要说的话突然就说不出口,改口说了别的,“我可以作为你的助理跟你一起进组吗?” “嗯?”九幽疑惑地看向他,却并未在他的命盘上看出他最近有破产的趋势。 自她当初让姜亦墨随她一起去京都时便有意无意地改变了他的命运线,现在并未有人背叛他,他身上的邪物也被压制的好好的。 所以,他既不缺钱,当她的助理干嘛? 一点儿旖旎心思都没有的九幽还真没注意过姜亦墨对她的感情,只以为对方只是将她当妹妹而已。 并不想再要一个助理的她直言拒绝道:“我不缺助理。”助理还需要她来掏工资,她才不需要。她赚点儿钱,赚点儿功德之力,容易吗? 苍蝇再小也是肉,连一根苍蝇腿都不能分出去。 姜亦墨眸中的色彩暗淡了些,仍想垂死挣扎一下,“我不需要你付工资,就是想有个光明正大的身份去剧组转转,这也不行吗?” 不用掏钱? 九幽的眼睛亮了一下,旋即便是深深的疑惑。 她就纳闷了,姜亦墨手上的伊家可以说比苏家还要牛掰,毕竟苏家只是国内的土霸王,但伊家在国际上都是赫赫有名的,没人敢主动招惹的那种。 所以身为伊家家主的他为什么要以一个小小助理的身份去剧组转转?直接投资以投资人的身份牛逼哄哄地去不好吗? 莫非她真的老了,已经跟不上年轻人的思维了? 绝不服老的九幽最终决定,答应他。 她倒要看看,这人要搞什么幺蛾子。 “行,后天早上七点,去风安市的票,记得买好。” 《风华》剧组的开机仪式在风安市的一个影视城里,所以她得先去风安市。 姜亦墨眨眨眼,有些反应不过来。原来念念的立场这么不坚定的吗?他才说了几句话就同意了? 这让他不由思索起了他方才前后两次说的话的区别。最大的区别大概就是,他说不需要工资,然后她就同意了。 想到这里的姜亦墨神色莫名地看了九幽一眼,暂时将内心的想法压回心底,只等有机会时好好试验一下。 《风华》剧组开机仪式的日子很快便到了。 拜神仪式时,九幽将手里头的香插到香炉里,然后便注意到了一件有意思的事情。 在无风的现场上,桌案底下的红布却在轻轻飘动,香炉也微不可见地移动了一下。 她眉扬了扬,眸中满是兴味。 看来这段时间不会很无趣了,因为有新玩具自己主动送上了门啊。 ※※※※※※※※※※※※※※※※※※※※ 晋江文学携手作者祝亲爱的读者朋友们:春节假期,平安康乐!同时温馨提醒大家勤洗手 、戴口罩 、多通风 、少聚集。 女皇陛下你好帅(十一) “念念,喝水。” 九幽刚拍完一场戏份,姜亦墨便拿着她的保温杯走了过来,面上的笑容灿若骄阳,让在场的其他演员与工作人员都忍不住偷看过来。 这个人是谁啊?长的也太好看了吧,和陆大影帝站在一起都毫不逊色。 九幽叹了一口气,眸光幽幽地看了他一眼,“你不是说你只是来剧组转一转吗?但我只见你整日里都是围着我打转儿,也没见你去哪里转啊。” 姜亦墨笑了笑,好看的眉眼微微弯起,“你拍戏时我已经转过了,我是以你助理的身份来的,怎么也得干点儿助理该干的事情吧。” 九幽嘴角扯了扯,“你高兴就好。”反正他也没干什么违法乱纪的事情,她就不揭穿他在她拍戏时一直盯着她的行为了。 这个场地的戏拍完了,正要转场时,九幽的化妆师检查了好几遍化妆包,最后确认,有两支眉笔和三支口红不见了,但她明明记得将东西都放到了包里啊,怎么会不见了? 九幽早就注意到了化妆师一直在找东西的行为,她眸子眯了眯,在放置服装的地方扫了一眼,在看到一件裙子动了动后又收回了自己的视线。 竟然敢偷她的东西,真是好大的胆子! 她的东西全部都是自己带的,丢了就要重新买,重新买就要花钱,而丢的东西还不便宜,花的钱就要很多,所以这“小贼”的行为就与动她钱包有何区别,简直是欠打! 她赚点儿小钱容易吗?走走赚功德之力的捷径容易吗? 看着左掌心黑气虽然散去不少但还是很浓郁的花朵,她咬了咬牙,这赚功德之力的日子没有头已经够让她恼火,但现在竟还有“人”敢触她的眉头,活腻歪了吧! 看来得好好教训一下这个让自己的钱包出血间接阻碍自己赚取功德之力的小家伙,小小年纪不学好,熊孩子! 九幽让化妆师不必再找丢失的东西,然后便去了下个场地。 九幽拍戏时没有出现什么失误,与她对戏的也多是老戏骨,今日的戏份提前拍完后,她便回了酒店,姜亦墨将早就准备的晚饭提了进来。 吃完饭,九幽装作研读剧本的样子,让姜亦墨回隔壁他的房间去。等他一走,门一关,九幽将看一眼就牢牢记住的剧本随手一丢,然后往沙发上一躺,开始每日的咸鱼瘫。 当指针指向零点时,天地间都仿佛静了下来。 而窝在九幽手旁边的毛团子突然睁开了圆溜溜的大眼睛,看向了不远处落地窗的方向,正要扑到那里时,毛茸茸的脑袋突然被人按住,止住了它的动作。 毛团子眨了眨眼,将露出长指甲的小爪子收了回来,然后闭上眼睛,假装睡觉。 嗯,它是个乖孩子,要学会配合妈妈。 一股香气从窗户的缝隙间缓缓飘了进来,在九幽身边转悠了一圈后,便开始飘向梳妆台的方向。 九幽睁开眼,看着那边。梳妆台旁边有一面一人高的镜子,镜子前空无一人,但镜子里却隐隐约约露出一个女孩儿的侧影来。 她垂至腰间的秀发轻轻飘动着,耳朵上血红的耳坠隐没在发间,不时露出一点痕迹。 女孩拿着桌上的化妆品好似在化妆似的,不时还会侧头看向镜子,看她的成果如何。 镜子里她的脸无比惨白,嘴唇却是血红的,看着很是诡异,但女孩好像感觉不到似的,还很满意地笑了。 九幽无声地环胸而抱,看着那边瞧着也就十五六岁的女孩儿臭美,正要开口说什么时,一阵急促的敲门声突然传来。 “咚咚咚……。” 女孩被敲门声吓到了,下意识看向门的方向,然后便看到她本来以为睡熟了的人正坐起来看着她所在的方向。 她惊吓更甚,瞬间便又从来时的地方逃了出去。 九幽没有出手,看着女孩彻底消失后才去开门,在门开前轻轻一挥手,女孩残留的所有痕迹瞬间消失。 门外的姜亦墨已经放下了敲门的手,看九幽无事后,他松了一口气,在九幽疑问的视线中,他淡定地解释:“我听见你这里有动静,所以来看看,看来是我听错了。” “多谢关心。” 看姜亦墨还不走,九幽往门边一靠,眉微微一挑,“怎么?还有事?” 感受到九幽的房间确实没有任何东西,满心疑惑的姜亦墨只能离去,走时只留下了一句话,“我就在隔壁,念念要是有事,随时可以唤我。” 待将门关上,九幽没去想姜亦墨方才的话,而是想着方才那个女孩,想着想着,她便笑了。 唔,她有预感,或许马上,她又要有大生意上门了,既然这样,那熊孩子就不急着教训了。 而不出九幽所料的是,那个女孩由于受到惊吓,好几日都没在剧组所在的地方出现过。但九幽也不急,对方会再出现的。 《风华》开拍时便已经十一月了,戏拍了没一半儿便到了过年的时候,由于全剧组的人员都很给力,拍摄进程也很顺利,比计划要拍的时间还少了许多天,所以剧组放假三天,从除夕到大年初二,大年初三再回来继续拍摄。 苏妈妈前段时间有急事去了国外,九幽便也懒得回家过年,跟苏老爷子与苏老夫人打了个视频电话进行完日常的感情联络后,只想在房间修仙的她却被姜亦墨拉出去闲逛。 影视城过年时有很多活动,很多在影视城过年的演员与工作人员都会到处转悠,所以很热闹。 九幽对这种热闹无感,全程看着姜亦墨如同一个小孩子一般,买各种小孩子才会买的小玩具,吃小孩子才会吃的小零食,偶尔姜亦墨想让她吃的时候,她只淡淡一笑,然后毫不犹豫地拒绝。 她又不是小孩子,她才不吃小孩子才会吃的东西。 刚这样想完没多久的九幽不一会儿便闻到了一股小混沌的香气,那香气,闻着比苏妈妈之前做的饭还要诱人。 九幽下意识往香气传来的方向看去,便看到一个临时搭建的小房子里正有两个身影在忙碌着,而那两个身影,九幽瞧着都有一种熟悉的感觉。 “徐老板,水还需要再加一些吗?”正拿着水勺的女人问一旁正在数混沌的人。 被称为徐老板的女人看了锅里的水一眼,“再加半勺吧。” 说着,她无意间往门外看了一眼,便看到一身休闲套装的九幽往这里走来。 她眨了眨眼,好半晌才认出来九幽。 将手中的一次性手套一脱,她往九幽的方向走去。 “念念,大半年没见,我都差点儿认不出你了。” 九幽微微一笑,她也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大学舍友,笑着道:“许久没见梦玉,我也差点儿没认出来你。” 原本在往锅里添水的女人在听到徐梦玉对来人的称呼与九幽的声音时,手突然抖了抖。 念念…… 徐梦玉“嘿嘿”一笑,无奈道:“还不是我爸,简直有病,非要我大过年的跑出来体验生活,不然我怎么会在这里。”说着,她又一笑,“不过我要是没出来,也不会再见到念念,这么一想,瞬间觉得值得了呢。” 徐梦玉的家境不错,卖混沌对她而言确实是体验生活。 九幽与她闲聊了几句,在她去招呼客人时,走到了正在煮混沌的女人身后,看到女人身上挡不住的黑气时,她眸子暗了暗。 “郝璇璇,好久不见。” 确实是好久不见,那时,她说着要和她考同一个学校,然后便再无音信。九幽除了赚钱外,向来是别人不来找她,她也不会主动去找别人,没想到再见郝璇璇时竟然是这种光景。 对方身上的麻烦不小啊。不过对她而言,动动手指头就能解决。 眼下人多,再加上她还看出了一些别的东西,一时半刻也说不清楚,所以九幽只低声对郝璇璇说了一句话。 “若想解决你身上的麻烦,来这个地方找我。”说着,她将自己的房卡递给郝璇璇,上头有她所住酒店的名字以及房号,不怕对方找不到。 怎么也是她顾客的好朋友,解决这个小麻烦,就当附赠的服务了。 等九幽与姜亦墨走了后,徐梦玉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不对啊,念念怎么会在影视城?来游玩的? 想着,她拿出手机,然后搜索苏念念三个字,然后便出现了一个人的个人资料,而资料上的图片就是与她同房间住了四年的人。 将所有的资料翻完后,她不由咽了一口口水,既吃惊又纳闷。 不是吧,念念竟然是演员,并且她大学期间还一直在拍戏,拍的戏虽然都称不上大火,但都是小火的,其中还有好几部电视剧是她看过的。 那为什么大学四年她都没认出来呢? 徐梦玉不由沉思。 想不出所以然来的她很快将这个问题抛之脑后,直接将自己的临时小店一关,给郝璇璇提前放了假,然后便回了自己住的地方,给谈枫和凌云涵打了视频电话分享这个惊天大消息。 郝璇璇手里捏着九幽给的房卡,犹豫了一夜,最终还是在第二日的中午去找了九幽。 酒店被剧组包了,其他人不能随便进来,甄助理去酒店门口将郝璇璇领了进来,然后便回了自己的房间。 郝璇璇有些拘谨地站在九幽的房间里,面上再没了中学时的开朗活泼,原本艳丽的容颜被像被蒙上了一层灰一般,瞧着暗淡无光,一点儿也不像二十岁出头的姑娘。 九幽让她坐下,并没有询问她经历过什么,将随手变出的木制珠串递给了她。 “将这个戴着,别摘下来,从今以后,你再也不会看到那些东西了。” 郝璇璇猛地抬头,“真,真的吗?” 女皇陛下你好帅(十二) “你现在试试不就知道了。” 郝璇璇深吸一口气,然后将木制珠串戴到了手上,在那一瞬间,有些昏昏沉沉的大脑瞬间清明了起来,身上一直缠绕不去的困乏感也消去了不少,但她不想看见的东西从进了这个房间就没看见过,急于验证的她去了阳台,当看到世界一片干净明亮时,她笑了。 感受着久违的温暖阳光,郝璇璇对靠在阳台门边上的九幽连连道谢:“念念,谢谢你,真的谢谢你。” 九幽看着她身上又鲜活起来的气息微微一笑,小姑娘嘛,还是灵动些看着舒服,之前那死气沉沉的样子真的很不顺眼吶。 激动完的郝璇璇终于想起了一个重要的问题,“念念,你怎么会这些,”说到这里,她像是不好形容似的停顿了一下,然后才试探着道:“玄门奇术的?” 九幽挑眉,“你确定想知道?” “额……。”郝璇璇看着九幽平静到可怕的眸色时,不知为何,突然咽了一口口水,无意识地摇了摇头,“不,不想知道了。” 呜呜,念念的表情好可怕啊,她还是不要这么好奇了。 成功让对方不再多问的九幽坐到了阳台的吊椅上,然后对郝璇璇道:“我还缺一个助理,工资月结,有兴趣吗?” 那狗东西在郝璇璇身上做了标记,所以郝璇璇才会看见那些普通人根本看不见的东西。日日生活在恐惧中,还被别人当做神经病,她没疯都够坚强了。 虽然她可以去除那个标记,但有可能会让狗东西察觉到她在这个位面,所以不急,等揪住那狗东西的狐狸尾巴时再去除不迟。 将郝璇璇留在她身边,一是有利于她的安危,二是方便引出那个狗东西。一举两得的事情,将九牛身上的毛拔出几根也值得。 郝璇璇虽然不知九幽的想法,但人家刚帮了她,她也不好拒绝九幽的提议,因此痛快应了下来。 “好。” 郝璇璇原本以为给九幽当助理需要端茶送水,然后她发现她错了,别说端茶送水的活儿,她连给九幽拿手机的资格都没有,因为九幽所有会需要到的东西都被姜亦墨拿着,水杯、棉衣、围巾以及手机等物,甚至还有一些小零食。 根本插不上手的她看了看另一边同样无所事事的甄助理,耸耸肩,然后也加入了无所事事的行列中。 一开始的几天,郝璇璇看着浑身上下都写着“莫挨老子”的甄助理不敢接近,几天过去总算能说上一两句话。 “你看直播吗?我给你推荐一个直播间,超神奇的,听到主播弹琴我都感觉很轻松,比睡一场好觉醒来都舒服。”她还能看见那些东西时,只有听着主播的琴声才能安心入睡,所以她一直觉得那个从没露过脸的主播一定是一个隐士高人。 可惜的是,那个主播不常在线,她多数时候都是听着已经保存好的视频里的琴声。 好东西,就要和人分享。 甄助理听着郝璇璇手机里有些耳熟的琴声疑惑,这琴声她怎么感觉她好像在哪里听过似的? 一场戏刚好拍完的九幽穿着层层服装过来时便听到了琴声,她眉微不可见地扬了扬,并没有多说什么。 姜亦墨如往常一样,将手里的东西递给九幽,精致的面庞上是无比温和的笑容。 九幽看着他,手中拧开盖子的手忽然顿了顿,“怎么了?不开心?” 虽然他没有露出一点儿异样,但人情绪不同时,身上的气息也会发生变化,所以他是瞒不过她的。 要是之前,她才懒得管他情绪如何,但他这段时间这么无微不至地照顾她,那她就象征性地关心关心他好了。 虽然她一点都不需要他的照顾。 姜亦墨嘴角的笑意僵了僵,但未多说什么,将方才看着她拍戏时与别的男人靠得那么近的不爽压到心底,“我没事。” 九幽将水杯递给他,闻言随意道:“好吧。”他不想说就算了。 等九幽再次离开时,姜亦墨沉着脸,去了一个隐蔽的地方,然后将手机里的号码拨了出去。 电话那头的男人听完姜亦墨的话后,虽然不知道原因,但他只要听从吩咐就是了,所以也没有多问,恭敬地回道:“好的,家主,我马上去办。” 然后没过多久,李导便接到了一个电话,《风华》最大的投资商要求他将《风华》中男女主的亲密戏份都删了,李导惊呆了,然后便是据理力争。 “这戏中男女主的感情部分虽然不多,但都很重要,要是删了剧情都不连贯了,绝对不行。” 电话那头的人闻言语气没有任何起伏地道:“不删也行。” 李导听到这句话还没来得及开心,便听到对面又道:“那《风华》也没播出的必要了。”说着,便要将电话挂了。 李导一听大惊,连忙道:“等等,等等。” 对面的人将故意放远的手机又拿了过来,“什么事?”语气照样没有任何起伏。 李导不知为何,突然灵光乍现,战战兢兢地询问道:“将男女主的亲密戏份不删,但都换替身上可以吗?” 说这句话时,李导的心都在滴血,他的戏对演员的要求一向高,决不会有替身的存在,但现在,他要是不向投资商爸爸低头,这耗费了他多年精力的戏怕是要砸手里了,且永无出头之日。 当初知道这位国际上赫赫有名的大佬要给他的戏投资时有多开心,他此刻的心情就有多操蛋。 有了无数的钱让这部戏可以制作更加精良,还请了许多既有名气又有演技的演员加入,但手头的宽裕注定他得被投资商爸爸牵着鼻子走。 他倒是想反抗,但敢吗?听说这位投资商爸爸的手可不怎么干净,他还想安稳地度过老年,就稍稍妥协一下吧。 电话那头的人闻言道:“先稍等一下。” 说着,他拿起手边的另一个手机,也不敢打电话,而是发了一个消息询问家主的意思。 在家主发了“可以”后,他才对李导道:“可以。” 李导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剧情不改就好,这个剧本可是他打磨了好几年的,删去任何情节都会少了几分味道,替身上就替身上吧,情节不变就好。 九幽虽然不知姜亦墨怎么突然又开心了,但也懒得管,或许男人每个月也会有那么几天不开心,她努力理解就好了。 《风华》拍摄从头到尾都很顺利,除了李导突然让男女主的亲密戏份都让替身上惹了一段时间的热议外,再未节外生枝过。 开心得想抹泪的李导不知道的是,本来有些鬼祟的东西要给他搞点事儿的,但都被九幽暗中解决了,所以《风华》才能顺利杀青。 而《风华》剧组去过的拍摄地的各路鬼怪也普大喜奔。 呜呜,那个女魔头终于走了,而且再也不会回来了,他们身上终于可以不用旧伤再添新伤了。 以往的黑夜,是他们的狂欢之时,是被他们捉弄过的人的噩梦之时。而那个爱打鬼的女魔头来了后,黑夜就成了他们的噩梦之时,藏在哪里都会被揪出来挨一顿打。 特别是没有实体的鬼怪们,他们心里可委屈了。 明明一般人根本触不到他们,他们也很多年没体验过疼是什么感觉,可那个女魔头一下子就能抓住他们,然后将他们哐哐撞大墙,可疼可疼了。 部分鬼怪私底下还组建了“反抗魔头会”,不是要举大旗起义,而是有鬼怪看到女魔头在哪里出现,便发信号告知那一片的鬼兄鬼弟们,以便顺利躲开女魔头,不受女魔头的摧残。 九幽自然不知那些鬼怪私下里的小动作,只是有些奇怪怎么最近遇到的鬼怪越来越少了。 杀青宴在剧组下榻的酒店举行,李导既不敢给九幽灌酒,也不敢给陆乔灌酒,因为他到现在都没搞明白那位投资商爸爸当初搞那一出到底是为了九幽还是为了陆乔。 他也不敢问,怕又生出什么变故来。 九幽背景不简单他能猜到,从星迎的态度看出来的;陆乔的背景他也知道,京都陆家的太子爷。一个个都是他惹不起的,所以还是不多事的好。 杀青宴结束,天也黑了,九幽接下来没什么行程,所以她也不急着走。让收拾好东西的甄助理先将东西放到车里去,她又找了个由头支开了姜亦墨,看着空无一人的房间,她语气慵懒道:“出来吧。” 房间里什么动静都没有。 九幽笑了笑,然后拍了拍手边毛团子的小脑袋,毛团子瞬间明白妈妈的意思。 它身体瞬间变大十倍左右,龇牙咧嘴扑向阳台窗户的方向。 一阵香气猛地在室内弥漫,然后一个女孩儿的身影出现在窗户旁边的盆栽处,原本就惨白的脸更白了,她尖叫着到处飘,“别杀我,别杀我,我错了,我错了。” 啊,为什么突然出不去这个房间了? 九幽姿态悠闲地看着房间里的鸡飞狗跳,反问道:“哪里错了?” “哪里都错了,哪里都错了。”女孩儿大声喊着。 九幽点点头,“嗯,看来还没认识到自己的错,连自己的错都不知道,活着浪费空气,成鬼了还抢占其它鬼的生存空间,还是魂飞魄散的好。” 流不出泪来的女孩儿是真的欲哭无泪,“我不该偷用还偷拿你的东西,我错了,真的错了。” 九幽继续点头,“还没认识到自己最大的错是什么,还是给其他同类腾点儿生存空间吧。” 女孩儿边躲着其实是在逗弄她的毛团子,边拼命想她还做错了什么。 电光火石之间,她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快速道:“我不该追星追到影视城,更不该轻易相信别人,在还没见到我的偶像的时候就死了,我好冤啊。”说到后面,女孩儿悲从中来,忍不住嚎啕大哭了起来。 看着女孩儿一点儿眼泪都没有的鬼脸,再听听她震天响的哭声,九幽头痛地扶额。 “闭嘴。” 女皇陛下你好帅(十三) 女孩儿的哭声戛然而止,眸光怕怕地看着九幽,“我都这么可怜了,你还要让我魂飞魄散吗?” 九幽一脸冷漠,“你这么可怜也是自作自受,又不是我造成的。” 女孩儿闻言嘴巴瘪起,说话的声音因为心虚而变得格外轻,“我就是,就是太喜欢他了嘛,所以才会跟着他的车到影视城里,可谁知道会有骗子和他长的那么像,不然我也不会被骗啊。” “对啊,所以你活该啊,谁叫你蠢。” 九幽的话让女孩儿无法反驳,也无从反驳。是啊,都是她蠢才会落得这个下场,那个人除了脸哪里和她偶像像了,气质比得上她偶像吗?根本比不上。 呜呜,她就是个假粉,一点儿都配不上偶像的粉丝这个称号。 损鬼的九幽可没忘记正事,她看了女孩儿一眼,语气格外冷漠地问道:“想回家吗?想再见父母亲人吗?” 女孩儿“啊”了一声,随即有些为难地道:“当然想回啊,可我试过,我根本找不到家的方向。” 九幽在手心变出许久未用的紫玉折扇,“如何找到你家是我的问题,自己进去吧。” 女孩儿变成了鬼已经不像活着时那么没心眼儿了,但她明白打不过眼前的人,因此很识时务地进了扇子里头的空间,然后感叹道:“我还以为你是个只会欺负鬼的坏人,原来你还是个好人,谢谢你帮我找家。” 九幽将扇子撑开扇风,已经听到外头姜亦墨动静的她“呵呵”一笑,语气平静无波道:“谢谢你的夸奖,我也觉得自己是个好人,不过,你不必急着谢我,到时候将你的谢意化成酬金就行了。” 谢谢两个字有什么用,她要的是钱,能握在手里的钱,能间接转化为功德之力的钱,而不是轻飘飘的“谢谢”二字。 女孩儿:…… 门口提着饭盒的姜亦墨敲了敲虚掩着的门,在九幽说了一声“进来”后,他才进去。 “念念,你要的小混沌。” 九幽道了一声谢后,便看到姜亦墨的目光停留在她手中的扇子上。 她看了看挺朴实无华的(自认为)紫玉折扇,有些纳闷地询问:“怎么了?” “把扇子给我。”姜亦墨沉声开口道。 他的话与说话的语气让九幽呵笑一声,好家伙,这是在命令她吗?是不是她最近表现的太温和了,所以他胆子才变得这么大。 见九幽不把扇子给他,姜亦墨直接伸手将扇子夺了过来,嘴里念叨着,“现在已经九月了,天气越来越冷了,你还用扇子扇风,是想感冒吗?” 九幽看着到了他手里的紫玉折扇,仿佛能听见扇子在她脑海中哀嚎的声音。 “主人,主人,灵灵不要离开主人。” 从前只要她将扇子随手往哪里一丢,在她没将扇子捡起来前,这句话就会在她脑海里刷屏。而当年那件事发生至今,她都再没听见这道从前觉得烦人的声音,想想还有点儿小怀念呢。 姜亦墨将扇子直接拿走了,走前只道了一句,“明日一早我们便启程回青禾市,你吃了早点儿休息。” 听着门关上的声音,九幽看着空荡荡的房间思索一个从没遇见过的问题。 姜亦墨是在和她使小性儿吗?不然为什么突然态度冷漠了,还把她的扇子也拿走了。 是在生气她大冷的天扇扇子吗? 这种体验有点儿新奇,让九幽不由坐在沙发上沉思。沉思了没多久,小混沌的香气便飘进了她的鼻子里。 她立马放弃思考这个问题,将小混沌吃完后,还将汤都喝了个干净。 幸好徐梦玉直接在影视城里盘了一个铺面,她才能不时品尝美味。 不得不说,徐梦玉的手艺实在是太赞了,虽然赶不上她那位老友,但比苏妈妈的手艺还要好。 第二日早上,姜亦墨面色如常地来敲门,仿佛昨夜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将九幽其他的东西带了下去后,又将他准备好的小零食放到九幽的座位边上。 再一次被殷勤伺候的九幽怎么都没明白过来,为什么昨夜突然冷了脸的姜亦墨今日又恢复了往日的模样。 苦思不得的她最后下了一个自认为靠谱的结论。 女人善变,男人比女人还要善变,而姜亦墨这种算得上是男人中翘楚的人物比一般的男人还要更善变。 《风华》杀青了,进入了后期制作阶段,半年后才会上映,暂时也不需要九幽参加什么宣传活动。 她推辞了颜珂早就准备好的剧本,然后去了京都,来找女孩儿的家人。 女孩儿已经死了一年有余,刚开始还记得所有的事情,后头连自己的名字都忘了,还是九幽从她的命盘上看出了她的名字叫陆嫣。 呵,将家人与自己的名字忘个干净,关于她偶像的事情倒是记得清楚。 到了京都,九幽去了陆家,不是陆乔所在的陆家,而是另一个陆家。 但陆嫣的爸爸是陆乔父亲同父异母的亲弟弟,二十年前因为被人陷害不是陆家子嗣,所以被逐出了陆家,并且族谱除名。 过了好几年才发现原来是陆乔的母亲为了家产故意陷害,可人都已经被赶出去了,就算陆老爷子再怎么后悔,想要挽回,自己的小儿子也不肯回来了,还另起炉灶,自己开了一个公司。 这也是九幽虽然与陆乔经常在剧组见面却没将陆嫣的事情告诉对方的原因,陆乔的母亲与陆嫣的父亲有仇,她要是让陆乔帮她联系陆嫣的父亲,影响顾客满意度咋办?对她的服务不满意少给钱咋办? 所以她还是亲自跑一趟的好。 陆家的公司里。 刚开完会的陆爸爸不知为何突然很困,刚坐到办公椅上便忍不住打起了盹儿。 “爸爸,爸爸。” 一道日思夜想了一年有余的声音突然在梦中响起,陆爸爸猛地清醒了过来,来不及想梦到了什么,他突然特别想回家,仿佛家中有他最期待的人在等候一般。 他来不及想其它的任何东西,然后便开始往家中赶。 等到了家中,便看到家中出现了一个陌生人,她身上穿着宽大的黑色套头卫衣,帽子下的脸也被黑色的口罩遮着,根本让人认不出来她是谁。 他妻子前些日子去了外头散心,现在都还没回来,这个人是谁?又是怎么进来的? 九幽看着不说话的陆爸爸,没耐心与他玩什么比拼耐力的游戏,听到接近别墅大门的脚步声时,她笑道:“陆先生可以先去开门了。” 陆爸爸正疑惑时,便听到了门铃声响,他眼睛盯着随意靠在沙发边上的九幽,脚步向窗户边移动,然后透着玻璃看到了正在铁栏杆外头按门铃的妻子。 他试探着往外走,没见九幽有什么动作后松了一口气,看来不是来杀人的。 将门打开后便听见妻子道:“回来的匆忙,忘记带钥匙了,幸好你在家。” 陆爸爸拉住陆妈妈,没让她进屋子,而是问道:“你不是说要过几日再回来吗?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说起这个问题,陆妈妈也很疑惑,“本来是那样打算的,但前两日不知为何,突然特别想回家,就回来了。” “你也出现过这种感觉?”陆爸爸这句话脱口而出。 陆妈妈看向他,“也?” 陆爸爸没有为她解惑的意思,因为他自己没有搞明白是怎么回事,但想到突然出现他家的陌生人,他隐约有种感觉,这事恐怕与对方脱不了关系。 这种神鬼莫测的手段,对方怕是来头不小,莫非与玄门有关? 九幽将从姜亦墨手中替换出来的紫玉折扇召了出来,然后又将里头的陆嫣放了出来,“你自己跟你父母解释吧。” 陆嫣的全部记忆已经被她恢复了,所以不用担心对方会不知道怎么向她父母解释。 外头的陆爸爸考虑了许久,还是进了屋,第一眼看见的不是已经悠闲坐在沙发上的九幽,而是蹲在阴影处的熟悉身影。 九幽看着那边父女相见、母女相见的激动场面,并没有被感动到。 造成这局面还不是都是自己作出来的,怪谁呢?恶人作恶是该死,机会还不是她自己主动送上去的。 私生饭!跟踪偶像! 理智追星不好吗?与家人阴阳相隔很好玩吗? 等陆嫣与父母诉完思念,已经明白事情始终的陆爸爸来到九幽跟前,他虽然对女儿怒其不争,但到底是自己女儿,又怎忍心多加责怪,因此对于九幽这个恩人的态度也是恭恭敬敬的。 “多谢大师将小女送回家,大师想要什么尽管开口,我一定尽力送到大师跟前。” 九幽看着陆爸爸身上隐约的金光,笑着摆摆手,“陆老板是大善人,要不是因为歹人,也不会经历白发人送黑发人的苦难,你与陆嫣本就父女情分未尽,我不过是顺应天命罢了。” 嘴上这样说着,她同时在心里也不住点头,她说的一点儿错,她按照自己的意愿行事,确实与顺应天命无异。 “大师的意思是?”陆爸爸有些疑惑,按照嫣嫣方才所说,这位大师会送她回来就是为了酬劳啊,现在怎么又像是不要的意思? 哦……,他明白了,一定是嫣嫣涉世未深,所以大师随口的玩笑话便被她当了真,有这等手段的大师怎会对铜臭之物感兴趣呢? 幸好九幽没有听到他此刻的心声,否则一定会向他认真解释。 不,我就对铜臭之物感兴趣,来吧,将铜臭之物都砸我身上,砸死我最好。 女皇陛下你好帅(十四) 九幽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告诉了陆爸爸在家中供养陆嫣的办法后,还告诉他,只要陆嫣好好修炼,终有一日会修炼出实体来。 然后陆嫣便惨了,她死之前便不喜欢上学,所以对于逃课去追偶像完全没有半点儿心理负担。可现在,为了让她早日修炼出实体,陆爸爸直接将办公地点挪到了家中,陆妈妈更是连门都不出了,二人每日都在督促她修炼。 这简直她活着时去上学还惨啊! 她错了,她真的错了,如果再给她一次机会,她一定好好上学,而不是被人谋财害命后还被曝尸荒野。 最惨的是死了还得继续学习,那些修炼的书好难啊,比课本上的知识都难。 不管陆家每日都会上演的鸡飞狗跳,九幽看着账上又多了几个零的数字笑眯了眼。 虽然陆爸爸觉得不能用钱侮辱九幽的“高风亮节”,但实在没有其他东西可以给的他最后还是将自己的大半身家给了出去。 给总比什么东西都不给的好,以此与这位大师交好,比那些可以再赚的钱重要。 九幽虽然挺高兴的,但还是半点儿不心疼地将一半酬金原路还了回去,在陆爸爸看到返回的钱惴惴不安时突然收到了九幽的一条微信。 [服务态度不好,扣一半。] 陆爸爸疑惑了,他加了大师的微信后也不敢打扰大师,没想到大师会先给他发消息,苦思无果后的他去问了陆嫣,然后才知道大师对嫣嫣一直很冷漠,一点儿都没有在他与妻子跟前的随和。 这么一想他就有些哭笑不得了,倒没有怨九幽对自己的女儿态度不好,这丫头从小就被他惯坏了,受受别人的冷脸也好,免得不知道天高地厚,哪天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 据他所知,嫣嫣跟踪的那个男明星可不简单,只是玩票性质进了娱乐圈,若是嫣嫣的行为惹怒了对方,怕是嫣嫣也要有一灾。 陆爸爸对陆嫣跟踪的人只是一知半解,但九幽却很清楚,因为她看了陆嫣的命盘,也能算出与她有关的人的一生。 陆嫣跟踪的人名为项凌越,项家在国际上的地位与姜亦墨所在的伊家差不多,但更偏向黑暗一点,项家的人没有一个手上是干净的,而项凌越是项家的继承人之一,手段自然非同一般,他进娱乐圈也有其目的所在。 背后有项家支持,他本身长的好看又有实力,自然很容易就能火起来,他在娱乐圈的地位也只比陆乔低一点,但陆乔只是喜爱演戏,而他也是为了方便一些见不得人的交易,用明星的高片酬来掩饰一些资金的来源。 陆嫣偷偷跟踪对方时刚好撞上了对方的黑暗交易,那个长的像项凌越的人其实是项凌越手底下的人,是项凌越有时脱不开身时代替他参加活动的人,原本只有五六分像,但通过整容,与项凌越几乎一模一样,所以无怪乎陆嫣会认错。 陆嫣看到很多黑衣人围着项凌越时其实已经感觉到有点儿不对劲,因为那些黑衣人身上的煞气太重了,但想到可以近距离接触偶像,陆嫣便直接忽略了那些不对劲,执着地跟了上去。 她不知道的是,她其实早就被发现了,项凌越本来只是想甩开她,没想到对方竟然车技不错,甩不开。 项凌越干脆一不做二不休,让他的替身下了车,诱陆嫣到无人处,装作为了财的样子杀了对方,还极其嚣张地将陆嫣的尸体扔在了影视城附近的山脚处,后面被人发现后报了案,但警察根本就没查到凶手,此事到现在还是一个悬案。 陆爸爸的想法其实一点儿都没错,所幸当时项凌越忙着别的事情,没有对陆嫣的身份细查,否则陆家怕是都要遭遇灭顶之灾。 九幽对那些不尊重自己生命的人一向态度好不起来,何况陆嫣做的也不是什么特别光彩的事,当私生饭去跟踪偶像,到最后还把命丢了,可不就是蠢。更何况她明明察觉到了不对劲,却还是执着追着对方不放,简直是蠢上加蠢。 但再蠢也算是自己的顾客,她就勉为其难地忍耐一下。毕竟陆嫣再蠢,也没做什么大奸大恶之事,而项凌越的恶更让人难以忍受。 她当年力压各个世界的反派boss和气运宠儿作对时都没有滥杀无辜过,杀的都是气运宠儿身边死有余辜的人,而这项凌越,作恶多端,死也活该。 这个任务到现在其实她也只算是完成了一半儿,杀死陆嫣的凶手与项凌越这个幕后真凶还没得到任何惩罚,得了就算还回去一半也无比丰厚的报酬,她总得将事儿都办好了。 陆家与项家对上无异于以卵击石,所以她才没将全部的真相告诉陆爸爸,等她解决了罪魁祸首再通知陆爸爸一声就好了。 她要是现在没改行当好人,直接杀了项家的人便是,反正项家没一个无辜的人,但现在她是好人,嗯,必须遵纪守法。 她有一种预感,项凌越绝对会和她有交集,她就等着那天了。在那之前,她得好好想想怎么光明正大地搞死项家。 而正在参加访谈节目的项凌越不知为何突然打了一个冷颤,完全不知道已经有一个绝对惹不得的大佬盯上了项家所有人的小命。 《风华》马上就要上映前,李导联系主演们在微博上做了宣传。 而乔粉们看着主演名单上的陆乔都快疯了。 [乔乔的正牌女友:老公终于上线营业了,好开心!!!] 天知道老公多久没拍电视剧了,现在终于又多出来一部可以让她磕老公神颜的作品了,呜呜,太不容易了。 [陆乔老婆官方认证:楼上滚,那是我老公。] [陆乔睡在我旁边:你俩都滚,老公明明是我的。] [此生唯爱乔乔:楼上都别吵了,难道我们该关注的不是与乔乔有感情戏的女主角吗?] [乔乔的正牌女友:此言有理,先让我去瞅瞅,要是是个只想蹭老公热度的小婊砸,看老娘不撕了她。] 她这话可不是随便说的,而是有前车之鉴。 在四年前老公宣布以后会减少公开活动与拍戏时,就有个不知几线开外的小婊砸蹭她老公热度,字里行间的意思都是她与老公领证了,然后要去度蜜月。 这可就让广大乔粉愤怒了,直接将那个小婊砸的祖宗十八代都扒了个清楚,看她还敢胡言乱语不! 等许多乔粉扒完九幽的资料,有些沉默。 [乔妈妈:这个小姐姐,……,好像还不错的样子。] 出道四年多,竟然没有一条绯闻,长相也是秒杀娱乐圈的一众女星。更别说获过的奖项,那可都是有含金量的,一点儿水分都不含。 [乔乔的正牌女友:我去看了她以前的作品,那演技感觉可以和老公媲美了,又美又有实力啊。] [陆乔老婆官方认证:不行,老公是我的,任何人都不能抢。] [爱乔一生永不变:还是等电视出来后再说吧,虽然小姐姐之前的剧都演技在线,但这个电视剧我看过简介,与小姐姐之前的角色风格可能有些区别,还真不一定能保持以往的水准。] [此生唯爱乔乔:坐等。] [与陆同行:坐等。] …… 在上亿乔粉与一些吃瓜群众的期待中,《风华》开播了。 而又做了大半年任务的九幽发了那条宣传微博后,又参加了几场宣传活动,然后便再未关注过《风华》,因为苏妈妈突然病倒了。 她匆忙赶回家,便见姜亦墨正从厨房出来。 “念念回来了,饭刚做好,洗洗手来吃饭吧。” 九幽看了他身前的围裙一眼,眸中满是不可置信,“饭?你做的?” 擦,他啥时候成了家庭煮夫?她怎么不知道他还会做饭? 姜亦墨笑了笑,有些不好意思地道:“本来不会的,最近刚学的,念念尝尝我的手艺如何?” “不。”九幽一脸拒绝。这小子从小到大连厨房都没进过,做的饭能吃吗?她怕自己被毒死,还是不了。 “好吧。”姜亦墨虽然猜到了她的答案,但还是有些小失望。 九幽见苏妈妈不在客厅,便往苏妈妈的房间走去,果然看见一脸病容的她正坐在床上喝粥。 那粥的味道,好像不怎么难闻的样子。 苏妈妈看见九幽,立马一脸喜色,“念念回来了,玩的怎么样?还开心吗?” 九幽去捉鬼打怪,自然不能如实说,便说自己去旅游了,所以苏妈妈才有此一问。 “自然开心啊,听说你生病了,所以我便回来了。” 九幽说着上前,接过苏妈妈手里空了的饭碗后将其放到了床头柜上。 苏妈妈问了一些九幽路上的见闻,九幽随口瞎编了一些,话刚说完,便看见苏妈妈突然一拍脑门,“哎呀,我都忘了,念念演的电视今晚就要出来了,快把电视机打开,我要看。” 九幽闻言拿起床头柜上的遥控,将房间里几乎占据了一半儿墙的电视机打开后,便打算回自己的房间去。 自己演的电视剧,每个情节她都知道得一清二楚,没兴趣看。 苏妈妈见她要走,连忙喊住了她,“等等,我还有话要跟你说。” 九幽只得坐回原位,“说吧。” “我让颜珂给你找了几个综艺节目,都放在了你房间里,你闲了便看看,看有没有想去的。” 自从念念去上大学,就在家里没待过多长时间,她与念念的相处时间越来越少,那几个综艺节目可都是她精心挑过的,能增加她和宝贝女儿的相处时间。 九幽“哦”了声后便回了房间,果然在桌上看到了好几份文件夹,她简单翻了翻,基本上都是要带着自己家人去的节目。 她顿时明白了苏妈妈的心思,看来她一直往外跑让苏妈妈觉得很孤单,不然也不至于用这种方式来让她陪她。 九幽无奈地笑了笑,随手选了一个综艺,然后将自己选中的综艺拍照发给了颜珂。 女皇陛下你好帅(十五) 做完这一切的九幽将墙角的古筝摆好,又将手机架好,然后便开始直播弹琴。 与她当年刚开始直播只有几个人观看比起来,现在她的观看人数已经十分可观,在她还在调琴试音时便有数十万人涌进来,并且人数还在不断增加。 [在线吃瓜:神仙主播终于直播了,我等的好苦啊。] [天下第一高手:同楼上,同时在线乞求,神仙主播能露露脸吗?] [nini:别想了,主播从第一次直播到现在,整整八年的时间,别说脸了,连穿的衣服都没有露出来过,每次都只有一双手。] [在线吃瓜:惊现远古大佬。] [天下第一高手:惊现远古大佬。] 认真看过这个主播直播的人,没有人不知道nini是从这个主播第一次直播时就开始一直看主播直播的人,不知为主播砸了多少的礼物,礼物排行榜永远的no.1,至今无人超越。 不过nini很少发弹幕,一般都是刷礼物,这次打这么多字,真的是难得一见。 九幽没有看弹幕的习惯,自然不知上头因为想要她露脸而掀起了怎样的“血雨腥风”,试好音后她便开始了。 与苏妈妈在一起看电视的姜亦墨一只耳朵里插着耳机,边听手机里的琴声边看电视,在别人出场时,他便看着手机,期间还打了一会儿字。 等手机里的琴声停止后,他才将手机放了下来,然后与苏妈妈一起讨论剧情,二人其乐融融的样子倒像是亲母子一般。 九幽选的综艺名叫《偶像与家人的三天两夜》,主要是艺人带着自己的一位家人去节目组指定的地方生活三天两夜,这个家人可以是父母,也可以是兄弟姐妹,只要有血缘关系就可以,然后完成一些节目组发的任务,基本上与度假没什么区别了。 这也是九幽考虑到苏妈妈年纪不轻了,一些有难度的节目肯定不能参加,所以选的最轻松的。 《偶像与家人的三天两夜》在七天后开录,到时间后,九幽便带着苏妈妈去了拍摄场地,刚好是在青禾市附近的一个影视城。 节目组每一期都会邀请五位艺人,除了九幽外,其他四人分别是前段时间的新晋小花习敏,带着她弟弟习子航;著名歌手谢元嘉,带着他十五岁的女儿谢茵;自小演戏有“国民妹妹”之称的田瑶瑶,带着她母亲;刚红起来的小鲜肉裴宇翰,带着他父亲。 到了地方,所有人都要先在节目组准备好的酒店住下,第二日才会正式开拍,从艺人与家人们的起床开始。 九幽到达酒店时只有她和谢元嘉到了,其他艺人都还没到。 简单点头示意后,九幽便带着病刚好不久的苏妈妈回了房间。 房间是套间,两室一厅,九幽等苏妈妈睡下后才回了自己的房间睡觉,她半夜里有好几次听见了外头细微的动静,应该是忙完其他行程赶过来的艺人到了。 第二日,当听见有人在敲门时,九幽瞬间清醒了过来,去苏妈妈的房间叫醒了苏妈妈后,她才去开门,然后便发现敲门的不是节目组的人,而是见过两次面的田瑶瑶,但田瑶瑶的身后还跟着摄像师。 很明显,拍摄已经开始了。 “念念姐姐,好久不见,我好想你啊。”田瑶瑶一见九幽便激动地先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 她虽然也参演了《风华》,但只是一个小配角,与女主风华并没有什么对手戏,所以她已经好久没见念念姐姐了,真的好想念念姐姐。 九幽努力控制住自己想要向后退的步伐,一脸无奈地接住了田瑶瑶。 田瑶瑶激动完便连忙问道:“阿姨呢?念念姐姐,我还从没见过念念姐姐的母亲,快带我去见见。” 说着,她便直接进了房间,刚好看到从房间出来的苏妈妈。 第一眼,田瑶瑶觉得苏妈妈有些眼熟,第二眼的时候她的身子便不由自主地僵住了。 眼前的人不是……大老板吗? 田瑶瑶下意识将面上的笑收了起来,正要说“老板好”时,却突然被九幽揽了过去。 她顿时忘了和老板问好的事情,一脸幸福地望着九幽,“念念姐姐,这是你第一次抱我,我好开心啊。” 九幽嘴角一抽,立马松开了她。 田瑶瑶面上“嘻嘻”笑,但内心却知道,念念姐姐应该是不想让大老板的身份曝光,所以才会用揽住她的动作来打断她的话,那她就装作不认识大老板好了。 只是她心中的惊讶一点儿都不少,原来念念姐姐是大老板的女儿啊,怪不得第一次见念念姐姐时,她就觉得对方有些高贵不敢侵犯,真正的千金大小姐与她们演千金大小姐的演员自然不同,光是那由内而外散发出的自信就不是她能比得上的。 而这段内容在一周后播出时,《风华》里的冷血女杀手也刚好出场,看着与风华性格完全不同的影,本来是为陆乔而来的观众简直欲罢不能。 呜呜,这个小姐姐简直帅炸了。 特别是打戏的时候,那冷漠又锐利的眼神让看电视剧的她们心都不由自主颤了一下。 然后有些观众便发现了综艺节目里的九幽,再看看她松开“国民妹妹”后的无语表情,她们几乎能脑补出她的心声,那就是……老子与你不熟。 这么一想,顿时觉得这个小姐姐好可爱啊。 听说“国民妹妹”也参演了《风华》,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出来。 时间回到现在,九幽等苏妈妈收拾好,然后一起去了集合的地方。 五组人虽然坐的是不一样的车,但基本上都是同时到的。 见人到齐,节目组的人便发话了。 “我们这期节目的主题是cosplay。”说了这么一句话后,那人拿出一个白色的小木箱,木箱上面有一个足以让人的拳头伸进去的洞。 然后他才继续解释道:“这里面是人物角色的卡牌,你们每人抽到什么角色便是什么角色,抽到卡牌后暂时不允许相互交流,然后根据你们自己的猜测去影视城里找各自住的地方,完成房间守护者的任务便可以顺利入住了。” 五组人面面相觑,都没想到这期节目组的主题竟然与之前的有这么大的区别,之前都是在现场完成一个任务,然后大家都住在一起,不时完成一些并没有太大难度的临时任务,三天两夜也就这么结束了。 而听节目组方才话中的意思,这次每个人都是分开住的。 虽然很多的真人秀综艺也会有台本,但《偶像与家人的三天两夜》追求真实性是出了名的,所以根本没有台本,节目组这突然改变风格,让几个艺人有些惴惴不安。 这个节目有因为真性情而大火的艺人,也有素质不怎么样的艺人参加后而迅速掉粉,流量在众多的综艺节目中算中上,已经是不错的水平了。 新晋小花习敏的弟弟习子航想起了一个问题,便问道:“如果男性抽中了女性角色怎么办?” 节目组的人一笑,“自然是抽中什么便扮什么了。” 习子航顿时一脸菜色,同时在心中暗暗祈祷,千万不能抽中女性角色啊,他绝对不要扮女的。 每个人抽完了卡牌后,导演组便让工作人员将他们分散带到了不同的地方,还没忘记用眼罩挡住他们的眼睛。 九幽感觉到周围只有摄影师之后,便将眼罩取了下来,其实这玩意儿对她一点儿用都没有,她又不是光靠眼睛看人的,但节目组的规则如此,那她就遵守一下好了。 分出一丝神识关注苏妈妈的九幽看了一眼卡牌上的名字,然后观察了一下周围。 边走,神识边覆盖整个影视城,在一间房子里看到与她卡牌上一模一样的名字后,她便向那边走去。 节目组的人都在控制室里看着同时传送的录像,看到九幽极有目的性的步伐后,关注九幽录像的副导演有些疑惑,看着她的卡牌颜色便知道她抽中的是哪个角色,而她所去的方向正是房间所在的方向,应该是巧合吧? 副导演有些不确定地想着。 九幽到了目的地,没有迟疑,直接推开了门,然后进去,跟着她的两个摄影师紧随其后。 节目组在影视城拍摄的范围本来就是古色古香的,所以这房间里面看着也跟古代的房间似的,到处都是木制的器具。 放在墙角的桌子上放着一套浅紫色的衣裙,一双黑色的长靴,桌边还立着一把剑,就是不知道是真剑还是假剑。 她对藏在柜台后的女人直接采取了无视态度,走过去将那套衣裙拿起来,衣裙底下是一张与她那会儿抽中的一模一样的卡牌,卡牌上只有两个字——紫翊。 她进了娱乐圈后便对这个世界的影视着重关注了一下,她没记错的话,紫翊应该是这个世界经典武侠影片《人间无双》里的一个角色,一名冷漠无情的女剑客,也是男主的师父之一。 想到这里,九幽有些好笑,她这是和冷漠无情杠上了吗?《风华》里的冷漠女杀手刚拍完半年多,现在又来一个冷漠女剑客。 说实话,两个人的人设还挺像的,都是冷漠无情,武功高强,不同的是,影后来入了风华的麾下,成了风华的左膀右臂,而紫翊则从头到尾都是独行侠,虽然有男主这个徒弟,但也只是偶尔指导,并不与男主多待。 躲在柜台后的工作人员虽然有些诧异九幽这么快就找到了这里,但也没有多想,只当九幽是运气好,但想想九幽抽中的角色与她待会儿的任务,好像运气又不怎么好的样子。 见九幽已经确认这里就是她要来的地方后,工作人员跳了出去,她道:“紫翊,请接属于你的江湖任务。” 九幽一点儿都没有被突然出现的工作人员吓到,挑了挑眉,她随口问道:“什么任务?” ※※※※※※※※※※※※※※※※※※※※ 翊(yi) 女皇陛下你好帅(十六) 工作人员将印着刀剑相击图案的任务卡打开,然后用毫无感情的声音念道:“请紫翊换好江湖人人皆知的紫衣,然后现场展示名满江湖的绝妙剑术,时间不能少于三分钟,评判员满意后方可过关。”说着,她提醒道:“更衣室在后面。” 面上勾起一丝微笑的工作人员心里默默想:剑术这个东西说难不难,说简单也不简单。如果只是随便耍耍自然简单,但要评判员满意可不容易,这次导演可是专门请了全国剑术比赛的冠军来,这个小姐姐运气可真不好。 工作人员虽然知道九幽在最近播出的《风华》里演了一个武功高强的杀手,但那电视剧是半年前杀青的,经过这半年的时间,当时学的招式又能记住多少。 九幽听到任务后挑了挑眉,展示剑术,这也……太简单了吧! 换好了衣服,外面等着的造型师又给她梳好紫翊的经典发型,等九幽再出去时,所有人都愣了愣。 这也太好看了吧,感觉比《人间无双》里的紫翊都还要好看啊。 九幽忍着额头上抹额的不适感,拿起桌边的长剑,然后被工作人员带去了展示剑术的场地,是在这间房间背后的一个高台上。 评判员正坐在高台上,面前是一张木桌,木桌上放着一个平板电脑。 九幽上了高台后,工作人员将平板电脑递给九幽,“这里面是参考视频,你可以看看,待会儿的展示你可以仿照上头的,也可以自己编一段。” 节目组也不是那么不近人情,万一来的艺人是个笨拙的,岂不是要一直卡在剑术展示上,所以便提前备好了三分钟左右的剑术视频,只要艺人展示几遍后能有几分像,评判员最后便会判定通过。 只是那样等节目播出后,艺人会不会招黑就不是节目组能决定的了。 九幽看了视频几秒钟,上头的是《人间无双》里紫翊练剑的部分,一眼看去,剑法飘逸中又带着几分凌冽的煞气,符合江湖中冷漠无情的剑客身份。 工作人员正要下去等候时,九幽喊住了她,在她回头后将平板电脑又还给了她,“开始吧。” 不就是展示剑术,多简单的东西,哪里用得上模仿。 工作人员有些没反应过来,这还没过去一分钟吧,视频都没播放完,这个小姐姐难道要自己编一段出来? 她跟九幽确认道:“你确定?” 九幽将剑刃极钝的长剑拔了出来,闻言一笑,“自然确定,开始吧。” 说着,她便往高台中间走去。 工作人员虽然心中仍有些不敢相信,但九幽都说了开始,她也只能去和评判员说,剑术展示开始了。 九幽提着剑,在评判员说了开始后便迅速出剑,挽了一个漂亮的剑花出来,身姿之飘逸比之影片中的紫翊还要更甚,但剑气中的杀意却一点儿都不少。 唉,这时刻都要装逼的人生呐! 评判员本来漫不经心的目光瞬间变得严肃起来,目光紧盯着九幽不放。 三分钟很快便过去了,心中计算着时间的九幽觉得差不多了后便将剑收了起来,随意将剑往剑鞘里一套,动作潇洒又恣意,倒不像一个剑客,更像一个游侠。 工作人员虽然对剑术了解不多,但心中的惊艳却一点儿都不比专业的评判员少,同时也明白,节目组以为难度不低的任务恐怕就这么被这个漂亮的小姐姐完成了,也不知道在控制室看录像的导演是什么心情。 而控制室里的导演和两个副导演此刻都围在九幽的录像前,看着才开始录了半个小时左右,九幽就将别人可能要花费一天功夫的任务完成了,心情都很复杂。 节目总共录三天两夜,后期会剪掉无关紧要的内容,只留两个半小时左右的精华内容,这个苏念念完成任务这么快,后期便不需要从大量的录像中挑选精华内容,倒是方便了后期制作。 九幽自然不知道她无意间减轻了别人的工作量,完成了任务后便被工作人员领去了她的房间。 房间里是一张雕花木床和一套木制桌椅,很古风的样子。 从分出的那一丝神识中探到苏妈妈还没找到房间,九幽问一旁的工作人员,“我今日的任务完成了,可以去找我妈妈吗?” “自然可以。” 节目名叫《偶像与家人的三天两夜》,自然不会阻止艺人完成任务后去找家人。如果任务没完成,自然是不可以的。 得到准确答案的九幽便去找苏妈妈了,但故意绕错了几条路,免得节目组不好做。要是她太容易完成所有的事,被观众认为节目组有黑幕怎么办,当好人的进程不能断,她今天就在细节处当当好人。 等她找到苏妈妈后,便有意无意带着对方去了正确的地方,由于苏妈妈抽中的卡牌是《人间无双》里的一个江南商人,所以她要完成的入住任务是回答一道商业管理的题目,只要能答对三点即可通过。 有关于商业管理的东西,对于苏妈妈来说简单极了,同样不到一分钟便完成了,并且答案全部正确。 导演与副导演看到后,只能感叹:冲这完成任务的速度就能确定,这母女二人绝对是亲生的。 到了第二日,所有人都接到了同一个任务,那就是自行找到所有人,可以告诉别人自己的角色,也可以选择不告诉,其中有两个人抽到的是反派角色,他们需要自己去判定谁是反派角色,然后找到淘汰他们的方法,反派角色被淘汰,武林正义被维护,游戏便结束了,正派角色可以得到神秘大礼一份,但如果反派角色找到淘汰正派角色的方法,武林正义则维护失败,游戏同样结束,反派角色获得神秘大礼一份。 九幽先去了苏妈妈住的地方,然后与苏妈妈一起去找别的人。 没过多久便遇到了田瑶瑶与她母亲,田瑶瑶神色有些疲惫,像是经历了什么摧残一般,田妈妈看着精神头倒不错。 田瑶瑶一见九幽便开始倒苦水,“念念姐姐,你知道我昨天的任务有多变态吗?竟然给我出了一道高中的函数题,让我求出答案,要知道,我从小到大都是学渣啊。”说着,她望天长叹,“虽说人逼急了什么都能做出来,但数学题我真做不出来啊。” “那你是怎么做出来的?”九幽为了当一个忠实的好听众,极给面子地反问道。 “嘿嘿,我在那儿看题看到睡着都没做出来,醒来后就胡乱写了一个答案,没想到竟然蒙对了。”说着,田瑶瑶哈哈一笑,得意道:“我果然关键时刻会锦鲤附体,从小学到两年前考电影学院,大考蒙的都对。” 就是昨天白天睡着了,晚上老是睡不着,今天精神不好。 九幽也跟着她笑,心里却在思索这次节目组的主题。 据她与苏妈妈抽中的角色与任务来看,二者是关联的。田瑶瑶遇到的是数学,那就是与算术有关,《人间无双》里有一个酷爱算术的高手,名为江尉,看来田瑶瑶抽中的十有八.九就是这个角色,而她身上明显的男装更验证了九幽的猜测。 江尉出身武学世家,以忠义传家,他是江家的少主,也是男主无双的左膀右臂,怎么也划不到反派的行列中去。 九幽后头又遇到了其他几组人,有选择与他们同行的,也有害怕他们中有反派角色而选择分开行走的,最后九幽这边便有三组人在一起行走,除了田瑶瑶与她母亲外,又加了习敏和她弟弟习子航。 而田瑶瑶一直看着习子航身上的粉色女裙笑,没想到节目开录时明显不想抽中女性角色的他还是抽中了女性角色。 习子航满脸羞色,力道极轻地推了田瑶瑶好几下,让她别再笑了。 田瑶瑶与习子航年纪差不多,二人又都是个爱玩儿的性子,笑着说着便打闹了起来,还不小心撞到了田妈妈身上。 抽卡牌的一共有十人,十人中总有没看过《人间无双》的人,最后赢或输只能凭运气。而看过的几个人都选择了沉默,然后根据别人的服装确认他们的身份,心里头打着各自的算盘。 九幽考虑了很久,最终还是决定,就不直奔放着淘汰对手方法的地方了,不然这一天根本完不成的任务被她不到一个小时就结束了,节目组还怎么好意思叫《偶像与家人的三天两夜》,直接改名叫《偶像与家人的两天一夜》得了。 想想她今天又是做好人的一天呢,真好! 一天过去了,这天晚上所有的艺人可以选择与家人住在一起,也可以像昨天晚上一样分开睡。 不得不说,节目组这次简直是在搞事情,考验艺人的亲情关系啊,万一自己的亲人选中了对手角色,他们是要大义灭亲,还是选择包庇,无论选哪个都难免遭到观众的吐槽甚至诟病,总之很难办。 等天亮之后,所有人正要开始行动,一道广播声突然响起。 “少侠江尉守护武林正义失败,淘汰。” 田瑶瑶一脸懵逼,“我什么都没做啊,怎么就被淘汰了?” 没有人回答她的这个问题,而九幽看着她被突然出现的工作人员捂住嘴带走后,视线貌似无意地扫过在田母身边一脸娇羞的习子航,然后笑了笑。 而这段播出时,许多粉丝在看到九幽意味深长的笑后,都跑去九幽的微博底下问她是不是早就看出来了反派角色是谁,虽然没得到正主的回应,但九幽的粉丝们却讨论得热火朝天。 [欢喜呀:我觉得小姐姐肯定知道。] [悠悠而去:加一。] [光吃不长肉:加一。] [瑶瑶家的小可爱:就我在心疼游戏开始没多久就出局的小瑶瑶吗?虽然很惨,但我看着小瑶瑶可爱的小表情,还是很无情地笑了。] [弹弹弹:提醒楼上,别在这里提别的小姐姐好吗?很招黑的!!!ps.虽然我也笑了。] [青云直上九重天:就等广告后的真相揭开了,话说有几个人,看他们的衣服,我真猜不出他们的角色啊,真的很想@节目组,他们的cosplay真不成功。] 女皇陛下你好帅(十七) 时间回到现在,在田瑶瑶被淘汰没多久后,田母也被宣布淘汰。 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人被淘汰,九幽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后,便直奔目的地。 在一个圆形高台周围,群演们走来走去,面上都是兴奋之色。 习敏拦住一个人,好奇地询问:“不知道这里是要干什么?怎么这么多人?” 刚才他们经过的地方一个人都没有,这里却这么多人,肯定与节目组的主题有关,或许游戏能否结束的关键点便在这里。 被拦住的人对着习敏作了一个揖,然后才道:“这位姑娘是第一次来我们群英镇吧,所以不知道群英镇每年都会举办的群英会。” “群英会?”习敏看过《人间无双》,所以对这个有点儿印象,跟挑战赛有些相似,从各地而来的英雄豪杰上台后可以选择一个人来挑战,那个被挑战的人可以选择应战,也可以选择不应战,但若是不应会被江湖中人耻笑,笑其没有英雄气概。 不过这也不是生死战,都是点到为止,一般也没有人会不应,大不了就是一个输嘛,比受众人耻笑好得多啊。 节目组自然不会让人真来一场比试,所以道具都是木制的,还缠绕了一层软棉,以免伤到人,同时所有人都会领到一对智能手环,只要将木制的武器碰到对手的手环上,便算胜利,反之则输。 九幽等人被群演带去了领手环和挑选武器的地方,已经知道规则的众人自然都想选一个长一点儿的武器,一寸长一寸强嘛。 此时其他组的人也都来到了这里,除去已经被淘汰的田瑶瑶与田母,还有八个人,而现场也只有八个不同的武器,分别是木刀、木剑、木棍、木枪、木戟、木匕首、木棒以及木制短剑,其中木匕首与木制短剑是最不受人欢迎的武器,木棍、木枪与木戟则是最受欢迎的。 在场的四位男士都极有绅士风度地退后两步,让四位女士先选。 习敏拂了拂额头前的刘海,对着谢茵与苏妈妈故作大方道:“阿姨和小妹妹先选吧。”她可不想节目播出后毁了她潇洒随性又大方的人设,就让让她们好了。 谢茵清秀的脸蛋上出现了一抹调皮的笑,“那我就不客气了。”说着,她果真没有半分客气地将木棍拿走了。 苏妈妈也没有推辞,不过也没有去拿最受欢迎的那几样武器,将木剑拿走了。 见那二人选好,习敏看着似在纠结该选哪个的九幽,笑了笑,“念念你先选吧。” 苏念念这人她在参加节目后便去特意了解过,实在是她那张脸太有威胁性了,但从对方出道以来便没有任何绯闻以及一些小道消息便能得知对方的背景不简单,她好不容易才走到今日,绝不能因为得罪不该得罪的人便被打回原形,所以让让对方又何妨。 如果能因此与对方有什么交情,倒是不错,对她以后要走的路有好处。 九幽看了她一眼,并不在意她的某些小心思,闻言便上去将最短的木匕首拿走了。 习敏惊讶地看向她,“念念,你确定要拿这个?” 在旁边等着的几位男士也一脸惊讶地看向九幽,他们本来以为匕首会留给他们呢。 九幽点点头,却并未多说什么。 上面的哪个武器对她而言都差不多,既然别人都不想要木匕首,她就做做好人,拿走这个遭众人嫌弃的武器。 剩下的几个人也很快选好了武器,习敏拿走了木枪,习子航拿走了木棒,谢元嘉拿走了木刀,裴宇翰拿走了木制短剑,裴父则拿走了最后一个最受欢迎的木戟。 见没有人第一个上台,裴宇翰便先上去了,穿着一身白衣的他长身玉立,风度翩翩,选择了挑战习子航。 习子航扭扭捏捏地上去了,在开始后故意做了一个假动作,然后木棒碰到了裴宇翰左手上的手环,裴宇翰遗憾下场。 习子航并没有下去,而是选择了挑战别人,“我选我姐姐。” 习敏笑骂了一句“臭小子”,然后掂着手里的木枪道:“我的武器可比你的长,小心哦。” 习子航手握木棒,已经摆好了架势,“姐姐你可别忘了,我学过跆拳道,你输定了。” “你也别忘了我曾经做过三年的武打演员,你才输定了。” 在裁判员说了开始后,姐弟二人便开始打斗起来,相比第一场比试,这二人的比试有看头多了,二人的动作都很规范,倒真像是在比试武艺一般。 起码过去了半个小时,二人竟还未碰到过对方的手环,不过二人此时的呼吸都有些急促,就看谁最后会出错了。 习子航眼珠转了转,突然哀嚎一声,“啊,我的脚扭了,好疼。”在习敏呆愣的那一瞬间,他突然将木棒往上一挑,击中了对方的手环,习敏淘汰。 习敏看着自己狡猾的弟弟,无奈一笑,下了场。 习子航此时有些累了,便也跟着下去了。 一身小厮服装的谢元嘉在他下去后上了场,选择了挑战裴父,裴父年纪比他大不了几岁,所以播出后他也不用担心会有观众说他欺负老年人。 常年健身的谢元嘉几招便击中了对方的手环,裴父淘汰。 谢元嘉看着还没被淘汰的九幽、苏妈妈、习子航与谢茵有些纠结,选哪个都有可能会被人说欺负人,所以他便下场了,让别人去纠结去吧。 他一下场,他的女儿谢茵便迫不及待地上去了,一点儿犹豫都没有便对着刚刚下场的谢元嘉道:“爸爸,我要挑战你。” 谢元嘉懵了一下,旋即无奈一笑,又拿着木刀上去了,虚虚挡了几招后便任由女儿的木棍打到手环上,谢元嘉淘汰。 等爸爸一下去,谢茵便对着还没缓过来的习子航道:“我要挑战你。” 习子航虽然有些累,可对付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丫头还是很容易的,他与对方又没有什么关系,自然不用像谢元嘉一样让着对方。 很快,现场便只剩下了九幽、苏妈妈与习子航三个人。 习子航想都不用想,选了挑战一直在一旁悠闲看戏的九幽,“我要挑战你。” 九幽看着逐渐西落的太阳淡淡一笑,这游戏也该结束了。 裁判员喊了开始,习子航正摆好架势,结果就感觉眼前一花,手上的手环一响,他已经出局了。 别说习子航没反应过来,就连周围看着的人都没反应过来,这开始了有一秒钟吗?习子航怎么就已经被淘汰了? 习子航叹了一口气,对着九幽拱了拱手,戏精道:“姑娘武功高强,在下武艺不精,输得心服口服。” 控制室里看着录像的导演看着习子航被秒杀,竟然觉得这是意料之中的事情,反正这个苏念念做的每件事都像是有金手指存在一般,不就赢个比试嘛,再容易不过。 而这一段播出时,观众们都没看清九幽的动作,还是放慢了两倍后才发现九幽在裁判员话落的瞬间便上前用木匕首在对方的手环上一敲,然后又迅速退回原位,简直就像是瞬移一样。 [明日之星:我怀疑我看的不是综艺节目,而是仙侠剧。] [九九:我怀疑小姐姐可能是某个仙人穿越来的,这tm比特效还牛逼啊。] [青山绿水永常在:笔给你们,你们来写,仙人穿越进了娱乐圈,然后在娱乐圈大杀四方,力压群星,多爽的故事设定。] 习子航一被淘汰,便只剩下苏妈妈与九幽二人,在所有人等着看好戏时,九幽将手中的木匕首往桌上一丢,然后目光看着周围的工作人员,“游戏该结束了吧。” 在部分人了然与部分人的疑惑中,副导演出来了,宣布道:“游戏结束,武林正义被守护,正派角色胜,恭喜你们。” 田瑶瑶与田母此刻也被工作人员带了出来。 谢茵忍不住上前,满是疑惑地问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本来她就没看过影片,她爸爸也没有和她多说什么,到现在,她连自己属于哪个阵营都不清楚。 副导演看向明显看穿节目组套路的九幽道:“想必苏小姐能更好地解答这个问题。” 九幽笑了笑,言简意赅道:“我们中有两个反派角色,分别是习子航与谢前辈,谢前辈心甘情愿被你淘汰了,习子航被我淘汰了,所以我们赢了。” 听着她这答案,谢茵嘴角抽了抽,不由吐槽道:“你这说的也太简便了吧。” 九幽看了一眼同样处于困惑中的苏妈妈,便耐着性子详细解释道:“我们cosplay的是《人间无双》里的经典角色,我是无双的师父之一,并不属于反派,我妈妈是一个乐善好施的商人,也不是反派,而瑶瑶、田女士、习小姐、谢小姐、裴先生、裴宇翰身上的服装都是影片里某个人物穿过的同款服饰,所以他们的身份不难猜,唯有习子航与谢先生,身份不明,服装也未在影片中出现过。” 一次性说这么多话,好烦呐! 田瑶瑶眨了眨眼,赞叹道:“念念姐姐,你好厉害啊,我是看过那个影片,但里面人穿的啥衣服我只有隐约的印象,你让我去认,我还真认不出来。” 习敏听着九幽的分析眸子闪了闪,突然问道:“子航与谢前辈的衣服没有在影片里出现过,也不能代表他们就是反派角色吧?” 女皇陛下你好帅(十八) 九幽强忍着烦躁继续解释道:“这就是反推理了,以及对反派的定义。反派一般不都是跟主角作对的人,《人间无双》里的坏人是不少,但执着于与主角作对的人却不多,一下子范围便缩小了。” “若我没猜错,习子航抽中的身份牌是江湖上臭名昭著的鬼面女杀手,谢先生抽中的则是男主的亲叔叔,同时也是杀死男主父母的真凶。” 习敏想起影片里鬼面女杀手标志性的一身黑衣与男主叔叔标志性的团福纹长袍,一时想不到九幽猜测的依据,但九幽的语气太肯定,她也不敢再随口质疑,害怕说错话,便没再开口。但她相信,会有人问的。 不出她预料,谢茵首先忍不住,问了一个所有人都好奇的一个问题,“这个是怎么猜出来的?” “想必你们也清楚,很多影视剧里的反派都有一个毛病,那就是在死前喜欢透露一些对付主角的真相,然后再回忆一下往昔,而鬼面女杀手死前曾说了一句话,说她年轻时也是个喜欢着粉裳的无忧少女,只不过后来命运将她逼向血腥的道路,而男主的亲叔叔同理,他在回忆往事时曾说过他年龄尚小时走丢过一回,曾在饭馆放过跑堂的,也在富贵人家当过小厮。” 九幽说到这里便未再开口,只感觉她本就为数不多的耐心在今日这长长的一段话耗了个干净,不过她已经说的这么清楚了,所有人也该明白了。 田瑶瑶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吐槽节目组,“如果念念姐姐你猜对了,那节目组的这个游戏不就是考验人的记忆力与想象力嘛,这对我这种记性差到经常丢三落四的人也太不友好了吧。” 其他人的想法与田瑶瑶基本没差,虽然他们中也有记性不错的人,但想象力着实不怎么样,也有几个人猜到了习子航与谢元嘉是反派角色,但对原因不是特别清楚,此刻听完九幽的解说,才算是明白了过来。 习敏此刻突然想起了一个九幽没讲的问题,“那田瑶瑶与田女士为什么会在群英会前淘汰呢?” 九幽看向习子航,回道:“这个问题,你应该问他。” 习敏跟着看向自己的弟弟,便听见习子航有些不好意思地道:“我是在找住处的时候意外发现了一瓶毒药,它上面的说明说它可以毒死两个正派角色,十二个小时后毒发,我昨天跟田姐姐打闹的时候将毒药撒到了她与田阿姨的身上。” 田瑶瑶听着他的话脸瞬间黑了,靠!这个心机boy! 副导演见所有人都明白了,便没有再多说,因为九幽已经把他想说的都说了,等众人安静了后,他说起了节目组的最后一个安排。 “今晚八点,我们安排了一个群英宴,望诸位侠士赏脸参加。”说着,他还补充了一句,“反派角色也可以参加。” 群英宴上给正派角色颁发了奖励,但反派角色也有参与奖,发完奖品后的主题便是吃吃喝喝了。 吃喝完后,所有人都被安排住在同一个院子里的不同房间,等天一亮便分道扬镳了。 回到家后的苏妈妈脸上的轻松便减少了,因为好几天没处理的工作还等着她去处理。 九幽想起参加综艺前苏妈妈的病,便将苏妈妈的工作揽到了自己身上,要是苏妈妈再累倒了,她觉得自己会很对不起苏念念,和人家做了交易要让人家妈妈开心,结果她只顾自己开心潇洒,让人家妈妈身体累出了问题,有点儿说不过去。 苏妈妈本来只是试探着将工作交给九幽,没想到九幽处理那些工作得心应手,没有出半点儿错,并且效率也极高,慢慢地便也放心将手里头的工作交给九幽。 反正这些东西迟早都要交给念念的,趁着现在她还在,能镇住那些董事,早点儿让念念接手也好,以免那些董事以后欺负念念。 但让苏妈妈没想到的是,那些董事没欺负九幽,倒是每个董事都被九幽挑了一遍刺,从前在她手下偶尔还会搞事的董事现在乖的跟猫似的,恨不得九幽根本注意不到他们。 而在九幽上任霸道女总裁后,《风华》也接近尾声了,这部电视剧对粉丝量本就超级多的陆乔倒没太大影响,其中九幽是涨粉最快的一个,粉丝数量直接翻了好几倍。 其中也不乏有陆乔的粉丝爬墙了,实在是这个小姐姐太帅了,不管是风华的足智多谋还是影的冷漠无情都演绎得淋漓尽致,特别是打戏,简直让人上头,比她们最爱的乔乔都还帅。 而《风华》播出期间播出的《偶像与家人的三天两夜》更让粉丝看到了他们偶像爆表的武力与智商。 他们的小姐姐绝对是练过的,还是很厉害的那种。而后面小姐姐的猜测也说的他们一愣一愣的,跟着小姐姐的猜测理了一遍思路才想明白。 再去翻一翻小姐姐以前演过的电视剧,不管是什么性格,小姐姐都信手拈来啊。 现在这个时代,年龄不大、长相绝美又有演技的小姐姐实在是不多了,他们能遇见这个神仙小姐姐真是太幸运了。 九幽的粉丝们还给她编了一个统一的、极其嚣张的应援口号,即“女皇陛下,千秋万代”,粉丝群里更是直接将她称为女皇陛下。 就在粉丝们等着偶像的下一部剧时,却突然发现偶像就像是失踪了一样,不参加任何活动,也没有新剧的宣传,让他们不得不怀疑偶像不会是触及了谁的利益,然后被封杀了吧? 九幽本来是不知道这一切的,但当她感受到源源不断的信仰之力涌向她时,便知道,她应该是涨粉了,然后闲暇时一登微博,便看到了在她半年前最后一条微博下粉丝们的种种猜测。 说她被雪藏、封杀的都还算正常的,竟然还有人猜测说她是仙人穿越而来,为了完成任务进了娱乐圈,任务完成后便回到她自己的世界里去了,关键是这条评论竟然还有几十万人点赞,然后便被置顶了。 九幽被粉丝们的猜测逗笑了,直接在那条评论下回复了一句。 [星迎-苏念念:你猜对了,不过现在我又穿越回来了。] 发了这条回复证明她还活着且没被封杀、雪藏后,九幽便未再多管微博上的事情,因为她马上要去国外见一个合作商,商量合作的事情。 她刚坐上飞机,旁边的空位便被一个熟悉的人坐了。 “姜亦墨,你也是去y国谈生意?”伊家的总部并不在y国,他去y国除了谈生意,不作他想。 姜亦墨点头,然后眼睛盯着九幽不放。自从九幽接手了苏妈妈的工作后,他便再没有理由跟着对方,已经很久没见过她了,心中的思念如同燎原大火一般,越烧越旺。 九幽本来不打算理会他灼热的目光,但他盯也就算了,还问东问西的,问的她心烦,耐心逐渐告竭的九幽极其不耐烦地瞪了他一眼,突然问道:“你这么关心我,怎么?喜欢我啊?” 姜亦墨本来要说的话瞬间卡在喉咙口,怎么也说不出来了。同时还有一个深深的疑问。 原来他表现得有这么不明显吗?她现在才看出来他喜欢她? 九幽见他终于闭嘴,舒了一口气,然后将座椅往后一调,开始闭目小憩。 她倒没觉得姜亦墨喜欢她,只以为对方将她当做妹妹,所以才用方才那句话噎他。 姜亦墨看着她闭上的眸子沉默,思虑片刻,突然伸手去抚摸她的脸,第一次在她跟前明确表明自己的心意,“是啊,我喜欢你。” 虽然很想找一个合适的时机表明心意,但她既然问了,那他便提前答了。 九幽本来要抓住姜亦墨的手,听到他这话后手顿了顿,然后便让他得逞了。 她骤然睁开眼睛,眸中先是有些不可置信,然后便是惊疑不定。 艹,眼下这个情况与当年她的那个老伙计所遇到的情况是多么的相似,身份都差不多。 而最后的结果便造成了现在的局面,老伙计沉睡不知多少年,她则在这些位面世界中瞎窜,整日里看似为钱忙活实则为了功德之力奔波,只希望早日消去封于她掌心的罪孽之花。 这么多年,消去的罪孽数不胜数,虽然还剩下不少,但已经是肉眼可见地在减少。 要是再给她来一遭,让她再重来一遍,她真的会疯的,会想撂挑子不干的。 让她想想当初那件事的起因是什么来着,好像是她的老伙计多次拒绝那个疯子,然后才引起了后面的一连串事情。 所以,她得慎重再慎重。 所幸姜亦墨现在不记得来这个世界前的记忆,力量也暂时被封住了,好打发得很,等从这个世界出去,直接将他脑海中关于这个世界的记忆清除了,不就行了吗。 现在,得先稳住他,绝不能让他像当初那个疯子一样发疯。 虽然她对自己亲自设下的封印有信心,但爱情这东西有点儿邪门,当初她那个老伙计不就想要封印那个疯子的记忆,没想到那个疯子竟然因为爱而冲破了封印,还疯上加疯,除了她和老伙计这两个搞不死的外,所有人都被那个疯子搞死了。 眼前这厮的力量与那个疯子差不多,所以她必须得小心。 倒不是她怕姜亦墨,只是她怕老伙计醒来后看到位面世界又出问题了,可能会气的心肌梗塞。 或者不清除他的记忆了,把他的记忆改一改也是使得的,还比清除了他的记忆这个办法比起来更不留痕迹。 看来那些她很久没有动用过的力量又有了用处。 姜亦墨见她一直没有推开他的手,眼睛越来越亮,徘徊在心底许久的问题就这么不受控制地问出了口,“念念,你呢?你喜欢我吗?” 九幽看着他,面无表情地将他的手扒拉了下来。 要不是亲眼见证了别人的前车之鉴,老子早就打爆你的狗头了,还容得你在这里占老子的便宜! ※※※※※※※※※※※※※※※※※※※※ - 末世王者当青铜(一) 姜亦墨看着九幽什么话都不说既忐忑又奇怪,她这到底是喜欢他还是不喜欢? “命由己造,相由心生,世间万物皆是化相,心不动,万物皆不动,心不变,万物皆不变。”说完这段话的九幽拍拍他的肩头,“好好理解吧,少年。” 其实她的潜台词就是两个字:滚蛋! 多么简单明了的拒绝,如果他参不透只能说他悟性不够,与她好像没什么关系。 这么想着的九幽很无良地睡了,姜亦墨却还在思索她的话中之意。 相由心生,世间万物皆是化相。她是在说她只是他心中所生的妄念吗?心不动,万物皆不动,心不变,万物皆不变。是让他明白自己的妄念并去破除它吗? 很想问问九幽的,但他一转头便看到了她的睡颜,便把想问的都压回了心底。算了,以后有的是机会,不急于一时,今日的进展已经够了,不能步步紧逼。 此时想着不能紧逼的姜亦墨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的是,自从下了飞机后,他就再没见到过九幽一面。每次他赶去对方出现过的地方,便被告知九幽已经走了,或者提前去踩点,却发现对方又临时改了和合作商见面的地点。 而每次都成功避开姜亦墨的九幽没有自得,躲一个人而已,多简单的事情,有什么需要自得的。 处理完y国的事情,九幽便回国了,然后便收到了两份华盛奖颁奖典礼的请帖,一份是给星迎新上任的小苏总的,一份是给星迎旗下艺人苏念念的,反正都是给她的。 而发两个请帖是因为她之前演过的某个作品入围了,需要她去现场;另一封则是礼貌性的请帖,毕竟星迎也算影视行业的龙头,不管对方来不来人,这种场合都不能忘记邀请星迎的主事人。 从艺人助理又成了九幽的私人助理的郝璇璇看着两份请帖问道:“苏总是要以艺人的身份前去,还是以星迎高层的身份前去?” 九幽没有犹豫,直接给出了答案,“代表星迎去。”这戏也演得差不多了,龙套、配角、主角都演过了,综艺节目也参加过了,应该算是完成了交易者的要求之一,所以她应该不会再拍戏了,没必要以艺人的身份去。 “好的。”郝璇璇没有多问,现在的她已经成熟多了,知道关系再好,有些东西也不能随便问,比如老板的决策。 颁奖典礼直播的时间刚好是《风华》大结局的日子,有一些早就得知九幽会在颁奖典礼上出现的粉丝一手平板、一手手机,两不耽误。 典礼现场,走完红毯的所有艺人都坐在了自己的位置上,穿着一身银白色礼服的九幽与其他影视公司的高层们坐在一起,而她格外出众的容貌与过分年轻的脸庞让周围人总是忍不住将视线投在她身上。 影后骆伊伊与影帝司沛坐在离九幽不远的位置,二人都是星迎的顶梁柱,当初又是一起进的星迎,资源上没有什么冲突,所以私交还行。 “那个是我们公司的苏念念吧?她怎么坐在那里?” 骆伊伊近一年都在外头拍戏,基本没怎么回过公司,虽然对这位最近刚红起来的苏念念早有耳闻,也知晓对方也是星迎的人,但她并不知晓对方现在是星迎新的主事人,所以对于九幽坐的位置有些疑惑。 司沛倒是知道,“她是代表星迎高层来的,自然坐在那里。”说着,他便想起了骆伊伊可能不知道对方的身份,因此解释道:“她便是公司上任不久的小苏总。” 骆伊伊瞬间惊讶,旋即微微低头,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很快便到了九幽入围的奖项,百无聊赖的她终于提起了些精神,正要看向大屏幕的她像是突然感觉到了什么似的,注意力瞬间移向了正在微微颤动的座椅上,眸子微不可见地眯起。 上头的主持人此时也揭晓了获奖人,“荣获最佳女配奖的是……苏念念。” 九幽在主持人话落的瞬间便站了起来,摄像头这时也转向了她所在的位置。 主持人自然知道九幽的身份,正要请她上台时,突然感觉地面剧烈地摇晃了起来,他手中的话筒一个没拿稳便掉在了地上,音响里瞬间传来一大片杂音。 而在场的艺人们都随着这晃动东倒西歪,努力维持着形象的他们心中自然也是慌的,但还记得典礼现场在实时直播,所以不愿意粉丝看到他们失态。 各地观看直播的人此刻的境遇都是一样的,头顶的吊灯晃着晃着便砸了下来,柜上的东西“噼里啪啦”地往地上掉。 而一些正在外头赏星星的人惊恐地发现原本缀满繁星的天空星芒骤暗,仿佛有一层看不见的黑气遮住了那些不知几亿光年前发出的光亮似的,让人不由自主地便生出了恐慌的情绪。 而还有部分认为这不过是场小地震的人还拿着手机不放,有几个一直看直播的人突然发现屏幕里的九幽瞬间消失不见了,怀疑自己眼花了的人再去看,却发现手机黑屏了,往外一退出,便看到了服务器出错的字样。 与此同时,a国的一个秘密实验室里。 穿着白大褂的教授正要将手里最新实验出的药物让人去带给项少,没想到突然地动山摇,他脚步一个趔趄,药瓶飞了出去,刚好掉进那些已经半死的实验品的营养液中,而营养液还在顺着软管输进那些实验品的体内。 他一急,正要去把药瓶捞出来,却被实验室里其他的工作人员强拉出了实验室。 “教授,实验室可能要塌了,快出去吧。” 教授脑海里想着那些实验品,以及那瓶药,心中很焦急,但又抱着一丝侥幸的心理。 那些实验品都是用来实验之前的药物的,最新的药物入了它们体内应该不会有什么大问题吧? 不管有没有大问题,此刻被拉出实验室的他看了看身后摇摇欲坠的实验室,还是没回去。 此刻,保命才是最重要的。 而被关在真空环境里、几乎没有气息的实验品们在地面晃动中突然睁开了双眼,血红的双眼中满是冰冷之色,没有一丝感情波动。 从典礼现场瞬移离开的九幽没有去别的地方,而是来到了地面会发生震动的源头之处。 一个像是山洞一样的地方,四团颜色不同的光芒缠绕在一起,分别是黑色、银色、紫色与青色。 而一个被黑雾笼罩着的人站在四团光芒前,手中还在不停结印,与其他三种光芒纠缠着的银芒随着它结印的动作一点点地减少,直到完全没有,剩下的那团三团光芒仿佛感觉到了与它们多年缠绕在一起的老伙伴消失,开始不安地动来动去,正要攻击眼前的东西时,却像是感觉到了什么似的,瞬间一动不动。 瞬移到山洞里的九幽看到那个狗东西时勾唇一笑,手里头的紫玉折扇化成一把长剑,然后向那个不敢露脸的狗东西掷了过去。 “狗东西”根本就没有感觉到周围的空间有任何波动,所以对于骤然出现的九幽还有些没反应过来,看到向它袭来的长剑,它本想躲开,但身形就像是被定在原地,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长剑刺入它体内。 萦绕在它身周的黑雾瞬间散了个干净,露出它雌雄莫辨的容颜来,就连它的声音也同样是似男又似女。 “你是何人?” 刚说完这句话,它体内的长剑突然旋转了一圈,直接将它体内所有的力量都搅乱了,原本是它最大依仗的力量瞬间爆开,它身周的空间都险些被这力量撕裂。 “狗东西”当机立断,化成了一缕黑烟,连忙飘进空间裂缝中,彻底消失不见了。 九幽看着又变回折扇的紫玉折扇在她身周飘来飘去,仿佛在邀功似的。 她点了扇面一下,笑骂道:“狗东西都跑了,你哪来的功劳?” 紫玉折扇听到九幽这话,整个扇子都快抑郁了,缩到了一个小角落里,作出了不理会九幽的架势。 九幽没有理会“心里脆弱”的紫玉折扇,看向了剩下的三团光芒,正伸手要将银芒补上,一股势不可挡的力量突然从身侧袭来。 她没有躲,那股力量却像是被什么东西挡住了一般,然后渐渐消散。 两个身着白袍、拿着法器的男人出现在山洞里,法器上流转的力量与刚才袭击九幽的那股力量一模一样,很明显,方才,便是他们攻击的九幽。 纪陵感受到九幽身上熟悉的气息后,神色瞬间一凛,“是你。”那个让他与商容追了许久的那个bug。 虽然之前主神将九幽关到了陨灭之地,但纪陵与商容并不知此事,所以看到出现在这里的九幽,除了见到bug的惊喜外,倒没其他的疑惑。 “是你取走了这里的生之力?”一脸警惕的纪陵问道。 这里是这个位面的本源之地,四团光芒分别是生之力、死之力、空间之力与时间之力,四种力量维持着这个位面运转,而现在银芒不见了,也就是生之力不见了,所以这个位面才发生了动荡。 这里只有这个bug在,取走生之力的人不作他想。 九幽收回手,“呵”笑一声,“你们方才攻击我不就是已经认定了这件事是我干的吗?现在才问这个问题,是不是太蠢了?” 纪陵未被激怒,想到方才莫名消失的力量,神色更加警惕,而一旁的商容倒忍不住开口道:“妖女休要多言,不管这里的事是不是你干的,你之前扰乱其他位面的世界主线的事却是不可抵赖,我们出手也没有错,灭妖女,人人有责。” 九幽听着商容对她的称呼突然沉默片刻,然后盯了对方一会儿,在商容鸡皮疙瘩都快被盯出来时,她终于开口了。 “你之前是不是当捉妖师去了?” 张口妖女,闭口妖女的,妖怪收多了吧! 末世王者当青铜(二) 商容瞬间明白了九幽的话中之意,只感觉嘴边的“妖女”二字怎么都说不出口了。 九幽说了两句话便懒得再理会他们,继续做自己的事情,待将银芒补足之后她便收回了自己的手。 而那头以为她又在干坏事的二人本打算制住九幽,却突然发现自己的身子动弹不得,连体内的力量也使不出来。 “你做了什么?”纪陵忍不住问道。 九幽还没答话,商容却忍不住猜测道:“你不会在生之力中动了什么手脚吧?将它放回原位,便会对这个位面产生什么恶劣的影响。” 九幽将缩在小角落里的紫玉折扇收了回来,闻言嘴角微抽,然后颇为好奇地询问,“做你们这一行的,想象力都这么丰富吗?” 虽然这么问,但九幽一点儿也不关心他们的答案,本打算消除他们今日的记忆就算了,但一想到对方方才称呼她为妖女,让她心里着实有些不爽。 反正要消除记忆,那就在消除之前打一顿解解气好了。 然后纪陵与商容便经历了从上任位面监控者以后最惨的一顿毒打,明明对方下手的力道看着很轻,但打在他们身上怎么就那么疼呢! 商容早就受不住地满场窜了,边窜嘴里还边道:“别打了,别打了,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呜呜,他事儿办不好的时候主神大人也没这么收拾过他啊! 这个bug怎么这么厉害啊,早知道他就不多嘴了,直接使出全力打倒对方,现在给了人家反击的机会,他根本就没有使出力量的机会。 纪陵平日也是个沉稳的性子,今日却忍不住想跟着商容一起求饶,但求饶也太损面子了,所以他便死撑着。 心里爽了的九幽终于住了手,然后背影极其潇洒地离去了,等出了纪陵与商容的视线范围,她才瞬移离开此地。 其实还想再打一会儿的,但想想之前他们追着她,也算是给她制造了一点儿耍人的乐趣,就放过他们好了。 他们当真以为自己有多厉害,要不是她故意留下痕迹,他们岂能发现她的踪迹。 人生漫漫,何其无聊,总得自己找些乐子! 而九幽消失后,纪陵与商容突然感觉大脑空白了一瞬,然后关于今日与九幽相关的记忆瞬间消失的干干净净,就连身上的疼痛也一并消失了。 他们看着现场一点儿异样都没有的样子,有些疑惑,明明这个位面在动荡,怎么这里什么事儿都没有发生呢? 而等九幽又回到典礼现场时,地面的震动早就停止了,所有人正在工作人员的指挥下有序退场。 九幽混在人群里跟着出去了,然后便发现外头的情况比里头还要严重。 虽然是夜晚,但她也能看清地上全是玻璃碎渣,还有倒下的电线杆。 她的目光凝了凝,然后让神识覆盖整个位面,便发现到处都是破败的景象,没有一块儿完好之地。 正要将神识收回来,她却从顺着神识看到了一些东西。一些看起来不人不鬼的红眼怪物正在深山里乱窜,遇到活物便会攻击,而那些活物成了死物没多久便睁开与那些怪物相同的红眼,然后寻找它们的目标。 九幽皱着眉头,看向周围的人,便发现大多数人身上都出现了浓郁的死气,不出半个月,必死无疑。 她可以确定的是,在典礼之前,他们身上绝对没有这些死气。想想方才顺着神识看到的东西,她隐隐觉得,这些死气与那些怪物绝对脱不了关系。 可是这个位面,不该是末世剧本啊? 她立马瞬移回到了先前的山洞里,纪陵与商容此时已经走了,所以此处一个人都没有,九幽毫无顾虑地开始双手结印,推算这个位面的命运。 几乎是一眨眼的时间,她便推算出了结果。 好吧,她错了,这个位面还真是末世剧本,不过时间不是现在,而是在三百多年后。 那狗东西取走了生之力,虽然她补上了,但由于生之力短暂的缺失,导致末世提前了。 唯一该庆幸的是,因为她及时将生之力补上了,末世应该不会持续太久,大概也就二三十年吧。 与原本的三四百年比起来真的不算久。 …… 这次世界范围的地震总是让人惶惶不安,结果没过几天,各地又接连发生了海啸、龙卷风以及泥石流等自然灾害,死伤者无数。 而在人们日日祈祷时,更大的灾难就这么降临了。 各地突然出现了许多皮肤腐烂、双眼血红的怪物,似人非人,只要活物一碰到它们,便会变成他们那副鬼样子,像极了影视片里的丧尸,人们便也将其称之为——丧尸。 随着这些丧尸的迅速扩散,许多城市逐渐成了空城,人们纷纷向丧尸少的地方逃窜。 青禾市,常住人口便有两千多万,虽然大多数人逃走了,但还有少部分一开始没重视,结果没来得及逃走的人。 “念念,是妈妈对不起你,没听你的话,才让我们被困在了这里。”苏妈妈真的非常悔恨,女儿之前同她说那些丧尸的事情时,那些丧尸还不多,她想着不会有什么大事发生的,结果就这么被困住了。 九幽拍了拍她的后背,安慰道:“没事的,我之前买了许多吃用的东西,我们就是待着不走也没事。” 她虽然可以不吃不喝不睡,但苏妈妈不行。而末世最珍稀的自然是物资,所以她便提前囤了许多,好几个人几百年都吃不完的那么多。 末世,钱没多大用,自然也不能再靠它来转化功德之力,所以她便掏空了家底买了物资,吃的居多,用的较少,全部都放在紫玉折扇的空间里,保证取出来的时候与放进去的一模一样。 用它们多救些末世还能保持大仁大义的人,也是间接获取功德之力的方法。 苏妈妈并没有被九幽的话安慰到,看着落地窗外面渐渐枯萎的花草叹气。 这别墅是地震后新买的,坚固性很不错,玻璃都是人力砸不碎的那种,就是不知道能不能抵挡住那些丧尸的袭击。 九幽见苏妈妈还在忧心,便也不劝了,因为再劝也没用。此刻她倒希望那些丧尸赶紧来,让她好好教导一下他们什么叫和谐友善,让苏妈妈不要那么害怕。 正这么想着时,别墅不远处传来一阵对话声。 “快走,我们去那边。”女子边说边喘气,只感觉浑身的力气都已经耗尽,自己的双腿都快抬不起来了。 “你们先走,我断后。”男子的声音中满是决绝,只想让自己的师弟师妹逃走。 “不行,师兄,我们不能抛下你不管,那里有座别墅,我们先躲进去。” 想着受伤的师弟,师兄眉头紧皱,没有过多犹豫,“好,我们走。” 说着,他们三人向九幽所在的别墅里快速跑来。 没过多久,九幽便听到外头敲门的声音。 “师兄,现在这个时候你还敲什么门啊,这里的人肯定都跑光了。”女子的声音有些气急败坏,眼看着那群丧尸就要追上来了,便想要破门而入,手刚举起来,就见眼前的门开了。 九幽扫了他们一眼,眉扬了扬,吆,这还有个熟人呢。 黎元看到九幽后有些惊讶,“苏小姐?” 九幽笑了笑,“进来吧。”三个人都算得上是好人,救一下也是可以的。 三人进来后并没有坐到沙发上去,实在是他们身上太脏了,那沙发又太干净。人家收留他们已经够仁义了,他们也不能给人家带来太大的麻烦。 师妹看到黎元从进来后神色便放松了不少,虽有些不解,但也没有多问,因为她已经被九幽吸引了视线。 这位苏小姐怎么有些眼熟呢? 苏,姓苏?哦,她想起来了。 “你是苏念念?” 九幽姿态随意地坐在落地窗前的吊椅上,听到师妹的话后头也没回,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 那群丧尸怎么这么慢呢?别墅外头有啥好晃悠的,倒是快点儿进来啊,让爸爸好好疼爱疼爱你们。 “我,我是你的,你的粉丝。”确认九幽身份的师妹瞬间迷妹脸,此刻哪里还记得外头的丧尸,全是见到偶像的兴奋感。 呜呜,偶像从来不公布行程,他们这些粉丝从来没有在私下的场合里见过偶像,没想到她竟然这么幸运,竟然见到了偶像。 九幽这时才将目光移向了她,“你确定?我记得你刚才也没有第一眼认出我吧?” 顶着九幽“你怕不是个假粉”的目光,师妹连忙解释道:“不是,是我从来没见过陛下你私服的样子,所以一时没认出来。” 她竟然有机会能当面称呼偶像为陛下,真是太幸运了。 九幽听着这个颇为中二的称呼摸了摸下巴,算了算了,随这个小粉丝怎么称呼吧,她高兴就好! 师妹从衣服的内兜里掏出手机,然后小心翼翼地问道:“陛下,我可以和你合个影吗?” 九幽看着外头渐渐靠近的身影,撑着下巴笑语道:“恐怕不行了哦。” 师妹正要问为什么,落地窗那里突然传来刺耳的抓挠声,她目光往那边一移,便看到几个丧尸围在落地窗外头,想要破窗而入。 她噌的站了起来,跑到落地窗跟前,双手快速结印,让玻璃更加稳固,做着这些的她还没忘记安慰九幽,“陛下,你放心,有我保护你。” 因为她没有转过头,所以没有看见九幽眸中的笑意与黎元的面无表情,若是回了头,她肯定能猜到一个事实,那就是她的偶像并不需要她的保护。 而刚包扎好伤口的师弟看着像打了鸡血一样的师姐,有些目瞪口呆,“师姐,你之前不是说你没力气了,灵气也耗尽了吗?” 确定丧尸无法抓破玻璃后,师妹才停下了手,闻言握拳道:“为了陛下,我还能再拼一把。” 想着师姐之前的不学无术,再看看她今日真的挡住了丧尸,师弟相信了,感叹道:“偶像的力量果然无穷大啊。” 而真正挡住丧尸的九幽什么话都没说,既然小粉丝这么想保护她,那她就顺顺小粉丝的意好了。 在楼上睡觉的苏妈妈被楼下的动静吵醒了,连忙下楼后便看到了落地窗外的一张张令人作呕的脸。 末世王者当青铜(三) 第一次现场看到丧尸的苏妈妈没有被丧尸吓到,反而被离落地窗很近的九幽吓到了。 “念念,快过来,我们躲到地下室里去。” 九幽没有挪动位置,“妈妈,你放心,有这位女……大师在,我们不会有事的。” 一旁的师妹意识到九幽话里的大师是指她,羞涩地红了脸,然后跟着劝慰苏妈妈,“阿姨,您放心,有我们三人在,您和陛下绝对不会有事的。” 苏妈妈这时才注意到了其他三人,“你们是?” 这个问题师妹并未回答,黎元回道:“我们本是璇玑门的人,昨日加入了救援队,本是来找被困住的人,只是没想到先遇到了丧尸。” “那你们能对付他们吗?”苏妈妈问出了自己最关心的问题。 黎元眸光不动声色地落到了九幽身上,在看到对方满脸轻松后,才答道:“他们不会进来的。” 有这位苏小姐在,这个问题完全不需要担心。 苏妈妈见黎元满脸笃定,心总算放了下来,也不往落地窗那边看,免得越看越烦心。 然后苏妈妈便开始盯着黎元那张染了些许泥土的脸沉思,眼前之人的容貌瞧上去竟然与亦墨有八.九分的相似,若不是二人给人的感觉不同,几乎认不出二人谁是谁。 她记得,她曾经好像也见过一个和亦墨容貌相似的人,莫不是就是眼前的人? “我们是不是在苏家见过?” 她想起来了,在念念父亲去世那一年的除夕,她在苏家见过一个和亦墨容貌极为相似的少年,只是她很确定玲玲当初只生了亦墨一个孩子,所以并没有觉得那个少年与玲玲有什么关系,而那个少年她好像听苏老爷子说过,他就是璇玑门的人。 黎元并未否认,“正是,阿姨记性真好。” 苏妈妈笑了笑,没说话。要不是对方与亦墨长得像,她也不一定能记住对方长什么样。 外头的丧尸围了没多久便离去了,别墅里头又恢复了安静。 黎元给救援队的人打了一个电话,然后对九幽与苏妈妈道:“救援队的人明天中午便会载着救下的人赶往最近的安全基地,我们到时候跟上就行了。” 苏妈妈终于放下了心,“那就好,那就好。” 九幽在哪儿都无所谓,但苏妈妈明显想跟着救援队的人走,她便也没反对。 第二日一早,一行人吃过了苏妈妈做的早饭,然后带着别墅里头的物资向救援队所在的地方出发。 丧尸很容易被声音惊动,所以一行人便选择走着去,所幸救援队离别墅很近,所以半个多小时便到了。 救援队属于是国家组织的,里头大多是军人,还有少部分的玄门中人。 被救的人看到军人身上的军装后心总算安了下来,他们就知道,他们不会被放弃的。 等救援队的人都集齐后,救援车队便出发前往最近的安全基地。 玄门中人使用隐匿符隐匿车队的动静,以免那些丧尸追上来。而没见过玄门奇术的人看到这一点儿都不科学的事情简直眼睛都瞪大了,心中全是吃惊。 原来,法术真的是存在的,大师也是存在的。 身周的环境一安全,大家才有了闲聊的心情。 “末世小说也看过不少,丧尸都出现了,接下来是不是要出现异能者了?”一个年轻男人问坐在他旁边的小伙伴。 “这谁知道呢,不过你看那些用符纸的大师,他们的本事感觉与异能者也差不了多少。” 另一个人听着他们的对话细细分析了一遍,“我觉得异能者不太可能出现,你看那些末世小说里,大多是病毒爆发引起的,有的人成了丧尸,有的人成了异能者。” “我们所遇到的末世,那些被丧尸抓伤的人全部都变成了丧尸,也没见哪个被抓伤后不但没变成丧尸还有了异能的,所以异能者出现的可能不大。” “你这么一说,好像有几分道理。” “我也觉得。” 坐着闭目养神的九幽听着那边的对话笑了笑,其实他们无意中倒言明了真相,确实不会有异能者出现。 如果末世没提前,确实会有异能者出现,因为末世的时间太长,为了保证人类不会覆灭,所以会出现异能者与丧尸抗争,让人类与丧尸维持平衡的状态。 而现在,国家与各方的力量加起来已经足够抑制丧尸蔓延的速度,起码三五十年是不成问题的,等那时,末世早就结束了。 既然并不是非常需要异能者,异能者自然也就不会出现了。 玄门中人的领头人是黎元,他见隐匿符越来越少,不由想到了车里坐着的九幽,重点是她当初随手赠他的一叠高阶符纸。 就是不知道对方愿不愿意加入救援队,如果她能加入救援队,救援队定如虎添翼。 然后九幽便迎来了已经做好了打长久战准备劝说她的黎元,实在是对方看着就不像个“四有”青年,他实在没把握。 九幽听完他的长篇大论后揉了揉眉心,“首先,我觉得我没有那么高尚,你不用给我戴高帽子。” “其次,我可以加入救援队,不过我有一个要求。” 黎元听到她这么容易就同意后倒有些惊讶,别说一个要求了,十个要求他都能答应。。 “你说。” “必要时,我可以配合你们的行动,但我要干什么时,你们也不许干涉我。” 黎元听着她一点儿都不过分的要求自然没有不同意的道理,“好,我答应你。” 九幽听着他答应后笑了笑,手掌向上,一叠符纸瞬间出现在她掌心。 “用灵气催动它们后贴在每辆车上,那些丧尸绝对不会被车队吸引。”甚至还会避开。 最后这个作用没必要说,九幽便没说。 黎元将符纸接了过来,然后问了几个问题,“不知催动这符纸需要多少灵气?又该帖在哪里?” 这么神奇的符纸,想必需要的灵气很多,不知道他和其他人的灵气够不够。 “一点点就够了,随便贴在车里的什么位置都可以。” 黎元瞬间惊讶,好吧,看来他还是小瞧苏小姐的实力了。 黎元将符纸的事情跟救援队的队长说了,对方虽然有些不信,但见识过这些玄门中人的手段后,他也不敢轻易表达质疑,所以将信将疑地同意了暂停车队,等将符纸帖好后再出发。 当那些符纸被灵气催动之后,所有人都明显感觉身周莫名出现了一股无形的力量,让他们瞬间对自身的安全充满信心。 师妹想到刚才那些符纸是自己师兄拿来的,忍不住问道:“师兄,这些符纸是从哪里来的?”她记得师门中没有这种符纸吧,要是有的话,他们早拿出来了。 “是苏小姐给的。” “我偶像?”师妹瞬间震惊了,“我偶像怎么会有这个?” 黎元想起了师妹有时格外不拘小节的动作,便告诫道:“苏小姐恐怕比师父还要厉害,你追星便追星,别冒犯她,知道吗?” 师妹傻愣愣地点头,怎么都不愿意相信偶像竟也与玄门有关,那她以后还能有保护偶像的机会吗? 救援队很快便到了最近的三号安全基地,所有人都下了车,而救援队的队长却亲自来找了九幽。 “苏小姐,您等等。” 九幽回头看了他一眼,“什么事?” “我们已经为您安排好了住所,请您跟我来。”队长笑着邀请九幽。 车队能平安到达这里,这位苏小姐功不可没,他已经将此事上报给了首领,首领让他一定礼遇这位苏小姐,他自然不敢怠慢了对方,像找住处这种小事自然有他们代劳。 九幽看了看面色疲劳的苏妈妈,没有拒绝他们的好意,“带路吧。” 将九幽带到住的地方后,队长将准备好的钥匙递给对方,然后便走了。 一路过来,九幽也有注意到房屋建筑,大多是一室住五人,她住的这个房子大概是属于豪华版的,两室一厅一卫一厨,只有她和苏妈妈两人居住。 而隔壁住的是黎元三人,他们见到她时还打了一个招呼,便各自回去了。 九幽住了没几天,便迎来了一个穿着休闲装的中年男人,但从对方身上摄人的气势来看就知道他的身份绝不简单。 “苏小姐,您好,我是三号基地的首领张善学。” “嗯,你好。”九幽极有礼貌地回了一句,对方来的目的她基本能猜到。 “是这样的,我听说了前几天您所给的符纸保护了救援队的事情,所以特意来与苏小姐谈一谈,不知那些符纸,苏小姐是从何而来的?”说着,他眸光极为锐利地盯着九幽。 九幽一点儿都没被他的目光吓到,懒洋洋地撑着下巴道:“自然是自己画的。” “苏小姐看着年龄不大,不像是能画出这么厉害的符纸的人。” “难道张首领就没听过一个词叫做——天赋异禀吗?”不等张首领回话,九幽继续道:“张首领的来意我很清楚,我这人也不喜欢拐弯抹角,所以我便直言了。” “那些符纸只有我能画,其他人功力不够,是画不出来的,就算画出来作用也不大。” “我画的符纸可以循环利用,张首领不用担心它会失效,我也可以再送你们一些符纸,但有一点,就是别再派人盯着我,要是那些人出点儿什么事,张首领可别怪到我头上。” 那些出现在这个房子周围的人她一开始便发现了,今天可算是等到他们背后的人出来了。 说完要说的,九幽又拿出一叠符纸放在了桌上,然后手指向了门边,送客之意不言而喻。 张首领并没有恼怒,高人有些脾气很正常,再说是他先派人监视对方的,此刻也不能怪对方态度不好。 “苏小姐,再会。” 末世王者当青铜(四) 送走张首领后,九幽坐在沙发上出神,其实她倒不是不能帮人帮到底,但世间万物都是公平的。她若出手太多,原本初级模式的末世可能瞬间变成地狱模式的,死伤者可能会更多。 所以她只能摸着公平的底线出手,既不让末世的困难程度上升,又能最大程度地护住更多的人。 毕竟,这也算做好事嘛! 做好人的进程绝不能停。 各地的救援队刚开始的任务是救人,当人救的差不多后,他们的任务便成了找寻物资。 那么多人待在基地里,每天所需要的吃用之物都非常多,如果不从外面找,基地本身存有的粮食怕是撑不了半个月。 三号基地有九幽的帮助,伤亡是最小的,张首领也不知是出于什么心理,并未将九幽的存在说出去。 其他基地的人虽然知道三号基地有高人相助,却不知那个高人是谁。 刚开始,他们还会每日连线张首领,期望着对方哪一天能说出来,但没过几天,他们便很少联系张首领了,因为他们的基地出现了一个蒙面高人,每次救援队出去找物资遇到丧尸时,便会得到那位蒙面高人的相助。 而这个蒙面高人自然是九幽。 三号基地暂时不需要她来做好人,她自然得去别的地方做好人,赚取功德之力的进程不能停。 “这是我们搜寻到的最后一批物资,你们一定要安全送达基地。” 一号基地救援队的队长站在车顶,拿着武器向追赶而来的丧尸扫射,然后对着车上的队友说道。 “队长,那你怎么办?” “我会想办法追上来的。”说着,他瞅准时机,跳到道路边上随意停着的汽车上。 开车的队友没有时间犹豫,趁着丧尸的注意力被队长吸引的机会,连忙开着装着物资的卡车离开。 队长看着丧尸越来越近,迅速跳下来,查看汽车能否使用。所幸车子还能发动,他便驾驶着汽车往卡车不同的方向驶去。 丧尸们追了一会儿追不到,便停下来去搜寻别的目标。 队长听见后头的丧尸吼叫声越来越远总算是松了一口气,然后看了一眼手腕上的定位仪器,向一号基地驶去。 但只走了一半儿的路程,行驶中的汽车突然猛震了一下,像是什么东西跳到了车顶上。 他的心瞬间提了起来,根本不敢将车停下,反而加速前行,期冀着能将车顶的东西甩下去,但他注定要失望了。 “哧”地一声巨响,长长的指甲划开了车顶,向队长袭来。 队长连忙将头一低,躲过这一波袭击,但指甲很快便跟着队长的动作下移,距离他的双眼只有一拳之隔,他甚至能看清指甲上头青黑色的光泽。 在他以为自己死定了时,便发现那只手停住了动作,指甲一直停在他眼前,仿佛僵住了一般。 他急忙踩住刹车,险些因为惯性撞到那瞧着吓人的指甲上。车停住后,他立马将车门打开下车,便看到一个与普通丧尸不同的怪物扒在车顶上。 那怪物身上并没有衣物,但浑身上下都覆盖着一层细短的绒毛,背后还生了一对肉翼,肉翼正半张着,显示它并不是无用的装饰物。 而最令人触目惊心的是,一根长棍从它的脑袋穿过,直直地插入它身后的肉翼中,长棍的尾端正“滴滴答答”流着青黑色的液体,液体滴下的地方渐渐被腐蚀出一个小坑。 队长看着棍子在心里计算了一下角度,然后向前方的二层楼房上看去。只见房顶上正立着一个黑色的女子身影,她脸上带着黑色的面罩,让人根本辨认不出她的身份。 “你是那个蒙面高人?”作为救援队的队长,他知道的自然比别人多,不过这也是他第一次见到这位队友描述过的人物。 九幽手指转着一个浅紫色的玉坠,闻言随意道:“你觉得是,那就是吧。”说着,她转身作势要走。 队长来不及多想,脑海中全是首领曾经嘱咐过的东西,如果遇到那位蒙面高人,无论许出什么条件都要将对方拉拢到基地里。 “不知高人可愿意加入一号基地,条件随你开。” 九幽脚步顿了顿,好似在考虑的样子,然后用不信任的语气问道:“你确定你能做得了主?” 队长没想到对方会被他一句话说动,闻言连忙道:“当然能。”说着,他拿出通讯器联系一号基地的首领,对面很快便接通了。 队长将九幽的事情告诉了对方,然后按下扩音按钮,让首领与九幽交谈。 首领话中的意思与队长方才说的没什么区别,只要九幽愿意加入一号基地,条件也不危害基地与民众,他们都可以答应。 九幽听完后做出了沉思的模样,然后道:“可以。” 看着队长喜出望外的模样,九幽面罩底下的唇翘了翘。 她本来就要去一号基地,但自己去哪有被人求着去爽,尤其是被基地的首领求着去。想必她做了什么事,说了什么话,很容易便会动摇对方的想法,然后达成她的目的。 九幽到了一号基地后,首领亲自来迎接她,实在是这个世道基本上没有能追着丧尸打的人,像这样的人才,他自然得礼遇。 亲自将对方带到住处后,首领才开始自我介绍,“鄙人姓徐,小姐唤我一声徐首领即可。” 九幽极给面子地唤了一句,“徐首领好。” “不知小姐留下可有何要求?”徐首领见九幽不自我介绍,自然不敢追问,只好问自己最关心的一个问题。 九幽笑了笑,“要求不多,暂时只有一个,那就是隐瞒我的身份。” 徐首领顿时明白对方是不想暴露她蒙面高人的身份,这个要求不难,所以他应下了,然后又问起另一个问题,“基地里的救援队每日都会出去搜寻还活着的人以及能找到的物资,不知小姐可否随行?” “自然可以。” 得到满意答案的徐首领放心地走了,而被她派去守着苏妈妈的毛团子突然出现在屋子里的沙发上。 “你不好好去做我吩咐的事情,跑来这里干什么?” 毛团子长长的尾巴摇了摇,声音有些委屈道:“可是没有妈妈在,毛毛好无聊啊,毛毛想跟着妈妈。” 妈妈做什么事情都不带着它,它不见了也从来不找它,既然妈妈对它不重视,那它就死缠着妈妈,绝不能让妈妈爱上别的毛毛,更不能给别的毛毛有可乘之机,让它们缠上妈妈。 九幽其实也不是非要毛团子去看着苏妈妈,只是它一口一句“妈妈”的,总让她有种结婚带娃的感觉,她不喜欢这种感觉,所以才总将它支开。 但毛团子如果非要跟着她,她也不会拒绝。要是拒绝了,她怕毛团子给她来一个水漫金山,听着哭声,她会更烦的。 “你想跟便跟着吧。” 九幽在晚饭的时候瞬移回了三号基地,等苏妈妈睡熟后又回到了一号基地,然后去一号基地里最神秘的实验室转了转。 就算是深夜,实验室里的人还在忙碌着,因为今天救援队的队长带回来一个好东西,他们得看看从这东西身上能不能找到药物研制的突破口。 而那东西,便是被九幽一棍毙命的怪物,也是病毒的初代感染者之一。 九幽隐在暗处看了许久,终于等到一个穿着白大褂、戴着口罩的青年被人领着进来了。 “项少,你来看,这个就是救援队带回来的实验品,据我们目前的研究来看,它身上的病毒活跃性是最强的,但只要不直接触碰,这病毒对人体并没有什么影响,这也与丧尸扩散的方式一致,只要正常人不与丧尸触碰,便不会被感染。” 项凌越看着熟悉又陌生的实验品不语,看似在思考实验员的话,实则在震惊。 原来这次丧尸病毒爆发真的与他在国外的实验有关,但他只是想要研制出能强化人体的药物,怎么都没想到会造成现在的局面。 国外实验室的实验品都是他找的一些身体畸形的人,给足了钱自然有的是人前赴后继,那些人以为是一个普通的实验,但却要了他们的命。 那些实验品明明已经快死了,怎么会成为丧尸病毒的传播者呢? 项凌越知道如果他能将国外实验室所有的药方上交,药物的研究可能会有突破性的进展,但他无法解释药方的来源,甚至有一定的可能会让国外实验室的存在曝光,那他所做的一切不都白费了吗? 所以,当务之急是将与国外实验室有关的一切都毁尸灭迹,绝不能被人查到他头上。 这么想着,内心着急的项凌越没待多久便走了。 而送他离去的两个实验员还在感叹,“幸好有项少为实验室提供大量药品,不然实验怎么能进行的下去。” “不止项少,还有伊家源源不断地为实验室提供那些死去的丧尸,有了这些实验品,实验才有突破口。” “反正不管是项少,还是伊家的人,都是无私奉献的大好人。” “对,都是大好人。” 尾随着项凌越的九幽看着对方进了一个在末世里颇为豪华的大宅子,大门上头挂着一个不大不小的牌子,写着“项宅”二字。 一号基地是最早建立的安全基地,很多大势力都盘踞在此处,在这里看到项家,一点儿都不奇怪。 深夜的项家很安静,大多数人已经睡了,只剩几个佣人还在忙活。 项凌越回了自己的房间,然后取出放在床底下的保险箱。 将保险箱里的一沓子药方拿出来后,他便打算将这些东西都烧了,只是刚拿出打火机,他便发现自己突然动不了了。 末世王者当青铜(五) “谁?是谁在搞鬼?”惊慌了一阵的项凌越努力让自己不露出怯意来。 他杀人放火的事情没少干,胆子可以说比天都要大,但今日的事情实在是太诡异了,莫名其妙便动不了了,他不由自主便想到了科学不允许他想象的地方去。 悠闲坐在阳台上的九幽手一动,床底下放着的粗绳便自己飘了出来,然后在项凌越惊恐的目光中将他捆了个结结实实,身体倒是能动了,但手里的药方却散落了一地。 九幽一边听着项凌越在房间里惊恐喊着“来人”的声音,一边拿出手机,给徐首领发了一个短信。 徐首领本来已经睡了,但他给九幽的号码设置的铃声很特殊,信息提示音一响,他便被惊醒了,然后连忙去看手机。 [要隐瞒身份的高人:闲来无事,随意逛逛,发现了一些好东西以及有意思的事情。] 信息后头附带着定位。 徐首领不知道九幽所指的好东西和有意思的事情是什么,但对方特意给他发短信,肯定与他有关,或者是他所需要的。 思虑不过片刻,徐首领便给自己的下属打了电话,让他带人去搜定位那一带所有的地方。 徐首领自然看出了定位是显示的位置是项家,但这种时候,项家算什么,不过是一只被拔了牙的老虎而已,要寻求他的庇护还敢给他搞事情,也就莫怪他不留情面。 深夜被叫醒的项家主听到首领的人要搜项家时,自然是不同意的,别人想搜项家就搜,项家的脸往哪里放。 但看对方态度无比强硬后,项家主还是退了一步,可以让对方搜,但绝对不能弄乱、弄坏项家的东西。 首领的人也不愿得罪项家太狠了,万一没搜出什么东西来,岂不是很尴尬,所以答应了这个要求。 项家主一点儿都不担心,他以前的那些东西可没带来这里,根本不怕他们搜,什么东西都没搜出来,还白得了首领的一个人情,何乐而不为,一开始拒绝不过是摆一个姿态而已。 漫不经心地看了在场的项家人,他眉头顿时一皱,“老五呢?怎么不见他?” 老五便是项凌越,也是他最中意的继承人。这种时候,所有项家人都在这里,老五去哪里了? 一旁的佣人闻言回道:“五少爷回来的迟,大概睡得深了些,没听见楼下的动静。” 项家主闻言便没再说话了。 而楼上房间里,项凌越嗓子都喊哑了,也没喊来一个人,终于放弃了。 在他放弃后,他房间的门突然被人推开,他还来不及喜悦,便发现对方身上穿的衣服是首领府的标志。 看着地上的药方,他眼前瞬间一黑,只知道,他完了。 但转瞬他又生起希望,只要项家还在,他就算受点苦儿,也绝不会有什么大事。 等被带到楼下,看到院子里放着的重武器时,他不止眼前一黑,连腿都软了。 因为他知道,不止他完了,项家也完了。 首领的人看着那一排的重武器,笑了笑,“项家主,您这是打算造反啊。”话音一落,他面上的表情瞬间变得严肃了起来,“将项家所有人,都带走。” 直到被关起来,项家主都没想明白,那些在国外的东西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而免费当了搬运工的九幽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 这次她可是向官方举报,借用官方的力量光明正大地搞垮了项家,并未用自己的力量搞死他们。 想想,她在做好人的道路上真是越走越远了,棒棒哒! 将陆嫣之死的所有事情原原本本发给陆爸爸后,有关于陆嫣的事情便算彻底了结了。 徐首领将项家的事情处理完后,便打算办一个感谢宴,专门感谢九幽的举报之功,只可惜被九幽拒绝了,他只好放弃这个打算,只选择请九幽吃顿便饭,并不会邀请其他乱七八糟的人。 九幽看对方不用吃饭来感谢她就会死的模样,便勉为其难地答应了。 徐首领非要请九幽吃饭只是想看看这位蒙面高人的真容,没想到九幽没吃一口菜,也没喝一口水,所以根本没将面罩摘下来过,他的打算彻底落空了。 看着徐首领吃完饭后,九幽一秒钟都没有多待,立马走人。 正打算回三号基地去看苏妈妈时,她却突然发现了一件有意思的事情。 苏家的人也在一号基地,刚好离徐首领请九幽吃饭的地方很近。 此时的苏家大门口,有三个人神情激动地与门里的郭管家说着什么,但郭管家无论如何都不肯放他们进去。 “我姐姐夏淑可是你们苏家的儿媳妇,你一个下人凭什么不放我们进去?” 说话的人是夏良,明明才四十来岁的年纪瞧着却像是五六十岁一般,头上黑白夹杂的头发也是乱糟糟的,身上的衣服也像是从泥堆里滚过似的,瞧着很有乞丐的风范。 而夏舅妈与夏斌的形象也好不到哪里去,顶多头发比他整齐一点。 郭管家听着对方的话已经不耐烦了,“要是随便来一个人便能与苏家攀亲,苏家岂不是早就成了难民营,你们既然无法证明与大少奶奶的关系,那便走人吧。” 说着,郭管家便回去了。 他自然知道外面那三人说的可能不是假话,但他也知道大少奶奶与她弟弟一家三口的关系并不好,所以没必要收留他们。 九幽看到这里便没再看了,从夏良一家三口的悲惨境遇来看,他们这几年应该没干什么好事,可能还干了什么恶事。既然如此,有此结局也是他们应得的,杀了人没让他们偿命已经够宽容他们了,生活惨一点又算得了什么呢。 只是他们之前的命数显示他们活不到现在啊,怎么还能找到苏家来呢? 正在沉思时,九幽的身后突然传来一声试探性的声音。 “念念?” 九幽头都没回,她把脸都遮这么严实了,她不信还有人能认出她。 姜亦墨见她没回头反而确认了她的身份,“念念,你怎么会在这里?” 九幽动作格外自然地回头,然后淡定地道了一句,“你认错人了。”声音与她往常说话时有很大的不同。 但姜亦墨就像是认定了她就是苏念念似的,不论九幽说什么都没有改变他的想法,“我认错谁都不会认错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来一号基地的第一天他就暗中调查了所有的人,苏阿姨与念念并不在一号基地,事后他也随时关注着最新被救援的人,根本没有念念与苏阿姨。 知道自己反驳无用的九幽也不白费力气了,“我为什么在这里,与你有半毛钱的关系吗?” 她就不信,她对他态度这么恶劣,他还能坚持喜欢她。 姜亦墨笑了笑,“我们自然不是半毛钱的关系,以后只会是最亲密的关系。” 九幽险些被气笑,“你这是表白不成,打算放飞自我了?” “我只是实话实说。”姜亦墨满脸无辜。 九幽不再听他的胡言乱语,转身就走,实在是害怕自己控制不住自己的拳头,万一将他打残了,后果还得她自己承担。 她觉得她还是用以前的方法来隐瞒身份吧,以前的方法大学四年都没被人认出来,她这次搞搞神秘感,没想到才没多久就被人认出来了,可见遮脸这种方法一点儿都不靠谱。 姜亦墨好不容易见到了九幽,哪里肯轻易放过,便一直紧跟着她。 九幽“呵”笑一声,任由他跟着她进了被人密切保护的住宅区。 守门的人见姜亦墨跟在九幽后头,便没有拦他。 九幽进了房间,然后在门边对着姜亦墨灿烂一笑,姜亦墨正要回以一笑时,就见面前的门“嘭”的一声关上了,根本没有要他进去的意思。 他也不慌,语调格外轻松地道:“你便是各大基地盛传的那个蒙面高人吧?” 话音刚落,“咣当”一声,门又打开了,九幽指着他警告道:“说话小心一点。”别逼她提前修改他的记忆。 见她门开了,姜亦墨反而什么都不说了,已经确定了她住的地方,想必她也不会邀请他做客,所以就不继续惹恼她了。 “念念你好好休息吧,我先走了。” 九幽再“呵”笑一声,“慢走不送。” 等姜亦墨出了这个地方,一道声音忽然在他脑海中响起,“你这么追人,怕是最后要跟喜欢的人成了仇人。” 姜亦墨不耻下问,“那该如何追?”各种的《追人宝典》、《追人十八式》他倒是看了不少,但一到实践的时候就觉得书里的那些东西一点儿用都没有,因为念念的反应与书里所写没有一点儿相似。 那道声音在姜亦墨的脑海中说了许多,姜亦墨一直都是若有所思的模样。 既然死缠烂打这招行不通,他就只好换一招了。 九幽虽然不知道姜亦墨在打什么算盘,但并不妨碍她直接不回这个临时居住的地方,除了饭点儿回去吃饭外,她一直跟着救援队的人到处做好事,将折扇空间里头的物资用极其合理的方式送给一些真正的好人。 而得了大量药方的实验室很快便研制出了试用药物,虽然效果不是特别好,但总归是有点儿用的。 不小心被丧尸抓到的人若能及时服药,便会延缓丧尸化的速度。 这个消息让所有人都兴奋了起来,要是最终的药物研究出来,被丧尸咬到的人不会变成丧尸,而原本的丧尸又在不断被消灭,那丧尸的数量便会一直减少,彻底消灭丧尸的日子指日可待。 末世王者当青铜(六) 药物研究有了进展虽然使得人心大振,但之后实验室的进展却不是特别顺利,因为他们发现研制出来的药物不是对所有被丧尸病毒感染的人都有作用,只对部分人有效。 但比起先前的毫无头绪,现在起码有了突破口,只要再给他们一些时日,他们一定会研究出适合所有人的药物的。 找寻各地的物资终究不是长久之计,已经有基地开始在基地里试着种粮食,虽然产量不是特别高,但说明丧尸病毒对粮食的生长是没有影响的。 所有人的心又安了一分,不会被饿死就好。 虽然基地外头丧尸肆虐,但基地里头的生活却渐渐回归正常,因为被救援的人不断增加,基地也在不停地扩建。 以前的一些法则并不适合新的世界,所以新的文明秩序慢慢开始建立。 那些丧尸一开始还会试探着攻击基地,但被打退之后便再未试图攻击基地,而是在离基地很远的地方乱晃。 人类一方看到丧尸也怕死后松了一口气,丧尸不可怕,就怕丧尸不要命啊,要是所有的丧尸不要命地围攻一处基地,基地迟早得被他们逐个击破。 这也让分散各地的基地开始考虑联合的事情,最终决定在基地之间打出一条地下通道,以便基地之间的来往。 工程量虽然很大,但不过三年时间,基地之间的地下通道便可以通行了。 三年间没有一回逮住过九幽的姜亦墨却意外在三号基地见到了苏妈妈,然后从对方的口中得知九幽一直在三号基地,从未离开过。 听了苏妈妈的话,他几乎怀疑三年前他在一号基地见到的是鬼或者是他的记忆出现了问题,但他又无比确定自己的记忆没有问题,那鬼就只能出在念念身上了。 等到吃午饭的时候,打了一波丧尸的九幽慢悠悠地回家,当看到姜亦墨那张曾经她还颇为欣赏的脸时,她的表情瞬间就冷了下来。 这个小天使,怎么就阴魂不散呢?乖乖地当他一尘不染的天使不好吗?为什么非要沾染红尘中的俗气? 有苏妈妈在,姜亦墨倒没说什么特别出格的话,吃完饭便要走,却被苏妈妈拦了下来。 “我们好不容易遇见了,亦墨就留几天吧,让念念这几天跟我睡,你睡她的房间。” 九幽翻了一个白眼,“妈,你有没有考虑过我的意见?” 苏妈妈闻言顿时一脸委屈,“念念,你是不是嫌弃妈妈了?明明小时候你还吵着闹着要跟妈妈睡,为什么现在妈妈要跟你睡,你倒不乐意了?” 她早就将亦墨看做是半个儿,女婿半个儿的那种,但她现在怎么看念念跟亦墨关系越来越陌生了,这样亦墨什么时候才能真正成为她的半个儿,所以她还得将二人撮合撮合。 每日朝夕相处,就不信二人不能擦出爱情的火花来! 九幽对这样的苏妈妈完全没辙,只能举着双手道:“好好好,是我说错话了,随您怎么安排。” 苏妈妈这才开心地笑了。 而说着要走的姜亦墨,转而笑呵呵地接受了苏妈妈的安排。 晚上九幽早早地就睡了,而苏妈妈与姜亦墨在客厅里闲聊到半夜才回房间睡下。 第二日,苏妈妈便对九幽道:“我听亦墨说你爷爷奶奶都在一号基地,后天我们跟亦墨一起去一号基地看你爷爷奶奶。” 九幽将碗里的最后一口粥吃了,闻言微微一笑,“您高兴就好。” 正在擦桌子的苏妈妈暼了九幽一眼,“你这孩子,今天说话怎么阴阳怪气的。” 九幽继续笑,“您听错了。” 苏妈妈其实一点儿都没听错,因为她现在根本就不想和姜亦墨多待,她的人格魅力这么大,万一让人家在爱情的泥沼里越陷越深,就是她的罪过了。 “笃笃……。” 苏妈妈还没有说什么,外面突然传来了一阵敲门声。 感知到外头的人是谁后,九幽眯眼笑了笑,然后看向一旁的姜亦墨,“尊贵的客人,去开个门呗。” 给你找点儿事情做,看你还有没有时间想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姜亦墨听着九幽的吩咐,乐颠颠地去了,当他把门打开,看到门外那张与他像极了的脸时,面上温润的笑渐渐消失不见。 黎元看到姜亦墨的脸时也被惊到了,但他常年都是面无表情的模样,所以不大能看出来他的惊讶。 而站在黎元身后的师妹反应就大多了,她吃惊地捂住嘴巴,“师,师兄,他怎么跟你这么像?” 天啦噜,她以前以为像师兄这般盛世美颜的人世界上应该找不出第二个,没想到今日竟见到一个与师兄长的一模一样的人。 姜亦墨转瞬之间便恢复了以往温和的模样,“请进。” 黎元来并没有什么事情,只是想请教一下九幽那些符纸怎么画,因为他研究那些符纸这么久,却只是空有其形,而无其用。 因为这些东西并不适合苏妈妈知道,所以他二人坐在窗边谈论,其他人都离得远远的。 九幽简单说了一下黎元的错误之处,指导一下一心向道的小辈,也算是做好事嘛,虽然他这辈子,下辈子都不可能画出一模一样的符纸来。 黎元得了指导便离去了,并未与姜亦墨多做交谈。不管他们二人有没有什么关系,都不重要,他的目标是将璇玑门发扬光大,而不是去认亲人。 而姜亦墨的目标虽然与黎元有些差别,但想法与他差不多,他也没兴趣去认一个可能是他亲人的人。 姜亦墨虽然不想去追寻他与黎元容貌相像的真相,但在他体内的邪物却忍不住开口道:“没想到你那个双胞胎弟弟竟然还活着。” 当年姜母生下原本是双胞胎,刚出生的婴儿最是大补,他心念一动便控制姜父将弟弟抱到了无人处,没想到被一个老道士撞上了,只好将婴儿扔出去吸引老道士的注意力,他趁机逃了。 他将接生的人与姜母的记忆都给弄混了,所以世上只有他一人知道姜母当初生下的是双胞胎。 本以为那个婴儿早就没命了,没想到他还活着,还继承了那个老道士的衣钵。 姜亦墨并没有兴趣知道当年之事,所以根本没有追问,邪物见他不感兴趣,便也不再多说了。 要不是他俩现在共享生命,他一个邪修大能岂会听这小子的话! 九幽跟苏妈妈去了一号基地,看过苏老爷子与苏老夫人后便又回来了。 这么长的时间,人们也已经习惯了末世的生活,苏老爷子与苏老夫人生活的很好,所以苏妈妈也没有可担心的,每日就想着怎么撮合九幽与姜亦墨。 如果是姜亦墨缠着她,九幽还可以打他一顿,但是苏妈妈她就完全没有办法,只能采取躲避的方式,因为无论她怎么说,苏妈妈都认为她喜欢姜亦墨,只是在和他闹别扭而已。 惹不起,她总躲得起。 人与物资都找得差不多后,救援队的人都被改编成了武卫队,每天的任务便是拿着武器,去消灭丧尸。 九幽每日都跟着武卫队的人出去打丧尸,只有晚上睡觉的时候才会回家,她害怕苏妈妈会担忧,只说她在外头找了一个活儿干,一个很安全的活计。 苏妈妈从未见过九幽受伤,所以也并未怀疑九幽的话。时间长了,她也看出来了,自己的女儿并不喜欢姜亦墨,所以她也不管了,任由那一双儿女自己去发展。 三号基地周围的丧尸被消灭的差不多后,九幽便又跟着一号基地的武卫队去消灭丧尸。 没想到竟然在武卫队里遇见了她的小迷弟,又一个凭借她的身形就认出她的人,并且很巧,还是个玄门中人。 武卫队的服装是特殊材料制成的,将人包裹的严严实实,这样还能认出来她的身份,这是真爱粉呐! “念念姐,你放心,有我在,我一定会保护你的。” 还没走到九幽跟前,姜亦墨便听到了这句话,他快步上前,然后对那个星星眼看着九幽的人道:“有我在,并不需要你保护她。” 九幽面罩挡着的脸虽然瞬间黑了,但这次她看出来了,她与姜亦墨是偶遇,而不是他追着她不放。 “没想到你也会加入武卫队。” 她会加入武卫队,是因为她想做好事,当好人,做新世界的时代楷模,而他的思想觉悟怎么可能比得上她! “我不过是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罢了。”姜亦墨的语气听着格外的真诚。 九幽对此只呵呵一笑。 姜亦墨是以伊家家主的身份加入的武卫队,所以他要是消灭丧尸有功,对于伊家的名声有着莫大的好处,可以让伊家在末世中迅速立稳脚跟。 这个道理,九幽很明白,所以对于姜亦墨的理由,她就装作信了的样子就行了。 等丧尸群被吸引来时,小迷弟一直挡在九幽跟前,艰难地攻击动作越来越灵敏的丧尸。 九幽觉得不能打击粉丝的积极性,因此很是清闲地在他身后打酱油,不时暗中出手,免得小粉丝受了伤。 一个青黑色的身影爬伏在塌了半边的墙后,一双血红的眸子扫视着不远处混乱的场面,然后将目光定在了没怎么大幅度动过且背对着它的九幽身上。 等到小迷弟被周围的丧尸牵绊住手脚时,它猛地扑向九幽,尖锐的獠牙对准九幽的脖颈。 时刻注意着九幽身周的姜亦墨一下子便注意到了空中看不清身形的残影,来不及多想,几乎是瞬间,他动用所有的力量来到九幽身后,欲以身体挡住那似人非人的怪物。 姜亦墨体内的邪物感知到他的想法后,不由大喊了一声,“停下来。” 他与姜亦墨生命共享,而他还没找到怎么分离的办法,若是姜亦墨死了,他也必死无疑。 末世王者当青铜(七) 姜亦墨挡住九幽的动作是义无反顾的,那怪物的爪子抓过来时他几乎能听到风声被撕裂的声音,下意识闭上双眼后却久久未感知到疼痛,鼻间倒是萦绕着一股腥臭味。 他睁开双眼,便看到怪物的利爪离他的眼睛只有一拳之距,一根木棍挡住了它的攻势。 怪物血红的眸子里有些迷茫,似是不解为何脆弱无比的棍子今日分外坚硬,它的爪子竟然抓不断。 九幽不管呆愣住的姜亦墨与怪物,手腕一翻转,棍子便挣脱怪物的利爪,然后打在了它的脑袋上。 “扑通”一声,怪物蜷缩着身子倒在了地上,眸子极其不甘心地闭上了。 “这东西进化了,将它带到实验室去做研究。”打完怪的九幽随口吩咐一旁刚回过神来的姜亦墨。 姜亦墨看了看九幽手中不知何时冒出来的木棍,傻愣愣地“哦”了一声。 他觉得,他还是小瞧念念的武力值了! 眼看这一带的丧尸清理的差不多了,武卫队的人便准备回基地了。这次的清理行动虽然小有伤亡,但被消灭的丧尸数量还是很可观的。 等车停在一号基地后,九幽看着周围无人后才对姜亦墨格外语重心长道:“傻孩子,下次遇到这种事,记得看着就好,别想着来救我。” 大佬需要别人来救吗? 开玩笑! 说完这句话,她也不等姜亦墨的回答便走了。 姜亦墨一直没有说话,看着九幽的身影渐渐远去,“可是我忍不住啊。”他低喃道。 在她有危险时,他怎么能做到视而不见呢? 可惜这句话九幽注定听不到了,因为她已经回到了苏妈妈跟前,刚好赶上吃饭的时候。 吃完饭,回了房间,她便看到窝在她床上的毛团子。 见到她进来,毛团子立马蹦下床,在九幽的脚边来回转悠。 九幽笑了笑,然后将毛团子提到眼前,“你背着我干的事儿挺多啊。” 毛团子眨了眨眼,对于九幽说的事儿秒懂,它声音格外软糯道:“可我都是秉承妈妈的意志做的那些事啊。” “你自己的职责你自己明白,以后不许随意干涉任何生物的命数,知道吗?” 之前一消失就几年不见影子,她还当毛团子在哪儿贪玩呢,原来是跑去捉弄夏良一家了。 夏良一家按理来说活不到末世,但偏偏活到了。虽然活着,但生活极其困苦,可以说是生不如死。 她初时确实没怎么明白,可很快便想到了毛团子,在这个位面能神不知鬼不觉改变别人的命数,除了她以外,还有毛团子与那个想救她的人。 那人现在力量、记忆皆被封着,根本做不了这件事,想来想去,干出这件事的便只剩毛团子。 如果单这一件事也就罢了,它私底下可还做了不少的改人命数之事。 这还是她这段时间在每个基地乱窜时发现的,一些曾经与她有过接触的人原来的命数竟然都被改了。 虽然她偶尔也会做这种事,但对她没什么大的影响。而毛团子就不同了,它若是干多了这种事,恐怕会被天地法则抹杀,然后再生出新的替代品来。 毛团子心里有些委屈,但它知道妈妈是为了它好,因此乖乖地道了一句:“知道了。” 它就是将与妈妈关系不好的人捉弄了一下,又给了与妈妈关系好的人许多不该有的福报。既然妈妈说了,它下次不干这些事就是了。 摸了摸毛团子柔软的毛发,九幽未再多言。 姜亦墨将九幽一棍打死的怪物带去了实验室,实验室的人看到有新的实验体后皆喜不自胜。 实验室最近的研究一直停滞不前,这个实验体来的可真是太及时了。 实验室的人又将新的实验体研究了数月,终于研究出了新的药物,经过实验,这次的药物对所有人都有一定效果,就是效果大小不一罢了。 九幽没怎么关注实验室的事情,因为她现在很忙。 苏老爷子重病去世,她和苏妈妈便来到了一号基地的苏宅,苏妈妈帮着操持丧事,九幽则保护苏妈妈,避免她被苏家一些利欲熏心的家伙给害了。 等丧事办完,苏妈妈整个人都憔悴了不少,“念念啊,你爷爷去见你爸爸了,我有一日也会去见你爸爸,你到时候一定要好好活着,知道吗?” 看着因亲人逝去而生出感慨的苏妈妈,九幽并没有发表什么观点。 生死之事,她见的多了,所以很难生出什么感慨来。最重要的是,一段生命的结束便是另一段生命的开始,有什么好伤怀的。 “妈妈见亦墨对你不错,所以希望你们两个能在一起,以后的日子能做个伴儿,相互扶持着过完这一辈子。但你不喜欢他,妈妈也不逼你,以后如果有喜欢的人,一定要告诉妈妈好吗?能有一个人照顾你,妈妈就算死了也安心了。” 九幽没有反驳她的话,“好。” 等苏妈妈的生命走到尽头,便是她离开这个位面的时候,迎合一下她,也没什么的。 苏老爷子去世没多久,苏老夫人也开始缠绵病榻,整个人瘦成了皮包骨,眼看着就不行了。 她将苏家的事情都安排好后,便在一个天气晴朗的午后去了,去找先一步离去的苏老爷子。 两位老人的逝去让苏妈妈越发消沉,并没有要苏老夫人分配的物资,任由苏家其他的人使尽各种手段去抢这多出来的一部分东西。 回到三号基地后,苏妈妈终于打起了精神,然后才恍然发觉自己自从末世开始后就过得无比消极,每日都只在家里做做饭,基本没出过门,也没问过念念到底在做什么工作。 这段时日不停地在一号基地与三号基地奔波,她才发现很多人的生活都很困苦,一日能正常吃上三餐的都是富贵人家。 那念念每日带回来的东西是从哪儿来的?她到底在做什么工作才能有那么丰富的吃用之物? 越想她就越愧疚,然后试探着问道:“念念,你在做什么工作啊,妈妈能跟你一起去吗?” “不行。”九幽一口拒绝了苏妈妈的请求。 她进武卫队是仗着自己的实力无所畏惧,苏妈妈恐怕连进入武卫队的资格都没有,毕竟武卫队的考核可不简单。 九幽看着苏妈妈,隐约能感觉到她的想法,眼都不眨地道:“我跟黎元他们在一起工作,黎元是璇玑门的人,他教了我一些玄门术法,我干的事儿比较多,所以待遇挺好的,妈妈你就别多想了。” 苏妈妈想起之前黎元来找九幽的事,二人确实像是在讨论什么东西的样子,原来是在传授术法啊。 有术法傍身,还与璇玑门的人共事,念念的安全有保障。 这样一想,她顿时就放心了。 九幽此刻唯一庆幸的是之前张首领来找她时,她施法让苏妈妈睡了,所以她根本不知道基地的首领来过这里,不然她今日扯的谎恐怕还得加几条。 时间渐渐流逝,苏妈妈原本乌黑油亮的头发开始泛白,而实验室的药物虽然一直在升级,但还是不能彻底消灭丧尸病毒与治好被病毒感染的人,顶多让被感染的人多保留一会儿神智。 一直往九幽家跑的姜亦墨近几年突然不来了,只是偶尔会给苏妈妈与九幽打个电话。 九幽坐在窗前,看着漆黑一片的天空出神,手机里头传来姜亦墨说话的声音,听着莫名的有气无力。 “念念,之前是我打扰到你的生活了,对不起,以后再也不会了,你要好好照顾自己,知道吗?” 九幽没仔细听他的话,只听清最后三个字的她随口“嗯”了一声。 此时,原本漆黑的天空突然划过一颗流星,速度极快,转瞬即逝。 九幽笑了笑,唔,结束末世的希望终于来了。 每个位面根据世界主线的不同会有不同的气运宠儿,原本这个位面是个和平的世界,所以气运宠儿可能就是个积极乐观又向上的普通人。 但积极乐观又向上的人在末世可不一定能生存,所以天地法则会重新选出气运宠儿,俗称“天选之子”,通过对方的带领,人类能更快更顺利地走出末世。 新的气运宠儿已经来了,离末世结束还会远吗? 正要摁断电话,姜亦墨的声音又传了出来,听着有些小心翼翼,“念念,你能来看看我吗?” 九幽注意到了他声音中的异常,眸子微微眯了眯,然后不动声色道:“可以。” 说完这两个字,九幽心念一动,瞬间消失在窗前,来到了一号基地的伊宅外头,对着还没挂断电话的姜亦墨道:“我到你家门外了,来开门。” 另一头的姜亦墨明显惊了,因为九幽听到了椅子摔倒在地的声音。 没过多久,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传来,穿着白色睡袍的姜亦墨来到了门边,亲自来给九幽开门,而他身后跟着的佣人等九幽进来后将门关上了。 九幽姿态随意地坐在沙发上,看着姜亦墨身周萦绕的死气不语。 虽然她改变了他一部分的命数,可还是改变不了他的悲惨结局啊。 他体内的邪物也不知受了什么刺激,竟然与他争夺身体的控制权,然后二人两败俱伤,最后的结果便是伤了这副身体,二人迟早会同归于尽。 姜亦墨再见九幽明显有些局促,也没有询问九幽怎么瞬间便到了一号基地,垂着头问道:“念念,你想吃什么东西吗?我让人去做。” 九幽看着仿佛恢复初见时小天使模样的姜亦墨摇了摇头,“我没什么想吃的。” 看在他命不久矣的份上,她就不冷着脸了。 之前见到九幽就话不停的姜亦墨今日格外沉默,正要说什么时,他的脸色突然变得无比难看。 “你想死,我还想活,这身体与其让你却为了别人拼命,不如给我。” 姜亦墨听着脑海里传出的声音,冷笑了一声,“这身体是我的,我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轮不到你来多管闲事。” “那就看谁更胜一筹了。” 邪物好不容易逮到姜亦墨心神不稳的机会,自然不会轻易放过,用尽所有的力量想将他的灵魂吞噬。 末世王者当青铜(八) 九幽撑着下巴看着那边陷入争斗中的姜亦墨与邪物,这两个东西是不是忘记自己还在这里,竟然这般毫无顾忌地抢夺起身体控制权来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耗尽了力量也没有抢到身体的邪物继续蛰伏积攒力量,等待下一个时机。 姜亦墨虽然赢了,但他失了血色的唇却显示出他赢的也不是很轻松。 九幽不等姜亦墨说什么便请辞了,本来她还以为姜亦墨是有什么要紧的事情要跟她说,现在看来也没什么事,那也没有留下的必要了。 姜亦墨好像也只是想看看九幽,见她无意多留,便也没有挽留。 九幽回到家,想起姜亦墨方才的模样便有些感慨。 唉,没想到他还是逃不开必经的情劫啊。虽然因为她的插手导致他没有遇见那个他本该遇见的女孩,没想到她倒成了他那个求而不得的情劫。 世间万事自有缘法,虽然他经历了一世苦难,但他要是能在这一世中有什么感悟,等到回归本位,他的力量可是会大幅度增长的。 就当是她送他的一点儿小补偿,感谢他为她吊出那个在各个位面乱窜的狗东西所做出的贡献。 …… 实验室突然出现了一个天纵之才,由于他的加入,实验室的药物研究进程前进了一大截,让已经习惯末世生活的民众立马燃起了重回之前和平盛世的希望。 而这个人也没有辜负所有人的期望,很快便研制出了新的药物,能阻止被病毒感染的人转化成丧尸。 实验室外头的休息室,难得休息一下的戚绍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嘴里喃喃道:“曼儿,你到底在哪里?” 他与未婚妻曼儿本要回母星举行婚礼,没想到飞船出了事故,降落在这个陌生的星球。等他醒来时,曼儿已经不见踪影。 他体内的精神力由于受到重创暂时无法使用,只能加入这个星球的基地,借此地人的力量寻找曼儿。 可是都这么久了,仍然没有曼儿的任何消息,他的心情不由自主便有些暴躁。 实验室的工作人员见时间差不多了,便敲了敲门,提醒道:“戚教授,您说的半个小时已经到了。” 戚绍回过神来,闻言“嗯”了一声,收敛起所有的情绪,往实验室走去。 工作人员看着他高大挺拔的背影感叹,老天爷真是太不公平了,给了戚教授这么帅的神颜,还给了他这么聪明的脑袋瓜子,也太让妒忌了! “念念,她是?” 刚午睡醒来的苏妈妈看着沙发上坐的少女有些疑惑,这是谁啊? 九幽还没有说话,少女先开口了,“ 阿姨……你……好,我……今日被丧尸围困,是被这位姐姐救回来的。” 少女刚开始说话时还有些磕磕绊绊,后头便越来越顺溜。 苏妈妈没有察觉出什么不对来,看着少女乖巧可爱的样子笑了笑,“你叫什么名字啊?” 少女有些沮丧地低下了头,“我不记得了,从前的许多事情我都忘了。” 苏妈妈闻言顿时满脸怜惜,也不提名字的事情了,主动转移话题道:“你饿了没有?想不想吃什么东西?” 吃的=填饱肚子=补充能量,在心里自动换算出这个等式的少女眼睛亮了亮,“阿姨,只要能填饱肚子,我什么都能吃。” 苏妈妈慈爱地笑了笑,然后去厨房取能吃的食物。 少女看着苏妈妈的身影消失,然后对着九幽语气极认真地道:“她的生命值波动很小。” 九幽甩了甩手里浅紫色的玉坠,闻言神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是眸子里有些凉薄,“我知道。” 苏妈妈拿着吃的东西走了出来,然后放在离少女最近的地方,笑着道:“吃吧。” 少女见到吃的,立马忘记方才九幽让人有些害怕的眸光,将全部的心神都放在了食物上。 还没等少女吃完东西,才醒来不久的苏妈妈便又精力不济了,然后便回房间去睡了。 等她吃完东西,九幽便将她送上了前往一号基地的车,“到了地方后便让人带你去实验室,找一个叫戚绍的人,知道吗?” 说着,九幽将自己的通行令给了少女。 实验室不是普通的地方,没有特殊的通行令根本进不去,一号基地的徐首领曾经给了她一枚通行令,一号基地的任何地方她都能进去,但这玩意儿对她作用不大,就做做好事送给别人吧。 少女将通行令收好,嘴里念了好几遍“戚绍”,然后点头,“嗯,我知道了,谢谢你。” 是这个姐姐告诉她会帮她找到认识的人,然后那个人会帮她找回以前的记忆,所以她才决定跟着这个姐姐来基地。 外头的那些丧尸都太弱了,根本伤不了她。 所以她待在基地里头还是外头都没有区别,但她觉得自己失去了很重要的记忆,所以必须得找回那些记忆。 这个姐姐帮了她这么大的忙,等她恢复记忆,她一定会竭尽所能报答这个姐姐的。 此时的少女没有想到的是,等她恢复记忆想回来找九幽时,这个世界已经再找不到九幽了。 看着日渐衰弱的苏妈妈,九幽心里默默计算着时间,而等待已久的那一天终于来了。 九幽神色很平静地听完苏妈妈的遗言,感受着她渐渐消失的气息。 等苏妈妈的灵魂离体的那一瞬间,九幽指尖微动,一点银芒霎时注入她的灵魂。 苏妈妈的这一生过得并不顺遂,早年丧父丧母,弟弟也不是个好东西,到了中年丧夫又丧女,虽然她并不知道她的女儿早就没了。 这便当做她一生良善的回报吧,可以让她下辈子顺风顺水,不用再看着这么多亲人的离去。 苏妈妈无意识地推开了进入酆都的门,连头都未回一下。 九幽处理好苏妈妈的丧事后便没有在这个世界多做停留,临走前将差点儿与邪物同归于尽的姜亦墨带走了,带回他应在的地方。 雕花玉座上的玄色身影仍保持着原先的姿势,半躺着的模样仿佛只是在浅眠一般,一点儿都瞧不出来他已经神魂离体。 九幽做好要做的事情后,看着空荡的大殿悠悠生叹。 这个世界的牵绊实在是太多了,得找个不那么麻烦的世界好好放松一下了。 毛团子仿佛猜到了九幽的心理,问道:“妈妈,你想去什么世界,毛毛帮你。” “唔,去个能打的世界。”说完这句话的九幽身影瞬间消失。 而正打算跟着她的毛团子突然发现自己动弹不得了,等能动的时候,还没有离开,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已经抓住了它背上的皮毛。 而成功溜走的九幽已经开始了另一段旅程。 师尊大人好残暴(一) 玄天界是一个主流修仙的世界,有七个修仙大门派与无数小门派,其中排在第一的当属无极宗,主要是因为当世的十大仙人有七人属于无极宗。 十大仙人中实力排在第一的是无极宗的建立者——无极仙人,在三百年前,无极仙人遇到了修为瓶颈,便开始闭关修炼,将无极宗的主要事物交给了自己的师弟寒翊仙人,其他仙人辅助寒翊仙人。 虽然称为仙人,但十大仙人并不是真的飞升成仙了,只是世人对他们的尊称罢了。 排在第一的无极仙人离成仙只有一步之遥,修为已至大乘巅峰,只要雷劫来临,便可飞升成仙。 但这一天注定等不到了。 因为无极仙人在修炼时走火入魔,心脉尽断,即将魂飞魄散。 听完无极仙人唯一的愿望,九幽很爽快地应了下来,“你放心,你一手建立的无极宗不会没落下去,更不会落入歹人之手。” 无极仙人如梦如幻的脸上绽出一抹笑来,只要她秉承师尊意志所建立的门派能传承下去,即便魂飞魄散,她也不会怨恨那个害自己走火入魔的人。 因为她相信,因果轮回,那人所种下的恶因,迟早会结出恶果来。 无极仙人闭关修炼的无极峰外头,无极宗的弟子来来去去,为即将到来的无极大会做准备。 无极宗每五十年都会召开无极大会,招收有天赋灵根的弟子,其中单一灵根为最佳,五灵根为最次,而单一灵根中天品灵根为最佳,黄品灵根为最次。 天品单灵根百年难遇,就算是实力最强的无极宗,天品单灵根的弟子都是凤毛麟角,都被除无极仙人外的六大仙人收做了亲传弟子,在所有弟子中地位超然。 “听说没有,今年来参加无极大会的人里头有一个女娃娃是天品单灵根。” “真的?” “当然是真的,宗门已经有近两百年没有收过天品单灵根的弟子了,这个弟子怕是又要被六大仙人争抢了,也不知她会被哪个仙人收入门下?” “不管她被谁收入门下,也不是我们能操心的。” “说的也是,对了,慕寒师兄在组织去奎山历练的小队,我们去试试吧。” “走。” 两人说着便走远了。 刚从无极峰下来的九幽将他们的对话听的清清楚楚。 无极大会,嗯,可以去看看,看看有没有能维持无极宗辉煌的好苗子。 “哎,你是哪个峰的弟子,我怎么从未见过你。” 穿着青色法袍的年轻男子远远就看见了九幽,对方身上的白袍不但极其普通还没有任何标志性的绣纹,这让他不由怀疑对方的身份,不会是巫魔门派来在无极大会上捣乱的吧? 这也不是他乱猜,而是上一次的无极大会便被巫魔门的人大闹了一场,导致无极宗天赋最好的元清师兄灵根受损,至今尚未恢复。 要不是巫魔门的门主直接杀了捣乱的弟子,获得了元清师兄的原谅,还给了无极宗大量的法宝补偿,巫魔门现在安能存在! 现在又出现了一个来历不明的人,谁知道是不是巫魔门的人又犯病了,来给无极宗找不痛快的。 九幽注意到了男子袖角的银月绣纹,顿时明白他应该是银月峰的弟子,银月峰主管无极宗的安全事务,每日都会派弟子在无极宗各处巡逻,他应该是今日的巡逻弟子。 无极仙人就算不闭关修炼也不怎么出无极峰,年轻些的弟子基本无人见过她的真容,不认识倒也可以理解。 “我是无极峰的。”九幽也没有隐瞒身份的打算。 男子走近之后才看清了九幽的模样,眸子顿时惊讶地瞪大,连忙躬身行礼,“见过宗主。” “咦,你认识我?”他的年纪瞧着还没三百岁,应该没有见过无极仙人才是。 男子恭敬回道:“禀宗主,弟子是银月峰上的守阁弟子司若宁,曾在银月峰上的藏书阁里见过宗主的画像,所以才认识宗主。”说着,他顿了一下,然后小心翼翼地抬头,疑问道:“宗主是出关了吗?” 九幽轻笑了一声,“要是没出关,现在与你说话的难不成是鬼?” 司若宁尴尬地笑了笑,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便问起了别的问题,“明日无极大会就要开始了,宗主此时出关是要参加无极大会吗?” “可能会参加吧。”九幽打着马虎眼,她现在并不想让其余的六位仙人知晓她下了无极峰的事情,因此吩咐道:“今日见过我的事情,不许说出去,知道吗?” “是。”司若宁低头,恭声应道。他虽有些不解,但宗门之中,宗主的命令大于天,他自然不会违背。 等司若宁再抬头时,便发现眼前一片空荡荡,没有一个人影。 “卖灵器喽,天品炼器大师炼制的天品灵器,今日便宜卖了,走过路过的瞧一瞧,看一看喽。” 九幽止住脚步,看向摊主手里头分外朴实无华的灵器,“你确定这是天品炼器大师所炼制的天品灵器?” 天品单灵根的弟子百年难遇,天品炼器大师便是千年难遇,出自他们之手的天品灵器一般只能在拍卖场上见到,这摊主跑到无极宗范围内的小镇搞虚假销售,也不怕被修士们暴打一顿。 摊主“嘿嘿”一笑,“说来真是不巧,天品大师炼制的天品灵器已经卖出去了,不过姑娘可以看看我这里的黄品和玄品灵器,绝对比别家的实惠好用。” 九幽笑了一声,“原来你口中的天品灵器只是个噱头啊,还挺会招揽生意。” 甭管他这里是不是真的有天品灵器,客人的注意力被吸引了过来,总会有那个几个看上别的灵器的修士,这生意不就做成了。 “这把剑怎么卖?”九幽随手拿起一个黄品灵器问道。 “不贵不贵,只要两百三十块中品灵石。”摊主见九幽身上的白袍很普通的样子,也不敢将价说的太高,免得对方一听太贵转头就走。 一百块下品灵石等于一块中品灵石,一百块中品灵石等于一块上品灵石,一个黄品灵器卖两百三十块中品灵石,价格还不算太离谱。 “你这生意好做吗?买灵器的人多吗?”九幽饶有兴致地继续问。 无极仙人大多数时间都是在闭关修炼,从未来过市井街巷,灵器也是无极宗的行昼仙人为她专门打造的,所以在她的记忆里,对于灵器的行情不怎么了解。 摊主听到这个问题,就忍不住自卖自夸了,“姑娘你别看我这摊小,但我在这个镇子里可是出了名的童叟无欺,卖出去的灵器没有一个顾客不说一声好的,所以我这里大多是回头客,生意好得很呐,……。” 九幽没仔细听摊主后头的话,而是想着一个极其重要的事情。 这灵器这么畅销,她还当什么宗主,不如学学这个世界是怎么炼器的,然后在这里卖灵器,肯定能赚很多很多钱,等有了很多很多钱,她就可以……。 刚想到这里,九幽便忍不住拍了自己的额头一下。 靠,之前的那个世界待的时间太久了,现在脑子里还全是钱,还想着用钱买物资。 但这个世界完全不需要啊,除了俗世中的普通人,修炼之人大多练了辟谷之术,根本不需要吃东西,一套衣服也可以几十年都不换一下,因为他们会清洁术。 所以物资在修仙的世界,一点儿都不值钱,更不是人们所追捧的东西。 换言之,就是没行情。没行情的东西,她废心思买来干什么? 九幽晃了晃脑袋,努力将“钱”这个字从自己的脑子里晃出去。 摊主巴拉巴拉说了一大堆,见九幽拿着灵器却不像是要买的样子,顿时就有些不耐烦了,但也不敢表现出来,买灵器的一般都是修士,他修炼上没什么天赋,所以才和一个炼器师合作,赚些灵石,既能吸取灵石里的灵气来修炼,又能买自己所需之物。 眼前女子的修为他看不透,自然不敢轻易招惹,只能小心翼翼地问道:“姑娘,这灵器,您买吗?” 九幽手一动,三块上品灵石便出现在了摊位上,“不用找了。” 灵石这东西,无非就是带有灵气的石头,她根本用不着动用无极仙人原本的资产。 因为她不是灵石的搬运工,而是灵石的生产者啊,随便给她来一块普通的石头,她都能将其变为灵石。 随意将剑别在腰间的九幽回了无极峰,其实她就是随意逛逛,顺便看看会不会蹦出一个能够继承无极仙人衣钵的绝世奇才来,交易者的愿望不就轻松达成了嘛。 但事实证明,是她在做梦。 还是去参加无极大会靠谱些。 无极仙人闭关的山洞外,一个身影正立在那里,目光望着山洞的方向。 刚瞬移到山洞外的九幽眸子一转,便和他对上了视线。 看到九幽的悟华仙人先是一愣,旋即便是无尽的欣喜涌上心头,“宗主,您出关了?” 第二次被人问同一个问题的九幽眉头轻扬,“你说呢?” 要不是看他惊讶又欣喜的样子不像是装出来的,她几乎要以为是今日遇见的那个银月峰上的弟子透露了她的消息。 看来是命运不允许她低调的清闲一下,那她只能以宗主的身份高调的接受众人的膜拜了。 “宗主此时出关是要参加无极大会吗?”悟华仙人又问了一个九幽已经听过一次的问题。 九幽这次倒没打马虎眼,“嗯”了一声。 不让无极宗没落,找一个修为与品行皆是绝佳的继承者可以说是上上之策,无极大会说白了不就是收徒大会嘛,说不定就碰到了呢。 还免得她满天下去寻,多好。 师尊大人好残暴(二) 其他仙人得知无极仙人出关的消息,欣喜者有之,惊讶者有之,还有一个则是疑惑者。 寒翊峰。 寒翊仙人看着一人高的镜子里显露出的黑色身影,有些气急败坏地质问道:“你不是说她死定了吗?为什么她现在还好好的?” 他本以为自己的称呼马上就能从代宗主变为宗主,没想到师姐竟然完好无损的出关了。 黑影对于寒翊仙人的态度很不满,冷着声威胁道:“你有什么资格来质问本尊,别忘了你现在还要靠着本尊来对付无极,要是被人知道你堂堂仙人竟与本尊合谋来害师姐,你猜你会不会身败名裂?” 寒翊仙人眉目顿时一寒,“你堂堂魔尊与本仙人合谋,难道不怕身败名裂吗?” 魔尊“呵”笑一声,“魔渊已被封千年,现在只有本尊才能出来,只要本尊不说,魔族有何人会知晓此事。”说着,他轻蔑一笑,“再说,你以为我魔族中人与你们这些所谓的名门正派一样道貌岸然吗?合谋又如何?只要本尊做的事对魔族有利,有何人敢言本尊之事!” 现在魔渊的封印已经越发松动,待魔族从魔渊出来,只会感恩他解救了他们这个结果,而不是解救他们的过程。 寒翊仙人脸黑了黑,到底没有再多说什么。 魔尊也无意与寒翊仙人争论此事,便说起了自己的猜测,“无极虽然离飞升成仙只有一步之遥,但到底未成仙,本尊也未曾料到魔迭香竟然到现在都还未起作用。不过,本尊觉得魔迭香不可能半点儿作用都没起,说不定她的修为已经出现了问题。” 魔迭香是魔族从上古时期就传下来的至宝,就算是真正的仙人,只要闻了魔迭香,也得神思恍惚,修为受损,然后渐渐走火入魔,最后身死魂灭。 无极不可能半点儿事情都没有。 寒翊仙人低眉沉思,然后道:“本仙人会找机会试探,看她的修为到底有没有出现问题。” 此刻该庆幸的是他只是在无极峰溜达了几圈,而没有直接出现在师姐跟前,不然这无极宗怕是容不下他了。 无极大会。 通过通天梯初试的两千多名弟子排队等候接下来测试灵根的环节,只要这一关过去,他们进去无极宗的机会便又大了几分。 虽然来参加无极大会的所有人都是有修炼天赋的人,但天赋有高有低,高者自然会进入内门成为内门弟子,还有一定几率被七大仙人收为亲传弟子,天赋低者只能做个外门弟子,甚至是平日里只做些杂活的杂门弟子。 但就算是地位最低的杂门弟子,每月所领的修炼资源也比小门派的亲传弟子好,有些人宁愿当无极宗的杂门弟子都不乐意去一些小门派。 而无极宗从不收黄品天赋的弟子,即便是地位最低的杂门弟子,天赋都是玄品起步。 “洛瑶,你一个五灵根的废物竟也有脸来参加无极大会,想你洛家曾经也算是人才辈出,你要是连杂门弟子都选不上,也不怕给你洛家抹黑。” 一身雪青长裙的女子看到旁边队伍里的熟悉身影时,忍不住嘲讽出声。 被称为洛瑶的女子眼都没抬,完全视旁人如无物。 云都萧家的大小姐萧盈盈,天品金火双灵根,炼器师的最佳预备役人员,向来目中无人惯了,和她这具身体的原主人有着数不清的恩怨。 所有恩怨最根本的原因便是原主与云都少主有婚约,而萧盈盈恋慕云都少主成狂,恨不得将与他有关系的女子杀尽。 要不是原主所在的洛家对云都贡献巨大,云都之主时刻关注着洛家仅剩的洛瑶,洛瑶哪能好好的活到十五岁。 可惜,她也只活到了十五岁。 看着洛瑶不搭理她,萧盈盈自觉没趣儿,便再未说什么。 来日方长,收拾她也不急于这一时,等着吧! 坐于高位之上的九幽从水镜中看到这一幕,嘴角微微上扬。 啧啧啧,气运之女与恶毒女配的争斗,还是比其他人更有看头的。 无意中看到九幽嘴角笑意的行昼仙人有些纳闷,她道:“宗主是想到什么有趣的事情了吗?” “唔,只是看到了一个颇有天赋的小辈罢了。” 有天赋的小辈? 行昼仙人眸子一转,“莫非宗主打算收徒了?” 要说无极宗的七大仙人,只有宗主未收徒,其余的六大仙人徒子徒孙数都数不清。 要是宗主打算收徒,那人怕不是颇有天赋那么简单,要是没有奇高的天赋,哪能让宗主动了收徒的念头。 九幽还什么话都没说,行昼仙人已经自动脑补了一大堆。 “如果有好苗子,收也无妨。”但绝对不会收气运之女为徒的。 气运之女,伴随着这个称呼的是数不清的麻烦,天赋再高、品行再佳也没用,万一把无极宗给带到了沟里,她还得想办法把无极宗从沟里带出去,平添麻烦! 坐在九幽下边的寒翊仙人听到九幽的回答后,眉梢动了动,然后思索方才从水镜里头看到的所有人。 可想了好久,他都不知道师姐说的是哪个人,只能等灵根测试后才能知晓了。 只能说萧盈盈跟洛瑶的缘分怎么都剪不断,测灵台一共有两个,另一个队伍里的洛瑶位置本比萧盈盈靠前一些的,但由于洛瑶前面有一个被测出天品火灵根的女弟子,耽搁了些时候,然后洛瑶与萧盈盈几乎是同时站在了测灵台上。 萧盈盈将手一放在测灵石上,测灵石便发出了灿金色与深红色交织的光芒,瞧着分外耀眼。 虽然早就知道自己的灵根,但萧盈盈看着下方所有人艳羡的眼神,还是得意地挑起了眉,然后看向不远处的洛瑶。 不出她所料,洛瑶手下的测灵石正散发着五彩光芒,灿金色、深绿色、深蓝色、深红色还有深黄色,五团光芒交织在一起的样子虽然很好看,但在场可没有一个人羡慕。 五灵根,就算都是天品也没用,修炼所需的灵气只会更多。 萧盈盈眉头却皱了起来,她记得洛瑶五岁时测灵根不是玄品五灵根吗?现在怎么变成天品了? 不过也没事,天品五灵根虽然比玄品五灵根修炼的速度快一点,但所需要的灵气可比玄品五灵根多多了,就算是无极宗是玄天界灵气最充足的地方,洛瑶想要达到筑基期,也是遥遥无期。 只因为她是五灵根。 洛瑶对于灵根测试的结果没有半点儿意外,神情平静地下去了。 灵根测试很快便结束了,然后便开始了最后一个环节——问心幻境。问心幻境主要是考察弟子的品行,品行太过低劣者一律出局。 等到所有的环节结束,已经是一天后,从一开始的数万人队伍直接锐减到三百多人。 最后的收徒大会九幽没有参加,因为她发现那些人没有一个符合她的要求,那个在弟子间流传的天品单灵根天赋倒是不错,品行也佳,可惜命短。 看来她注定要在大海里捞继承人了。 等无极大会的所有事情都结束后,寒翊仙人正打算去试探九幽的修为到底有没有出问题,却接到了九幽的传音。 “宗门事务继续交于你,本尊发现魔渊封印有变,特去查看,归时不定。” 九幽虽然不在寒翊仙人跟前,也能想到他听到传音时会是何等的惊疑不定。 呵,有胆子和心怀不轨的魔族合作,她就等着看对方是如何自食恶果的。 千年前,魔族肆掠,一心想要玄天界成为魔族的天下,不知有多少的修士与凡世中人死在魔族手中,只因为他们不服从魔族的统治。 无极与寒翊的师父蓬莱祖师横空出世,带领修士将魔族封印在了魔渊。在魔渊被封后不久,蓬莱祖师便功德圆满,喜迎成仙雷劫,飞升上界了。 上界与玄天界有着难以突破的壁垒,玄天界的人可以通过飞升成仙到达上界,但上界的仙却很难来到玄天界,即便来了,实力也会被强行压到大乘期。 如果蓬莱祖师知晓他当年好不容易封印起来的魔渊被自己的小弟子给破了一个口子,不知道会不会被气死! 离魔渊最近的白阴城。 腰间别着一把黄品灵剑的女子出现在城门口,她恍若空中皎月一般如梦如幻的容颜让过路人不由停足注目,但感受到她身上让人胆战心惊的气息后,他们顿时不敢多看了。 这是个强者,不能得罪! 所有人脑海中都划过了这个念头。 “啧啧啧,你们今天有路过景家吗?全族被灭,那惨状简直让人不敢多看!” “你们说景家这是得罪谁了,竟在一夜之间被人灭族。” “谁知道呢?只是可怜那景家的少夫人,身为云都的大小姐,就算是下嫁也该一世安乐,谁知嫁进景家还没一年时间呢,就被杀了。” 玄天界除了修仙门派外,还有统治凡尘俗世的势力,云都便是其中实力最强的。云都底下统治着八十六城,白阴城便是其中之一。景少夫人可是云都之主的掌上明珠,景家虽然是白阴城的地头蛇,但都主之女何等高贵,嫁进景家也算是下嫁。 而云都最大的依仗便是四大护都长老,皆是元婴巅峰期的大能。 修炼的等级从低到高分别是练气、筑基、金丹、元婴、出窍、合体与大乘,每个等级又分为四个小阶段,初期、中期、晚期与巅峰期。 元婴期的修为都足够开山立派了,有四位元婴巅峰期大能坐镇的云都,即便是一些修仙门派都不敢轻易招惹。 也不知道谁这么大胆,竟将都主的亲家给灭了族。 “不管凶手是谁,都主一定选择彻查的,也不知道是哪个昏了头的,杀景家其他的人也就算了,景少夫人也敢杀,真是不知死活!” 师尊大人好残暴(三) 刚坐到客栈窗边的九幽便听到了邻桌几人在讨论白阴城的最新八卦,景家被灭不灭族的反正与她无甚干系,所以她也未仔细听那些人后头的话。 歇了片刻后,她便前往了魔渊所在之地。 魔渊位于断崖山下,从断崖山往下望,只能看见黑雾翻涌,黑雾挣扎着想要出来,但却像是被什么东西阻隔了,无法涌出断崖山的最高处。 九幽在崖边站了一会儿,正要跃下之时,突然听到有急匆匆的脚步声往此处而来。 她回头望去,便看见一身血衣的女子脚步踉跄着奔向崖边,而她怀里好像还抱着什么东西。 人尚未近前,一阵浓烈的血腥味先传入了九幽鼻中,她默默地往后退了几步,避开那女子会直线到达的位置。 女子看到一身雪衣立于崖边的九幽时,眸子亮了亮,但想到追杀她的人的修为,瞬间又绝望了。 “姑娘,快跑。”她恐怕是躲不掉了,而那些人心狠手辣,若看到这位姑娘,恐怕会杀人灭口,趁他们还没追上来,这位姑娘还有一丝希望能逃走。 九幽眉梢轻挑,嘴角噙了一抹意味不明的笑,“跑,大概是跑不掉了。”因为下山的路只有那一条,所以必然会和那些快到此处的人撞上。 虽然她可以瞬移到任何地方,但她没有跑的理由。 撞到她跟前,怎么也是那些人该跑。 已经回头看到那些人影子的女子更绝望了,同时也很愧疚,她恐怕要连累身旁的这位姑娘了。 九幽对那些快到跟前的蒙面人视而不见,反而问起了女子问题,“你怀里抱的什么?”她竟然没有感觉到一丝气息,还真是奇怪。 就算她目前只能使用三分之一的力量,但也不至于感觉不出女子怀里的是什么东西吧?这还真勾起了她的一丝好奇心。 女子顾不得回答九幽的问题,将被披风包着的婴儿放到了一旁的石头上,然后便向那群蒙面人扑了过去,却还没忘记提醒九幽,“是我连累了姑娘,姑娘寻着机会便快跑吧。” 九幽没去管已经缠斗在一起的女子与蒙面人,而是走到了鼓起的披风旁边,然后半蹲了下来。 “咿呀。”披风里头突然传来一阵极其微弱的声音,一只可爱白嫩的小手挥开了盖住他脸的披风,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看向了正低头看他的九幽。 九幽看着披风里头恐怕尚未满月的小婴儿眨了眨眼,看着他可爱的小脸蛋忍不住伸出了自己罪恶的右手,在婴儿的小脸蛋上轻轻戳了戳。 小婴儿的眸子如同剔透晶莹的水晶石一般,无比纯净,而他的小手突然抓住了九幽垂下的衣袖,然后便开心地笑了起来。 而原本围攻女子的蒙面人们看到披风里的小婴儿时,立马分出了几人,向小婴儿飞跃而来。 九幽嘴角微勾,原先随手买来的黄品灵剑瞬间出现在她手中,她随手一掷,灵剑便攻向了那几个蒙面人。 几个蒙面人没有从灵剑上感觉到多少的灵气,所以并未重视这把是否是灵器的剑,立马用自己的灵刀去砍灵剑,本以为一刀就能砍断的灵剑丝毫未损,而他们的灵刀却突然断了。 在几个蒙面人呆愣的一瞬间,灵剑便抹过了他们的脖子,几人瞬间殒命。 杀了这几人后,灵剑并未回到九幽身边,而是迅速飞到了女子身边。不过几息的时间,所有的蒙面人便都魂归天外了。 女子见那些蒙面人都死了,强撑着的那口气突然便松了下来,看到那把杀完人后躺到九幽旁边的灵剑,她顿时明白是这位姑娘救了她。 “姑娘今日的大恩大德,红素铭记于心,来日若姑娘有难,红素上刀山下火海也定报此恩。”红素忍着身上伤口的剧痛,在地上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九幽轻笑一声,“我觉得我不会有什么难需要你来救,再说我也不是白救你的。” 红素愕然抬头,转瞬便反应了过来,“姑娘有何要求尽管提。” 要不是这位姑娘,她和小主人今日怕都难逃一死,只要对方的要求不会对小主人有害,她都可以答应。 “这孩子,我有意收他为徒。”本来只是好奇红素怀里的是什么东西,没想到竟被她发现了一个天赋绝佳的继承候选人,天品变异冰灵根,千年都未必能碰上一个。 无极仙人就是天品变异冰灵根,而千年间,除了她,再未有过天品变异灵根的出现。从无极仙人能在短短千年间能成为玄天界最强者便能看出,天品变异灵根的天赋有多恐怖。 这个婴儿简直就是自己送上门的。 虽然年龄还太小,看不出以后的性情如何,但这位名叫红素的女子瞧着三观倒挺正的,由她来教导,总不至于养歪了孩子。 就算真的养歪了也没事,大号有练废的风险,那就再多建几个小号,总不至于每个都不靠谱。 眼前这位高人要收小主人为徒?被这等好事砸到头上的红素大脑有些懵,下意识提醒道:“可是小主人现在不能测验天赋灵根,尊者确定要现在收他为徒?” 玄天界众人公认的是孩子五岁时才能测验灵根,因为孩子太小容易被测灵石的灵气灼伤。不是每个人都够同九幽一样,就算是婴儿也能一眼看出他的天赋灵根来,所以红素纯粹是善意的提醒。 “唔,你说的也不无道理。”不是说三岁看老吗?还有五年的时间来看看这孩子的品行会不会出现什么问题,万一有了问题,就不用收他为徒了。 “这些人都死光了,暂时应该不会有人来追杀你们了,你们想必也需要一个护身之所,喏,这个给你。”说着,九幽将一块灵玉变到了红素手中。 “带着这个去无极宗,会有人接纳你们的,等这孩子五岁后,我再考虑是否收他为徒。” 无极宗?玄天界实力最强的第一修仙门派? 手握灵玉的红素还未多说什么,眨眼间九幽的身影便消失了。 九幽走的洒脱,也不担心红素会不去无极宗,追杀她与她的小主人的人不简单,不是她能对付的,除了无极宗,没人能护得住她与她的小主人。 一进入魔渊内部,九幽便感受到了周身充斥的魔邪之气。 觉得自己不能给无极仙人抹黑的九幽直接用了自己原本的容貌,不时拿着紫玉折扇扇风。 她来魔渊其实也没什么大事,就是想给在外头使坏的魔尊来一个釜底抽薪。 这好人做惯了,有这么一个绝佳的做好人的机会,她总是心痒痒的。 既然如此,那她就顺着自己的心了,继续做个好人也无妨。 她的目标便是“走坏人的路,让坏人无路可走。” 魔尊虽然是魔族里头实力最强的,但魔尊底下的五大魔王若是联手,还是能斗得过魔尊的,所以也不是每个魔族中人都服从魔尊的统治。 你说这内部都还没统一呢,他还想着侵占外界,既然如此,就别怪她钻空子了。 信奉“拳头大就是王”的魔族,其实她还是挺喜欢的。 统一魔族,也不是多困难的事,在那小孩儿满五岁前,她说不定还有时间去再建几个小号。 五大魔王没过多久便同时收到了战帖,一个署名“九”的人要同时挑战五大魔王,他们若是输了,便得臣服于对方。 五大魔王在魔尊出了魔渊后便一起处理魔族事宜,正在他们五人议事时,那战帖便出现在了他们手边。 火王看完战帖后瞬间便怒了,一掌拍在旁边的千年玄木桌上,桌子上顿时出现了一个大大的手印。 “岂有此理,岂有此理,哪个找死的竟然敢挑战五大魔王,连魔尊都打不过我们五个,哪个龟孙这么不知死活。” 魔族是玄天界信奉“强者为尊”的重灾区,若是有人挑战他们,他们却不应战的话,绝对会被全魔族耻笑,严重点儿说不定对魔王之位都会产生动摇。 所以这战帖,他们根本没有拒绝的余地。 其他六人虽没明说,但心情都与火王差不多。 水王是最冷静的,思虑片刻后,他极其谨慎道:“对方既然敢挑战我们五个,说不定有着必胜的把握,我们还是莫要掉以轻心。” 火王对此嗤之以鼻,但看着其他三位魔王由于水王的话而渐渐凝重起来的神色,便没有多说什么。 等着吧,他要是不把那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九”打得满地找牙,五大魔王第一人的称呼他就白担了这么多年。 此时的火王绝对不会想到的是,最不信自己会输的他在挑战台上却是第一个认怂的。 九幽没搞什么大佬都是最后出场的无用事儿,感觉到五大魔王快到了时,就直接上了魔皇城中的挑战台。 魔族的规矩便是,若是挑战台上赢了,输者必须无条件答应赢者一个要求,哪怕是赢者要输者去死,输者也必须得应下。 当然,魔族至今也没出过赢者要输者去死的事儿,毕竟赢者实力都比输者强了,要是与对方有仇,直接杀了对方就是,何必上挑战台那么麻烦。 五大魔王也未搞什么虚的,见挑战台上已经有人了,便飞跃上去了。 而过路的魔族中人见到五大魔王竟然上了挑战台,全都惊讶地停住了脚步,然后等着看热闹。 “你就是那个下挑战书的九?”水王语气温和地开口问道,要不是他身上萦绕的魔气很浓厚,指不定会被人认为是修仙门派的人。毕竟魔族中人大多脾气暴躁,这般温和的基本没有。 拿着紫玉折扇的九幽扇着风,闻言微微颔首,然后直接道:“别的什么话都别说了,手底下见真章吧,等你们输了,想说什么便说什么。”对于即将成为她下属的人,她还是很宽容的。 九幽自认为宽容的话却被所有人理解为了很嚣张,瞬间便让五大魔王色变,而底下的魔族中人已经毫无顾忌地讨论了起来。 师尊大人好残暴(四) “啧啧啧,这还是我这么多年第一次看到有人敢挑战五大魔王,你说哪一方会赢?”一人满脸兴味地看着台上,用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语气说道。 “虽然五大魔王的实力很强,但我还挺想那个漂亮的姑娘能赢的,嘿嘿,五大魔王高高在上这么久了,也该有人挫挫他们的锐气了。” “别说,其实我和你想的一样,哈哈。” 谈话的二人皆是唯恐天下不乱的性子,倒也不是对五大魔王与魔尊的统治不满意。只是魔族强者为尊,要是有比魔尊与五大魔王更厉害的人来统治魔族,他们会更加满意。 “如果那姑娘赢了,我觉得我们不该同情魔王们,而是同情还没回来的魔尊大人,这出去一趟,魔尊之位就没了,实在是太惨了。” “嘻嘻,巧了,我又同你想到一处去了。” 底下人说话的声音并不小,挑战台上的几人自然听得清清楚楚。 九幽唇角不由自主地往上翘了翘,这些魔族中人竟然当着当事人的面说着希望对方输的话,胆子还真是够大的。 五大魔王自然也听到了那些议论的话,但是他们也不好说什么。毕竟魔族中人的性情向来如此,想啥说啥,他们能阻止他们说什么,又不能改变他们想什么,所以多说无益。 九幽并不想浪费时间,确认对面的五人准备好后,便先出手了。 在底下的人等着看好戏,五大魔王正要出手教训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人时,只听“嘭”的一声,五人便齐齐被打飞了出去,撞到挑战台上的结界后又弹了回来。 被秒杀的五人吐着血根本就没反应过来,而挑战台底下的所有人也都是一脸呆愣。 这挑战才刚刚开始,就结束了!!! 火王感受到胸腔的剧痛后,立马召出自己的武器,然后攻向了九幽,结果就是又被打飞了出去。 其他四人就这么看着火王重复被打飞出去的过程,心中可以说是无比骇然。 他们五人联手在魔族可以说是所向披靡,从无敌手,今日竟被这姑娘一招就给打败了!!! 火王这个铁憨憨,他们五人联手对方都能瞬间打败,他还能指望他一人就能打赢对方不成。 九幽已经不耐烦了,在火王再一次攻来时,直接将他踩在了脚底下,“服不服?” 火王梗着脖子,正要说不服时,突然感觉到了九幽脚下逐渐在加重力道,立马改口道:“服,本王服。” 呜呜呜,这到底是从哪儿冒出来的女魔头,再不服,他怕对方真的会一脚踩死他。 九幽闻言立马满意的收回了脚。 水王与另外三人对视了一眼,然后同时下跪,恭敬道:“拜见魔尊大人。” 这姑娘实力摆明了比他们强,他们还是很识时务的。 火王艰难地爬了起来,对于五人中他被揍的最惨之事并没什么芥蒂,跟着道:“拜见魔尊大人。” 以前的魔尊比他强,所以他敬重以前的魔尊,现在的新魔尊明显比以前的魔尊实力还强,所以他也敬重新魔尊。 没挨这顿打之前确实是不服来着,但现在打也挨了,新魔尊的实力也展示了,他没有不服的理由。 顺利完成统一魔族第一阶段的九幽便开始去找那些不服从原先的魔尊与五大魔王统治的魔族中人。 五大魔王知道九幽的打算后,都很幸灾乐祸。 那些家伙实力很强,只比原先的魔尊弱一点点,他们几乎割去了魔族的半壁江山,原先的魔尊与五大魔王也不是没有想过一统魔族,只是那些家伙联合起来,原先的魔尊与五大魔王也没辙,便只能和他们分治魔族。 现在有这位实力强大的新魔尊在,魔族一统指日可待。 现在的五大魔王无论如何都没想到的是,“指日可待”中的“日”竟来的这般快。 他们还在准备要移交给九幽的诸般事务,九幽便突然出现在了他们平日里处理事务的地方。 “哐当”几声,几块黑色的玉牌被九幽扔到了桌上。 水王拿起玉牌一看,瞳孔瞬间放大,“这是不愿归顺的那几人的身份玉牌?”像是想到了什么,他立马问道:“莫非是他们不愿归顺魔尊,魔尊您……杀了他们?”不然无法解释这些身份玉牌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身份玉牌何其重要,根本不会轻易交于别人。 九幽无语地看了水王一眼,“本尊是那种嗜杀之人吗?怎会因为别人不愿归顺就杀了对方?” 火王下意识接话,“难道大人不是这种人吗?”前两日他不服从魔尊,他可没忘记从对方身上感受到的杀意。 九幽瞬间向他投去了死亡凝视。 其余几位魔王幸灾乐祸地看着这一幕,完全没有为火王解围的意思。 火王立马垂下头,不敢再多言一句。 九幽也懒得跟他计较,说起了正题,“那几人已经归顺了,你们接下来便与他们一起办事儿,本尊有事去外头,希望我回来时,魔族已经不是现在四分五裂的样子。” 火王没忍住问道:“若大人回来时,魔族还是这样呢?” 九幽微微一笑,“那本尊就打爆你们的狗头。” 将事情交代的差不多后,九幽便离开了魔渊,离开前还没忘记重新下了一个禁制,免得被那个还在外头使坏的魔尊提前发现他的老巢已经易主了。 要是被早早发现了,事情就不好玩儿了,会少很多趣味性的。 九幽出魔渊时,距她进去也不过半个月左右,后头的时间,她便满天下游荡,寻找小号人选。也不知是不是见过了天品变异冰灵根这么个千年难遇的绝世奇才,后头就算遇见了天品单灵根的人,她也瞧不上。 就这么游荡了几年,她最后还是满心遗憾的回去了。 小号人选是暂时找不到了,她还是回去看看大号练的怎么样了吧。 刚到无极宗山脚下的小镇,九幽便看到了一桩惨绝人寰的村镇霸凌事件。 “小结巴,没人疼,爹娘死,姑姑残。小结巴,没人疼,……。”几个大约五六岁的小孩儿围成一圈,边跳边唱着最新版的歌谣,而一个穿着有些破烂的小男孩被他们围在中间,怎么都出不去。 小男孩红着眼,虽然非常愤怒,却根本无法辩驳不了,因为他确实没有爹娘,养他长大的姑姑脚也是瘸的。 几个小孩儿唱了一阵便觉得没趣了,再加上已经听到了爹娘唤他们的声音,便都跑开了。 小男孩低头默默垂泪,然后一道柔和的女声突然在她耳边响起,“为何不打他们一顿出气呢?” 小男孩被惊到了,慌忙间抬头,便看到一身雪衣的女子站在他身旁,他抬只能看见对方雪□□致的下颔线。 他又默默地垂下了头,闷声道:“可是他们说的是事实,我打他们并不占理。” 九幽笑了笑,“小孩子打架,哪里有那么多理由,看对方不爽,打就打喽。” 小男孩摇头,语气中满是坚定,“不行,姑姑说不能随便打人的。” 九幽揉了揉他的发顶,没有再做教唆小孩儿去打架的事情,对他道:“我与你姑姑是旧相识,可以带我去看她吗?” 小男孩感受到九幽身上的气息,便有种莫名的亲切感,因此一点儿防备都没有,便答应了。 “好。” 等九幽到达小男孩住的地方后,果然见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红素本在整理药材,听到小男孩的脚步声后立马抛下手中的东西,坡着脚来开门。 院门一打开,她第一眼便看到了九幽。 “尊者,您回来了。”她的语气中满是激动。 九幽轻“嗯”了一声,然后目光便落在了她的脚上,转瞬之间,她便从对方的命盘上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好一个寒翊仙人,这是当她死在了外头是吧,竟然如此欺辱拿着她的灵玉来无极宗的人。 不但不让对方进入无极宗,还让人将对方左脚的脚筋给挑断了,真当无极宗是他一人的天下了! 看来得给他些教训了! 九幽不等红素再说什么,心念一动,三人瞬间便出现在了无极大殿。 坐在宗主玉椅上的寒翊仙人正陶醉在很快就会成为宗主的美梦里,便感觉到了大殿里突然出现的气息。 九幽根本不等寒翊仙人说什么,一挥袖,寒翊仙人顿时从玉椅上滚了下来,还是脸先着地的姿势,可以说是极其狼狈了。 九幽行至玉椅边上,然后在其凹进去的一个地方轻轻一按,一道宗主召唤令瞬间便发了出去。 在各峰上的五大仙人率先出现在无极大殿,然后便是所有仙人们的亲传弟子,外门弟子以及杂门弟子则在殿外集合,等待宗主之令。 行昼仙人看了看上首的宗主,又看了看仿佛受了重伤的寒翊仙人,有些诧异地开口询问,“宗主,这是发生什么事情了?” 寒翊仙人可是宗主的师弟,这是做了什么事,竟然让宗主这样大动肝火。 九幽冷笑一声,并未单独回答她的问题,而是直接道:“寒翊峰主不守师训与宗规,竟私自动了魔渊封印,将其囚在寒翊峰的地牢中,不得外出,待证据集齐,再另行处罚。” 行昼仙人、银月仙人、虚颜仙人、悟华仙人以及符尘仙人均愕然地睁大了眼睛。 而寒翊仙人的三位亲传弟子受到的惊吓最大,其中有两位下意识跪下,替自己的师尊解释,“师尊性子一向平和,绝不会干出如此恶事,望宗主明查。” 三位亲传弟子中,只有元清眯着眼,不知在想着什么,也没为自己的师尊求情。 一贯冷漠淡然的银月仙人早已恢复了平静的心情,问道:“不知宗主是如何得知寒翊峰主动了魔渊的封印?” 他们虽未生在那个魔族肆虐的时代,但从古籍中的只言片语中便能想到那时的惨状。魔渊封印何其重要,寒翊仙人作为蓬莱祖师的弟子,应该更加明白才对,怎会去动魔渊的封印呢? 师尊大人好残暴(五) “五年前,本尊发现魔渊封印有异,特去查看之时却在断崖山顶发现了寒翊残留的气息,本尊可不记得无极宗有什么要紧事需要寒翊去那里。” “魔渊封印有异?不知魔渊的封印可是出现了什么问题?”悟华仙人直接抓住了九幽话里的重点,忍不住问道。 “魔渊封印松动,本尊已重新加固。”说完这句话的九幽说起了寒翊峰以后的管理问题,“从今日起,寒翊峰由元清暂代峰主之职,同时看管好寒翊,若是让他跑了出去,元清,你该明白有什么后果。” 突然被喊到的元清呆愣了一瞬,但转瞬之间他便反应了过来,拱手道:“领宗主令。” 寒翊仙人倒是想反抗,但不知为何,体内的灵力就是使不出来,只能暂时接受现实,心里还在谋算着该如何逃走。 师姐一旦认定了什么事情,是不会轻易改变想法的,再加上师姐也没有冤枉他,若是真被对方再找到什么证据,他恐怕会有生命危险,所以绝不能坐以待毙。 九幽见寒翊仙人被带走后,突然宣布了一件让众人感觉是晴天霹雳的事情。 “这孩子从今日起,便是本尊的亲传弟子。”说着,她摸了摸小男孩的发顶。 行昼仙人惊讶的瞪大了眼,“宗主,这孩子瞧着还没五岁吧,恐怕连天赋灵根都没有测验过?您怎能贸然收他收徒?还是亲传弟子。” 宗主的亲传大弟子,那身份便是无极宗的少主,无极宗未来的主人,所以怎能如此草率的决定。 九幽眼微微斜了一下,“行昼,我是宗主,还是你是宗主?” 她说话的语气虽然带了一丝笑意,但行昼仙人的背却莫名凉了凉,终于明白是她逾矩了,宗主又不是那等头脑发热便会做什么蠢事的人,既然要收那小孩子为徒,肯定是那小孩子有何过人之处。 是她多嘴了。 既然确定了要收小男孩为徒,九幽自然不会让他背负着众人的猜测与怀疑。 “去将测灵石拿来,当众测验……,”说到这里,九幽顿了一下,终于想起了一个被她忽视的问题,所以她立马问站在自己身后的红素,“忘了问了,这孩子叫什么名字?” 离九幽最近的行昼仙人听清了她的话,眉目抽动了一下,但终究没有再说什么,不知为何,有种宗门药丸的赶脚! 红素在知道当初救了自己的人原来是大名鼎鼎的无极宗宗主时就吓傻了,此刻才勉强回过了神,态度极为恭敬地回道:“禀宗主,小主人并没有正式的名字,我平日里都是唤他小元。” 当年少夫人怀孕时分外嗜辣,全家都以为会是女儿,提前想的名字都有些女气,小主人出生后,新的名字还未定下,景家便惨遭灭门,只有她抱着小主人逃了出来。 她只是少爷的贴身丫鬟,哪里有资格为小主人起名,这个名字还是她某一日突然想起少夫人曾经提起过,说要当做小主人的小名,她才这样唤小主人的。 九幽沉吟片刻后才道:“既如此,本尊便赐他一个名字,你觉得如何?” “如若宗主能为小元起一个正式的名字,是小元之幸。”红素听到九幽的话后顿时喜出望外,然后低头对小元道:“小元,快谢谢宗主的赐名之恩。” 能让十大仙人之首的无极仙人赐名,就算景家还在,那都是光宗耀祖的事情。 九幽觉得给无极宗未来的主人起名字不能太草率了,毕竟是要伴随他一辈子的东西,她还得想想。 “此事先容本尊想想,等三日后的拜师宴再公布他的名字,现在先测小元的天赋灵根。” 已有弟子将测灵石拿了来,给小孩子测验天赋灵根的测灵石并不大,只有成人的拳头大小。 不出九幽所料的是,当测灵石发出耀眼的白色光芒时,所有人都惊呆了,众人也彻底服气。 天品变异冰灵根,这孩子未来的成就绝对不会低于他的师尊无极仙人。 哪怕只有三日的准备时间,但小元是宗主的亲传大弟子,拜师宴自然是怎么奢华怎么来。 而其他宗门的人消息都无比灵活,还未过几个时辰,无极仙人收徒的消息便传遍了所有的修仙门派,他们又怎会错过这等场合。虽然无极宗没有发请帖,但也没说不让他们来,无极宗乃是玄天界灵气最足的地方,待上那么一日也比在自己的宗门待一年好得多,这热闹必须得凑。 三日时间虽紧,但日夜不休还是能赶到无极宗的。 看着一身小白袍的小元,九幽忍不住揉了揉他的小脑袋,这孩子长的着实有些可爱,尤其是换了一身装扮后,简直跟个小仙童似的,她有些忍不住自己的爪爪。 小元第一次经历这种大场面,但诡异的是,心里竟然不怎么紧张,只是神态中带着几分微微的拘谨之色,不过不仔细看也看不出来。 等拜师宴结束后,小元也终于有了一个正式的名字——锦时。 锦绣山河,时光长存。 希望未来在他的带领下,无极宗能永远是这片山河的主人,能在这锦绣时光中永世长存。 她想这个名字大概也就想了那么几分钟吧,才想到了这个寓意不错,听着也颇为诗情画意的名字,对于一向耐心不怎么足的她而言,已经对他足够重视了。 而红素听到这个名字后,顿时诧异地看向坐在首位的九幽,可此时人都还未散去,她也不方便问。 等到三人回到无极峰,红素有些欲言又止地看着九幽。 “锦时,你来到无极峰还没几天,去到处转转,熟悉熟悉环境。”九幽明白红素要说什么,便随口将锦时打发了。 “是,师尊。”锦时对着九幽微微鞠了一躬,一副的小大人的模样。 等确定小主人走远了,红素有些艰难地开口问道:“宗主是不是知晓小主人的身份?” 九幽唇角上扬了一瞬,“锦时是锦绣的锦,可不是景色的景。” 红素的目光瞬间便变了,但却下意识担忧道:“那些人知道小主人还活着,迟早会查到无极宗来,我怕小主人的身份会给宗主带来麻烦。” “你觉得,一群废物能将本尊如何?” 其实她完全可以给锦时报仇,但没必要。报仇这种事情还是自己来比较爽,就看红素打算何时告诉锦时他的身世了。 说这话的九幽神情没有丝毫变化,但红素却感觉到了一股难言的嚣张,此时才想起眼前之人可是玄天界第一强者,应该是那些人怕她去找他们的麻烦才对,怎么会给宗主带来什么麻烦。 “如此,便多谢宗主庇护之恩。” 红素的修为不过金丹初期,能护得住小主人一时,护不住他一世,现在有了无极宗当靠山,她不信那些人还敢找上门来。 九幽接下来的任务,便是将锦时培养成为合格的继承者,但收徒弟这种事情,她着实没什么经验,不知道该怎么教他,只能先将无极宗一些入门修炼的书籍扔给他,先让他自己钻研。 还没等她想出一个靠谱的计划,锦时便兴冲冲地来找她了。 “师尊你看,我已经能在体内储存灵气了。”说着,锦时伸出手,一股灵气在他掌心萦绕不去,还在随意地变换着形状,而看他轻松的神色,这灵气明显是在他的操控下才发生变化的。 刚刚五岁便正式跨进了修炼的大门,并且没过一天就到了炼气期巅峰,不愧是能与无极仙人相媲美的绝世天才。 不错不错! 很满意的九幽又给他扔了一堆修炼的书,让他自己去领悟,然后她便去了银月峰找银月仙人。 银月仙人有五位亲传弟子,并且本事都不俗,在各大仙人的亲传弟子中名列前茅,她得去偷学,呸,与对方探讨一下教徒弟的秘诀,要不然总不能每次都扔给锦时一堆书吧,这让她有些不负责任的感觉。 九幽到的时候,银月仙人正在试验自己布下的新阵法,试验者便是他的五位亲传弟子。 阵法外头可以看见里头的情形,五位弟子在阵法的不同位置,每个人面临的考验也不同。 九幽一眼便看出了银月仙人的意图,“你这是想考验弟子的合作意识?” 这阵法对修为对于皆在大乘期的仙人们来说很好破,但对于修为还未正式跨入元婴期的弟子们来说却很强大,他们单个人是绝对破不了阵法的,如果联手倒还有几分可能。 银月仙人眯着眼笑了笑,脸上不见半分面对其他人的疏冷,“正是如此,宗主果然与我心有灵犀。” 九幽笑了笑,状似无意般问道:“你平日便是这般教徒弟的吗?” 银月仙人并未察觉出什么不对来,一边注视着阵法中的情况,一边回道:“大多数情况下都是如此,比起整天捧着书看,还不如时刻都面临生死的考验,这样他们的进步才能更快。” 九幽眉头轻皱,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好半晌后才继续问道:“万一他们出了什么事怎么办?” 银月仙人的语气满是无所谓,“出了事也是他们无能,与其以后死在仇敌手里,影响无极宗的名声,还不如死在这些阵法中。” 九幽细细思索了一番他的话,觉得甚是在理。 “我明白了。” 银月仙人下意识问道:“宗主明白了什么?” 此时的他无论如何都想不到的是,就因为他的几句话,无极宗未来的主人将面临怎样的摧残。 九幽轻咳一声,立马回了一句,“没什么。”停顿了一瞬后,她继续道:“你忙吧,本尊还有事,先走了。” 说着,九幽的身影便消失了。 银月仙人大部分的注意力都在阵法里,也顾不得离去的九幽,看到弟子还没理解破除阵法的奥秘,他叹了口气,轻轻一挥袖,阵法便消失了,挂了满身彩的弟子们瞬间便瘫在了地上。 银月仙人将早就准备好的伤药给了他们,虽然他那会儿嘴上说着要对弟子严厉考验的话,但看到他们满身伤后,他还是有几分心疼的。 教导弟子也不能一味严苛嘛,偶尔关心他们一下,取得的效果会更好。 银月仙人指点了一下弟子后便去了藏书阁,取了几本书后,他便坐在藏书阁外头的长黎树底下看书,此时,他才有时间去想九幽来银月峰的目的。 可想了老半天,他也想不明白,基本上不怎么去其他峰的宗主今日为何会来他的银月峰。 根据银月仙人的话从而对教导弟子有了自己理解的九幽已经回了无极峰,并且很快就制定了一系列“惨绝人寰”的修炼计划。 而正在看书的锦时完全不知道他将面临怎样的“悲惨生活”。 师尊大人好残暴(六) 暂时还没想好让锦时去何处经历生死考验的九幽随手布下了一个小阵法。 这阵法最大的特点就是遇强则强,遇弱则弱,它永远都会比闯阵者厉害那么几分,除非闯阵者能超常发挥,然后在几息之间找到出阵的地点,否则别想从阵法里出来。 虽然同银月仙人训练徒弟的方法有些类似,但她所布的阵法可比银月仙人的强多了。因为她的阵法会跟着创阵者的实力自动升级,只能出阵而不能破阵。另外,闯阵者在阵中待多久都不会感觉到饿,所以她也不用担心尚未修习辟谷之术的锦时会饿死在里头。 而银月仙人每次还得根据自己徒弟的实力重新布阵,还得计算以徒弟的功力,辟谷之术能坚持多久,可以说是一件很浪费时间的事情了,她这教徒方法也算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了。 九幽扔给了锦时一把普通至极的木剑,便分外无情的将他丢入了阵中,然后她便去了寒翊峰一趟。 阵法是她布下的,她随时都够知道阵法里的情况,所以没必要时刻守在阵法外头。 “元清,别在这儿跟我摆什么代峰主的谱,我要去看师尊,你给我闪开。” 地牢外,寒翊仙人的另外两名亲传弟子吵着要进地牢。 挡住地牢入口的元清眉目间凝着寒意,“尤昌、文清泰,别忘了,师尊是宗主下令关押的,没有宗主之令,我是不会放你们进去的。” 尤昌冷笑了一声,“元清,这五十多年来,你的灵根一直处于受损状态,根本无法修炼,五十多年前你的天赋与实力确实弟子中是最强的,但现在,你以为你还是从前那个高高在上的元清吗?你以为以你现在的实力能拦得住我吗?” 六十年前,他与元清同时被师尊收入门下,明明他与元清都是天品单灵根,但就因为元清的修为比他高一点点,所以元清成了师尊的亲传大弟子,将来寒翊峰的继承者,而他只能眼巴巴看着。 后面的十多年,元清一直踩在他头顶,无极宗所有人都知道元清这个天赋最强的师兄,却从来不知道他。 上一次的无极大会可真是老天有眼,竟然让元清的灵根被巫魔门的人伤了。 这五十多年的时间,他的修为可一直在进步,而元清不进反退,他就不信,现在他还是打不过元清。 元清不带一丝感情的勾了勾嘴角,“你们可以试一试。” 文清泰虽然心向着二师兄,但看着大师兄不怒自威的模样以及他的话,他不由自主便开始怂了。 “二师兄,既然是宗主下令,我们便不去看师尊了吧。” 尤昌不想理会这个墙头草一般的师弟,直接拔出了手里的长剑,剑尖指向了元清。 “出招吧,若是你输了,便不许再拦着我进去。” “吆,这是干嘛呢?” 还不等元清说什么,一道熟悉的女声便响了起来,看着逐渐走近的身影,三人立马拱手行礼,“拜见宗主。” 九幽眉梢微挑,道了一句,“免礼。”然后开口问身子有些颤抖的尤昌,“我若记得没错,你是寒翊的二弟子对吧,怎么,急着进去陪你师尊?” 她其实到了有一会儿了,自然将他们的对话听得清清楚楚,对于这个不服从命令的刺头儿,她倒生出了几分逗逗对方的兴致。 尤昌此时全然不见方才的嚣张,垂着头恭敬道:“是弟子想去看望师尊,并无其他意思,望宗主见谅。” 去看师尊与去陪师尊可完全是两层意思,他极识时务的解释了自己先前的行为,也未将责任推脱给谁。 “是吗?” 九幽的语气有些意味不明,让尤昌心里直打鼓,却不敢多说什么,毕竟他方才想要闯进去看师尊是事实,说多错多。 无趣! 对方这么快就打了退堂鼓,让九幽瞬间没了逗对方的兴致,“啧啧”了两声后,便进了地牢。 元清看着九幽的身影消失,心中有些困惑。 宗主同传言中好像有些不同。 九幽可不管别人会不会怀疑她是不是无极仙人,反正打不过她,还不是只能在心里想想,有谁敢在她跟前说出来。 地牢除了昏暗些,里面就跟个小型房间似的,床、桌、椅等一应俱全。寒翊仙人盘坐在床上,还在试着调动体内的灵气,他虽然能感觉到灵气在体内运转,但就是使不出来。 而此时,他听到了一阵极轻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而来,他气馁地睁开眼,向脚步声传来的方向望去,便看到了一身雪衣的九幽。 他坐着没动,看到九幽坐在她随手变换出的玉椅上时,他的脸抽了抽,还是没忍住先开了口,“师姐来这里,是来看我的笑话吗?” “笑话?”九幽琢磨了一下这两个字,然后笑着问道:“你有什么笑话值得本尊来看吗?” 寒翊仙人冷哼一声,“那不知师姐来此,有何贵干?” “唔,想出去吗?”九幽不答反问。 寒翊仙人闻言并没有什么喜悦的情绪,反而一脸警惕地望向九幽的脸,试图看出她的意图。 九幽没什么耐心跟他绕弯子,直接说出了自己的目的,“本尊给你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若你能成功伤到魔尊,将功补过,本尊便饶了你,如何?”说着,她又笑吟吟地提醒,“别跟本尊说你不认识魔尊,或者不知道魔尊在何处,如果你真的不认识或者不知道他在何处的话,你也没什么用了,待在这里不是浪费无极宗的灵气嘛。” 听懂了九幽意思的寒翊仙人拳头紧了紧,知道自己要是不答应的话,恐怕立马就会没命,只能满脸屈辱地应了。 呵,等他出去,谁还管她的话,当然是与魔尊联合起来对付她。 九幽像是知道他的想法似的,继续提醒,“别想着阴奉阳违吆,除非你这辈子都不想再使用灵气。” 说着,她轻轻一挥袖,寒翊仙人只感觉体内的灵气瞬间喷涌而出,他连忙将溢出体外的灵气收了回来,然后满脸震惊地看着九幽。 她的修为?怎么会? 他也不是没有想过他不能使用灵气的原因,但他怎么都不敢相信此事竟然与师姐有关,要知道他是大乘初期的修为,就是师姐是大乘期巅峰,也不可能控制他体内的灵气使用。 九幽可不管他在想什么,出了地牢后,她随口对元清道:“你师尊跑了,你派人去将他追回来吧。” 别以为她会继续让寒翊仙人坐上峰主的宝座,既然他有胆子让人挑了红素的脚筋,那就拿他最宝贝的峰主之位来换吧。 至于马上就要被无极宗追杀的他要怎么完成她要求的事情,关她什么事,看他的本事喽。 而这个元清,可不是个简单的人物。 身为气运之女的真命天子,能简单嘛! 本来他简不简单也不关她的事,只是他来无极宗的目的可不纯,既然这样,就让他跟他的师尊狗咬狗,跟他未来的挚爱相爱相杀去吧,她就等着看戏了。 九幽在阵法外嗑了好几日的瓜子,欣赏着锦时与一群阵法化出的凶兽厮杀的“英姿”,他身上雪白的小袍子此刻已经不堪入目,脏污且不提,上头应该还有他与凶兽的血,光看着,九幽就能联想到那味道闻起来该有多酸爽。 “惨,太惨了。”九幽假情假意地感叹了两句,然后将手里的瓜子皮一扔,心里已经开始分外无情地想着要建几个小号的问题。 想来,徒弟还是要多多益善,死了一个另一个可以立马接上嘛,绝不能有空档期出现。养一池子的鱼,总会出现一个能扛过她所有考验的。 也就是此时,眼看就要被眼前的凶兽吞入肚中的锦时突然看到另一只凶兽嘴里闪过了一抹微光,他来不及多想,一脚踹在眼前凶兽的脑袋上,然后小小的身影迅速跃向另一头凶兽的嘴里,在另一头凶兽还未反应过来之际,将手里的木剑狠狠刺向方才看到有光的地方。 几乎是他将木剑刺进去的一瞬间,他眼前的场景便发生了变化,他看到一身雪衣,恍若仙子下凡的师尊便站在他不远处,本来又饿又累的他好像瞬间就有了力气。 “拜见师尊。” 瞬间收起所有瓜子儿的九幽冷淡地“嗯”了一声,然后吩咐道:“为师在你房中放了几本剑谱,还有一些伤药,你先练着那些剑谱,七日后你的伤大概就好的差不多了,到时候再重新入阵。”既然出来了,小号的事情就先缓缓。 幸好她将瓜子儿收的及时,不然作为师尊的形象就要没了。 锦时听到她最后一句话时脸瞬间就白了,只是他的脸有些脏,脸色变化也不明显。 他只要一想到这几日的生死考验就头皮发麻,竟然还要进去,可师尊有命,不得不从,只能无精打采地应了下来。 九幽对他不情愿的样子视而不见。 虽然他现在年纪还小,但从小打好基础,他以后的修炼之途会越来越顺,他可还有一个灭族之仇没报呢,要是将来知道了真相去报仇,结果因为实力不济被人家灭了,她这个师尊的脸往哪儿搁吆。 虽然丢的是无极仙人的脸,可她现在就是无极仙人,丢无极仙人的脸跟丢她的脸没什么区别,所有必须得狠狠操练他,不求他的实力达到玄天界第一,起码在同辈中必须得是第一。 此时的九幽选择性忽略锦时作为她的弟子,等于与无极宗其他几位仙人的亲传弟子同辈,也就是说锦时的同辈人基本上都是比他大百来岁的,差距最小的大概就是行昼仙人五年前在无极大会上新收的亲传弟子,一名天品火灵根的女弟子,可那位女弟子也比锦时足足大二十五岁。 虽然锦时是千年难遇的天品变异冰灵根,但几位仙人的亲传弟子都是天品单灵根,若是锦时不好好修炼,修炼时间的差距也能将修炼天赋的差距拉小。 师尊大人好残暴(七) 锦时经过第一次出阵点在凶兽嘴里的经历,仿佛得了什么了不起的经验一般,后面几次闯阵时都专挑危险的地方去,而如他所想,第二次的出阵点在食人花王的花心处,第三次的出阵点在吞海兽的腹中,第三次……,第四次……,总之,每次的出阵点都是在极度凶险的地方。 九幽自然晓得阵中的情况,但并未因此对阵法做什么修改,只是格外神秘地笑了笑。 她的傻徒儿吆,她这个师尊就教他一个道理,那就是……再多的经验还不如随机应变的好。 周围很静,但背靠大树的锦时却知道,有什么东西在暗处盯着他,所以他努力减轻自己的呼吸声,与那暗处不知名的东西比拼耐心。 这次可以说是他在阵中待的最久的一次,也不知过去了几年,他只感觉自己的衣袍都小了好多。为了打斗方便,他将感觉紧的地方都撕烂了,即便看不到,他都能想到此时的自己有多狼狈。 他每次出阵时,师尊有时在,大多数时候不在,由于他经常在闯阵中,说不定一年半载他都见不到师尊一面,以往倒挺期待一出阵就能看见师尊。可这次,他只希望出去时师尊不在,不然他这副鬼样子,他都不好意思站在师尊跟前。 师尊那般高雅圣洁的人物,怎能被他现在的模样脏了眼。 如果九幽知道他心里对她的形容,可能会心情愉悦一阵,但还是会很有自知之明的反问一句,是什么让他的误解如此之深? 可惜的是,九幽不知道他的心声,所以谁也不知道锦时要抱着这个误解到什么时候去。 虽然想着乱七八糟的东西,但锦时还是时刻注意着周围,几乎是一瞬间,他便感觉自己耳边有一阵极浅的呼吸声。 脑海中还没有想什么,手却下意识将用了起码有十来年的木剑挥了上去。 说来也奇,他幼时,这把木剑还是把小木剑,没想到随着他长大,小木剑竟然慢慢变成了大木剑,反正什么时候用,他都觉得很趁手。 在他将剑挥上去的一瞬间,那道呼吸声便消失了。 可锦时丝毫不敢大意,因为他知道那东西还在,并且现在的情况对他很不利,因为对方已经知道了他的位置,而他还不知道对方的。 在他无比警惕之时,突然传来一阵女子的娇笑声,而有些昏暗的树林场景竟然变成了一个极大的浴池。 浴池上面雾气蒸腾,瞧不清里头是否有人。 可很快,只罩着一层红色轻纱的绝美女子便从水里冒出了头,水波荡漾间还能看清她如雪一般的肌肤,以及天仙似的面容。 “噗,咳咳。” 本来在一家茶楼里品茶的九幽闲来无事想看看阵中的场景,没想到就看见了这么活色生香的一幕,险些被茶水给呛到。 艹,她只是稍稍调了一下阵法,让它以后的出阵点不再那么一致化而已,没想到竟然出现了美人计!!! 她可没控制阵法会出现的考验,所以这个纯属意外。 但锦时他还是个不满十六岁的孩子啊,虽然搁在普通的人世里都能成亲生娃了,但在修仙界里,这年龄小的不能再小,完全不到用美人计考验的年龄啊! 这阵法,比她这个布阵者还要丧心病狂啊! 虽然心里震惊,但九幽很快便调整了过来,然后饶有兴致地看着阵法里的一切。 这等意料之外的好戏,绝对不能错过。 “公子,奴家的脚有些抽筋了,你可不可以抱奴家出来?”女子声音娇媚,秀气的眉头轻轻皱起,瞧着便让人恨不得将她揉进怀里疼宠,若是普通的男人见了,哪里舍得拒绝美人的请求。 而锦时注定是个不普通的男人,他的目光根本没有在美人身上停留,而是盯着池中,不知在想些什么,听到女子的话后,他目光清明地望向她,语气认真道:“池子里应该有台阶,你可以爬上来。” 女子捂着嘴笑了笑,“公子可真是说笑了,爬着出来多不雅观,公子忍心让奴家丢了面子吗?” 锦时纳闷地皱起了眉头,“我又不认识你,你丢不丢面子,与我何干?” 茶楼里的九幽快笑疯了,她这徒弟,怕是个钢筋混凝土直男吧! 女子被锦时的话噎住了,一时之间竟不知该说什么,然后便看见本以为不解风情的男人竟然在宽衣解带。 她心中一喜,然后用分外柔情的眼神望着他。 锦时将脏的不能看的外袍脱了下来,然后格外有礼貌地问女子,“我可以用这池子洗一下衣服吗?” 女子的脸瞬间就僵了。 锦时问完也不等女子回答,直接蹲下来洗起了外袍,而那一片原本干净的池水瞬间开始浑浊起来。 清洁术虽然很方便,但有点儿耗费灵力,而在阵法里时,时刻都会有生死的考验,灵力实在是太重要了,他舍不得浪费。 这还是他第一次在阵法里遇到水,将外袍洗一洗,起码比不洗的好。只希望阵法里的水不是幻境,不然等他出了阵,那不等于白洗了。 女子见到锦时如此冷漠,却一点儿都不气馁,她悄无声息地出了浴池,如玉藕臂轻轻搭上了他的肩头,“公子。”她微微拉长了尾音,娇媚的声音简直让人酥麻到了骨子里。 正要将整个身子靠上去时,突然感觉心口一痛,她低头一看,只见一把木剑插在她的心口处,剑柄则被锦时握在手中。 反手刺了女子一剑的锦时看到周围的场景没有发生变化,瞬间确定了出阵点不在女子身上,杀了她没用,不过他也不后悔自己杀了她的举动,反正是假的,有什么需要后悔的。 女子被刺了一剑也不恼,反而极为诡异地笑了笑,“公子。”只说了这两个字,她的身影便化为了飞沫,然后瞬间消失不见。 此时的锦时突然有种极不好的预感。 而池中,又冒出了两名绝美的女子,一名同方才被锦时杀掉的女子一模一样,另一名则是跟她完全相反的类型,五官精致小巧,一双水汪汪的眸子瞧着分外纯真,仿若误入人世的精灵一般。 仿佛知道这次阵法套路的锦时第一次感觉到头皮炸裂是什么感觉。 茶楼里的九幽很无良地又笑了,妩媚的美人他不喜欢,那就给你来一个纯真的美人,要是还不喜欢,那就再来一个冰山美人,总有一款是他喜欢的,就看他是不是每次都能辣手摧花了。 不过他这次就算辣手摧了所有花也没用,因为这些都是假的啊,就看他何时才能领悟美色都是虚妄这句话了,等他领悟了,才能从阵法里出来。 有的时候,软刀子可比硬刀子更磨人呐! “你们说,当初的那条漏网之鱼到底到底躲去了哪里?这么多年竟连个影子都没瞧见。”女子的声音听着有些气急败坏,却又无可奈何。 “不管他躲去了哪里,我们总要找到他,召神令不在其他人手里,肯定是在那条漏网之鱼的手里。”男子的声音听着充满了毒辣的气息。 “可当年他还只是个小婴儿啊,这么重要的东西应该不会在他身上吧?”说这话的女子语气有些不确定。 “别忘了,那个小婴儿是被丫鬟抱走的,指不定召神令就在那丫鬟手里。” 女子想了想,觉得男子的话有些道理。 而设了隔音结界的二人绝不会想到的是,有个人在他们隔壁光明正大的听墙角。 一点儿都不为听墙角这个行为感到羞耻的九幽琢磨了一下,这两人的修为都是刚到金丹期巅峰不久,离元婴期还有很长的一段路要走。而锦时离元婴期只差临门一脚,刚好给他练一下手,验收一下他这十来年在阵法里时刻游走在生死边缘的成果。 要是这样都能败,她还是将练小号的事情继续提上日程吧。 不过这都是后头的事情,现在就看锦时何时才能度过眼前的美人关了,要是连美人关都度不过,迟早得将无极宗带向药丸的道路,他还是早点儿狗带,给后头的师弟师妹腾位置吧! 无极宗不需要一个连最基本的定力都不过关的继承人,天赋再高,修为再好都没用。这将来要是喜欢上一个不省心的姑娘,无极宗还得冒给他俩的爱情陪葬的风险。 要不得!要不得! 暂时没关注锦时情况的九幽没想到她前脚刚回无极峰,锦时后脚就从阵法里出来了。 二人面面相觑片刻,九幽摆着师尊的架子开口了,“既出来了,便先去沐浴更衣吧,明早儿随为师去山下拜访你红素姑姑。”马上就要出宗历练了,总该带他去道个别。 虽然锦时成了无极宗的少主,但红素并不属于无极宗的人,她也并无意愿加入无极宗,所以一直都住在之前的地方,每年都会来看望锦时一次,看到锦时的修为比上次又进步了许多后,她才会放心的回去。 这还是师尊第一次同他说修炼以外的事情,锦时虽有些诧异,却恭敬地应了。 当然,他站的很远,根本不敢靠近九幽,因为他自己都受不了自己身上的味儿,怎能让师尊的鼻子也跟着受罪。 阵法里的一切果真都是幻境,不管是人,还是水,衣服到底还是白洗了。 看着锦时的背影消失,九幽感叹了两声。 不到半个时辰就从环绕的美人堆里出来了,他的定力与悟性比她想象的好多了嘛,简直不像个血气方刚的少年人呐。 九幽此时完全忘了一个事实,那就是锦时从拜师后就没出过无极宗,基本上所有的时间都在与阵法里的东西斗智斗勇,虽然红素每年都会来看望他,但也不可能会跟他谈一些乱七八糟的话题。所以锦时对于风花雪月之类的事情,可能根本就一无所知。 在某些方面单纯之极,自然就很容易就能看破普通人一辈子都可能看不破的东西,比如色.欲。 师尊大人好残暴(八) 等跟红素拜完别,九幽便带着锦时往普通人聚居的凡世中而去。 容貌出众、气质淡漠的锦时可以说吸引了无数未嫁少女、已嫁妇人的眼神注视,还来不及嫉妒能站在他身边的女子,就被九幽身上散发出的强者气息吓到了,顿时低下头不敢再看。 那女子肯定是修行者,惹不起!惹不起! 对于万众瞩目的感觉,九幽非常习惯,也并不讨厌,只是为了避免一些不必要的麻烦,便将灵力外泄了一下。事实证明,她的办法很成功,因为基本上没什么人的目光敢在她身上多作停留。 但她忘了自己旁边还有一朵盛开的“娇花”,他眸子里的懵懂纯真简直就在向众人传递一个信息,那就是“我什么都不懂,我很好欺负,大家快来吧。” 这么一想,九幽顿时头痛地抚额,然后对锦时道:“将面具带上。”说着,随手化出了一个木制镂空面具扔给他。 锦时其实没怎么关注周围人的目光,闻言虽有些困惑,但还是乖乖将面具带上了。 在他将面具带上后没过多久,落在他二人身上的目光便没多少了。 九幽的目光随意撇过不远处的巷口,唇角微不可见地勾了勾,吩咐道:“先去找个客栈住下,歇息两日后再去其他的城镇。” “是,师尊。” 等九幽与锦时进了客栈,悄悄跟着他们的一男一女犹豫了片刻。 “方才那少年与当初被杀的景少爷太像了,你说他会不会是当年的那个婴儿?”女子问道。 男子思虑了一会儿,然后对女子道:“我去找大祭司拿能确认他身份的玉牌,你先跟着他们。” 那玉牌是当年从景家拿走的,只要那少年是景家的人,靠近玉牌,玉牌就会有反应。 其实按照他们以往的作风,要是怀疑谁是那条漏网之鱼,早就直接将对方抓回宗门里了,哪里还会回去取玉牌,只是那少年身边的女子瞧着不简单,所以他们不敢轻举妄动,还是先确认少年的身份再说。 如果真是,宗门里自然会派出更强的人来抓那少年,也不必他们二人冒险。 隐约猜到那二人想法的九幽有些无语,实在没想到他们竟然那么怂,还没打照面就先找帮手去了,如果找个更强的人来,锦时现在的修为就有些不够看了啊。 看来是他不配休息,还是继续修炼吧。 “这里面记载的都是阵法,你先学习聚灵阵的摆法,学会之后在聚灵阵里继续修炼。” 锦时知道这里的灵气跟无极宗根本不能比,修炼效果肯定也比不上无极宗,聚灵阵倒是能弥补一下差距,因此对于九幽的话并没有什么异议。 当然,他也根本不知道九幽原本是打算让他休息一阵,暂时不用修炼的,所以对于出了无极宗还得继续修炼这件事,他倒没什么怨言。 以往出了阵法的一段时间他都要修炼,然后进阵法里接受生死考验,能够有巩固修为的效果。 现在换了地方,不知道师尊会怎样让他巩固修为,不过应该比在阵法里好吧? 锦时对这个有些不确认,甚至莫名有种不好的预感。 很快,锦时不好的预感便成了真。 也就是在他将聚灵阵摆好,又在阵中修炼了一日后,师尊突然叫他百里外的一座荒山,还特意嘱咐他带着木剑。 来时锦时还特别注意了一下,百里之内,别说人烟了,连只活着的鸟都不见。 等他到了地方,便看见一身雪衣的师尊坐在玉椅上,而她的手边放着一把剑,若他没瞧错的话,那应该是一把黄品灵剑。 九幽见他到了,轻笑了一声,“现在在外头,不方便让你进之前的阵法,今日,便换一种考验的方式。” 虽然那阵法被布在无极峰,可她随手就能再布一个,但他进阵法里,不知道何时才能出来,总不能让他的仇家等久了不是,所以还是换一种方式吧。 “为师会将自己的修为压制到与你一样的境界,如果你能在为师的手里撑过三招,便算你合格了。” 锦时闻言默然不语,听到师尊说的三招,他有种自己被小瞧了的感觉。 如果是全盛时期的师尊,他可能连一招都撑不过,但师尊将修为压制到与他同样的级别,他怎么也能……撑过一百招吧! “师尊,得罪了。” 锦时说完这句话,便攻了上去。 九幽看着他进可攻退可守的姿势笑了笑,她这个师尊今日就再教他一个道理,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任何的招式都是没用的。 她只将剑轻轻一挥,锦时便感觉到一股铺天盖地的力量席卷而来,他连忙用全身的灵力去阻挡,但一点用都没有,当身体撞到远处的山壁上时,他强忍住喉咙口处的腥甜味,艰难地站了起来。 这就是师尊所拥有的力量吗?哪怕是将修为压制到与他同等的地步,还是能一招就制服他。 他倒没有怀疑九幽的话,因为如果他用尽全力的话也能使出师尊这一招,只是会灵力枯竭,不知多久才能缓过来。 师尊就算将修为压制到金丹期巅峰,但她本身就是大乘期巅峰,可以随意调用周身的灵气,迅速将其转化为能够为己所用的灵力,但他不行。 所以他就没有想过他能赢,只是没想到他连一招都撑不过。 “再来。”锦时用木剑支撑着身子,缓缓站直了,然后再一次攻了上去。 结果毫不意外,他又被打飞了,再一次撞到了山壁上,这下他再也忍不住,鲜血从他的嘴角缓缓流了下来,然后沾到了雪白的衣领上。 白衣、墨发与鲜血,稍稍有点儿刺激人的眼球,再加上锦时分外出众的容貌,让九幽难得生起了几丝愧疚感,她是不是下手太重了? 但她的好徒儿都没喊停,说明他还承受得住,那她就当做没看到他嘴角的血吧,如果她不小心将他打残了,也是他自己妄自托大,早点儿求饶不就好了。 锦时自然不知道自己师尊丧心病狂的想法,在考(挨)验(打)的过程中,他发现自己调用周身灵气的速度越来越快,虽然比不上师尊,但比挨这场打之前不知快了多少倍。 九幽却注意到了另一件事情,那就是锦时已经步入元婴期了。 如之前他修为晋升一样,这次还是没有雷劫,就那么自然而然地,他的修为便又上升了一个大台阶。 等锦时终于顶住了九幽的三招时,还来不及兴奋,便又被打飞了出去。 大概是撑过了师尊的考验,他的心一下子便放松了,只感觉浑身上下都是疼的,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了。 放了一丢丢水的九幽看着站不起来的锦时没有一点不好意思,将剑收回去之后便道:“明日在聚灵阵中修炼,后日继续。” 本来想明日继续的,只是现下天都快黑了,只给他一晚上的疗伤时间有些不人道,那就多给他留一日好了。 锦时的神情一下子便垮了下去,竟然还要继续用这种方式巩固修为! 看着锦时躺在地上,九幽向他走近了几步,然后伸出手,“起来。” 锦时满脸诧异地看着她的手,不敢相信眼前的事实。 师尊这是要拉他起来吗? 九幽见他发呆的样子,不耐烦地翻了一个白眼,“看来你是打算在此处过夜了,那为师就先走了。”说着,她便要将手收回去。 锦时连忙抓住九幽的手,借着她的力道站了起来。他的力气并不小,若是普通的姑娘,恐怕得被他带趴下,而九幽的姿势从头到尾就没有发生过变化,极其轻松地拉起了他。 等回了客栈,九幽便将这个累赘丢回了他的房间,让他自个儿去疗伤。 一直打人,尤其还是打一个实力不知道有多弱的弱鸡也是会让人产生厌烦感的,自己动了几次手的九幽觉得很无聊,便直接让那把灵剑代替她。 虽然是把黄品灵剑吧,但相同的武器在不同的人手里发挥的作用本就不同,别人眼里跟废品无异的黄品灵剑在她手里却比天品灵剑还要厉害。 然后锦时便面对了一个分外让人忧伤的事情,那就是……他连一把剑都打不过。 九幽手里把玩着一根枯了的草,眸子瞧着与剑打斗的锦时时,突然注意到了千里之外有三人正往此处急速而来。 “洛师妹,我们拖住这头凶兽,你快跑。”一身青色法袍的司若宁边攻击穷追不舍的凶兽,边对身后的洛瑶说道。 洛师妹是五灵根,现在都还没到筑基期,眼前这头凶兽可是玄品凶兽,只有元婴期以上的修者才能匹敌,洛师妹在这里帮不上什么忙,逃了说不定还有一线生机。 从另一边缠住凶兽的萧盈盈听到了司若宁的话,眸子里闪过一抹阴毒之色,然后在不动声色间将凶兽引向了洛瑶的方向。 洛瑶根本就没想着跑,也注意到了萧盈盈的动作,她面目霎时一冷,但此刻也懒得跟她计较,制服凶兽要紧。 只是他们三人中修为最高的若宁师兄修为也不过是金丹期巅峰,根本杀不死这头凶兽,等三人灵力耗尽,怕是死定了。 她若使出全部的底牌,倒有一定可能将凶兽制服,可那样,她所有的东西便都暴露了,若宁师兄知道倒无所谓,关键是这个萧盈盈,她一直都怀疑害死原主的人是萧盈盈,今次若是将底牌暴露在她跟前,以后的麻烦恐怕会很多。 但若是不制服这头凶兽,恐怕她马上就得死翘翘。 两害相权取其轻,不管了,暴露就暴露吧。 洛瑶正要将手镯里的神兽召唤出来,这时,不知从哪里飞来了一根竹棍,直接插进了凶兽背部的死穴处,凶兽庞大的身躯颤抖了一下,然后便倒了下去,铜铃大的眼睛还死死瞪着,仿佛不敢相信自己就这么轻易死了一般。 洛瑶看着那根平平无奇的竹棍,没有从上面感受到灵气的波动,顿时确定那就是根普通的竹棍,不是什么神兵利器。 附近有高人! “不知哪位尊者在此,可否现身一见?”呆愣了一瞬、又迅速回过神的司若宁对着竹棍方才飞来的方向拱手,语气恭敬地道。 师尊大人好残暴(九) “修为尚未到元婴期,你们便敢去招惹玄品凶兽,是嫌自己的命不够长吗?”一道本该听着清冷却又带了几分笑意的女声响起,让在场三人都不由脸红了一下。 因为这次的危机确实是他们自不量力造成的,明明猜到那山洞里可能会有黄品以上的凶兽存在,却还是被一路的珍稀药草所惑,想着赌一把,万一里面没有凶兽呢? 结果很明显,他们赌输了。 司若宁在羞愧之余却觉得这女声有些耳熟,仿佛在哪里听过似的。 雪白的裙角从地面上的青草上划过,九幽向凶兽走去,将临时当做武器的竹棍拔了出来,然后有些遗憾地叹了口气。 唉,要不是锦时正忙着跟她的剑打斗,这头凶兽就该交给他来制服的,以他初至元婴期的修为制服这头凶兽虽有些勉强,但拼命些,还是可以的。 萧盈盈忍不住好奇,抬头去看九幽,只见她雪色的长裙上有莲纹若隐若现,浑身上下除了发间的那支白玉钗再无其他装饰物,而她微弯的柳眉本该让人感到温婉,但那双似笑非笑的桃花眼却让人不由自主地胆寒,根本不敢让人再看第二眼。 慌忙收回视线的萧盈盈对于九幽根本不似世间人的绝美容貌起不了丝毫的嫉妒心,只感觉到莫名的害怕。 九幽没管偷看她的萧盈盈,对背对着她的司若宁道:“司若宁,历练才刚开始没多久,你们就惹这么大的麻烦,下次注意一些。” 无极宗每年都会有那么一个月的时间让弟子出去历练,当然,正在闭关修炼的弟子除外。最近刚好是每年历练的时间,会碰到他们并不奇怪。 参与历练的弟子没有一万,也有八千,他们三个能抽到一组,还真是缘分。 “是。”司若宁下意识道,说完他才反应了过来,然后抬头去看九幽,刚看清对方的容貌,九幽便消失了,他喉咙里正要喊出的两个字顿时卡住。 洛瑶方才也看清了九幽的容貌,只是并不认识对方,那般出众的相貌,要是见过一次,恐怕一辈子都忘不了,所以她很确定她没有见过这位尊者。 但那位尊者竟然知晓若宁师兄的名字,看若宁师兄的反应好像也认识对方,不由出声问道:“师兄,你认识方才那位尊者?” 司若宁看了看两位师妹同款迷惑的脸,说了四个字,“那是宗主。” 洛瑶:“!!!” 萧盈盈:“!!!” 十来年前,宗主发出宗门召唤令时,她们也不是没有近距离与宗主接触过,只是那时宗主正在处置寒翊峰主,她们哪里敢抬头,没想到今日竟然有幸见了宗主,还被宗主给救了! 洛瑶想起方才九幽用一根普通的竹棍就杀死了可能会置他们于死地的凶兽,眸子便不由自主的发亮。 那便是大乘期巅峰的力量吗?真的好厉害,她相信,终有一日,她也会到达那个地步的。 而萧盈盈却在想,原来玄天界的第一高手无极仙人生的这般美吗,让女人生不起嫉妒之心、男人生不起亵渎之意的美。 “师兄,宗主怎会在此处啊?”先回过神来的洛瑶问道。 司若宁琢磨了一会儿,猜测道:“最近正是弟子历练之时,约摸是少宗主也出来历练了,宗主不放心,所以亲自陪同吧。” 萧盈盈顿时酸溜溜道:“唉,作为宗主唯一的弟子,宝贝些也是应该的。” 她怎么就没有这么好的运气,虽然被行昼仙人收为了亲传弟子,但与她同时入门的还有柯秋筠师姐,师父虽然重视她,但更重视柯师姐,谁让师姐是天品火灵根呢,虽然不比她可以继承师父的衣钵成为炼器大师,但师姐的修为比她厉害是真的。她现在才金丹中期,师姐却已经是金丹期巅峰了,与入宗门快七十年的若宁师兄修为差不多。 洛瑶虽未说什么话,但羡慕倒是真的。作为刚成为外门弟子不久的她,可是连师父都没有。 而被三人羡慕着的锦时正毫无形象地躲着那把黄品灵剑,自然不知那三人的想法,要是知道了,大概也只是“呵呵”一声。 此时的他只知道,若再被这把剑割一下,他就要衣不蔽体了。 救了一波弟子的九幽自然不是闲来无事、顺手救之,既然气运之女命定的男主角对无极宗不怀好意,那她就让气运之女对无极宗产生归属感。她倒要看看,男主到底会选谁,是会选为假死的真正师父报仇呢,还是选自己的真爱。 相爱相杀的好戏,想想就好刺激呢! 锦时被一把黄品灵剑吊打,先是怀疑自己,最后是怀疑人生,但想到这是师尊的剑,他的心情瞬间就平静下来了。 师尊手里的东西,就算在世人眼里再垃圾,那也绝非凡品。 九幽觉得黄花菜都快凉了时,去门派里取玉牌的男子终于回来了,还带来了几个元婴期的帮手。而一直偷偷摸摸观察着她与锦时动静的女子终于正式现身了。 九幽坐在窗前,瞧着在街上转悠的女子,唇角微微勾了勾,然后对一旁正在给她添茶的锦时道:“对面的糕点铺里糕点闻着还不错,你去买一些回来。” 既然他们不敢进客栈,那她就给他们一个接近锦时的机会。 锦时放下茶壶,恭敬道了一句,“是,师尊。” 没过一会儿,九幽便看到那女子尾随锦时进了糕点铺,想必是要找机会验明锦时的身份。 女子跟着锦时进了铺子,装作尝糕点的样子,慢慢靠近锦时,然后便感觉袖里的玉牌在发烫。 不知为何,锦时莫名觉得有些不对劲,然后看向不远处的女子,在看到对方脸上一闪而过的惊慌之色时,他的眸子微微眯了眯,却未轻举妄动,又将视线移开了。 女子见锦时像是无意间看向她的样子,松了一口气,随便买了些花糕后便出去了。 少年的身份已经确定了,她要去告诉大祭司新派来的人,让他们动手。 将所有糕点都买了一些的锦时回了九幽身边,然后将糕点一溜儿摆在桌子上,桌子并不小,但还是没放下所有的糕点,他又将床边的小桌搬了过来,将剩下的糕点摆放在了小桌上。 九幽揉了揉眉心,她这徒弟也太实在了吧,让他去买糕点,他竟然买这么多,猪都吃不完吧,不过那糕点铺的老板估计乐死了,一下子赚了这么多钱。 摆好糕点的锦时一脸乖巧地坐下了,然后道:“徒儿也不知师尊想吃哪个,就都买了,师尊快尝尝。” 好歹是徒弟的一番好意,九幽便拿起了一块,尝了尝,甜而不腻,虽算不得上乘,但还算可以吧。 “对了,你买糕点的钱从哪里来的?”九幽突然想起了这个问题。 她从来就没有将自己兜里的钱给别人的习惯,所以方才让他去买东西,真没想起来还要给他钱。 “宗门每个月都会发放灵石,弟子虽未去亲自领过,不过蓄灵阁的师兄每个月都会将灵石送来无极峰,弟子将一部分灵石给了红素姑姑,没想到红素姑姑将那些灵石兑换成了银钱,又给了弟子。”锦时答道。 蓄灵阁负责无极宗弟子的灵石发放工作,锦时作为宗主的亲传弟子,每个月的灵石份额比其他峰主的亲传弟子可要多一倍,虽然有不少人眼馋,但锦时作为无极宗的少宗主,给蓄灵阁的人天大的胆子,他们也不敢昧下属于锦时的灵石。 所以锦时这些年真的攒了非常多的灵石,天品灵石都有好几颗。 灵石对修者有增进修为的作用,普通人常年待在有灵石的地方,也有延年益寿的功效,所以灵石在普通人中,也是个稀罕货,价格也并不便宜。 久而久之,锦时也攒了很多银钱。 不管是灵石还是银钱,他都放在宗门发放的纳戒中,眼看就要放不下了。现在到了这普通的人世,正好用这些银钱给师尊买东西,腾出来的位置继续放灵石。 九幽一想到这是花徒弟的钱买来的东西,嘴里的糕点突然就不香了。 擦,她竟然无意间剥削了徒弟的钱包,真是太不该了! 自我唾弃了一会儿的九幽丢给了锦时一个装满天品灵石的纳戒,“这个给你,就当做历练途中的路费。” 反正灵石这东西她要多少有多少,给再多都不心疼。 锦时探到纳戒里的灵石品级时有些懵逼,他这是瞬间暴富了吗? 这些天品灵石恐怕几百年都用不完吧。 “多谢师尊恩赐。” 接下来的一段时日,锦时都在利用天品灵石中的灵气修炼。之前天品灵石太少,他舍不得用,现在有了这么多,他自然就舍得了。 一直等着锦时仇家上门的九幽有些不耐烦了,那些小老弟是怎么回事,要找的人就在眼前,他们咋还按兵不动了嘞! 莫非是因为有她在锦时身边,那些人不敢上门? 看来她得暂时离开一段时间了,就将这一劫交给锦时自己去历吧,等他快死的救上一救就行了。 锦时自然不知道九幽的无良想法,还以为师尊是想让他自己去经历世事,自己去体悟,因此,他的心中虽有诸多不舍,但还是没有挽留九幽,目送着对方离去了。 刚走到城外,九幽便在城门口见到了一个不应该在此处出现的人——本应被困于魔渊中的火王。 她出了魔渊后便没怎么关注过魔渊的动静,没想到火王竟然出来了。虽然她当初出魔渊时加了一道禁制,但那禁制只是用来阻挡魔尊回去的,并不会阻挡里头的人出来。 看来在这十几年的时间里,火王的实力精进了不少啊,竟然有本事出魔渊了。 师尊大人好残暴(十) 正在城门口到处张望的火王忽然感觉肩上被什么东西拍了一下,他一回头,便看到了正收回紫玉折扇的九幽,拍他的是什么东西,不言而喻。 “魔,”刚说了一个字,他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连忙改口,“大人,属下可算是找到您了。” 九幽挑了挑眉,“找我作甚?” 火王左右看了看,询问道:“我们去城里找个地方说?” 看着他神神秘秘的模样,九幽有些好奇了,“好啊,走吧。” 等看到面前熟悉的客栈牌匾时,九幽有些无语,天知道她刚从这里离开啊,没想到这么快又回来了。 火王带着九幽进了一个包间,然后设下了隔音结界,“大人,听说这万桐城附近即将有宝物出世,所以属下才到处寻您,希望由您带着我们去夺取宝物。” 他们被封印在魔渊里的时间实在是太久了,对于外界现在的修者实力不怎么了解,也不敢直接找上门去挑衅,对于能不能夺得宝物实在没有太大把握。 可有大人在就不同了,大人这么厉害,就算是现在玄天界盛传的第一强者无极仙人都不一定能打得过吧。他们可是见识过蓬莱祖师实力的魔,感觉大人比蓬莱祖师都还要厉害,无极仙人不过是蓬莱祖师的弟子,师父都不一定敌得过的人,弟子能有多少把握敌得过呢! 等以后,火王知道九幽就是无极仙人时,简直恨不得掐死当初眼拙的自己,丢人丢到正主跟前去了。 唯一庆幸的就是,他从始至终都没有把心里的想法说出来。 “宝物,我怎么没听说这附近有什么宝物?”并且也没感觉到什么宝物出世的迹象。 想到这里,九幽勾着唇笑了。这可就好玩了,是什么人放出了这里有宝物的消息,连刚出魔渊不久的火王都听说了,对方到底有什么目的。 “反正大家都是这样说的,属下也不知真假,可看看又不吃亏,大人就带我们去探探呗。” 九幽眉眼微微弯了弯,“怎么,我这个主子还有给你们探路的责任?” 火王“嘿嘿”一笑,挠着头道:“大人这说的什么话,大人这叫带领着我们走向繁荣昌盛之道,怎么能叫探路呢。” 九幽“呵呵”一笑,懒得再理会他。 放出有宝物出世的消息,引得天下修者都来此,有很大的可能是有着什么不好的目的。 既然如此,她就帮帮对方,将宝物出世的消息给坐实了,并且还得想个办法将锦时给框进去,多锻炼一下他的心计智谋。 在一堆心怀不轨的人中夺得宝物,真是个极好的挑战! …… 司若宁带着两位师妹进了万桐城,刚在一家客栈里坐下,便听见邻桌人的谈论。 “听说百里外的荒山出现了仙者秘境,有人进去后发现了许多的宝物。” “前一段时间就一直传着万桐城有宝物出世的消息,莫不是就是这秘境?” “我还一直怀疑宝物出世的消息是假的,现在看来,竟是真的。” 萧盈盈看向司若宁,满脸跃跃欲试,“若宁师兄,我们要不要去闯一闯这秘境?” 司若宁觉得不太妥当,“这秘境刚刚出现,还不知有什么危险,也不知会有多少大能出现,以我们的修为,恐怕会有性命之忧。” 如果只是他一人,他咬咬牙可能就进去了,可现在有两位师妹在,他必须得保证师妹的生命安全。 先前凶兽的事情,绝不能再发生一次了。 司若宁的想法虽然是这样,可当天晚上他便接到了师门之令。 “万桐城秘境乃蓬莱祖师所留,临近秘境之弟子全部进入秘境,寻找蓬莱之剑。” 萧盈盈与洛瑶也都接到了此令,三人深夜聚在一起,商讨好时间后便各自去休息了。 第二日,三人正在楼下用早饭。 第一个吃完的萧盈盈随意扫视了一眼周围,目光在扫到对面桌上的人时便移不开了。 一位身着雪白色衣袍的少年端着褐色的茶盏坐在那里,修长的手指莹白如玉,雪白的发带随着他垂首的动作晃到了他胸前,像是感觉到了她的视线,他仿佛凝聚了高山之雪的眸子望了过来,有种让人凛然不敢侵犯的感觉。 萧盈盈下意识将目光收了回来,却又忍不住偷偷瞧去,实在是对方的容貌太出众了,哪怕知道自己偷看的行为很不妥当,但又控制不了自己的视线。 洛瑶注意到了萧盈盈的异样,顺着她的视线看了过去,便看到了那个犹如高山雪莲一般的少年,她目光停滞了一下,可很快便回过了神。 不过一副好皮囊罢了,有何可注意的。 司若宁此时感觉到了手指上的纳戒传来的热意,低头一看便发现纳戒正在发着微弱的光,他顿时惊喜地向周围看去,“有同门师兄弟在附近。” 洛瑶疑惑了,“若宁师兄怎么知道的?” 司若宁边观察周围的人,边道:“弟子的修为达到金丹期巅峰时,师门便会奖励一枚纳戒,而师门的所有纳戒都有师门设下的独特灵息,靠近了便会有感应。” 修为不够的洛瑶瞬间沉默,她不配谈论这个话题。 萧盈盈此时满是遗憾地收回了眼神,因为方才的那名少年已经上楼了,住的还是客栈顶楼里最好的房间。 她对于历练没什么经验,出宗门时也忘了还要带钱这回事,吃用暂时花的都是若宁师兄的钱,若宁师兄也没有多少银钱,所以他们根本住不起最好的房间,便住在二楼次一些的房间,与那少年隔着三层楼的距离。 洛瑶看到萧盈盈的模样,嗤笑了一声,“怎么?这么快就移情别恋了?” 之前还对云都少主情深不悔,现在魂儿都快被方才那少年给勾去了。 萧盈盈毫不相让,“爱美之心,人皆有之,那少年生的那般好看,我多看几眼都不行吗?” 洛瑶耸耸肩,“随你便。” 司若宁此时却惊呼了一声,“感应没了。” 根本没注意到洛瑶与司若宁对话的萧盈盈疑惑出声,“什么感应?” 司若宁又解释了一遍。 萧盈盈也默了,她现在虽然是金丹中期,但不知何时才会到达金丹期巅峰,也没资格谈论这个话题。 洛瑶想起方才上楼的少年与纳戒突然没了感应的事情,脑海里顿时起了一个让她觉得有些不可思议的念头。 方才那个少年不会就是纳戒感应到的同门吧? 可是不对啊,无极宗的所有弟子在历练前曾聚在一起过,方才那少年那般出众的容貌怎会让人一点儿印象都没有。 想至此处的洛瑶突然起了一个让她觉得有些惊讶的念头。 不,不对,有一个人没有出现过。 想到前几日才见到的宗主,再想想方才那少年,二人真的有种谜之相似,不管是穿着打扮,还是那种让人不敢靠近的气质。 洛瑶并不确定自己的猜测是否正确,因此什么话都未说。 毕竟宗主的弟子才十五岁吧,十五岁的金丹期巅峰,就算是宗主的弟子,也太吓人了些。 要知道,宗主当年达到金丹期巅峰时,也有二十五岁了,那都已经是玄天界千万年间难见的绝世天才,与宗主同样是天品变异冰灵根的少宗主的修炼速度也不会比宗主太变态到哪里去吧?应该。 而第二日一大早,当在荒山秘境外再次见到那个少年时,洛瑶瞬间有种那个不怎么确定的猜测成真的感觉。 而司若宁已经朝锦时走了过去,“这位道友,可是无极宗的弟子?” 锦时抬手,看了一眼发着微光的纳戒,微微颔首,一副高傲冷漠的姿态,一点儿都没有在九幽跟前的懵懂纯真。 司若宁瞬间大喜过望,“那我们可以结伴而行吗?在秘境中也好有个照应。” 锦时垂眸思索了片刻,才道:“可以。” 萧盈盈与洛瑶此时也过来了,萧盈盈微红着脸,跟锦时打招呼,“你好,我叫萧盈盈,是行昼峰的弟子,你是哪个峰的弟子呀?” 洛瑶听着萧盈盈矫揉做作的声音翻了一个白眼,然后面色平静地对锦时道:“外门弟子,洛瑶。” 锦时正要说他的名字时,一名面容秀丽的女子突然出现他身旁,打断了他的话。 “这位公子原来也是修行之人啊,不知公子可还记得我,前几日我们还在糕点铺里见过的。” 锦时看着女子,眸光微闪。 离锦时等人十来米外的一颗巨石上,九幽悠闲地躺在铺好的兽皮上,火王在旁边分外殷勤地打着伞,为九幽遮挡有些灼目的阳光。 “大人,水王他们几个离万桐城有些距离,过几日才会到达这秘境,我们可以先进去。” 九幽懒洋洋地“嗯”了一声,目光落在锦时身侧的女子身上。 啧啧啧,他们这是打算先套近乎,然后再下黑手吗?真是……好计谋啊,就看她这个看似高冷实则脑子空空的傻白甜徒弟能不能察觉对方的不怀好意了。 火王见九幽不动弹,眼珠转来转去,还是没忍住问了,“大人,我们什么进秘境啊?” 九幽将紫玉折扇打开,轻轻扇着风,闻言慢悠悠道:“急什么,等他们进去了再说。” 秘境外头来了很多的修者,却没几个人敢贸然进去,都在外头打转儿。 主角都没正式进场呢,他们这么急着进去干嘛。 生害怕宝贝被别人抢去的火王虽然心中焦急,但看着九幽淡定的模样,只能让自己也跟着淡定。 不怕不怕,目前这些人实力都比他弱,就算宝贝被他们拿走了,他抢过来就是了,问题不大。 看着锦时率先进了秘境后,九幽将折扇一合,眉尾微微上扬,道:“走吧。” “哎,好嘞。”火王将兽皮、伞等物一收,亦步亦趋地跟了上去,神色无比兴奋。 师尊大人好残暴(十一) “两位道友,等等,在下乃是散修,不知道能否跟你们结个伴儿?” 一个瞧着二十来岁、面容俊美的男子向九幽的方向跑了过来,等跑到九幽身旁时,他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袍,直接忽视了火王,对九幽道:“在下名为祝颂,不知姑娘芳名?”说着这话的他眼角斜斜上挑,充满了吊儿郎当的味道。 火王看着对方的样子,一阵火气顿时涌上心头,他直接撞开了祝颂,厉声道:“我家大人的名字,有你知道的份儿吗?滚远些。” 哪里来的浪荡子,竟然敢将主意打到他家大人头上,是不是活的不耐烦了。 祝颂一把按住火王的肩膀,语带笑意道:“这位兄弟怎么火气这么大,我不就问一下你家主子的名字嘛。”奇怪,这人怎么有几分眼熟,他是不是见过他? 火王下意识想要挣脱他的手,却发现根本挣不开,他顿时面露惊骇之色,看向祝颂。 祝颂笑眯眯的,手却没有要挪开的意思。 九幽看着祝颂,眸光有些意味不明,见对方用修为压制火王,冷笑了一声,然后动作极其随意地用折扇拨开了对方的手。 “我怕我的名字,你并不想知道。” 祝颂风流多情的桃花眼中闪过一丝困惑,仔细凝视了九幽的脸一会儿,无比确定这张脸很陌生,他没有见过。 那这位绝世美人的话是什么意思? 九幽可没有跟他解释的意思,往锦时所在的位置走去。 进入秘境后不一定每个人都会落在相同的地方,锦时的位置离她有些远,她还得去找找对方。 双重考验加在一起,锦时要是不小心挂了,她这十来年的功夫岂不是都白费了,所以凑近些吧。反正他现在又认不出她,也不用担心他会对她这个师尊产生什么依赖心理。 说不定还能顺便再给他增加点儿困难呢。 司若宁也没想到同时进入秘境的人竟然会落到不同的地方,顾不得去寻宝,先忙着去寻两位师妹,没想到师妹没找到,倒先遇到了锦时。 “师弟,我们真是有缘分,竟然又碰到了。”对着锦时的那张少年脸,司若宁着实喊不出师兄这个称呼,只能试探着称呼对方为师弟。 锦时神情冷漠地“嗯”了一声,没有对他这个称呼发表什么意见,或者说是根本不在乎,只询问了一句,“是否要同行?” 听到他这个问题的司若宁有种受宠若惊的感觉,连忙点头,“要,要。” 然后二人便同行了。 司若宁想起自己还不知晓这位师弟是哪个峰的弟子,边注意周围的情况边问道:“不知师弟是哪个峰的弟子?我怎么从未见过你?” 师门中金丹期巅峰的弟子他都认识,就算有不认识的他也看过画像,可他觉得这位师弟的容貌很陌生,莫不是近几日晋升至金丹期巅峰的?所以他才不晓得? 锦时没有时间回答他的问题,猛地拔出用绸布包住的木剑,向司若宁的肩膀上砍去。 在司若宁被锦时的动作吓到时,一只毛茸茸的爪子出现在他的肩头,细长的指甲眼看就要插入他的脖子,感受到危险后,爪子瞬间便消失了,但方才那股毛骨悚然的感觉还残留在司若宁脑海中。 他下意识跳到锦时身后,慌里慌张地问道:“方,方才那是什么东西?” 艹,要不是师弟及时发现,他恐怕就壮志未酬身先死了。 “应该是一只会隐形的凶兽,它被我吓跑了,短时间内应该不会再出来了。” 锦时语气淡淡,但司若宁听着却莫名安全感满满,方才的那股后怕也渐渐退去。 “师弟,你好厉害啊,方才我根本就没察觉到。” 锦时抿唇,并未因他夸赞的话而露出骄傲的神色。 在师尊所布下的阵法中,他什么样的凶兽没碰见过,现在不过是一只会隐形的凶兽罢了,还不值得他觉得自己有多厉害。 毕竟,他连师尊手里的黄品灵剑都打不过。 这真的是一个让他觉得既悲伤又绝望的事情。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这句话真的是真理,进秘境前想要跟锦时套近乎的女子竟然和萧盈盈出现了同一个地方。 女子想起萧盈盈是跟前那个少年身边的女子,便主动道:“我叫葛蕊,你叫什么名字啊?” 萧盈盈并不怎么想搭理葛蕊,语气冰冷地道:“萧盈盈。” 葛蕊并没有被萧盈盈的冷脸吓退,反而跟她闲聊了起来,虽然萧盈盈不怎么回她的话。 正走着,一个满身脏污的女子突然从前方的密林中冒出了头,飞速向萧盈盈与葛蕊的方向奔来,她的身后有一只凶猛的狮虎兽正穷追不舍。 萧盈盈当机立断,转身就跑,根本没管身侧的葛蕊。 那狮虎兽可是地品凶兽,出窍期以上的修为才能与之匹敌,她一个金丹中期,不跑,难道等死吗? 葛蕊很快便反应了过来,连忙往萧盈盈的方向飞奔而去,还没追上萧盈盈,将狮虎兽引来此处的女子却眼看就要超过她了。 葛蕊面上闪过一抹狠辣之色,立马召出自己的灵剑,向身后狠狠挥了一剑,剑气向着女子席卷而去。 女子的脚步慢了一瞬,狮虎兽便追上了她,一口咬住了她的脖子,女子连惨叫声都来不及发出,便没了命,鲜血瞬间染红了狮虎兽嘴边的皮毛。 葛蕊不用看也能想象到身后的惨烈景象,她也根本没有回头看,趁着狮虎兽注意力在那女子身上时不跑,什么时候跑。 反正狮虎兽是她招惹来的,用她的死来换取自己的一线生机也是应该的。 将女子咬死后的狮虎兽并未享受这顿难得的大餐,而是小心翼翼地用爪子勾起女子的衣袖,将衣袖底下火红色的蛋叼在了嘴里,然后动作缓慢地回了密林里。 哼,总有人类打小主人的主意,这些人类都该死! 神识覆盖整个秘境的九幽对秘境中发生的每一件事都一清二楚。 有些人想要作死,她也不能拦着,不是吗? 若他们能有自知之明,只拿符合自己实力的宝物,虽然最后会受点儿伤,但也不会危及性命。若是他们自不量力,对一些自己根本不可能掌握的宝物动心思,恐怕得将命留在这秘境中。 走了半天也没碰见宝贝的火王很纳闷,“大人,你说是不是这蓬莱祖师太小气了,秘境里根本就没有宝贝?” 一直跟在他们后头的祝颂在听见火王的话时脚步滞了滞,然后快走两步到火王跟前,状似不经意间问道:“这秘境是蓬莱祖师所留?” 火王对这个小白脸模样的男人很看不惯,可对方的实力比他强,所以不情不愿地回道:“是啊,很多人都是这么说的。” 祝颂见他不像说谎的模样,顿时有些懵逼。不对啊,他什么时候在玄天界留过秘境,他自己怎么不知道。 莫不是有什么人打着他的名义想干些什么毁天灭地的大事,然后将罪责推到他身上,抹黑他的名声。 想到这里的祝颂瞬间就怒了,他还就不信了,他揪不出布下这秘境的人,他倒要看看,对方到底想要干什么。 九幽一看祝颂的神色便知道他在想什么,顿时嗤笑一声。呵,只要她不主动承认,谁会知晓这秘境是她为了训练徒弟而专门打造的。 秘境里头的宝物有一部分是她随手幻化出来的,有一部分则是直接将这个位面未被人发现的秘境里的宝物挪了过来,绝不会让人联想到她身上去。 就算眼前这位是曾经的气运之子,也绝不会发现这秘境的来历。 一群狼眼冒红光藏在草丛中,虽然爪子已经蠢蠢欲动,但看着那边的三人,却莫名不敢扑过去。 火王早就感觉到了有好多东西在盯着他们,但对方半天都没有冒出头的行为让他猜到了什么,顿时轻蔑道:“一群贪生怕死的畜生。” 领头的狼王听清了火王的话,眸中霎时凶光一闪,率先冲了出去。 士可杀不可辱,这些可恶的人类! 九幽对于欺负一群凶兽没什么兴趣,速度极快地退出了战圈,让那二人去与凶兽进行生死搏斗。 那群凶兽竟也没管九幽,一心一意攻击火王,祝颂只是顺带的。 祝颂解决了围着他的几头凶兽,一抬头便发现九幽的身影消失不见了。 而成功摆脱两累赘的九幽直接瞬移进了密林,看着对她面露警惕的狮虎兽,她翻了一个不优雅的白眼,“我对你的破蛋没兴趣。” 狮虎兽用爪子捂着蛋,半信半疑地看着九幽,根本不敢放松警惕。 九幽飞跃到头顶粗壮的树干上,将上头缠绕的蛇兄一脚踹了下去,然后霸占了这个绝佳的位置。 她的宝贝徒儿正往这个方向而来,她就在这里等着吧。 被踹下去的蛇兄与狮虎兽对视了一眼,狮虎兽的眼里闪过一丝鄙夷,那眼神仿佛在说“你真没出息,竟然被这个女人给踹了下来。” 蛇兄碧绿的竖瞳中满是不屑,用眼神表达着“你行你上”的意思。 狮虎兽当然不敢上,就算没有交手,它都能感觉到这个女人身上的强大气息,它又不是活够了,干嘛上赶着找死。 无聊的九幽看向狮虎兽护着的蛋,琢磨了一会儿,忽然问了一个差点儿让它跳起来的问题,“你将这蛋送给我,如何?” 狮虎兽扒拉着蛋,往后退了一段距离,然后对着九幽龇牙咧嘴,意思很明显,“想要蛋,咬你。” 九幽没兴趣去猜它眼神表达的意思,直接揭穿了狮虎兽一直想隐瞒的事情,“我知道你会说话,所以请说人话。” 狮虎兽铜铃大的眼睛瞪得更大了,“你怎会知晓?”既然人家已经认定了它会说话,倒也没有再隐瞒的必要。 九幽红唇微勾,细长的眼尾透出几丝妖邪之气,故意逗弄狮虎兽道:“我知道的事情还有很多,你想听听吗?比如你护着的那颗蛋是何来历。” 师尊大人好残暴(十二) 这蛋勉强算个好东西,可以送给锦时当礼物,她这个师尊也不能太抠门嘛。 狮虎兽并不怀疑九幽的话,无比惊诧地发问,“你怎会知晓?”小主人的身世除了它就只有那些仇家知道了,可那些仇家根本不会来这里,所以眼前这位实力强大的女子是如何晓得的。 九幽将紫玉折扇打开,轻轻扇着风,神神秘秘道:“因为我会算命。” “算命?莫非你有着跟祭司一样的能力?”它们族中只有祭司能算命,正是由于祭司推演全族命运的卦象不妙,它才赶紧带着小主人跑了出来,而之后,它的族人们便都死了。为了避免那些人找到小主人,它便带着尚未出世的小主人来到了下界。 这么多年,那些人都没有找到这里来。 九幽轻笑了一声,没有回答它的问题,而是看着那颗蛋道:“我觉得它的命运与我徒弟的命运很相似,想让他俩搭个伴。” 一样的出生没多久全族就被灭了,一样的有个忠仆带其逃走,一样的还有仇家在穷追不舍。这么相似的命运要是不在一起,呸,不搭个伴,简直辜负命运的安排。 狮虎兽不知为何,竟然有些意动,不过它还有一个非常关心的问题,“如果我将它交给你,你能护它无虞吗?”那些忘恩负义的人迟早会追来,它的实力不敌他们,小主人跟着它,迟早会有性命之忧,倒不如将小主人交给别人,能藏多久是多久。 九幽垂眸,与狮虎兽对视,语气随意却又自信道:“我不但能护它无虞,还能让它报仇。”徒弟报自己的仇也是报,再加一个小崽子的,也应该不成问题。 狮虎兽能感觉到九幽很厉害,也想不到她有什么骗自己的理由,所以对于她的这一番话倒没有过多怀疑。 “小主人从今日起便交给你了,希望你能护好它。” 蛇兄看到狮虎兽这么轻易就将它的宝贝蛋给了别人,还有些反应不过来,对着狮虎兽“嘶嘶”了几声。 狮虎兽能口吐人言,但作为秘境土著居民的蛇兄却是不会的,不过二兽也并没有什么交流障碍。 明白蛇兄意思的狮虎兽眸中满是沉重之色,“这个世界对我的压制太严重了,今日一个人类女子都能差点儿偷走小主人,等我的仇家追来,我岂能敌过对方。” 蛇兄又“嘶嘶”了两声。 狮虎兽摇了摇头,“不行的,我不能冒险,虽然这个世界对他们也有压制,但他们初来这个世界,如果不做什么恶事的画,对他们的压制暂时不会太严重,他们完全可以趁机杀了我,然后夺走小主人。” 蛇兄觉得狮虎兽的顾虑很有道理,便也不劝了。 荣获一颗蛋的九幽顶着狮虎兽悲痛欲绝的目光有些无语,“你再这般看着我,这颗蛋便还给你。” 狮虎兽连忙收回自己的视线,将万般不舍都压在了心里。如果它最后被那些人杀了,它最大的遗憾或许便是未能亲眼看到小主人破壳而出吧。 感知到熟悉气息的九幽微微一笑,对狮虎兽道:“马上就有人来这里了,好好考验他们,但不准伤他们性命,知道吗?” “嗯。”狮虎兽应了下来,然后便眼睁睁看着九幽的身影渐渐消失。 隐了身的九幽晃了晃手里的蛋,蛋瞬间发出了一阵烫手的热意,似要烫死故意捉弄它的人。 九幽像是感觉不到烫似的,又继续晃了晃,语调慵懒道:“小家伙,你未来的主人马上就到了,还不出来迎接他吗?” 蛋听到九幽的话后,立马收回了烫人的温度,然后开始装死。 哼,这世上还没人有资格做它的主人! 已经看见了锦时身影的九幽红唇微微上扬,语气有些遗憾道:“唉,看来这颗蛋是死的,那也没有留着的必要了,就是不知道是煮着吃香,还是烤着吃香,不如一分为二,一半儿煮了,一半儿烤了,自然就知道哪种做法香了。” 听到她这话的蛋突然剧烈晃动了起来,晃着晃着便从九幽的手里掉落了下去。 正在与狮虎兽打斗的锦时感觉到了头顶的异样,下意识用木剑砍去时,只见头顶红光一闪,一只肥嘟嘟的红鸟便落在了他的肩上,小脑袋好似有些愤恨地望着树顶的方向。 狮虎兽不知为何,竟然不再攻击他了,而是有些激动地看着他肩上的红鸟。 蛇兄可没狮虎兽那么激动,对司若宁的攻击就没停过,一个甩尾将司若宁打晕过去后,他才看向正在接受万众瞩目的……肥鸟。 这只鸟不会就是狮虎兽口中的小主人吧? 锦时一把抓住了肩上的红鸟,然后看向已经停止攻击且一脸紧张的狮虎兽。 “放我们走,这只鸟便还给你。”锦时面色平静地对狮虎兽道。 狮虎兽下意识要同意时,突然想起了九幽说的话,再看看面前少年的打扮与气质,跟那位尊者真的很相似,莫非眼前的少年便是那位尊者的徒弟? 这么一想,狮虎兽便不着急了,“不需要,放你们走也可以,但你必须让我跟着你半个月的时间,时间到了,我自己会走。” 听到眼前的凶兽口吐人言,锦时难得有些诧异,“你不是凶兽?” 狮虎兽都是地品凶兽,虽然能听懂人言,但绝对不会说人话,眼前这只明显与书中记载的不一样。 狮虎兽骄傲地甩了甩脑袋,“我何时说过我是凶兽。”它明明是仙兽,凶兽那种食生肉、饮鲜血的低等物种能比得上它?开什么玩笑! 锦时看着狮虎兽沉默了片刻,未再就这个话题多说什么,淡淡道:“你可以跟着我,但不能显露人前。” “可以。”这个要求正合它意。 等司若宁从昏迷中醒来时,便看到了坐在一旁的锦时,他正好奇地抓着红鸟的翅膀,红鸟只睁着一双圆溜溜的血眸,也没反抗。 司若宁想起了昏迷前的事情,连忙看向四周,除了树还是树,那两只凶兽已经不见了。 锦时像是知道他的疑惑,解释道:“你昏迷之后,它们便跑了。”为了堵住他接下来的话,锦时补充了一句,“我亦不知它们为何跑走。” 还在树顶的九幽看到锦时面不改色地撒谎,“啧啧”了两声。 看来是她错了,她这个徒弟可能并不是个傻白甜,而且还有向白切黑发展的趋势。 而接下来的时日,锦时所做的所有事情都证明了九幽的想法是正确的。 总是有看锦时修为高而想坑他的人,但又被他不动声色地坑了回去,那些被坑的人还毫无所觉,对最后关头又救了他们的锦时感恩戴德。 这让想看锦时被骗的九幽满心失望,唉,徒弟太聪明,看不成热闹了。 不过这样也好,要是无极宗的少宗主真是个傻白甜,迟早药丸! 既然人已经骗不到他了,她这个师尊就让他享受一下天选之子的待遇,希望他完好无损的出来! 致力于让徒弟不能有片刻闲暇时间的九幽看着树下正在闭目养神的锦时笑了,笑中隐约带有几丝阴险。 看似在闭目养神,实则在脑海中思索蓬莱之剑位置的锦时突然感觉到周围人的气息都消失了。 他猛地睁开眼,便发现周围一片漆黑,没有任何生灵的气息。 做完无良事的九幽不想再像老妈子一样守着锦时,便潇洒地一挥衣袖,离开了秘境。 而早被九幽忘到犄角旮旯里的火王连宝贝都没心思找,满秘境找着九幽。 这期间,祝颂也不知是什么心理,一直跟着火王,直到半个月后,秘境突然开始崩塌之时,他才独自离开。 正在无极峰上咸鱼躺的九幽懒洋洋地倒了一杯酒,感觉到秘境崩塌后,她笑了笑。 比她预想的时间早一点,看来这段时间,锦时的实力上涨了不少啊,希望他上涨的实力也能让他抵抗住秘境外头正在等候着他的刺杀。 正想到这里的九幽突然察觉到了什么,她迅速起身,改为半躺着的姿势,晶莹剔透的酒杯还被她握在手中。 “这位小美人好生悠闲,不知这美酒可否分小生一杯?”人未出现,吊儿郎当的话语却先响起了。 九幽红唇微勾,慢悠悠地将杯中的酒撒在了草地上,“敬你的,不用谢。” 看着她这杯仿佛在敬死人的酒,祝颂的脸黑了,但转瞬便恢复了正常,然后露出了身形,同时还有一句无奈的话语,“我的宝贝徒弟吆,师尊我好不容易来一回下界,你便是这般欢迎我的?” 他一直以为他的徒弟见到他会痛哭流涕以表达对他这个师尊的思念之情,但想象很丰满,现实很骨感,别说痛哭流涕了,她连一点儿惊讶的神色都没有,仿佛早就知道他来了这里。 九幽没有起身欢迎他的意思,闻言微微一笑,然后用疑惑的语气道:“师尊?我还以为是哪里来的风流浪子呢?” 哪有师尊见到徒弟的第一面就调戏徒弟的,反正她见识少,没见过。 听到九幽的话,祝颂顿时痛苦地捂住胸口,“小无极,你好无情,你竟然连师尊的声音都听不出来了,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唉,亏我还想你想到无法自拔,历经千辛万苦才回来,徒弟竟然不认识我了,我活着还有什么用!” 看着戏精上身的祝颂,九幽面无表情地指了指藏剑室的方向,“那里放着一把戮仙剑,去吧,别客气,我绝对不会阻拦你的。” 师尊大人好残暴(十三) 听着这话,祝颂面部僵了僵,神色仿佛更加痛苦了,但脚步却没有要挪动的意思。 九幽唇角微勾,微笑地望着他, 祝颂在她仿佛看猴戏的神情中败下了阵来,立马一脸正色,仿佛方才什么都未发生过似的,微仰着头,充满了师尊风范地道:“将近千年未见,无极的修为上涨了不少啊,无极宗也甚好。” 九幽“呵”笑了一声,这人装逼装到她跟前来了,怕是不晓得她最喜欢让装逼的人无逼可装。 “我觉得自己可比你厉害多了,听闻蓬莱祖师飞升之时,可是已有三千五百六十七岁,在大乘期巅峰足足停滞了两千五百年才靠着封印魔族的功德飞升上界。而我,想要飞升,随时都可以。”说着,九幽用手撑着下巴,语气极其随意地补充了一句,“而我同时还让我一手建立的无极宗成为玄天界的第一大门派,你……行吗?” 祝颂听着九幽的话,想要吐血的同时,心中又满是惊愕,“徒弟,你变了,你从前那般乖巧懂事,现在竟然会跟师尊顶嘴了。” 九幽就当他的话在放屁,至于他那乖巧懂事的徒弟,呵,就是太懂事又太重情,所以早就死的透透的了,别说尸体,连魂体都碎裂了,永无超生之日。 祝颂飞升时,无极仙人不过二十来岁,连元婴期都尚未到达,现在过了千年的时间,性格有变化很正常,所以对于徒弟的性格变化这么大,祝颂并没有过多的疑惑,倒是疑惑另一件事,“对了,寒翊呢?我怎么没在无极宗感觉到他的气息?” 祝颂来到下界没多久便进了秘境,对于无极宗的变故并不晓得,所以才有此一问。 “哦,你的小徒弟啊,跟魔族前任魔尊勾结,想要破了魔渊封印,重现魔族当年辉煌,所以我将他关在了地牢,但他十年前逃走了。”九幽可没有替寒翊隐瞒的意思,直接将对方做的事情说了出来,但没说是她故意放走对方的。 祝颂闻言瞬间面色大变,他无论如何都没有想到他的小徒弟竟会干出这等会引起玄天界大乱的事情。 “你先好好修炼,为师会将那逆徒抓回来。”说着,祝颂的身影便消失了。 被小徒弟所做之事震惊到了的祝颂根本没有察觉出九幽方才的话有什么不对劲,所以也不知道魔族现在的魔尊已经换了人。而换的那个人,还是他的另一个“徒弟”。 大约过了半个月,拿着蓬莱之剑的锦时才回到无极宗。而出去历练的所有弟子,也都陆陆续续回来了。 大多数弟子都进了万桐城附近的秘境,其中有不少人见过锦时,也知晓他就是从未在人前现过身的少宗主,而在所有人连蓬莱之剑长啥样都不知道的前提下,他们的少宗主找到了这把剑,对他们的震撼可想而知。 若没记错的话,少宗主才入宗门十年吧,修为竟然比他们这些入了宗门几十年甚至几百年的弟子还高,呜呜,这也太打击人了吧! 不行,他们得刻苦修炼,绝对不能比少宗主差太多,不然,这脸就没地儿搁了。 各峰的峰主见大多数弟子历练回来后的第一件事就是修炼,自然是乐见其成的,只当他们是在历练途中有了什么感悟,倒没有多想什么。 “拜见师尊。”锦时回无极宗后的第一件事自然是拜见九幽,顺便上交他在那黑暗之地几乎耗尽心神才取出来的蓬莱之剑。 九幽并未接他双手呈着的长剑,语调淡淡道:“为师当初送你的那把木剑瞧着有些旧了,这把剑便当做为师送你的新佩剑吧。” 虽然锦时表现得若无其事,但九幽早就知道他被刺杀时受了些伤,那把木剑威力不如这把剑大,不如送给他,毕竟他以后的敌人会越来越强大。 锦时有些惊讶地抬头,“可这剑不是师祖的吗?” 九幽不耐烦地翻了个白眼,“叫你拿着就拿着,别废话。” 那把剑是她专门打造的好吗?只是借了一下那个浪荡子的名号而已,那个浪荡子所有的法器加起来都敌不过这把剑。当然,前提是锦时能做到和这把剑灵识合一。不过,这恐怕是很久以后的事情喽。 看着突然暴躁的九幽,锦时默默垂下了头,有些委屈地道:“徒儿知道了。” 师尊这是怎么了?她以前虽然有些冷漠,但也没这么暴躁过呀。 仿佛意识到自己在徒弟面前的人设有些崩塌,九幽立马恢复了之前世外高人的风范,声音淡漠但又不失关怀道:“你且去修炼吧,与此剑磨合一段时间,尽早熟练运用。” 感受到九幽突然又变了的态度,锦时几乎怀疑先前那句暴躁的话不是她说的了,但也不敢再多说什么,只能带着满心的疑惑出去了。 等确定锦时走远了,九幽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好险好险,她在徒弟心里树立的人设差点儿就崩了,幸亏她最后力挽狂澜,他应该不会怀疑什么。 只能说,没收过徒弟就是这么悲哀,没有经验呐,只能自己一点点摸索,淡漠些显得有威严,所以这个人设绝不能崩塌。 等锦时觉得自己剑练的差不多,想要在师尊跟前展示一番时,却突然发现无极峰上多了一个陌生男人。 那人一身天蓝色长袍,眉目俊秀,一双桃花眼瞧着分外风流多情,正唧唧喳喳地跟师尊说着什么,可惜隔的有些远,他听不清对方在说什么。 “我已经找到了那个逆徒,发现他正跟魔尊待在一起,便未轻举妄动,不知道无极你想如何处置他?” 九幽轻笑一声,“唔,暂时就这么着吧,说不定你的小弟子已经醒悟了,想要将功补过呢。” “你是说寒翊故意混到魔尊身边,想要算计对方?”祝颂瞬间便明白了九幽话中之意,不由一脸沉思。 九幽含糊不清地道:“也许吧。”说完这句话,她看向立在竹林入口处的锦时,“在那儿站了那么久,你是想当无极峰的门神吗?” 锦时握紧手中的剑,脚步稳当地向九幽走近,弯腰拱手道:“拜见师尊。” “又没外人在,不必多礼。”九幽随口道。 “是。”锦时立马站直了身子,没有多看祝颂一眼。 祝颂看着锦时挑了挑眉,然后在他身周转悠了一圈,“这便是你收的弟子,天赋不比你差嘛。”一眼看出了锦时天赋灵根的祝颂摸着下巴,颇有些感叹。 “师尊,不知这位是?”既然人家已经提到他了,锦时总不能再忽略对方的存在。 九幽还没开口,祝颂倒笑眯眯地开口了,“我是你师尊的好友,你唤我一声祝大哥就行了。” 九幽听着祝颂的话,嗤笑出声,“怎么?年龄一大把了,还在一个孩子跟前装小年轻啊。” 她虽然也年龄一大把了,甚至觉得自己是万年十八的小仙女,但也没跟十几岁的孩子称兄道弟过,祝颂真的比她还要不要脸! 祝颂一点儿都没觉得自己很无耻,义正言辞道:“反正从外貌上看,我比他大不了几岁,让他叫一声大哥怎么了。” 九幽忍住想翻白眼的冲动,“随便你。” 锦时听着二人随意却又让他觉得甚是亲密的对话,心里莫名有些不舒服,总觉得师尊要被人抢走了似的。沉默了好半晌,他闷着声道:“您是师尊的好友,我喊您大哥岂不是乱了辈分。” 祝颂对这个完全不在意,“什么辈分不辈分的,我俩的关系算我俩的,我与你师尊的关系再另算,这不就结了。”说着,他颇有些郁闷地开口,“话说你这孩子才多大,怎么这么死脑筋,灵活一点喽。” 话都被对方说完了,锦时还能说什么,只能继续保持沉默。 九幽却听不下去祝颂的话了,“你说谁死脑筋呢,我的徒弟轮得到你来管,从哪儿来的,您还是早点儿回哪儿去吧,别在这里招人烦。” 她的弟子还轮不到别人来说三道四,哪怕眼前这人论辈分还是锦时的师祖。 祝颂听着九幽护短的话,立马做作地捂住胸口,痛心疾首道:“小无极,你实在是太伤我的心了。好,我走,以后,你再也别想见到英俊潇洒、风流倜傥、玉树临风又高风亮节的我了。” 听着他没有半点儿自知之明的自我吹捧,九幽深吸了一口气,“滚。” “滚就滚,哼。”语气傲娇地说完这句话,祝颂的身影便消失了。 九幽努力顺平心气,然后看向锦时,“你来找为师,可是有事?” 锦时其实特别想问祝颂到底是何人,但看着九幽余怒未消的脸,便将这个疑问压回了心底,说出了自己本来的目的,“徒儿最近一直在使用蓬莱剑练习剑法,想让师尊看看有何错误之处。” 九幽听到蓬莱二字时,眉目一冷,冷着声道:“这把剑以后便唤做无极剑。”她造的剑凭什么冠那个戏精的名字。 锦时虽然不明白师尊为什么突然生气了,但也知道这个时候绝不能反驳她的话,因此分外乖顺地道:“是,师尊。” 看着既乖巧又好看的徒弟,九幽的心情渐渐好了起来,语调也温和了不少,“开始吧。” “是。” 不得不说,看绝世美男练习剑术,真的是一种享受,虽然锦时年岁还小,脸也没彻底长开,但现在就能看到他以后该是何等的风华绝代,不知有多少少女会被他迷得神魂颠倒! 一套剑法完毕后,锦时停了下来,由于剧烈运动,虽未出汗,他的脸上却带了一丝薄红,像是涂抹了一层胭脂似的,倒多了几分勾人的味道。 九幽目光清明,一针见血地指出了他的问题,“剑法是练的不错,可过于死板了。”然后她便说了接下来的训徒计划,“以后可以不必再去那阵法中了,多去世间走走看看,与现实中的凶兽打斗,继续积累实战经验。” 走得多了,看得多了,与各种狡猾的人、兽斗得多了,自然就学会灵活变通了。 如果是历练之前,锦时可能会对九幽的这番话似懂非懂,可经过这次历练,他也知道这世间不是所有人都跟他一样,不会有害别人的心思,所以很容易便明白了九幽的意思,他面色郑重道:“徒儿明白了。” 师尊大人好残暴(十四) 待锦时走后,九幽便出门溜达散心了,还没走出无极峰,便碰到了正在用爪子折树枝玩儿的狮虎兽,而红鸟雄赳赳、气昂昂地站在它头顶,目光装作分外深沉的样子,静静地望着九幽。 九幽直接忽视了它俩的存在,目不斜视地从它们身侧走了过去。 一鸟一兽目送着九幽离去。 狮虎兽抖了抖耳朵,突然想起了一个问题,“小主人,您怎么不跟着小公子呢?”它也不知道该如何称呼锦时,思考了好久,才想到小公子这个称呼。 红鸟骄傲地抬着头,开口道:“他连仙者都算不上,有什么资格让我跟着他。” 其实事实是,锦时好几次都有丢下它的心,要不是每次它都能及时察觉,然后暂时跟着狮虎兽,不在锦时跟前讨他的嫌,恐怕早就被丢了。 哼,它可是朱雀神兽,那个人类凭什么不要它,它就是要跟着对方,气死他! 也气死那个可恶的一样看不上它的女人! 咩哈哈哈哈! 九幽自然不知道红鸟的智障想法,刚溜达出无极峰,便看到了闪瞎狗眼的一幕,嗯,单身狗。 身着黛青色长袍的元清背着一身灰白长裙的洛瑶,洛瑶的裙角则有些暗红,瞧着像是被鲜血浸出的色泽。 洛瑶僵硬着身子,眸子却忍不住看向周围,生害怕被人看到这一幕。 在秘境里时,她受了一些伤,正打算殊死一搏时,元清师兄突然冒了出来,救了她,所以他二人便暂时同行了,还一起回了宗门。 路途中,发生了很多事,倒让她跟元清师兄的关系诡异地亲密了起来。 方才她被萧盈盈为难,没想到对方会突然出手,她一时不察便被伤了腿,没想到元清师兄又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呵斥了萧盈盈几句,等对方走后,便非要背着她去寒翊峰养伤。 其实她并不想去,但元清的态度分外强硬,根本不容她拒绝,她便只能希望没有人看到这一幕,不然以后还不知会面临多少的麻烦。 毕竟,无极宗倾慕元清的小师妹实在是太多了。 “元清师兄,其实我可以自己走的。”洛瑶还想垂死挣扎一下。 元清在她腿弯处的手臂紧了紧,语气不容拒绝道:“不行,你腿上的伤口会裂开的。” “大不了再包扎一次嘛。”洛瑶对这个并不是特别在意,反正她又不是第一次受伤了。前世作为雇佣兵,她受过的伤数都数不过来,现在又有什么需要矫情的。 元清沉默了好半晌,然后用辨别不出情绪的语气道:“可我会心疼。”在洛瑶有些愕然间,他又继续道:“你是个姑娘家,合该被人疼宠着,以前没有人疼宠你,以后有我。” 洛瑶从他的话中窥探出了一些他的心思,顿时说不出话来了。 从前做任务,也不是没有人向她表白过,她都拒绝得很干脆。可元清的话听着像是表明心迹,又不带什么暧昧的字眼,她根本不知道该如何搭话。 疼宠这个词的范围实在是太广了,伴侣之间或者亲人之间都可以用这个词来形容,万一人家只是将她当做了妹妹,她却认为人家喜欢她,那也太尴尬了。 她……还是当做没听到吧。 保持沉默的洛瑶并没有让元清泄气,他的眸中划过了一丝阴谋得逞的笑意。 就他目前的感受看来,瑶瑶对他并没有其他的心思,他只能一点一点侵蚀她的心房,等她反应过来时,还能离得开他吗? 想着,元清便忍不住许下了一个诺言,“洛瑶师妹,你放心,有我在,以后再也不会让你受任何欺负了。”包括那些欺负过她的人,他一个都不会放过。 要不是方才人太多,他大概会控制不住自己要了萧盈盈的命。他恨不得捧在手心里的姑娘竟然被人伤了,不管伤她的人是谁,都该死。 对方既然对自己的家世那般自得,那萧家也没有在云都存在的必要了,等她作为依仗的东西一点点消失,他倒要看看,对方还能不能嚣张得起来。 躲在一棵树后的九幽清清楚楚地听到了那已经远去的二人的对话。 她觉得,元清可能立下了一个了不得的flag,她很期待看到对方被打脸的神情。 所以说,如果实力没达到一定的地方,千万别随意许诺,保不准那一天,那个诺言就成了倒下的flag,让人面上无光呐。 感叹的九幽溜达了几圈,倒没再碰见什么人,大多数弟子都闭关修炼去了,无极宗最近冷清了不少,碰不到人也属实正常。 正打算回去时,她突然感觉到了一股熟悉的气息出现在了无极宗。 她唇角微勾,身形一闪,便出现在了正在无极宗外徘徊的寒翊身侧。 “怎么?将功补过完了?” 正纠结着要不要进无极宗的寒翊听到突然响起的声音,吓了一大跳,循声望去时便看到了一身雪衣、风姿绰约的九幽,他连忙收起所有的心思,垂着头唤了声:“师姐。” “别叫我师姐,我暂时没你这个恶毒配角荣誉协会的师弟。”九幽语调慵懒,随意道。 寒翊一开始还没明白过来九幽的话是什么意思,但他抓住了关键的字眼,立马反驳道:“我的计划已经进行到最后一步了,魔尊根本没怀疑我,我马上就要将功补过了,所以我,”骤然看到九幽平淡的目光,寒翊后面说话的声音不由自主地低了下来,“不恶毒。” 九幽“呵”笑一声,对半点儿自知之明都没有的寒翊不想多说什么,问道:“你的计划是什么?” 说起了正事,寒翊不再去想九幽的上一句话,道:“我骗魔尊说我假装背叛他赢取了你的信任,还说答应你去他身边做奸细,实际上我是他在你身边的奸细,他也相信了我的话。” 听着他有些绕口的话,九幽摸了摸下巴。 吆喝,寒翊这是要干双面间谍的节奏? “三日后,魔尊会前往魔渊,所以我们可以事先埋伏,将其击杀,事后再想办法加固魔渊的封印。” 九幽点点头,示意他继续说。她倒要看看,这人的良心是不是都被狗给吃完了? “魔渊封印事关重大,我觉得我们可以联合其他几位峰主,还有其他宗门的三位仙人,加起来一定能杀了魔尊,然后加固封印。” 九幽听完他的话,眉梢微微挑起,瞧不出信了他的话没有,只道了一句:“知道了。” 等寒翊要走时,九幽忽然意味不明地道:“花了十年的时间,你才取得他的信任,你这效率让人堪忧呐。” 寒翊干笑一声,眼神有些游移,干巴巴地解释道:“魔尊为人狡猾,一开始一直都不相信我,所以才花了这么久的时间。” 九幽微微一笑,“是吗?” 啧啧啧,她现在相信这人觉得是那个戏精的徒弟了,这让人辣眼睛的演技吆,简直如出一辙! …… “你自己好好修炼,为师有事外出一趟,归期不定,若是有事情找为师,”九幽顿了一下,然后眸光分外认真地继续道:“有事情你也别找为师了,自己想办法解决吧。” 锦时嘴角微抽,不知道该回什么话,原本应该低落的心情因为九幽的话变得有些难以言喻,不知道自己是该表达不舍,还是该控诉师尊的无情。 九幽觉得自己再没啥要交代的,便挥一挥衣袖,潇洒地离开了,孤身前往寒翊所说的埋伏之地。 至于给其他的几位仙人传信?不需要。 大佬是不会成群结队地出现的,万一被抢了风头怎么办。反正她一根手指就捏死那位前魔尊,根本就不需要帮手之类的累赘,会影响她发挥的。 而在九幽离开后不久,红素突然上了无极峰,来找锦时。 “你确定他待会儿会从此处经过?”九幽坐在玉椅上,仿佛身处九天神殿一般,姿态傲然。 但实际上,她只是随手将玉椅放在遍地都是枯叶的大树底下,遮阳的同时还能享受凉风拂过的清爽。 这么大的太阳,傻子才会站在太阳底下。 “不出半个时辰,他便会经过这里。”寒·傻子·翊答道。 因为他不敢靠九幽太近,就导致他半边身子在阴影处,半边身子忍受着烈日暴晒,只能偷偷用灵气来缓解仿佛要将人晒成人干儿的热意。 师姐是变异冰灵根,且距离成仙只有一步之遥,自然不惧炎热。而他是水灵根,阳为火,水火相克,他的修为又没有师姐高,对于烈阳的抵抗力,真的不比普通人高多少,只能用灵力来抵抗。 “其他几位峰主没来吗?”寒翊等了一会儿,没有感觉到有人靠近此处,忍不住问道。 九幽斜撇了他一眼,“你觉得我像是需要帮手的样子吗?” 寒翊没听出九幽的语气有什么不对,想了想师姐的实力,确实不怎么需要帮手,只是那些人不来,他的计划岂不是要泡汤,所以他还想挽救一下。 “魔尊当年毕竟是能与师尊抗衡的人物,师……宗主一人,怕是不敌吧。” “这就不关你的事了。”说完这句话的九幽眉目突然一凝,“来了。”而且好像还不是一个人。 寒翊立马明白过来,是魔尊来了,正想着师姐会如何拦住对方时,便见九幽干脆利落地将玉椅一收,然后不再隐匿气息,明显是要跟对方正面刚的样子。 正在赶路的前魔尊感觉到了一股强大的气息,他嘴角微勾的同时放慢了速度。 在他身旁的火王一脸便秘的神情,一副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该怎么说的样子。 唉,魔族现在都已经易主了,可前魔尊好像还不知道,他到底要不要告诉对方? 话说他怎么这么倒霉,秘境里的宝贝没找到一个也就算了,他能够忍受。好不容易找到的魔尊不见了,这也可以忍受。可出秘境后,他竟然碰到了前魔尊,这就让人无法接受了。 因为比起这个旧主,他其实更喜欢新主啊。 师尊大人好残暴(十五) 旧主一天到晚宣扬封印破除后该如何报仇的思想,还跟他们商量以后该如何占领整个玄天界。 天知道他们五个表面附和着他的话,心里早就烦得不得了了。 天天如何占领玄天界,你特么的倒是先把魔族统一了啊,当初不就是被蓬莱祖师那个龟孙挑拨离间,然后魔族内部分裂,才会导致魔族最后被封魔渊。 你连魔族都无法统一,谈什么称霸玄天界,这不扯淡嘛! 所以还是新主好,随随便便就统一了魔族,基本上也不对他们指手画脚,任由魔族随便发展。 享受过如此自由又闲适的时光,谁还对被严格管控的日子感兴趣。 火王见前魔尊突然放缓了赶路的速度,有些奇怪,“怎么了?”这话刚问出口,他便看到了站在树下的白衣女子,对于她旁边的寒翊,他直接就忽视了。 对方惊人的美貌根本让他移不开眼,但莫名的,他总觉得对方有些眼熟。但不应该啊,这种绝世美人,见过一次怕是一辈子都忘不了,但他很确定,他没有见过对方,那这股熟悉感又是从何而来。 看见火王这个铁憨憨时,九幽便忍不住扶额。 千年之后,前魔尊这还是第一次直面蓬莱祖师最得意的弟子,尤记得上次见对方时,对方还是个十五六岁的小姑娘,满脸的天真烂漫。现在的她,竟让人生出几分不敢逼视之感。 “这位姑娘挡在这里是打算,”魔尊正打算装作不认识九幽的模样,然后趁机偷袭,不料九幽根本就不等他把话说。 “行了,就别在这装了,你的目的我知晓,我的目的你也知晓,直接动手吧。”九幽没兴趣听他叽叽歪歪,早点儿将这人解决了,早点儿干她想干的事。反正锦时现在已经长大了,也有了保护自己的能力,她可以不用再过多地担心对方的安危,可以专心搞事业了。 放任他蹦跶了这么久,想想也是够了。 前魔尊听到九幽的话突然哈哈大笑了起来,边笑边道:“你那个师尊油腔滑调,没想到他的弟子倒是另一个性子,不过,当初连你师尊都无法打败本尊,你以为你可以吗?” 九幽眉头一皱,仿佛也忧愁自己打不过他似的,但说出来的话却差点儿让前魔尊跳脚,“蓬莱祖师打不过你,却还是将你全族都封印在魔渊千年之久,真不知道,你有什么好自得的。”说着,九幽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哦,我明白了,大概,蠢人总是喜欢盲目自信吧。” 前魔尊被气笑了,“那就让我们手底下见真章吧。”说着,他便攻了上去。 九幽看着他离自己越来越近,在对方的拳头马上就要碰到她时,轻轻一抬脚,然后便踹了过去。 火王看着被九幽一脚踢飞的前魔尊,满脸惊愕,同时,隐隐觉得这一幕好像有些眼熟。 对了,魔尊之前挑战他们五个的时候不就用的这个招式嘛,唯一的区别是魔尊是用扇子将他们五个扇飞的,而这个女子是直接动脚踹。 前魔尊趴在地上,只感觉从腹部开始,疼痛逐渐蔓延至全身,竟叫他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而火王越想越不对劲,也不想着帮前魔尊报一脚之仇,用手指着九幽道:“你到底是何人?与魔尊有何关系?” 以为在说他的前魔尊不懂火王在说个什么东西。 而听懂了的九幽直接装作没听到这个憨憨的话,向魔尊走去,垂眸看着他无比狼狈的样子,用格外欠揍的语调道:“是不是觉得很不甘心呐,是不是很想杀了我啊?可惜,你输了哦,那就只能将命留下喽。” 前魔尊仿佛非常愤恨的样子,瞪着她的眸子里好似能喷出火来。 九幽正打算拍死这个早就该死了的人时,火王也顾不得自己的疑惑,召出了自己的法器便攻了上来,打算救走前魔尊,却不想想,他连前魔尊都打不过,又怎么可能打得过能一招秒了前魔尊的九幽。 九幽对这个憨憨已经失去了耐心,紫玉折扇瞬间出现在她手中,她随手一挥,火王便在时隔十年之后,又一次体验到了飞一般的感觉。 趁此机会,前魔尊瞪了远处的寒翊一眼。 寒翊看到他的眼神,拳头紧紧握起,眸中满是游移不定。那东西若是能困得住师姐还好,若是困不住,他今日怕是要跟着魔尊大人一起丧命。 但机会只此一次,他再也不想体会师姐压在他头顶的感觉了。明明他也是绝世天才,实力只比师姐弱一点点,可所有人,包括师尊,都认为师姐是最好的,是最强的。 他不甘心,真的不甘心呐。既然连魔迭香都杀不死她,那他就换一种方式,用阵法困死对方也是一计良策。 眼看九幽马上就要对前魔尊动手了,寒翊屏气凝神,体内的灵力迅速运转,一个法印瞬间便出现在了他的掌心,他立马将结好的法印打向了九幽的方向。 感受到身后异样的九幽没有回头,随手将折扇往身后一掷,法印打在扇面上,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火王双腿颤抖着走了回来,看着又回到九幽手里的折扇,他指着她,双手微颤,哆嗦着唇道:“你,你是魔尊大人?” 就是这把扇子,他不会认错的。 躺地上的前魔尊还来不及思考火王的话中之意,便见九幽衣袖随意一挥,他便没了意识,彻底消失在了天地间。 看着她心狠手辣的样子,火王颤抖得更厉害了。 寒翊并不知魔族已经易主的事情,还以为火王是在同前魔尊说话,就是不明白他的话是什么意思。但他此刻根本没有心思多想什么,眼看九幽这么轻易就破了他所有的阴谋诡计,心里可以说是无比绝望! 千算万算,他都没有算到,师姐的实力竟然已经这么强了,连师尊留下的阵法都困不住她,那这世上,还有什么能打败她的。 九幽照样没有理会火王,见他这么快就站起来了,颇有些后悔,看在他是自己下属的份上,她方才下手有些轻了,竟然让他这么快就爬起来给她添堵来了。 她看着寒翊,眯着眼笑了,“该你了。” 寒翊看着九幽离他越来越近,忍不住脚步后退,在对方举起方才那只杀了魔尊的手时,他终于忍不住,“噗通”一声便跪了下来,伏在她脚边哭喊道:“师姐,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你原谅我好不好,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九幽看着寒·恶毒配角·翊秒变寒·怂怂·翊,眸中有些愕然。 不是吧,大兄弟,你怂什么,作为篡位者协会的荣誉会员,你突然这么搞,还让她怎么铁面无私地惩恶扬善,这样她要是还能下得去手,她反倒觉得自己成了那个十恶不赦、妄图杀尽天下良善人的恶人了。 寒翊感觉到了她的犹豫,立马对天发誓道:“师姐,我发誓,真的,如果以后我再干恶事,再有不好的心思,就叫我灵根尽毁,永不入仙途。” 为了能保住一条小命,现在的寒翊什么毒誓都能发的出来。如果站在他眼前的是真正的无极,可能也就原谅他了。但可惜,不是。 九幽也就是心里感叹了那么一下而已,根本就没有放过他的打算。让他活命,谁为已经身死魂消的无极偿命,既然做了恶事,就要有随时被杀的觉悟。 虽然这次交易者没有要求提她报仇,但对九幽而言,报个仇就是一件随手为之的小事,反正前魔尊和寒翊让她觉得很碍眼,说不定将来还会坏她的事,不如麻溜得让二人一起领了盒饭。 “等等。”一道熟悉的声音突然响起,只是声音里没有吊儿郎当的意味,反而满是严肃。 九幽看着突然出现寒翊身前的祝颂,微微挑眉,“怎么?你想保下他的命?” 祝颂看了跪在地上涕泗横流的寒翊,有些不忍地移开了视线,呐呐道:“他毕竟是你师弟。” 九幽冷笑一声,“那你可知他曾经想要了我的命?” 祝颂没话说了,但看向九幽的目光却带了几分哀求。 九幽深吸了一口气。 忍,忍,忍,千万不能生气,他不知道他的大徒弟已经死了,所以才想保住小徒弟的命,忍。 “好,我可以饶他一命。”说着,九幽随手一挥,一股极其强劲的灵力打入了寒翊体内,瞬间便摧毁了他的灵根,而原本青年模样的他竟然瞬间变成了白发苍苍的老头儿,胡子都掉在了地上。 寒翊看到突然出现的师尊可以说是极其惊喜的,因为他知道,他有救了。可没想到,转瞬之间,他便从天堂到了地狱。 他抓着自己变白的头发,无论如何都感觉不到体内的灵气,瞬间,他的眸中便由惊喜转为了不敢置信,“不不不,我是寒翊仙人,不是普通人,不不,我不相信,我不相信。” 祝颂看着寒翊绝望咆哮的样子,又看看一脸冷凝的九幽,眸中是难以掩饰的失望,“无极,你这不是让他生不如死嘛,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狠毒了。” 九幽看着因为徒弟变老而智商下降的祝颂,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低声道:“祝颂,你难道还没看出来吗?我根本不是无极,你的大徒弟早就被你的小徒弟害死了,她早就魂飞魄散了,而现在,你的小徒弟不过是变老而已,死后他仍会投胎,下辈子,下下辈子还有重入仙途的希望,而无极永远,永永远远,都不会再出现了。” 说着,九幽不再管呆愣在那里的祝颂,用扇子敲了敲盯着寒翊看的火王,不耐烦道:“走了。” 由于方才九幽说话的声音很低,所以只有祝颂听见了她的话,啥都没听到的火王没有什么乱七八糟的想法。见九幽走远了,装了满肚子疑问的他连忙追了上去。 看着身旁容貌如梦如幻的女子,再想想先前一瞧就让人觉得分外妖冶的魔尊,他总不能将二人联想到一起去。 “你真的是魔尊大人?” 师尊大人好残暴(十六) 九幽斜眼看向他,“怎么?不像?” 火王先是摇了摇头,可看着九幽熟悉的神情动作,又点了点头,“像,除了容貌外,几乎一模一样。”说完,他又忍不住问道:“所以,大人您就是玄天界现在的第一高手无极仙人吗?” 火王有的时候反应虽然比较迟钝,可又不是傻,听到他们方才的对话时,他就有这个疑问了,此刻才有机会问出来。 九幽既然将折扇拿出来,就没想着瞒他,所以微微点头,算是肯定了他的猜测。 然后便见火王脸色一白,哭丧着脸道:“原来外面的修者实力已经这么厉害了吗?想必其他几位仙人只比您的实力弱一点点吧,我觉得魔族还是乖乖待在魔渊里头,别出去了吧。” 魔族喜好逞凶斗勇的人实在是太多了,万一踢到了铁板,岂不是给魔族丢人,还不如待在魔渊里头,给外头留下一个不败的传说。 他们一提到魔族,只会想到,啊,千年前的魔族,无人能敌,还是蓬莱祖师靠挑拨离间才打赢了他们。而不会想到,魔族啊,切,我大舅家的小表弟一招就打倒了魔族的高手,魔族的人简直就是弱鸡,哈哈哈。 看着火王满脸惊恐的模样,九幽觉得他可能产生了什么误解,但她也没功夫跟他多说什么,吩咐了他一句,“去召集其他四王,明天正午万桐城见。” 火王并没有问她要做什么,收起脑海里乱七八糟的想法,连忙应了声“是”。 提前到了万桐城的九幽坐在城墙的最高处,在天色破晓之时,有五道身影踏着晨光前来。 九幽待他们近前后,并没有说什么废话,直接下达了一个命令,“本尊不管你们用什么办法,半个月的时间,让玄天界所有的人都知道,魔渊封印已破,魔族即将进攻人族。” 五大魔王中没有一个人猜中九幽召他们前来的原因,听到这个命令,均愕然不已。其中,火王是最惊讶的,因为只有他知道,眼前的魔尊除了是魔尊外,她还是无极仙人啊。 无极仙人带领魔族入侵人族?确定不是在开玩笑? 水王温润的眉眼微垂,将所有的疑惑压到了心底,恭敬道:“属下领命。” 其余四人连忙跟着道:“属下领命。”虽然他们都不清楚魔尊意欲何为,但命令还得听,以后总会知道的。 接下来的半个月内,九幽在玄天界乱窜,然后便发现五大魔王的效率很高,还没到半个月呢,她走到哪里都能听见魔族即将进攻人族的消息。 人族的各大势力都在招收散修,以壮大自己的实力,好抵挡魔族的攻势。 而距离魔渊最近的万桐城已经派人去了无极宗求助,因为他们有人去魔渊探查时,发现原本黑雾笼罩的断崖山下雾气已经越来越淡了,无疑验证了玄天界最近疯传的消息。 魔族,恐怕真的要从魔渊出来了。 无极宗知道这个消息后,几位峰主第一时间上了无极峰去找九幽。 “宗主,听说魔族马上就要从魔渊出来了?” 九幽端坐在大殿最高处的玉椅上,如画的眉眼微微一动,“是吗?” 说出来他们可能都不信,这个消息其实是从她这儿传出去的。 行昼仙人上前一步,火红的裙摆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晃动,她道:“若此消息为真,我愿亲去魔渊探查,望宗主恩准。” 九幽扫了她一眼,沉吟不语。 银月仙人也跟着请命道:“我也愿去探查。” 九幽唇角微不可见地勾了勾,沉声道:“那你们二人便去魔渊探查吧,注意安全。” “是。”行昼仙人与银月仙人同时应道。 等到所有峰主都离去了,九幽去了竹林里,狮虎兽看到她时有些惊喜,“尊者,您回来了啊?” 九幽看到那只红鸟不在,有些好奇地问了一句,“你的小主人呢?” “小主人跟着小公子出了无极宗,我也不知他们去了何处。”狮虎兽的声音听起来有些低落。 它之前说的半月之期已到,自然不能再跟着锦时,所以它真的不知道偷偷跟着小公子跑出去的小主人现在在何处。 九幽听到狮虎兽的话才恍然大悟,她说原本就冷清的无极峰今日怎么更加冷清了,原来是锦时不在啊。 也不知道这孩子跑哪儿历练去了,愿老天保佑他平安。 九幽在内心里极其不诚心地祈祷了一番,然后对狮虎兽道:“你既无处可去,便先跟着我吧。” 狮虎兽瞬间惊喜,“真的吗?” 九幽点点头,然后语气认真道:“我这段时间要离开无极宗,你一直待在这里,万一你的仇家找上门来,连累无极宗了怎么办,所以你还是跟着我吧,我不怕被你连累。” 无极宗被连累可能得全宗覆没,她被连累对方可能得全族覆没,所以它还是跟着她的好,免得她现在当宝贝一样的无极宗给不小心灭了。 再建一个挺费时间的。 狮虎兽听着九幽的话,瞬间不知道自己是该高兴还是该悲伤了,这还是生平第一次,它被人这么嫌弃。 最后,它只能让自己高兴地跟着九幽走了。 反正事实已经改变不了了,与其悲伤被嫌弃的事实,它还不如高兴地以为尊者是觉得它很有价值才让它跟着呢,起码心情好。 九幽刻意放慢了速度,等她到达魔渊时,行昼仙人与银月仙人也刚到。 她立马变换了模样,顺带给狮虎兽也变了个模样,原本瞧着就很威猛的狮虎兽生出了一对黑色的大翼,大翼上布满了红色的纹络,威猛中添了几分诡异。原本极浅的虎纹加深了颜色,外观瞧着更接近老虎了。总之,就算是对它无比熟悉的红鸟,现在估计都认不出它来。 狮虎兽无比惊讶地试着挥动了一下双翼,竟然真的飞了起来,只是从来没有这样飞过的它有些不适应,直接从半空中摔了下来。它倒是来了劲儿,一直试着使用让它无比新奇的双翼。 九幽没理会在一旁犯蠢的狮虎兽,她打开紫玉折扇,随意靠在了一旁的巨石上,神态慵懒地道:“既然来了,又何必藏着掖着呢?” 她这话一出,两道身影顿时出现了不远处。 银月仙人看着九幽并没有开口说话,行昼仙人一改以往鲁莽火爆的性子,沉声问道:“你是魔族中人?” 九幽扇了扇风,语调悠悠道:“你这么说也没错。” 由于九幽挡在那里,行昼仙人也不好直接过去探查魔渊封印,但就算隔了一段距离,她也能看到以往笼罩在魔渊上头的黑雾已经趋近于无了。 行昼仙人转过头与银月仙人对视了一眼,然后出其不意地攻向了九幽。 九幽姿态悠闲,神色都未变化一分。而在一旁玩耍的狮虎兽见到有人敢攻击尊者,连攻击的人是谁都不看,立马冲了上去,一爪子便将二人拍飞了。 将人拍飞后,它自己倒愣住了,它的实力好像增强了不少?而且玄天界对它的压制好像没了? 以往它只要一攻击这里的人类,事后实力必得被压制三分,所以它便不敢轻易出手了,没想到现在竟然什么感觉都没有。 唯一的可能便是尊者在它身上做了什么,所以它身上的压制没了,连实力都回到了巅峰水平。 九幽看着那边正相互搀扶着爬起来的人,“啧啧”了两声,“凶残,太凶残了。”说着,像是知道狮虎兽在疑惑什么似的,她立马对狮虎兽道:“虽然你身上的压制暂时没了,但你若是敢伤害无辜之人的性命,面临的压制会瞬间要了你的命,所以,”她眉眼带笑地望了它一眼,“不要想着干什么坏事吆。” 看着九幽眸中的笑意,狮虎兽莫名发怵,也没注意到九幽话里所说的“无辜之人”,立马摇头保证道:“我绝不会干坏事的,我可是仙兽,又不是凶兽,怎会无缘无故要人性命。” 九幽听着它的话,微微一笑,未再多说什么,而是对又走过来、目光警惕地望着狮虎兽的行昼仙人与银月仙人道:“你看看你们,连我的一个小宠物都打不赢,竟然还想着偷袭我,这不是自不量力嘛。” 她用扇炳撑着下巴,笑语道:“唔,我今天心情好,就不要你们的小命了,半月之内,让能代表整个人族的人来吧,若是不来,人族可能又要感受一番我魔族铁骑践踏的感觉了哦。” 说完这句让行昼仙人与银月仙人瞬间面色铁青的话,她的身影便消失了。 银月仙人扶着行昼仙人,眉眼冷凝,“先回宗门,向宗主禀报此事,同时召集所有势力的主事人,共同商议此事。” “嗯。” …… 去了魔族为她这个魔尊新建的含渊殿,九幽坐在万年玄铁所打造的虎头椅上,很是自得。 她方才说的所有话一定很欠打,一定非常具有反派大佬的风范,要的就是这个感觉。 不嚣张一点,怎么能让他们如临大敌呢? 他们如临大敌了,她的目的也就达到了。 不过,不得不说,这样嚣张地说话,可比端着说话爽多了。 正想着下一步该如何做时,一道急匆匆的脚步声忽然由远及近传来。 近日担任巡逻工作的火王进来后先行了一个礼,然后道:“魔尊,属下刚刚抓到了一个妄图混进魔渊的人,长得很是俊美,不知魔尊?”说着,他对着九幽一阵挤眉弄眼。 九幽秒懂他的意思,哭笑不得地道:“在你眼里,本尊像是会贪恋美……男色的人吗?” “魔尊,去看看嘛。”火王觉得不一定,极力想将九幽带到关押那个人的地方。 他看那个人可是眼熟得很,若他没记错,魔尊大人可是曾经盯着对方瞧了很久,指不定抱着什么不可告人的心思呢。他虽然比不得其他四位魔王聪明,可他相信,只要他努力投魔尊所好,一定会踩在那四人头顶,成为魔尊最宠信的人。 更别说,他还知道魔尊身份的大秘密。 九幽被他撒娇似的语调恶心到了,你说一个可爱的小妹妹撒娇那是一种享受,你一个长相粗狂、满脸胡子的大汉撒娇,呕。 “不去,本尊没兴趣,你自己处置吧。” 师尊大人好残暴(十七) 说着,九幽挥了挥手,赶人的意图很明显。 火王咂咂嘴,只能满心遗憾地退出去了。 嗐,不能用美男子讨魔尊欢心了,他得想想别的法子。 沉浸在各种想法中的火王一时之间便忘了还被关押着的人,等他晚上刚睡下时,便有侍卫匆匆来报,说被关押着的人跑了。 火王听着这个消息本也不是特别在意,可听到侍卫的下一句话时,他连衣袍都来不及穿好,急匆匆地往含渊殿而去。 因为侍卫说,那人最后一次被发现,是在含渊殿附近。 艹,他将人关着,是想讨魔尊欢心的,不是来惹怒魔尊的,魔尊大人的含渊殿连侍候的下人都不要,可见魔尊大人并不喜闲杂人等,若是叫那人打扰了魔尊大人休息,惹了魔尊大人生气,被踹飞估计都是最轻的惩罚。 九幽将折扇放到床头,马上就要睡着时,便感觉到了一股极其熟悉的气息正在接近。 她立马睁开双眼,坐了起来。 然后便看到窗纱上渐渐映出一个黑色的身影,他的肩头好像还有一个小东西在动。那人试探性地打开窗户,见没有任何动静后,便将窗户打开,然后翻窗进来,进来后立马将窗户关上,全程,都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九幽手指微弯,撑着下巴看着那边,虽然房间里漆黑一片,但并不影响她看清那人的模样。 她以为去哪儿历练的宝贝徒弟……锦时。 锦时靠着墙坐了下来,将被血凝住的衣袖小心地挽了上去,然后取出纳戒中的伤药,撒了上去。 抓住他肩头衣服的红鸟这个时候没说什么奚落的话,因为它还没回过神来。 它,伟大的上古四大神兽之一的朱雀神兽的唯一后裔,竟然和一个还未成仙的人类签订了主仆契约!!! 最气人的是,这契约还是它是仆,对方是主人的那种。 这极其屈辱的事情让它现在都回不了神。 它就是想向对方展示一下神兽的能力,所以就救了对方一下,对方被人伤了胳膊,然后血不小心溅到了它身上。它怎么都想不通,只不过是对方的血溅到了它身上,怎么就签订了主仆契约呢? 人类与神兽的契约签订这么随便的吗?它的传承记忆告诉它,从上古时期到现在,都没发生过这样的事情。 那这契约到底是怎么签订的??? 红鸟很抓狂。 包扎好的锦时紧贴着墙,听着外面的动静。 外面很安静,安静到诡异的那种。 这种极其不正常的情况让锦时心中有种不好的预感,方才还有人紧追着他不放,从他踏进这座陌生的大殿开始,追着他的人便没了。这种情况,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这座大殿里有让他们所有人都害怕的东西存在,所以他们才不敢进来。 以他现在的实力,是绝对敌不过的。 这么想着时,他的目光忍不住看向周围,然后便看到了床上有一人,由于房间里太过黑暗,他看不清对方的脸,但从身形来看,应是一名女子。 九幽见锦时已经看到她了,打了一个响指,房间里的烛火顿时亮了起来,她眸中满是兴味地打量着锦时,仿佛发现了什么好玩的玩具一般。 唉,她的身份暂时不能让锦时知晓,所以除了装作不认识他,她也没别的办法了,总不能将他打晕吧。 锦时被灯火闪了一下眼睛,等他眼睛的不适感散去,他再看向床上的女子时,不得不感叹一句,对方可能比他的师尊还要引人注目。 她一身墨色衣裙、外罩深紫色薄纱,瞧上去很是威严,但她微微上扬的唇角却让她原本就无比妖气的容颜多了几分媚色,如鸦长发随着她站起的动作微微晃动,让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凝聚在她身上。 但莫名的,她身上有又有一种让人不敢直视她太久的气势。 九幽刚站起来,外头便传来了一阵敲门声,还有火王小心翼翼的问话,“魔尊大人,您睡了吗?” 锦时听到火王的称呼时,心里咯噔一下,无论如何都没有想到,他竟然闯进了魔族之主所住的地方。 火王本来是不敢进来含渊殿的,但他看到含渊殿的灯火亮了后,便知道魔尊大人可能已经被惊醒了,只能赶紧进来请罪。当然,他不确定九幽现在的心情如何,才如此小心翼翼。 九幽慢悠悠地坐到了圆凳上,然后为自己倒了一杯茶,道:“进来吧。”说完这话,她眸光带笑地望向锦时,举了举茶杯,笑语道:“要来一杯吗?” 火王推门进来后,看到的便是这一幕。 他也不敢去看九幽的面色,连忙单膝下跪,先发制人,认错道:“魔尊大人,属下知错了,属下不该没有看好这人,让他扰了魔尊清净,属下这就将他带回去,严加看管。” 九幽嗤笑了一声,“算了,便让他先留在这里吧,你们都退下。” 逃跑的人被抓回去,不用想都知道会面临什么样的酷刑,好歹是她徒弟,怎么能让人对他动刑呢。 火王怎么都没想到会是这个结果,他满脸愕然地抬头,便见九幽望着那人的方向,眸光几乎称得上温柔了,当然,这是对比九幽平时看着他们时的模样。 他像是想到了什么,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极其懂事道:“属下明白,属下这就退下。”说着,他弓着身子退了出去,然后对着守在门外没进去的侍卫道:“走,魔尊大人有事要忙,我们赶紧走。” 一个侍卫呆头呆脑地问道:“可是那个逃犯还没抓到。” 火王在他的后脑勺拍了一下,笑嘻嘻道:“抓什么抓,指不定那人马上就要成为魔尊大人后宫里的一员了,有点儿眼力见儿。” 说着,他便走了,当然,还极其贴心地将门给带上了。 说实话,听清外头所有话的九幽其实是有那么一丢丢小尴尬的,只不过不太能看得出来。 待含渊殿重新归于寂静时,她起身,向锦时走近,然后对他伸出了手。 锦时下意识要往后退,却发现退无可退。想到刚才听到的话,他顿时涨红了脸。 如果是以前,他可能根本就不懂方才那人的话是什么意思,可这段时间,他有时也会撞见一些不该撞见的东西,所以隐约能明白那人的话是什么意思。 现在,自然是不愿意九幽靠近他。 “你腿受伤了,你觉得凭你自己能站起来吗?” 九幽从他一进来就知晓他不只是手臂受了伤,腿也受伤了。一开始可能急着逃走,所以对于腿上的疼痛直接忽略了,可一坐下来,腿上的疼痛便能感觉到了。不然他为什么一直坐着没起来,还不是因为疼。 锦时根本就不理会她的话,眸光警惕地望着她。 九幽不耐烦了,厉声道:“起来。” 不知道为什么,听到九幽的这两个字,锦时下意识将手放到了她的掌心,还没回过神,便被她拉起来了。 九幽将他拉起来的瞬间,意念一动,二人便出现了偏殿里。 九幽毫不留情地将他推到了床上,极其冷漠道:“你便先住在这里,慢慢养伤吧。”说着,她的身影便消失不见了。 腿又不小心磕到床边的锦时根本没心思去想九幽到底是什么意思,只能先拿出伤药处理伤口。 回到自己房间的九幽细细思索了一遍自己方才所有的话,确定没有任何破绽后便又放心地睡了。 唉,以为能清闲一段时间,没想到又开始了老妈子的生活。 接下来的时间,九幽没管锦时,反正她在含渊殿设了结界,他是绝对出不去的。为了避免他再给他添什么额外的麻烦,他暂时还是在含渊殿待着吧。 她回了一趟无极宗,行昼仙人与银月仙人也没心思问她到底去了哪里,而是先禀报了他们所经历的事情。 说完经历后,银月仙人满是忧愁地道:“那女子根本就未出手,她的宠物便击败了我二人,我觉得,那女子的实力只高不低。” 行昼仙人:“我的看法与他一样。” 九幽唇角微不可见地勾了勾,吩咐道:“待各大势力的主事人到齐后,你们先商议,如能议和的话尽量议和,魔族实力大增,人族恐怕不敌。” 行昼仙人蔫了吧唧的,点了点头以示明白,然后问道:“宗主是打算去魔渊一探究竟吗?” “嗯。” “那宗主小心。” “嗯。” 回到含渊殿的九幽深深叹了口气,她觉得这段时间,简直是她演技的巅峰时刻,一会儿是正义的领头人,一会儿是邪恶的侵略者,再这样下去,她迟早得精分。 但这事儿若是办成了,她所得的功德之力一定十分可观,所以为了功德之力,她可以的,小仙女不能说不行。 自我鼓励完,九幽晃荡去了偏殿,想瞅一瞅锦时在干什么,七八天没瞅见他了,也不知道他的伤好了没有。 刚踏进偏殿的门,九幽便看见锦时急急忙忙藏了什么东西,而他白净的面颊上透出一丝薄红,让人怀疑他刚才是不是看了什么不符合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的东西。 九幽走过去,坐在了他对面,微微歪头,就那么盯着他。 锦时的脸越来越红,突然将手边的白布掀开,将底下的东西推向九幽的方向,声音极轻道:“你,你别叫人送这些书来了,太,太伤风败俗。” “嗯?”九幽眨了眨眼,将倒扣着的几本书翻了过来,然后便看见了书名。 《房中秘术一百零八式》、《春梦十八话》、《夜里挑灯新话》、《梦中花影》、《玉楼艳想》,…… 看完书名的九幽觉得自己离当场去世也就差那么一根稻草了。 虽然有几本书的名字看着挺正常,但一看跟它摆在一起的其他几本书,嗯,正常的名字瞬间让人无限遐想。 她沉着脸问道:“你看了?” 锦时慌忙摇头,“没有,我只看了书名。”不知道为何,他对着这位魔尊,总有种心里发怵的感觉,那种感觉像是,像是……师尊在跟前似的。 九幽唇角微微勾起,笑容让人觉得无比邪气,“很好。” 说着,她将这些乱七八糟的书一收,便去找火王算账去了。 想都不用想,能干出这事儿的,除了火王,也没别人了。 师尊大人好残暴(十八) “啪。” 九幽将一堆书扔到了火王正在处理公事的桌案上。 火王看到那些书名时下意识缩了缩脖子,然后尬笑了一声,“魔尊,您这是干什么呀?” 九幽眉梢微挑,“不是本尊想干什么,应该是本尊问你想干什么吧?” 火王“咳”了一声,眼神左右飘忽,呐呐道:“这个嘛,属下看那位小兄弟年纪已经不小了,但性子却过于纯真了些,帮他多了解点儿世间俗事嘛。” “年纪不小?”九幽嗤笑一声,“你近三千岁,人家十五六岁,你当人家的祖宗年龄都嫌大。”她毫不客气地说着这个事实。 火王老脸一红,索性直说了,“好吧,魔尊,属下承认,属下是想让那位小兄弟随身侍候你,才让他看那些书的,这样可以更好地侍候魔尊您嘛。”他真的干不来拐弯抹角这种事,将目的吐出去了,果然舒坦了。 九幽眉眼微弯,“你可知他是何人?” 火王眨了眨眼,“他不是曾经让魔尊您意动过的人嘛,之前在秘境外的时候,属下就发现您老是盯着他看,这个您可是否认不了的哦。” 九幽嘴角上扬,微微一笑,眸中是诡异的温和,“他名叫锦时,乃无极宗的少宗主。” “啥?”火王瞬间瞪大了眼睛。 ……,无极宗的少宗主不就是无极仙人的亲传弟子嘛,也就是说,他以为让魔尊动了不可言说心思的人其实是魔尊的弟子,那之前盯着对方看的行为,只能是担心对方的安危,而不是别的可能。 他看了九幽的笑脸一眼,总觉得阴森森的。他当机立断,立马绕过桌子,单膝跪下,“属下知错,属下不该带坏……小公子。” 唉,他这都办的什么事儿啊。如果小公子只是个无关紧要的人,他也不至于如此。可魔尊的弟子,那不就是自己人嘛,要是因此损了对方的道心,他的罪过可就大了。 他倒是没认为锦时是魔族的少主,毕竟魔尊之位能者居之,不搞继承人那一套。 九幽垂眸看了他一眼,“行了,起来吧,我又没有要怪你的意思。”主要是想给他个教训,不要自以为是地猜测她的心思,然后做一些让她觉得厌烦的事情。 “真的吗?”火王惊喜抬头。 见到九幽微微点头后,他才放心地站了起来。 “那小公子?”火王试探性地问道。 九幽摆了摆手,“无事。” 人的一生不知会面对多少的诱惑,不过一个小小的禁忌之书的诱惑,他要是都控制不住自己,那也不必做无极宗的少宗主了,直接让小号上位。 想到这里,九幽才恍然发现,她的小号人选好像还没找到呢,真是失误失误,事情太多,将这事儿给忘了。 九幽没有再与火王瞎掰扯什么,惦记着小号事情的她离开了魔渊,回了一趟无极宗。 各大势力的主事人基本上都来齐了,见到她后,纷纷行礼。 “见过无极宗主。” “见过无极宗主。” …… “不必多礼。”九幽坐到了首位上。 银月仙人禀报他们这几日的商议结果,“禀宗主,我们大多数人都觉得能议和的话就议和,若要开战,人族恐怕又得面临一场浩劫。” 其实一开始,是主战的人更多,但听完行昼仙人与银月仙人的遭遇后,一些人瞬间便转向了主和的阵营。 两位仙人加起来都敌不过人家的一只宠物,换成他们,岂不是要被吊着打。议和议和,绝对要议和,这么丢脸的事情,绝对不能有让它发生的机会。 九幽眉尾微微上挑,“这么说还有少部分人主战喽,不知主战的人都是那些呢?” 一身藏青色法袍的中年男子听到九幽这话,突然站了起来,“是我。”在九幽看向他后,他说着自己的理由,“我觉得战胜两位仙人的那名女子不一定能代表魔族全体人的实力皆是那般,千年前的魔族虽然比人族略胜一筹,可我觉得,千年时间,两族的差距不可能差的太多,魔渊,可不是个利于修炼的地方啊。” 部分主战的人见有人出头了,连忙应和着。 九幽点点头,“你们说的也有道理,这样吧,我们可以先议和,然后两族举办一个比试大会,试探出魔族的虚实后再来探讨此事,如何?” 虽然大部分人都是主和派,但九幽要的百分之九十九以上的人主和,这样,将来再发生矛盾的可能性便会降到最低。所以就先顺顺他们的心意,等被打脸了别跑来哭就行。 因为魔族的整体实力确实比人族强,不管是千年前,还是现在。 千年前有魔族肆虐,人族为了保命,拼命修炼者不知凡几,飞升上界者也不少。而魔族被封印的这千年间,没了敌人,人族整体都懒怠了下来,从蓬莱祖师飞升后,人族千年间都无一人飞升就可见一斑。 而魔族比人族更崇尚武力,不用跟外人打,自己人就能在大街上干起来,打架的时候拼命打,打完还是一起喝酒、一起看漂亮姑娘的好兄弟。 一个不思上进,一个每天都在实战,实力能不拉开差距嘛。 主战派觉得这个主意不错,既不损伤自己的实力,又可探清对方的实力。只是他们都没想过一个问题,那就是……魔族会不会跟他们讲和。仿佛只要他们想议和,魔族就会无条件同意似的。 人族一方,派出了银月仙人和元清,作为使者前往魔渊。 魔族则派出了水王与金王。 九幽根本不担心结果,因为结果一定会是她想要的。 再忍忍,过了这段时间,她就能结束这段精分的日子了。功德之力到手,再将锦时培养成才,她就换个地图去耍了。 人族与魔族的议和结果出来后,九幽便放了锦时回去。作为无极宗的弟子,他肯定得代表人族的年轻一辈出战,不能总待在魔渊。 并不知外面局势的锦时并不怎么想离去,因为他的目的还没达到。 九幽揉了揉眉心,然后对一旁的火王道:“带他去见水王。” 锦时有些惊讶地看向九幽,她怎会知道他是来寻水王的? 九幽见锦时呆愣着不动,不耐烦地看了他一眼,“还不去?” 锦时目光深深地看了九幽一眼,抱拳道:“多谢魔尊。” 说着,他便跟上了火王的步伐离去了。他心里其实还有一个很大的疑问,那就是,魔尊好像对他有些纵容? 虽然她说话的语气不怎么好,可没做过什么伤害他的事情,他想做的事情,对方也不阻止,甚至帮他去完成。 这到底是为什么?莫非魔尊也跟景家有什么关系? 之前红素姨上了无极峰,让他想办法进魔渊去找五大魔王之一的水王,去跟对方要一件东西。 他到达魔渊正想着如何进魔渊时,没想到一下子就进去了,根本没有感觉到封印。觉得事情不对的他本想先回宗门禀报此事,没想到出不去了,没办法的他只好先去寻水王。 红素姨说水王未入魔之前是景家人,算是景家的先祖之一,他的父母临死前还让红素姨想办法带他去投奔水王,不过后头遇见了他师尊,红素姨觉得跟着他师尊更好,便没再想着去找水王,但有件景家的东西却是必须得拿回来的。 水王一见到锦时便知道了什么,因为他已经感觉到了血脉之中的熟悉感,眼前的少年是景家的后裔。 他并没有跟锦时多说什么,千年之前,他就已经跟景家断了关系,现在景家的人来寻他,只会是为了一件事情。 他将自己保管了千年的召神令给了锦时。 千年前,他的兄长,也就是景家当时的家主不知道从何处得了这个东西,给景家带来了许多的灾祸。 那时,他刚好与魔族圣女相恋,遭到了族人阻碍,所以也无暇顾及兄长的事情。 族人对魔族圣女起了杀心,他一怒之下弃仙途入魔道,只盼与圣女长相厮守,永生不离。那之后,更是与兄长断了联系。 可惜圣女还是死了,死在了景家长老的手里。 千年前的景家,与现在的无极宗地位相差无几,都是求仙一道的领头人。因为圣女死在了景家人手里,前魔尊以此为借口,入侵人族,人族与魔族彻底交恶。 景家的天才修者在抵抗魔族时逐渐丧失殆尽,景家因此彻底没落了。要不是蓬莱祖师横空出世,景家那时怕就要被灭了全族。 后来,在魔族被封印前夕,兄长突然来找他,让他保管召神令,他看在兄弟一场的份上,便答应了兄长。 他之后便在魔渊之中待了千年,再未与景家有过任何联系。 现在景家后人来寻,除了召神令,他想不到别的理由。 拿到东西后,锦时便走了,并未与对方提到景家现在已经彻底没了的事情,因为他自己都不是十分清楚那时的事情。毕竟景家被灭时他刚出生不久,根本没有任何记忆,红素姨也未与他详说过当年之事。 人族与魔族的比试大会定在了一个月之后,地点定在了无极宗内的比试台。人族和魔族到时分别派出三十岁以下的族人各五十名,比拼的项目因为两族的意见存在分歧,还要继续商讨。 …… 时间到底已经过去了千年之久,人族的普通人都不知喝了多少碗孟婆汤,对于千年前的惨状并不是特别能感同身受,所以对于魔族人并不是特别抗拒,还隐隐有些好奇,好奇魔族人与他们到底有何区别。 而魔族中也存在没有修炼天赋的人,所以人也不知道换了几茬儿,再加上五大魔王多年来对前魔尊命令的阴奉阳违,对魔族的统治比较散漫,魔族中崇尚和平的人还是很多的,甚至对于史书中记载的侵略之事有些愧疚。 唉,同活在一个世界,他们的祖辈怎么就爱干侵略人族的事情呢,还能不能有点儿其他的爱好了。 师尊大人好残暴(十九) 九幽让银月仙人与元清准备比试大会的事情,一人负责准备所需之物,另一人负责筛选参加比试的弟子。 第一个来找元清报名的是洛瑶。 “瑶瑶,你想参加比试大会?”元清满眼惊讶。他虽然知道洛瑶隐瞒了自己的实力,但从来没有想过去戳穿她。现下对方要参加比试大会,意味着她可能会暴露自己的实力。 “是,宗主曾经救过我一命,此恩我必须报答。”洛瑶神色坚定,“再则,我也是无极宗的一份子,理应为宗门争光。” 元清笑了笑,开玩笑似的道:“若是有人想毁了无极宗,你是不是还要拼命护着?” “拼命倒不至于,但我也会阻止那个人的行为。”洛瑶的语气很认真,没有一点儿开玩笑的意思。 闻言,元清没有再多说什么,而是将一张纸递给了她,“你先将自己的信息写到上头,如果报名人数多的话,还要进行一场小比试,淘汰掉实力低的人。” 洛瑶对此并不意外,毕竟参加比试的人是从所有门派中选拔,人数不可能少于五十,肯定要有一场淘汰赛的。 写好后,她将纸递给了元清,然后便离去了。 过了半个月的时间,参赛的人选便定下了。其中近三分之二的人还是无极宗的,毕竟无极宗的收徒条件苛刻,天下百分之八十的天才都在无极宗,其他宗门只占小部分。 其中,锦时是最引人注目的。 年龄最小、实力最高、相貌最好,当然吸引别人的目光。 比试的时间还没到,锦时便去找了九幽,将他拿回的东西交给了九幽。 “师尊,此物乃是徒儿家族中物,现在交给你。” 九幽拿着外观跟普通的令牌没什么区别的召神令,提醒他道:“这令牌在飞升之时,可以挡住雷劫,你确定要将这东西交给为师?” 锦时被九幽的话惊到了,“不是说这令牌可能召唤神者保护自己吗?”红素姨就是这样说的,景家世代传下来的内容也是这个,难道是景家搞错了? 陷入这个疑惑的锦时根本就没想过九幽的话可能是错的这个可能。在他心里,师尊的话都是对的,绝对不会出错。 九幽眨了眨眼,语气认真道:“那是大家对这令牌的误解太深了。”说完这句话的九幽再一次问道:“知道了这个作用,你还想将它交给我吗?” 锦时没有迟疑,道:“师尊的修为离成仙只有一步之遥,这令牌对师尊您的作用更大,对徒儿暂时还没有什么用处,所以还是您拿着吧。” 说实话,看着这么孝顺的徒弟,九幽有点儿小感动,一个想法便涌上了心头。 要不,还是放弃找小号这个想法吧,不然有点儿太伤他的心了。唯一的徒弟突然变成了可有可无的存在,换谁不伤心。 锦时又说了句掏心窝子的话,“这令牌能让师尊将来安全地度过雷劫,只要师尊安好,徒儿便知足了。” 九幽满眼感动,“好徒儿,不枉为师疼了你这么多年。” 听到这话,锦时顿时抬眸看向她。敬重师尊是真的,但这话,……,他就当做是对的吧,就当做曾经那些毫不留情的被打经历都是不存在的。 九幽收了召神令,就当做暂时替他保管,这玩意儿她又用不着,并且她估摸着锦时也用不着。谁的实力接近飞升了,就让锦时送给谁做个人情。 毕竟这玩意儿是个烫手山芋,他自己拿着不好,实力不过关的人拿了,也不太好,送个一个实力高强的人,给他找另一个靠山。 她又不可能在这个位面待到他死,所以还是提前给他找个别的靠山,万一她走了,他受欺负了怎么办。 就是改变不了老妈子心态的九幽有些忧愁地想着以后可能会发生的事情。 比试大会,九幽并没有以无极宗宗主的身份参加,而是去了魔族的使者队伍里。 无极宗宗主这个身份是交易者的,局限太多,不利于她展开手脚,还是魔尊的身份好,想干啥就干啥。 魔族的使者提前五天到达了无极宗,带头的水王与金王到达的第一天继续与无极宗的人商议比试的环节,他们并没有特意将九幽的魔尊身份告知银月仙人与元清,所以九幽在商议中全程划水。 九幽没想到她以魔尊的身份待在无极宗的第一天便迎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刚到魔族使者的房间,九幽便看到了坐在圆凳上的元清。 元清见到九幽回来了,微微一笑,以示友好。 九幽微微挑眉,镇定地坐到了元清对面,然后颇为玩味地开口道:“你是寒翊峰的峰主,来找我一个魔族中人作甚?” 元清轻笑一声,“大人能记住我,是我的荣幸。” 九幽手握合起来的紫玉折扇,用扇炳撑着下巴,语调带笑道:“无事不登三宝殿,不必拐弯抹角的,直接说吧,来找我干什么。” 元清低笑一声,“大人是个爽快人,那我也不绕弯子了,我只问大人一句,大人想要无极宗覆灭,然后称霸整个玄天界吗?” 九幽神色未变,笑着道:“想……又如何?不想又如何呢?”她换了一只手握着折扇,继续道:“你不会是想告诉我?你想帮我吧?” 面上是反派标准神情,九幽的心里却在狠狠吐槽。 好小子,这是打算联合外敌灭了无极宗啊,可真够狠的,不亏是气运之女的真命天子! 也不知道无极宗是刨了他家的祖坟,还是抢了他婆娘,竟然下这么狠的手。 但他做梦都不会想到,现在的无极宗宗主和魔族的魔尊是同一个人,他道高一尺,也敌不过她魔高一丈,嘻嘻! “只要大人有需要?元清万死不辞。” 九幽没有看他装模作样的神情,低垂着眉眼,随意地问道:“那你想要什么呢?” 元清知道,不说出个所以然来,对方是根本不会信他的,所以透了一些底,“不瞒大人说,家母在我幼时便惨死了,凶手便是无极宗的人,无极宗包庇了凶手,让家母的冤魂无法安息,所以我才不想放过无极宗。” 九幽点点头,然后嘴角勾起一抹邪笑,“啧啧,你就这么跟我交了底?不怕我不答应你,然后将你的事情捅到无极宗里吗?” 元清目光沉静地望着她,“你不会的,对吗?魔尊大人。” 听到他的称呼,九幽哈哈大笑,边笑边道:“看来寒翊峰的峰主是个聪明人啊,竟然猜出了本尊的身份。” 元清微微一笑,“不是我聪明,而是水王与金王对您太过尊敬,不得不让我联想到这上面去。” “嗯,此事本尊还需要考虑考虑,你且候着吧。”嗯,就先让他等个百八十年,然后再狠狠地拒绝他。 真以为她会信他的鬼话吗?开玩笑。 元清微微点头,然后起身,“那元清便先告辞了。” “嗯,去吧。” 比试的第一项环节是百人混战,人族直接有一半儿的人被淘汰了,而魔族被淘汰的只有十来个。 而经过后头的比试,最终的结果,让人不太好判断双方的实力。 无极宗的少宗主得了魁首,从第二名到第七名全是魔族的人,第八名到第十名都是人族的人。 前十名,人族与魔族的人基本算是五五开,但除了第一名的锦时外,人族其他的人全都排在后头。 得了第八名的洛瑶有些沮丧,比试中她并未使出自己的底牌,纯靠自己的实力打到了第七名,看来她以前的思想还是太狭隘了。 本以为以她五灵根的修炼天赋能在十几年间结丹已经很了不起了,甚至超越了门中一些天品单灵根的弟子。但这次与同龄人的比拼让她明白,她的修为还远远不够,连宗主的一根头发丝儿都比不上。 在洛瑶对自己的实力不满意时,在第一轮大混战中就被淘汰了的萧盈盈却很奔溃。 洛瑶到底踩了什么狗屎运,她明明是五灵根,为什么修为跟她一样,跟她一样也就罢了,她为什么能闯进前十名里去,这到底是为什么? 而之前主战的人看到这个结果后,都默默地匿了。 唉,前十名里的人族都是无极宗的,他们门下的弟子连第一轮都没熬过,还怎么跟魔族开打,等着魔族将他们这些小门小派给收拾完了,然后和无极宗比谁会最终惨胜吗? 万一魔族胜了,人族岂不是要任人蹂.躏?算了算了,还是保持和平吧,起码他们还可以享受一派之主的尊荣。 至此,九幽的目的便算完成了一大半儿了。 在彻底解开魔渊的封印前,九幽下了令。 所有魔族人,在出魔渊前,必须立下誓言,出了魔渊后可以与人正常比拼,但不可无故伤人性命,也不可扰乱人族秩序。若有人敢违令,不立誓偷偷出去,杀无赦。 这个世界的誓言与现代社会里跟嘴里放了个屁似的誓言可不一样,说的违背誓言天打雷劈,就真的是天打雷劈,一点儿都不带含糊的。体质强些的顶多就是个外焦里嫩,体质差些的就可以直接去找阎王爷喝茶了。 魔族的人被放出去后,与人族的相处还算和平,虽然有些小摩擦存在,但没出过什么大问题。 一转眼,五六年的时间便过去了。 这期间,九幽不时赶锦时出去历练一番。原本满脸青涩稚嫩的锦时真正长成了男神级别的人物,一出现在无极宗,便能引起无数怀春少女撞树的存在,嗯,看呆后撞树了。 “锦小朱,过来。” 原本在无聊地撕花瓣玩儿的九幽感觉到锦时回来了,立马抬头,对已经长成一只大鸟的红鸟唤道。 红鸟,也就是现在的锦小朱目光深沉地看了九幽一眼,对这个曾经抗议过无数次但半点儿用都没有的名字已经平静地接受了。谁让它现在的主人是个师控,师尊说啥就是啥,给它起的这是什么俗到极点的名字,它经常觉得这个名字的谐音是在骂它是低等生物。 锦时见锦小朱不听九幽的话,还呆立在他身旁,目光扫了过去,眸中的冰寒只有锦小朱看见了。 锦小朱圆溜溜的红眸中满是憋屈,最后不情不愿地过去了,将自己比人还要高的身形变小,然后窝在了九幽手边。 见它自个儿过来了,九幽将本来要干点儿不符合和平理念之事的手换了个位置,转而摸了摸它前面脖子上柔软的绒毛。 “这次历练,可有什么收获?” 师尊大人好残暴(二十) “这次历练有何收获?”九幽边享受着手上舒服的触感,边问道。 锦时将这一路的见闻事无巨细地说了,说了没一半儿便发现九幽好像在打瞌睡。 九幽听到他的声音停了,立马精神了,“你继续。”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九幽道了这么一句。 原谅她,实在是她这个徒弟没什么幽默的语言天赋,说经历的故事就跟汇报工作似的,语气认真又严肃,实在让人想睡觉。 说实话,锦时看着九幽的样子,是有那么一丢丢小失落的,总觉得师尊好像对他的事不是特别关心。既然如此,他也不想让九幽听烦了,因此道:“徒儿已经说完了,先去看书了。” 九幽闻言立马道:“去吧。”她语气随意,没让他看出来她的如释重负。 看着锦时远去的背影,九幽默默下了一个决定,以后绝对绝对,再也不问他历练所经历的事情了,实在是太无聊了。 她拍了一下锦小朱的背部,锦小朱立马迈着爪爪跑远了几步,然后飞向锦时的方向。 确定了周围没有任何生物,九幽伸出左掌心,看着上头渐渐显现的黑色花朵图案。比起她上一次看的时候,上头的黑气起码少了一半儿。 她的功德之途的第一站与第二站所得的功德之力微乎其微,基本等于没有。主要的大头还是上个世界,她自己都不知道她到底捐出去了多少钱。后头还帮助气运之子与他的真命天女早日相会,让末世能够结束得更快,得了非常多的功德之力。 而现在这个世界,本来五十年后魔族与人族要在有些人的算计下来一场大战,死伤无数,比千年前的大战还要惨烈,人族与魔族皆是元气大伤。而现在,她成功地通过自己的精分演技阻止了这一切,让人族与魔族之间充满了和平与友爱,所得的功德之力不比上个世界少。 加在一起的效果的就极其明显了,这些罪孽之力,直接被消去了近一半儿。 等罪孽之力快消完时,她再将那个各个位面乱跳的跳蚤给解决了,为她的功德之途来一个完美的收官。想必那个时候,她的老伙计也苏醒了,绝不能让对方有骂她不务正业的机会。 反正她也不会知道她在功德之途开始前干了啥事,到时候还不是她说什么就是什么。 这么一想,九幽的心情可以说是非常不错。 可她的好心情很快便被破坏了。 一群穿着火红法袍的人突然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九幽的眸子微眯了一下,然后姿态慵懒地躺了下来,单手撑头,就那么看着他们。 那群人中,一个女子出列,对着九幽拱了拱手,“请问这位道友,这附近可有一只颜色火红的鸟?” 本来他们的态度是不可能这么礼貌的,但他们落到这里前,根本没有察觉到这里有人。而这白衣女子,看着他们突然出现,情绪竟然没有一丝波动,这只能说明一件事情,这女子很强。 他们的实力现在被压制,为了避免多生事端,不宜得罪玄天界的强者,所以礼貌一些,也没什么。 九幽唇角习惯性地微勾,反问了一句,“和你们一个颜色?” 女子下意识低头看了一眼身上的衣服,总觉得九幽的话怪怪的,总不能是在骂他们是鸟吧。 肯定是错觉,他们又与她素不相识,对方怎会暗讽他们呢。 “正是,不知道友可见过?” 九幽的眸子仿佛被迷雾笼罩,让人看不透她的情绪,她微一颔首,道:“刚看见了,它往后山飞去了。” 锦时与锦小朱就在后山,刚好送这帮人去给他们练练手。锦时现在可以说是同龄人中无敌手,再比他长个几百岁的也不一定能打过他,该给他加大难度了,免得他故步自封,自以为天下无敌,然后不思进取。 这群人找来的还真是时候。 女子不疑有他,道了声“谢”后,便走了。 九幽觉得自己可以去观战看好戏了,也不知道小猪猪能不能认得出这些人是它的灭族仇人。 隐了身的九幽光明正大地坐在一棵大树底下的藤椅上,看到那群人一看到锦小朱的时候就对锦时出手了,意在杀人夺鸟。 全族被灭时,锦小朱虽然尚未破壳,但它记住了仇人的气息,而眼前这群人,与它的仇人身上的气息极其相近,所以它认出了他们。 看到那群人敢对主人出手,它一扇翅膀,挡在了锦时面前,头一扬,嘴里便喷出了大火。 那群人知道锦小朱年纪不大,所以对它喷的火根本没有在意,只随意用灵力挡住。却不料,那火瞬间便突破了他们的灵力屏障,打在了他们身上,防御力很强的法袍开始滚烫起来。 为首的女子连忙用灵力降温,却是不怒反笑,“不愧是万年来血统最为纯正的朱雀神兽,今日,你必须跟我们回上界。” 说着,她让其他人拖住锦小朱,她则攻向了锦时。 眼前的男人,容貌实在是太过出众,一身冰冷的气质更是让人无比心动。若是以前,她倒不介意将对方掳回去,做个男宠。可惜啊,她一眼就看出对方与朱雀神兽结了契约。既然如此,他就只能去死了。 越打,女子原本轻视的心便发生了变化,看着自己的剑被对方用剑砍了一个豁口后,她的心态彻底崩了。 艹,这里确定是他们一向以为的下界,为何这个男人的实力这么强? 她的实力虽然被压制了,但在下界,绝对是一等一的强者。方才察觉不出那个女子的存在也就罢了,为何现在碰到的第二个人竟眼看就要打败她了? 在女子惨败时,那群人也被锦小朱虐得体无完肤。 锦小朱看着手忙脚乱却打不中它的一群人,得意地“嘎嘎”大笑。 哈哈,这群蠢货,有那个主人那个讨厌的师尊指点,它的实力早就非吴下阿蒙了。如果他们早个几年来,它和主人可能都得折在这里。但现在,它的实力足以傲视群雄。它还没去找这些人的麻烦,他们竟然还先找上门来,那就别怪它先报个小仇了。 一群人的灵力很快便因为抵抗朱雀神火耗尽了,不多时,便烧成了人形焦炭。 受了重伤的女子往后退了一步,慌乱中,看了那群焦炭一眼,她眸带愤恨地瞪了锦时一眼,突然在自己的手腕上一按,一阵耀眼的白光闪过,原地已没了女子的身影。 九幽叹了两声,啧啧,这完全是碾压式的屠杀啊。看来,她还是低估了锦时的实力,或者说,她是高估了上界人的实力。 这以后可咋办,玄天界已经不够她这个徒弟浪了。 既然这样,那就让他换个地图,去上界浪浪喽。 锦时自然不知道他最敬爱的师尊全程看着他打别人,甚至还抱着希望他被人吊打一顿的险恶心思,在锦小朱问他要不要将这事告诉九幽时,他摇了摇头。 “不必了,反正他们已经被我们打败了,何必让师尊跟着忧心。” “好吧。”主人都这么说了,锦小朱便听他的话。反正它比那些人厉害,不怕他们。 在九幽琢磨着有什么正当理由能将锦时送去上界时,一个几年未见的人突然来找他了。 “你是魔尊吧?”祝颂看着九幽道。 九幽折了一枝花,然后揪着它的花瓣玩儿,花瓣儿揪完了,她又使个小法术,让花恢复原状。闻言,她微微抬眸,“关你何事。” 祝颂不管她说什么,都已经认定了她的身份。一开始,他被寒翊之事所困扰,确实没多想什么。最近寒翊的事情解决后,他回想起当初的一切,再想想很多人对那位魔尊的描述,很容易便发现一个共通点。 九幽要杀寒翊时,手里拿了一把紫玉折扇。而那位魔尊标志性的打扮便是,一身紫衣,一把紫扇。 他不信世间有如此巧合之事,自然会怀疑九幽的身份。 “寒翊已经死了,身体衰弱,病重而亡。”祝颂突然道。 他当时虽然救了寒翊,但对方已经被废了,体内没有灵力,根本活不了太长时间。要不是他给对方输了灵力,在五年前,寒翊就死了。 九幽微微挑眉,并不意外这个消息,她意外的是祝颂变了的态度。 看来这是不圣父了,让小徒弟给大徒弟偿命去了。 要是他想,寒翊再活百年都不成问题,可现在寒翊死了,说明他没再想办法给对方续命了呗。 祝颂面上再无以前的吊儿郎当,风流俊逸的脸上满是严肃。他看了九幽好半晌,才有些迟疑地问道:“她,无极她可还有什么心愿未了?” “心愿啊,就是秉承你的意志所建立的宗门能够长久地传承下去呗。”九幽没有瞒他的意思,因为她突然发现,眼前这人不就是将锦时带去玄天界的最佳人选。 曾经的气运之子,当锦时的靠山,足够了。 祝颂的心里很不是滋味,但斯人已逝,生者还得继续走以后的路,他只能压下心里的那股难受劲,坐到了离九幽不远处的藤椅上。 “根据你所做的一切,我差不多能猜到你的目的,你想要人族和魔族和平相处,对吧?”祝颂不再去想大徒弟的事情,和九幽说起了正事。 “是。”这没什么好瞒的,九幽实话实说。 祝颂嘴角扯了扯,“没想到一向爱逞凶斗勇的魔族竟能生出你这么个热爱和平的人,倒真是难得。” 九幽笑了笑,也没跟他解释她根本不是魔族的人,因为完全没必要。 还有就是,她本质上就是个热爱和平的人,她真的老爱和平了,嘻嘻。 师尊大人好残暴(二十一) “既然如此,我便也放心了。”说着,他拿出了一个竹哨,“我要回上界了,这个哨子给你,要是无极宗出了什么事,就吹响它,我会下来帮你的。” 九幽没有伸手的意思,她颇为好笑道:“你觉得我需要你帮什么忙吗?这哨子你还是留给你的小情人吧。” 大佬需要人帮忙吗?开什么玩笑。要是被人帮了,她的脸往哪里搁。 见她不收,祝颂也不勉强,便将哨子收回去了。大不了他以后常来下界看看就是了,也不是非要九幽收下这东西。 他正打算走时,九幽忽然叫住了他。 “等等,带一个人,不,一人一鸟去上界吧。” …… 锦时和锦小朱被九幽丢给了祝颂,无极峰彻底空了,九幽干脆去了魔渊,告诉了狮虎兽这件事情。 狮虎兽听到这个消息时,第一时间也想回上界。可想了想,它又打消了这个想法。它又不能护着小主人一辈子,还是让小主人自己去闯荡吧。它相信,终有一日,小主人会再现朱雀一族当年的辉煌。到时候,它这个仆从,也能够放心地功成身退了。 九幽在魔族的领地里瞎晃悠时,意外看到了两个熟悉的人。 这两人,这谈恋爱还谈到魔族里来了! 经过长时间的打斗,洛瑶终于斩杀了拦路的凶兽,正要取出手帕拭汗时,一块雪白的手帕已经遮住了她的眼睛,正在擦拭她额头上的汗水。 洛瑶连忙后退了一步,然后一把夺过了元清手里的手帕,有些羞恼道:“我自己来吧。” 哎,这元清师兄也真是的,怎么拿块儿雪白的帕子,汗水沾在上面实在是太明显了,看着上头的污渍,她的羞耻心都要爆发了好吗? 元清看着她微红的小脸笑了笑,倒没有多想什么,只当她是因为他的举动而害羞了。 九幽看到这一幕后便回了含渊殿,她不想吃狗粮,为了避免她起了踹翻狗盆的心思,她还是回去待着吧。 刚到含渊殿门口,九幽便看到了辣眼睛的一幕。 火王怀里抱着一名衣着暴露的女子,刚好路过含渊殿门口,他那手所放的位置,简直让人没眼看。 靠,还有完没完了,怎么走哪儿都能碰到这闪瞎狼眼的事情! 火王无意间一转头,便看到了九幽。他下意识一松手,也顾不得刚还被他当宝贝儿似的女子,他连忙跑到九幽跟前,先行了一礼,然后问道:“魔尊大人,您什么时候回来的啊,属下都不知道。” 九幽似笑非笑,眸光扫了一眼不远处一脸茫然的女子,“本尊看你沉浸在温柔乡里很是欢乐嘛,还有闲心关心本尊的行踪?” 火王尴尬地笑了笑,“这不是没事儿干吗,陪她们玩玩儿而已。” 听着他无比渣的言语,九幽意味不明地笑了笑,“你还是悠着点儿吧,小心翻车。”他是没动心,可不代表那些女子也不会动心。因果轮回,欠了感情债,迟早要还回去的。 “翻车?什么翻车?”火王没明白九幽的话中之意,正想细问时,却发现九幽进去了,还随手一挥关了殿门。 火王只好放弃了追问的想法。 等他以后差一点儿死在被他抛弃过的女子之手时,火王想起九幽今日的话,才终于明白了九幽的话中之意。但那个时候,给他说这一席话的人,却早已经不在了。 夜。 睡得正熟的九幽烦躁地睁开了眼,大半夜的,不知道别人要睡觉的吗?闯什么殿? 上次是她徒弟,她自然无比宽容。这次可不是,那就给对方个下马威吧。 然后正刚跃过高墙的元清便发现周围的景色瞬间变了,当看清周围的东西时,他瞬间一脸严肃。 他陷入了杀阵。 第二日,九幽悠闲地喝了一杯茶,然后又续了一杯。捧着茶杯的她随手一挥,将被杀阵困了一夜的元清放了出来。 看清对方身周围绕的仙泽时,她唇角微微上扬,“吆,云大仙人还好吧,没被这阵伤到吧?”扰她睡眠,不给他来个威力极大的杀阵,还当她的住处是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吗? 元清,不,应该叫云清,他眸光冷厉地盯着九幽,沉声道:“你知晓我的身份?” 九幽懒洋洋地拨了拨杯中的茶叶,闻言斜扫了他一眼,毫不客气地拉着仇恨值,“是啊,从见到你的第一面起,我便知道你的身份。” 失踪多年的云都始祖、上界的云清上仙,这两个身份叠加在一起,才够格当气运之女的真命天子嘛。一个在师尊底下唯唯诺诺的灵根受损的弟子,怎么可能跟当得好气运之女前期坚实的保护盾呢? “所以,你之前说要考虑与我一起灭掉无极宗,是在耍我?”云清很快便想通了这个关键的问题。 怪不得,对方这几年都没有任何的动静,原来是早就看穿了他。 九幽神色无辜,“对啊,耍你喽。” 什么为母报仇,不过是他随口扯的谎话而已,不过是想遮掩他想一统两界的野心罢了。 因为他与气运之女的关系,天地法则对他的压制虽然没有对其他上界中人那么强,但他要是敢大开杀戒,天地法则照样会抹杀他,所以他在玄天界,也就只能做些挑拨离间,然后渔翁得利的事情了。 就好比他现在周身的仙泽,作用也就是震慑一下别人,以及保护一下自己,只要别人不对他起莫名其妙的杀心,他根本无法动用他体内威力极强的仙力,只能使用微弱的灵力。 云清怒极反笑,“好,很好。” 说着,他的身影便消失了。 九幽没有拦他。 反正对方迟早有一日会放弃他的野心的,她也没必要赶尽杀绝。谁让现在这个世界,气运宠儿是气运之女呢,就算前期怎么相爱相杀,她的真命天子最后也一定会极其恋爱脑,为了真爱而放弃自己从前最重要的东西,不然何以体现真爱呢? 对这种老套的故事,九幽不想说什么。只想吐槽一下,这个世界的小天道真没创意,狗血的情节。 没事儿干的九幽去找人麻烦了,嗯,锦时的仇人。 这小猪猪的仇家都找上门来了,锦时的仇人却还这么沉得住气,必须打个差评。他们还有没有点儿绝世大恶人的自觉,灭了人家满门怎么不想着斩草除根呢,还得她找上门去,真麻烦。 反正她现在没啥事,锦时现在的实力对付对方也很轻松,就当替他提前料理一下那些人喽,等他回来了,再让他自己去彻底解决了那些人。 玄天界的最南端,走过阴暗又潮湿的洞穴,眼前豁然开朗。 屋舍俨然,阡陌交通,偶有几个孩童抱着桃子往家里奔去。这里瞧着就是世外桃源的样子,一点儿也不像是恶人聚集地。 一个小女孩正追着小伙伴跑,无意间一转头,便看到了九幽。 她可爱的小脸蛋突然飞上了一抹霞色,一时没注意脚下,眼看就要摔倒时,便见那个仙女姐姐瞬间出现在了她眼前,然后拉住了她。 她痴痴地盯着九幽的脸,语气中满是纯真,“你是仙女姐姐吗?”阿娘给她讲的故事里,只有仙女姐姐才这么好看。 被夸了的九幽轻笑一声,却并没有回答她这个问题,而是问道:“你们这里的主事人在哪里?可以带姐姐去吗?”一下子出现在对方眼前多没意思,她今日就大发慈悲,让对方有个心理准备。 小女孩听懂了九幽的意思,知道她是来找门主的,立马点头道:“好,我带姐姐去。” 看着前头领路的小萝卜头,九幽慢悠悠地跟在她身后,完全没隐匿自己身形的想法。 她这么大摇大摆地出现了,想必主事人应该已经收到了消息。 小女孩一路畅通无阻地将九幽带到了目的地,年纪尚小的她也根本没想过,平常她们这些小孩儿根本不能进的地方为何今日没有人拦着她。 看着眼前大概就比周围的茅草屋高级一点点的瓦房,她眉梢微扬。 啧,这个门派还挺接地气! 她一进门,还没看清在墙边站成一排的人,一个人影突然飞扑了过来,然后跪倒在她面前。 “无极宗主饶命啊,一切事情都是小老儿那不争气的二徒弟所为,我对他残忍嗜杀的行为也非常不满,所以小老儿已经将他关了起来,任凭无极宗主处置,还望宗主勿要迁怒我门派的其他弟子啊。” 千年前,他天言门的门主与景家的家主本为同门师兄弟,先祖在一处秘境中意外得到了召神令,当时没看出什么名堂来,便将其随手送给了景家家主,哪里料到那令牌竟是稀世之宝。当时的先祖与景家家主关系很好,也没想着将东西要回来,甚至在对方要将东西还回来时,拒不接受。 可先祖不想要那东西,不代表门中的其他人也不想。在景家对抗魔族时,门中有些人暗害景家,导致景家迅速走向没落,可也没找到召神令。 后来,天言门换了很多的新鲜血液,可召神令的消息却一代一代地传了下来,但他们都是暗访,没人敢明查。毕竟召神令是个宝贝,要是被其他人知晓,岂不是都要来抢。 直到他的这个心狠手辣的二徒弟不知从哪儿得知召神令的存在,竟然带着门中精锐灭了景家全族,还要将对方唯一的血脉赶尽杀绝。如果事情办好了也就罢了,可竟然被对方逃过一劫。 万万没想到的是,景家的漏网之鱼摇身一变竟成了无极宗的少宗主。以现在天言门的实力,哪里能跟无极宗硬碰硬,自然是要及时止损。 “是吗?那就将人带上来吧?”对方这么识时务,让九幽有些小失望。 唉,又不能打人了,真无趣! 对方的小心思,她也没兴趣去揭穿了。 呵,不过是看着本以为一根手指就能碾死的蝼蚁突然变成了他们都无法抗衡的庞然大物,所以才这么快认怂而已。要是锦时换个卑微点儿的身份,他们恐怕就要斩草除根,避免门派名声受损了吧。 师尊大人好残暴(二十二) 人很快便被带了上来。 除了已经被卸去大祭司之位的二徒弟外,还有他的两个狗腿子,葛蕊与葛英,就是之前跟踪锦时的那两人。 天言门门主看都没有看一向受他器重的二徒弟,对九幽恭敬又带着些许谄媚道:“人带来了,只要无极宗主能消气,他们任凭您处置。” 被强压着跪下来的三人没说什么求饶的话,仿佛已经认命了似的。 “不止是他们,将当年参与景家灭门惨案的人都交出来吧。”九幽可不打算看在对方非常“良好”的态度上息事宁人,她追究的又不止是锦时被刺杀之事。 “这……。”天言门门主迟疑了。那些人可都是门中精锐,他如何舍得? 九幽望向他,半边嘴角微翘,“怎么?不愿意?” “愿意愿意,小老儿这就让人将他们带来。”不管了,今日要是不顺了这位大神的意,天言门说不定就不保了,以他们的牺牲换天言门的片刻安稳,值得。 确定没有漏一个人后,九幽便带着他们走了,倒没立马处置了他们。说了要留给锦时处置,她就绝不会代劳。 将这些人关进无极宗的地牢里后,九幽便一心等锦时从上界归来,然后将宗主之位传给对方。这样,她与交易者的交易便圆满完成了。 而这期间,也发生了不少的事情。 洛瑶的修为升到出窍期时引来了一场声势浩大的雷劫,若不是落下的雷劫数量不多,还以为无极宗有人要飞升成仙了呢。 几位仙人都被惊到了,他们所收的天品单灵根弟子都没有达到出窍期修为的,一个外门的五灵根弟子竟然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有了这等修为,这确定不是他们在做梦? 行昼峰。 行昼仙人正觉得自己当年错把珍珠当鱼目时,便有小弟子来报。 “师尊,不好了,柯师姐历练时受了重伤,眼看就不行了。” “什么?”行昼仙人惊得站了起来。 “宗主,怎么样?秋筠还有救吗?”行昼仙人一脸着急。 她没有办法治好柯秋筠的伤,所以赶紧去请了九幽过来,希望她能有办法。 九幽看着一脸惨白之色、气息微弱的女子,先点了点头,“保住她的命不难。”说着,她又摇头,“但她伤势过重,即便救回来,也是废人一个,活不了多久。” 行昼仙人顿时犹豫了,倒不是放弃自己的弟子了,而是同为修行之人,若是有一日她变成了废人,怕是宁愿死去,也不愿受他人异样的眼光。 “请宗主救她一命。”洛瑶不顾礼仪,突然冲了进来。 九幽没有怪罪她的乱闯,闻言挑了挑眉,“理由?” 洛瑶看了现在半死不活的柯秋筠一眼,“弟子与柯师姐向来关系不错,柯师姐曾对弟子说过,她家中还有父母,即便她已踏入仙途,却割舍不下父母,所以柯师姐定然不愿就这样死去。” 行昼仙人倒不知这件事,毕竟她已踏入仙途千年之久,亲人都不知投了几回胎,她也早已忘却亲情是什么感觉,所以从没关心过弟子们的亲人。 九幽忽而一笑,手心变换出一颗药丸来,对行昼仙人道:“将这药丸给她吃下吧,可留她几年性命与少许修为。” 她的命数注定了她今日必死无疑,她的父母很快也会因为知晓女儿的死讯郁郁而终,瞧着怪可怜的。 就当她今日发个善心好了。 反正早几年死,和晚几年死,没有太大的区别。 这事儿过去没多久,便有人发现云清失踪了,寒翊峰的弟子立马将此事禀告给了九幽。 九幽半点儿都不意外,毕竟云清的身份已经暴露,留在无极宗没有任何益处。只是,现在才被人发现他失踪,看来他在寒翊峰的人缘不怎么样啊,都没人随时关心他的。 “既然失踪了,便擢洛瑶为寒翊峰新一任峰主,管理寒翊峰的一切事务。” 弟子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之前的元清师兄只是寒翊峰的代峰主,已经够令人羡慕嫉妒了,这洛瑶竟然直接成了寒翊峰的峰主,她到底是踩了什么狗屎运?从外门弟子一跃成为一峰之主,话本子都不敢这么写吧。 但想想对方明明是五灵根的天赋,却这么快就上升到了出窍期,好像也可以称得上是稀世奇才了。她成为一峰之主,好像也不是那么难以接受。 这个消息很快便传遍了整个宗门,所有的弟子惊讶归惊讶,嫉恨归嫉恨,面上却还是无比友好地向洛瑶祝贺了。 毕竟宗主的命令已经下来了,这人以后可就是一峰之主了,只要她不犯什么原则性的错误,除非她死,不然这个位置永远是她的,他们拉拢还来不及,怎么会去得罪呢? 当了峰主,洛瑶的衣着都开始有了逼格,不再是从前样式无比简单的一身青袍,而是换成了袖口裙角皆绣着淡金色云纹的白色法袍,瞧着既清冷出尘,又让人觉得有种莫名的尊贵。 洛瑶也是犹豫了许久,才来见九幽的。 “宗主,元清师兄他来找我了。” 九幽看到了她眉眼间的纠结之色,有些好奇地问道:“你……喜欢他吧?所以为何要将他的行踪告诉本尊?” 洛瑶没有否认她的前半句话,答道:“我害怕他会对无极宗不利,所以想让宗主有个防备。”宗主曾救过她一次,又对她有提拔之恩,无论如何,她也不该在察觉到无极宗的隐藏敌人后隐瞒不报。 纵然心中百般痛苦,她还是选择上了无极峰。 九幽没想到洛瑶竟然会在无极宗与她的真命天子之间选了无极宗,果真大义啊! 有前途,她很欣赏。 “你放心,他,”九幽突然一笑,缓缓道:“成不了什么气候的。” 有洛瑶这个王牌在这里,云清要是还打无极宗的主意,怕是想追妻火葬场。 一听九幽这么说,洛瑶顿时就放心了。宗主那么厉害,听这话也不像是对此事一无所知的样子,元清肯定不能将无极宗如何。 后面的事情不出九幽所料,云清不但放弃了对付无极宗的计划,还回了云都,处理了一帮曾经欺负过洛瑶的人,包括杀死真正的洛瑶的凶手。 洛瑶只觉得她欠这人的越来越多了,但对方之前对无极宗的心思,让她根本无法将自己的心思宣之于口,害怕他肚子里还憋着什么坏水。 而云清明明感觉到洛瑶也对他有意,但无论他如何明示暗示,对方就是不回应他,他真的是又气又无奈。 最后也只能接受这个现实,打算用实际行动来一点点地卸下洛瑶所有的防备。 洛瑶的心房还没被云清完全打开,阔别数年的锦时终于从上界归来了。 九幽看着比以前更加沉稳大气的锦时,满意地点了点头,在对方隐隐期盼的眼神中,她立马赶人道:“行了,你多年不在,去将你的住处整理整理吧。” 她绝对不会再问他的途中经历过什么事情了,已经有过一次惨痛的催眠经历,绝不能再来第二次了。 “是。”只对师尊存在的倾诉欲没有得到满足,锦时有点儿小失望,但还是退出去了。 越发雄赳赳、气昂昂的锦小朱紧随其后,生害怕被九幽逮住。 明明它的灭族之仇已报,也顺利得到了家族的传承力量,便是上仙它也能斗上一斗,还是胜负未知的那种。可它还是怕这个女人,呜呜。 等锦时收拾妥当后,便又来拜见九幽了。 这么长时间没见,其实他还是很想师尊的,就算待在对方身边什么也不说,他也心情舒畅。 九幽看着去而复返的锦时,终于想起来她之前的打算。嗐,害怕又被他枯燥而无味的长篇大论给催眠,竟然将这事儿给忘了。 “近日春光明媚,海晏河清,各门派之间和谐相处,……。” 锦时听着九幽文艺范儿十足的话,有些不明白她是什么意思,正要问时,便听到了九幽的最后一句话。 “……是个承位的好日子,三日后,为师便将宗主之位传给你,以后的无极宗,便靠你了。” 从来以淡定示人的锦时猛地站了起来,“师尊,你说什么?”他不是没听清九幽的话,只是不敢置信,但这不敢置信不是因为惊喜,而是突然出现在脑海里的种种猜测。 师尊为何突然要传位给他?是不是师尊的身体出了什么问题?还是她要去干什么? 九幽本打算继续说一遍方才的话,却突然发现自己方才的思维好像有些发散,忘了具体说了个什么东西,便将最后关键性的几句话复述了一遍。 年龄大了,记性不好了,反正重点不在前面那些为了渲染气氛的话里,说不说,意义不大。 锦时忍了好久,还是没忍住问道:“师尊为何突然要传位于徒儿?” 九幽随口说了个理由,“近来突然发现了一个新世界的入口,打算去瞧上一瞧,归期不定。在这期间,无极宗总要有个决策者。” 锦时追问,“不知那个入口在何处?徒儿若想寻您,可能寻到?” 九幽上下扫视了他一眼,毫不留情地打击道:“你的修为不足,即便再修炼个上万年都找不到。”这是实话,因为她的理由就是随口胡诌的,别说上万年了,万万年都找不到。 锦时无话可说了,可也想不到什么理由阻止她,最后只问了一句,“那师尊以后还会回来吗?” 这个嘛? 九幽看着他可怜兮兮的眼神,有了一丢丢的怜惜之情,便编造了一个善良的谎言。 “等为师对那个世界失去兴趣了,就回来了。” 面上少许不舍的九幽内心却是无情无义的想法。 回来是不可能回来的,大佬从不回看曾经待过的世界,更别提回去了。 反正,……,呵,也不算骗他了。 无极宗少宗主的继位大典,所有的门派都来人了,基本上都是各派的掌门人,可以说充分体现了无极宗的地位。 一大早,九幽看着风采卓然的锦时,假情假意地悲伤了一下,连眼泪都没掉。然后将地牢的人交给了锦时,让他自己去决定如何处置对方。 大典上,锦时从九幽手里接过宗主信物,又接受了其他掌门人的恭贺。 再回头,却没瞧见九幽的身影。即便他后来寻遍了整个玄天界以及整个上界,也再未见过九幽了。 我在深山当大师(一) 这次交易者的背景以及交换条件简单到可怕。 舒云儿,家在大山深处一个异常穷困的村子里,家里只有一个最在乎的爷爷,愿望便是能为她的爷爷养老送终,除此之外,再没其他的了。而她的爷爷,年过花甲,身有重病,怕是活不过一年。 而舒云儿死的原因,便是孝心。 本来无比穷困的山村,在村民锄地时,意外挖到了古墓入口。当时正是放暑假的时候,村子里唯一的大学生听说此事后,立马上报给官方了,然后引来了无数的考古学家。 村子里的路,他们并不熟悉。而大学生一心只读圣贤书,两耳不闻窗外事,连村子里有几条路都不清楚,怎么能为他们引路呢。 舒云儿听说替他们引路能有钱赚,立马去了。爷爷身体有许多老毛病,多攒点儿钱,就能给爷爷看病了。 而山村里,思想新潮的年轻人基本上都去外地打拼了,村子里大多都是老人家。老人家嘛,多多少少都有些封建迷信,不愿意做挖人坟、盗墓的事情,害怕遭到报应。 虽然那群专家一再告诉他们,他们不是在挖坟,也不是在盗墓,而是保护文物,是正当的行为,那群老人家也不信。 所以这活儿,便顺利地落在了舒云儿身上,都没用她去争取。 专家们看着因为常年营养不良而非常瘦弱的舒云儿,其实很担心她能不能给他们引路,毕竟她看起来年纪不大,怕是还没成年吧,确定熟悉这村子附近错综复杂的路? 其实,要不是这里没有任何信号,他们完全可以借助科技手段,哪里又需要什么引路人。 确定小姑娘对村子附近非常熟悉后,他们才放心让舒云儿引路。 没想到刚到古墓入口,正在他们思考如何既不损坏古墓又能打开门时,舒云儿不小心被一颗石子绊倒了,头嗑在了古墓门上,古墓的门竟然开了。 他们让舒云儿先回去,进行了一系列敬神仪式后,便进去了。 舒云儿还没走出山林,便神思恍惚地回了古墓,原本守在入口处的警卫都昏倒在地,竟无人阻拦她。进去后,一个红眼僵尸突然冒了出来,吸干了她的血。 要不是九幽来得及时,她的魂灵怕是已被古墓中的浊气侵扰,化为恶灵,再也没有转世为人的机会了。 看着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红眼僵尸,九幽舒展了一下四肢,红眼僵尸顿时抖得更厉害了。 九幽见状翻了一个白眼,她只是在他想吸她血的时候打了他一顿,已经分外手下留情了,用得着这样怕她? “我知道你听得懂我的话,方才进来的那些人去了哪里,带我去。”虽然她自己也可以找到他们,可这样不就没意思了嘛,还是将自己的神识关了有意思。 这令人着迷的未知性啊! 那些人中,好歹有一群专家呢,死了可惜,就救上一救吧,为她这个世界的好人之途来个完美的开始。 红眼僵尸闻言,立马站了起来,然后挨着墙边走,根本不敢靠近九幽。 九幽慢悠悠地跟在他后头,不时观察一下周围。 不知道多少年的古墓了,竟然没有一丝灰尘,太不科学了。 不过这墓主人一定很有钱,瞧瞧这一路上千年不熄的鲛油灯,得花多少钱呐。 浪费,太浪费了。 正在思考着待会儿要不要将这些鲛油灯给撬走卖钱时,一阵又一阵的惊叫声若隐若现地响了起来。 走近后,听着此起彼伏的尖叫合奏乐,九幽手一挥,让红眼僵尸有多远滚多远。 血肉萎缩,只有一双红眼最突出的僵尸瞧着还是很可怕的。若叫那群人看见他,恐怕就不是尖叫的问题了,而是吓掉魂的问题了。 一过去,九幽便看到一间门大开着的墓室,里头的人没有半点儿专家风范地到处乱跑,他们就像是看不见开着的门一般,根本不往门边跑。 一只毛色雪白的小狐狸扒在门边,狐狸眼里满是狡黠,明显是它在搞鬼。 而它根本没有察觉来到这里的九幽,九幽落地无声,悄无声息地走到它身侧,然后抓住了它的后脖颈,将小狐狸提了起来。 小狐狸一惊,立马想施展幻术,却发现根本没用。 糟糕,不盯着对方的眼睛施法,幻术的效果会大打折扣的。如果对方是一个意志力坚定的人,它还不盯着对方的眼睛,幻术就毫无作用了。 九幽看着里头跟无头苍蝇一样乱撞的人,突然想起了一件重要的事。 她现在好像很穷,非同一般的穷,要不宰宰这群肥羊? 就这么不求回报地救了他们,她怕他们承受不起她的恩情啊! 其实只是想挣钱的九幽给自己找着理由,最后完美地说服了自己。 嗯,人是要救的。钱,也是要赚滴。 这时,小狐狸在她手里拼命挣扎,却发现自己怎么都挣不开,连妖法都使不了,觉得很忧伤的它便对九幽“嗷嗷”叫。 九幽用紫玉折扇敲了一下它的狐狸脑袋,“闭嘴,你们妖类是不是都傻得冒泡,物种不同,还指望我能听懂你们在嚎啥?” 小狐狸满眼憋屈地闭了嘴。 呜呜,脑袋好疼。这女人看到它这么可爱的小动物,不是应该被萌死吗?为什么还下得了这样的毒手?它的脑袋是不是碎了?呜呜。 而终于可以时刻都光明正大地出现在九幽手里的紫玉折扇兴奋地都快转圈圈了,扇骨与扇面不时闪着浅紫色的光芒。 九幽目光望着墓室里,嘴里却对紫玉折扇道:“你再这么闪下去,我就将你卖给他们,这么奇异,好歹能换一些钱吧。”本来只是随口一说,但九幽突然觉得好像是这么一回事,她立马望向已经默默沉寂了下来的紫玉折扇,“要不你多闪一会儿?说不定能卖个好价钱呢?” 紫玉折扇拼命往她袖子里钻,明显是拒绝的。 琢磨了一会儿的九幽还是放弃了这个方法,“算了,你到时肯定给我偷跑回来,那我不是加入了诈骗团伙的一员,算了,还是先留着你吧。” 紫玉折扇立马停止了自己的一切行为,安分地待在九幽手里。 小狐狸就跟死了一样,现在一动也不动了,九幽却忽然放开了它,“来,跟我做场戏吧。” 专家们原本陷入了一片漆黑的环境中,还不时有冰凉的手抓他们的脚腕,偶尔还有什么东西在他们脖子边吹冷气。 黑暗简直能放大人心里的一切恐惧,所以他们根本就思考不了什么,只想躲,躲开身边一切奇诡的生物。 正在他们毫无形象地乱跑乱跳时,周围突然就亮了。适应了长久的黑暗,猛地接触到光明,几乎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流出了生理性的盐水。 “妖怪,哪里跑?”九幽从阴影处跳了出来,嘴里说着经典台词,手里拿着一把桃木剑,然后在空中画符,迅速将符打向了小狐狸。 小狐狸惨叫一声,一会儿变成人形,一会儿变成狐狸,很快,便原地自爆了。 而专家们看着这违背科学的一幕,只感觉本来已经有了裂缝的三观彻底崩塌了。还有,别问他们为什么低头,他们是在找自己三观的碎片。 其中一个专家最先回过神来,他指着九幽,有些难以置信道:“你不是那个,那个,”哎,那个给他们引路的小姑娘叫什么名儿来着?今日受到的惊吓太多了,脑子卡壳了。 还是他旁边的另一个专家最先想起来,“你是小舒,你怎么会这些……?”不知道该怎么形容的他干脆没说后头的话,反正大家都懂。 九幽将随手变换出的桃木剑用布巾包了起来,以显得有山野大师的风范。 已经隐身的小狐狸看着九幽没有注意到它,立马脚底抹油,溜走了。 哼哼,它一定要禀报妖主,有个女人打它头,还威胁它,让妖主将这个女人也要打一顿才行。 九幽没有理会小狐狸,闻言微微一笑,“祖传的手艺,很久没用了,还有些生疏了。” 这话一出口,九幽本能地觉得好像有那么一丢丢不对劲。但看着那群专家的样子,好像也没误会什么,那她就不画蛇添足地解释什么了。 大山深处的村子,在很多人眼里,都是贫穷的,但也是神秘的,那里可能有着他们无法想象的东西。各种匪夷所思的祭祀仪式,各种奇妙诡异的手段,神婆、天医、巫蛊师以及冥婚等等,这些字眼,好像很容易就能大山深处联系起来。虽然事实不一定是这样,但大多数人的想法就是这样的。 专家们怎么也想不到,他们找个引路人,竟然还能找到这些奇诡之术的传承者家里,说来,倒是他们幸运,不然恐怕今日都得折在这古墓中了。 九幽望向悠长而又闪烁诡异光芒的墓道,好像要望到古墓最深处似的,她对专家们道:“这墓中有大妖坐镇,还有许多僵尸,别进去了,要是惊扰了那位大妖,不止是你们,你们的后代子孙都会不得安宁。” 人不一定能活百年,但妖可是能活很久的。 见过了方才那一幕,专家们对九幽的话深信不疑,立马跟着九幽出了古墓。 他们刚一出去,古墓的门突然自己合上了,“嘭”地一声巨响,差点儿吓死今日已经受了很多惊吓的专家们。 专家们先回去休息了,他们觉得自己需要好好重构一下自己的世界观了,不然老在一个小姑娘跟前一惊一乍的,实在是太丢人了。 九幽回了舒云儿那个破破烂烂的家,还没进去呢,一阵咳嗽声便响了起来,那动静,仿佛要将肺都给咳出来似的。 九幽进去后,用一个充满了年代感的搪瓷杯倒了一杯水,递给了正在用麦草编草帽的老人家,也就是舒云儿的爷爷。 舒爷爷接过杯子,一口温水下肚,才缓和了许多。 他看着瘦弱的孙女,正打算说些什么时,门外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中年妇女几乎能穿云裂石的大喝声也随之传来。 “舒云儿?舒云儿?舒云儿在吗?” 我在深山当大师(二) 古墓最深处,雪白的小狐狸极其人性化地跪在一面墙壁前,墙壁上散发着阵阵冰凉的气息,一有生物碰到便会化为冰雕,然后瞬间碎裂。 小狐狸明显知道这件事,所以也不敢凑得太近,它像往常一样哭诉道:“妖主大人,您何时才能苏醒呢?您知不知道这万年间,我们妖族都快没有生存之地了,连您的沉睡之地,都被人类建了墓地,这眼看就要被那些鬼物给霸占了。”说着,它用爪子捂住了眼睛,哭泣道:“今日连一个人类女子都欺负我,妖主大人您醒来后,一定要为我报仇啊。” 沉迷在悲伤中的小狐狸根本没有注意到墙壁上的冰凉之气正一点点散尽,然后现出一片空间来。一身红衣的男子从冰床上起身,血红的衣袖拂过冰床,冰床瞬间便碎裂了,冰块散落一地。 小狐狸被这突然出现的声音吓到了,连忙放下自己的爪子,还没看清人影,便听见一道妖媚撩人的男声。 “是何人?” “舒云儿,你在家啊,在家你不应声,真是反了天了。”中年妇女见半天没有人答应,直接破门而入。 本来就不结实的门摇晃了几下,然后用“嘭”的一声响宣告了它的正式报废。 九幽坐在舒爷爷旁边的小板凳上,随手拿起一顶麦草帽在手里转悠,目光似笑非笑地望着中年妇女。 中年妇女对于弄坏别人家的门没有半点儿不好意思,反而对舒爷爷道:“大伯,你家这门也太不牢靠了,要是不小心砸到我,你们可是要赔医药费的。” 舒爷爷苍老下垂的眼皮动了动,终究没有多说什么。 中年妇女也不在乎舒爷爷的态度,说完立马看向了九幽,本来打算连名带姓地叫她,但看着对方落在她身上的目光,她的身子莫名地抖了一下,心里突然有些发怵,但贪欲轻易地战胜了一切。 不过态度到底好了一点儿,“云儿啊,婶子听说你赚了些钱,刚好,我家松松马上就要开学了,可这生活费还缺一点儿,便想着跟你借一些,等松松毕业了,立马叫他还给你。” 中年妇女口中的松松全名舒松,正是这个村子里唯一的大学生,说起来,他跟舒云儿倒还沾亲带故呢。舒云儿的爷爷与对方的爷爷是亲兄弟,二人的父亲可是实打实的堂兄弟。不过舒松向来瞧不起高中没毕业便辍学了的舒云儿,见面连招呼都不打一声的。 舒松也从来没想过,舒云儿会辍学,还是他的缘故。当初舒爷爷本来给舒云儿攒的学费,却被舒松的父亲骗去,给自己的儿子交了学费,导致舒爷爷没钱再继续供自己的孙女读书。 等后来攒够了钱,舒云儿的年纪也大了,只想在家照顾爷爷,不愿意去学校。舒爷爷没有办法,只能依了孙女的意愿。但心里对于此事,却很是悔恨。 渐渐地,他基本上也和自己的哥哥一家不来往了。不过对方倒是经常想从他这把老骨头身上再刮下一层皮肉来,不是来借锄头,就是将院子里种的菜摘走大半,或者将米缸的米借走小半袋。而无一例外的是,从来没还过。 “借钱啊?”九幽笑着问道。 中年妇女看着九幽的表情以为有戏了,连忙点头,“是啊,不多,一千就够了。” 一千对于大多数家庭而言确实不多,而对于舒云儿这靠卖草帽赚钱度日的家庭来说,无疑一笔巨款。 舒爷爷生害怕九幽答应中年妇女,顿时一脸紧张地看向九幽,准备随时打断她的话。 九幽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可是婶子你来错时间了,那些人还没将钱给我啊,而且也没这么多啊,只说了给我六百块钱的带路费啊。” “什么?”中年妇女不由自主地放大了声音,“他们这些人怎么这么黑心,这可是去坟地里啊,不给个几千像话吗?不行,我得去跟他们理论理论。”言语间,她已俨然将那带路费当做她自己的了,所以才如此不忿。 说着,她便匆匆离去了。 舒爷爷突然站了起来,“不行,那是你辛辛苦苦挣的钱,怎么能让你婶子拿去,走,爷爷跟你去要。”显然,舒爷爷也知道,要是那钱落入了中年妇女的口袋,根本就不会给他们。 九幽喊住了他,“爷爷,别担心,那些人啊,不会将钱给她的。” 抢她的钱,呵,怕是抢去阎王爷跟前提前报道的名额吧。 不过一个小喽啰,她现在懒得跟对方计较。但要是对方不识好歹,得寸进尺,她不介意让坟墓成为对方永远的家。 舒爷爷虽然不知她为何如此笃定,但听九幽这么说了,他也就放心了。 “对了,这些草帽编的差不多了,明天你就跟着你王叔王婶,去镇里将它们卖了吧。”村里价钱低,镇上高两块钱呢,还是去镇上卖划算。 九幽看了一眼塞满大背篓的麦草帽,点了点头,“好。” “小云,今天又是你来卖草帽啊,你爷爷呢?身体又不好了?” 离集市出口最近的地方,九幽将摊位摆在舒云儿以前卖草帽的地方,旁边卖杂货的大叔见到她,立马一脸善意地问道。 九幽摇了摇头,“爷爷他没事,就是路途遥远,他的身子骨撑不住,才叫我来的。”虽然村子已经通了路,但路很曲折,拖拉机也颠簸,老人家坐久了,自然会不舒服。 大叔明白了,“身体没事儿就好。” 九幽毫不在意地坐在一旁的大石头上,然后一脸新奇地看着来来往往的人。 唉,纵观她活过的千千万万年,也没干过集市口卖东西的活计,她其实对这种没经历过的事情还蛮感兴趣的,也不觉得有失身份。反正现在,根本没人知道她曾经的辉煌。 她现在,只是个卖草帽的小姑娘。 来的时候,天才刚亮,九幽坐的位置挺阴凉的。但后头,太阳逐渐升了起来,然后,九幽成功地成了“天选之女”。 整个集市,只有她坐的这个地方有太阳。 夏日的阳光,又晒又热,九幽拿起摊位上的一顶草帽,罩在了自己头上,遮住有些晃眼的阳光。 如果有人靠近她十厘米之内的范围,一定会发现,她的身边无比凉爽,根本感受不到夏日的炎热。 “小姑娘,这草帽怎么卖啊?”一个老婆婆成了九幽的第一个客人,她头上戴着一顶颜色暗沉的草帽,身上的衣服颜色也很暗沉,整个人看起来灰扑扑的。 “十块钱一顶。”九幽说着舒爷爷定的价格。 大背篓里一共有三十顶草帽,全卖光了也就赚三百块钱。靠这赚钱,她恐怕卖几辈子都赚不了多少钱,还是得想办法干回老行当,开张一回,可顶得上卖出去几万顶草帽。 老婆婆约摸是觉得这价钱值,也没讲价,买了两顶,便走了。 九幽看着到手的二十块钱,叹了一口气,然后将它放进了兜里。 蚊子再小也是肉,不能嫌弃。 刚坐回位置,九幽的目光突然停滞了一瞬,看着正走进集市的男人。 此时,来来往往的男女老少,目光扫过集市口时,都不由自主地停住了脚步,然后盯着那人。不止是因为对方身上好像刚从戏园子里走出来的装扮,还因为对方举世无双的容颜。 他一身红衣,缓步而来,微微上挑的眉眼显得攻击性十足,眼波流转间却又让人觉得狐媚勾人,恨不得将自己的魂儿都给对方。 一双墨色的锦靴踏在泥土路上,本该让人觉得格格不入的场景,却因为他无法让人用语言去形容的绝色容颜而让人选择性地忽略一切的不对劲,只在心里留下一句感叹:真好看啊! 九幽没看他的脸,目光停留在他腰间佩戴的狐形血玉佩上。因为他身上的红衣与玉佩颜色过于相近,若不仔细瞧,还真看不出他腰间还戴了一块玉佩。 这玉佩,不知道能卖多少钱? 心里默默计算着的九幽一个没注意,那个男人便到了她跟前。 “不知这帽子,怎么卖?”男人声线低沉,尾音微微上扬,听着就妖里妖气的。 九幽抬头看着他,目光平静无波,“十块钱一顶,童叟无欺,概不赊账。” 男人皱了皱精致极了的眉头,“可我没钱,怎么办?”他的声音中透出一丝委屈,若是定力差些的人听了,恐怕魂儿都要被勾去了。 九幽微微一笑,“没钱你买什么帽子,一边儿去,别挡着我做生意。” 她的态度可以说是恶劣极了,但男人好似丝毫不在意般,突然取下了腰间的狐形血玉佩,“不如,我拿这个跟你换,如何?” 九幽挑了一下眉,“用价值连城的玉佩换一顶帽子,你确定?” 男人笑了,眉眼间俱是单纯无比的笑意,仿佛一个傻白甜一样,他轻“嗯”了一声,“千金难买心头好。” 九幽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夺过他手里的狐形血玉佩,然后将一顶草帽塞到他手里,“交易达成,反悔无效啊。” 发达了,发达了,待会儿就将这玉佩卖了,都能赶上她做几单生意的酬劳了。 男人看着手里的草帽,眉眼弯了弯,突然绕过摊位,坐到了九幽身侧,见九幽的目光看向他,他分外无辜道:“我最值钱的东西都给你了,在这里歇歇脚,应该还是可以的吧。” 九幽立马一脸热情,“可以可以,当然可以了,您慢慢坐,想坐到什么时候就坐到什么时候。”不过一块石头而已,她坐左边的小边角,他坐右边的小边角,又不碍她什么事儿,随便他坐。 男人看着九幽对玉佩爱不释手的模样,妖邪的眉眼微微一弯,眸中的笑意深了深。 他的东西可不是那么好拿的,也不知道这个小姑娘能撑多久,他拭目以待哦。 我在深山当大师(三) 大概是旁边坐了位“大美人”,九幽的生意肉眼可见地好了起来,不过一个小时,剩下的草帽便都卖完了。 来买草帽的大多是二十来岁的大姑娘,看似来买帽子,那眼神却片刻都没从男人身上移开过。当男人将魅意撩人的目光移向她们时,她们整个人便迷迷瞪瞪的,动作机械地买了帽子后,直到回了家才醒过神来。 九幽可不管帽子是怎么卖出去的,反正最后钱落入的是她的口袋就行了。 将摊子收起来后,她将大背篓先放回了停在不远处的拖拉机里,对一旁卖菜的王叔道:“王叔,背篓先放这里,我去镇子里随便逛逛。” 王叔瞧着一脸憨厚,闻言随意摆了摆手,“去吧,早点儿回来啊,一定太阳落山前回来啊。” 九幽应了下来,然后便走了。 走了好一阵儿后,她忍无可忍地看向身后,“你跟着我干什么?” 一身红衣的男人一脸无辜,“这路这么宽,只准你走,还不许我走吗?” 九幽眼睛眯了眯,忽而一笑,“走,随便你走,你想走哪儿就走哪儿。” 说着,九幽便拐进一个小巷子里。等男人快步上前时,已经看不到九幽的身影了。 他立马双手掐诀,但却感应不到九幽所在的方位。 在原地站了好半晌,他唇角微微一翘,自言自语道:“有趣,还真是有趣啊。” 将他的玉佩拿了这么久没有半点儿反应也就算了,现在她竟然还在他眼皮子底下消失了,她绝对不是一个普通的人类女子。 仿佛碰到什么好玩儿的事情似的,他笑了好一阵,然后才离去了。 而在他身影消失的一瞬间,九幽便现出了身形。想到方才那人神经病似的样子,她嗤笑一声。 呵,有趣? 当自己是古早文里的霸道总裁吗?经典口头禅都出来了。 她可不是什么小白花女主,得亏她今天赚了点小钱,心情还不错,不然一定叫他体验一下狂风暴雨式的打击。 明目张胆地跟踪她,还胡咧咧,diss她,呵! 希望他的运气能一直这么好下去,千万别在她心情不好的时候秀存在感,撞到她的枪口上的结果,她相信,他不会想知道的。 在镇子里转悠了一阵,九幽突然感觉到了一阵灵气的波动。 她霎时一喜,唔,她的生意来了。 “大师啊,你算的可真准啊,我儿子确实交了好几个女朋友,可都在谈婚论嫁前突然暴毙了,那你能算算我家儿子什么才能找到一个不会死的媳妇儿吗?” 镇子里的开放休闲中心,有一个复古的凉亭,凉亭底下围了一圈的人,人虽然多,但却很安静,所以这对话轻而易举地落入了九幽的耳中。 旁边站着的一个中年妇女忍不住推了推坐着问问题的老人家,“行了行了,你家儿子只是克妻而已,找个命硬的媳妇儿不就行了,我还有好多问题要问呢,你快闪开。” 老人家毫不相让,一把将她的手甩开了,怒骂道:“你儿子才克妻呢,我儿子可是大城市里的企业高管,年入百万,明明就是那些姑娘福薄,担不起我儿子的喜欢。” 中年妇女闻言哈哈大笑,“福薄,我记得你儿子的女朋友里可是有好几个可是富二代啊,每个月的零花钱都有好几百万呢,你觉得,她们的命还不比你儿子的命好吗?” 本来她也不一定会知道这么多,可这位贺奶奶最爱跟她们唠嗑时炫耀她那个都快四十岁的儿子,连带儿子女朋友的家境都要炫耀一遍。 可这方圆百里,谁不知道他儿子交一个女朋友死一个,得亏他那些女朋友都是外地的,本地的姑娘经过他家门口都怕被克到呢。 贺奶奶指着她,“你,你,我儿子怎么样,也跟你无关,还说我儿子呢,这方圆百里谁不知道你柳大妈的儿子整天就知道躺在床上玩游戏,三十岁的小伙子了,还靠爹妈养着,你们不丢人,我都替你们感到丢人。”说着,她冷笑一声,“我儿子起码有一大帮小姑娘追着他跑,你儿子呢,恐怕身边连只母蚊子都没有吧。” 中年妇女眉毛霎时倒竖,“你说什么,死老太太,你再说一遍。” 眼看二人的互相伤害马上就要上升到人身攻击,被围在中间的人才慢悠悠地开口,“二位别着急啊,放心,不管你们有什么问题,有我在,都能替你们将这些心事给解决了。” 贺奶奶顿时不理会柳大妈了,连忙追问道:“我儿子很快就能顺利结婚吗?” 柳大妈也追问道:“肖大师,你确定我儿子能找到一个既轻松又赚钱的工作,还能给我带一个儿媳妇回来吗?” 穿着一身唐装的中年男人捻了捻胡须,瘦削的面庞上满是笑意,“那是自然,你们的诚意有多大,你们的心事就会被解决得有多完美。” 听到这话的九幽不由自主地舔了舔后牙槽。 啧啧,瞧这话说的多完美,要是那些人的心事没有了结,或者不是那么完美,都可以推脱到他们诚意不足上去,反正绝对不是他能力不够就是了。 看了看对方身上质感极佳的唐装,最外围的九幽忽然问了一个问题,“不知道这位肖大师可听说过三弊五缺这个词?” 肖大师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挡住他视线的人极有眼色地往旁边让了让,让九幽能够近前说话。 不等肖大师出声,九幽又问道:“泄露天机可是受三弊五缺之罚的,泄露的越多,受到的罚就越重,肖大师不害怕吗?” 肖大师看到问问题的只是一个瘦瘦巴巴还打扮普通的小姑娘,原本提起的心瞬间放了下来,旋即大义凛然道:“为世人排忧解难本为我修行之人该做之事,即便受三弊五缺之罚又如何,只要世人安乐,便是我等之福。” 周围的人听到肖大师这话纷纷称赞。 “这才是真大师啊,高风亮节,也不主动跟我们要钱,事情都解决后才会接受我们的心意,能碰到这样一个真大师,也是我们的福气啊。” 他旁边的人立马跟着道:“是啊,碰到这么一个真大师是真不容易,只要能将自己的心事解决了,掏再多钱我都乐意啊。” 这两人这样一说,其他人也都附和着他二人的话。 九幽看了一眼方才人群里一唱一和的二人,笑了笑,却没有多说什么。 她现在说什么估计都不会有人信,且等着吧,等这些已经被洗脑了的人被骗的裤子都不剩一条时再出手,也让他们长长教训,不是每个会拽几句玄之又玄之语的人都是大师,也不是每个大师都这么“高风亮节”,不图他们的钱包的。 现在这个和平为主的时代,要不是为了生活,哪个大师会单纯只是为了降妖除魔才做好事的,降妖除魔也会担上因果的好吗?谁知道你上一刻杀的妖魔是不是一心向善呢?要是将没有做过恶的妖魔杀了,那罪孽,可不比杀了毫无法力的人类少。 真大师,也很少有混在这里的。 当然,她除外。 肖大师从自己随身带着的布包里取出了两张折起来的符纸,放到了贺奶奶和柳大妈跟前的位置,气定神闲道:“找机会将这符纸烧了,然后喂你们的儿子喝下,很快,你们便会得到自己想要的结果。” 贺奶奶听着这话,先是一喜,旋即有些纠结,“可是大师,我儿子只有过年时才在家里待几天,现在这大夏天的,起码还有半年他才回来啊,这东西怎么喂他喝下呢?” 肖大师微微一笑,有些神秘莫测道:“莫急,你儿子很快便会回来的。”说着,他便起了身,说了最后一句话,“今日只助这两位有缘人,这半月,我都会在此处,每日两位,大家不用急。” 九幽摸了摸下巴,觉得自己可以跟这位“真大师”学学。 瞧瞧人家的饥饿营销,多成功。要是他说的话应验了,这些围着的人恐怕得疯了,每日就等着抢这两个名额了。 这得赚多少钱呐! 感叹了几句后,九幽便回去了。骗子才刚刚开始他的骗钱过程,不着急。这太阳都快落下了,王叔该等急了。 回了村子,九幽将赚的钱给了舒爷爷。在舒爷爷等着她做饭时,她随手抓了一只擅厨艺的兔子精,将它按在灶台前做饭。 昨天抓了一只耗子精,那厨艺,啧啧,让人难以下咽,得亏舒爷爷没嫌弃,所以今天必须得换个做饭的。 她吃得好不好无所谓,舒爷爷身体不好,还是得吃点儿好的,起码不会加重病情。 至于她做饭,咳,从来没下过厨只会吃的人就不凑这热闹了。 兔子精做的饭明显比耗子精的好,简单的几样蔬菜都能炒出好几个花样来。 凉拌油麦菜、凉拌土豆丝、炒土豆片,还有一个菜汤,汤里是切的极细的土豆丝和切成细条的油麦菜。 虽然瞧着色香味俱全吧,就是素得有点儿过头,连一点儿肉沫星子都不见。 这兔子,是按照它的口味来做的饭吧! 家里虽说穷,但厨房里也挂了不少的腊肉,又不是在那儿摆着好看的,趁着舒爷爷牙口还不错的时候赶紧做了,要等什么时候。 吃完这餐饭,舒爷爷去整理编草帽的麦草了,躲在厨房角落里的兔子精赶紧出来,将碗筷都收拾了,然后洗净。 将一切都收拾妥当后,它直接化为了原形,然后跳到九幽脚边,满眼讨好地道:“大人,兔兔做的饭好吃吗?” 九幽提起它的耳朵,将它抱在了怀里,边抚摸着它身上柔软的白毛,边道:“好吃是好吃,只是下次记得放肉进去。” 她可是杂食动物,只吃肉不吃菜是不行的,只吃菜不吃肉也是不行的。 兔兔原本竖起的耳朵顿时耷拉了下来,虽然神色有些萎靡,但语气却分外坚定道:“大人放心,兔兔一定会努力做出让大人满意的饭菜的。” 九幽顿时一笑。 唔,随手抓到的小兔子还挺乖巧的嘛,那就继续让它当厨娘吧。 深夜,万籁俱静之时。 一声“吱呀”声响,九幽房间的门被开了一条小缝儿。 而此时,外头正吹着狂风,勉强安上去的院门一直“吱呀吱呀”地响,这房门被开的声音便显得微不足道了。 正在梦乡里自由遨游的九幽突然睁开了双眼。 我在深山当大师(四) 她一把抓住想要在她头顶撒野的小狐狸,然后将它扔向了门的方向,“滚远点儿。” 睡得正香呢,突然被门开的动静吵醒,她现在的心情可以说是非常的不美妙! 小狐狸半点儿都没有察觉到有人想杀狐,它先是“嗷嗷”叫了几下,突然想起了九幽上次说的话,它立马口吐人言,得意洋洋道:“妖主大人已经醒来了,你竟然敢欺负我,他很快就会替我报仇的,你就等着吧,哼。” 说着,它狐狸眼一转,继续道:“这样吧,你要是现在跟我求饶呢,我就求妖主大人放过你,不然,你就等着成鬼了做我的玩具吧。” 妖主大人刚刚可是亲口跟它说了,让它先混在欺负过它的人身边,之后再找机会帮它报仇。所以现在还是不要得罪她太狠了,万一完不成妖主大人的要求怎么办。 九幽看都没有看它一眼,眼睛一闭继续睡。 小狐狸唱了半天的独角戏,最后才发现九幽根本就没有听它在说什么,那一瞬间,它的毛都气炸了。正打算不知死活地继续骚扰九幽睡觉时,紫玉折扇不知从哪儿冒了出来,然后在它的脑袋上敲了一下。 “噗通”一声,刚跳到半空的小狐狸直接掉到了地上,然后昏死了过去。 紫玉折扇围着小狐狸转了两圈,确定它不会再打扰到九幽睡觉后才慢慢悠悠地飞到了九幽手边,再没有任何动静了。 浅眠的九幽无意识地握住了折扇,不久便深深睡去了。 第二日清晨。 还没彻底清醒,九幽就闻到了厨房里传来的香味。她伸了个懒腰,然后起身去了厨房,对于挡在她脚边的小狐狸,她看都没有看一眼,直接忽视了。 不能动也不能说话的小狐狸就静静地看着九幽的身影从它的视线里消失,彻底没辙的它只好选择闭眼睡觉。 天还没亮时,它就从昏迷中醒来了。挣扎了好几个小时都动不了,它现在真的很累。 在它呼呼大睡时,一个红色的身影突然出现在房间里,然后轻轻一挥手,瞬间便解了施在小狐狸身上的禁身术。 小狐狸猛地被惊醒,见到来人连忙趴伏在地上,“拜见妖主大人。” 妖主邪肆的眉眼微垂,嘴里吐出了两个字,“蠢货。” 小狐狸不敢反驳他的话,却委屈地瘪了瘪嘴。 妖主没有理会它,隐了身形,然后大摇大摆地走了出去。 九幽坐在院子里的木桌边上,嗅了嗅桌上的菜,菜肉俱全,闻着就很香。 太阳从山头渐渐露了出来,一大早就去割草的舒爷爷此时也回来了,给猪喂了食后,他才上桌吃饭。 饭菜一入口,他便称赞道:“云儿最近做的饭越来越好吃了。” 九幽但笑不语,她总不能说这饭不是她做的吧。要是让舒爷爷知道他家都快成了妖怪的天下,他的小心脏应该是承受不了的。 而躲在九幽脚边的兔兔在她腿上蹭了蹭,仿佛很开心自己的手艺被夸奖似的。 某个隐了身的男人,仗着所有人都看不到他,所以光明正大地坐在了九幽的对面,他将手肘置于桌子上,然后撑着下巴瞧九幽,仿佛要从她脸上看出一朵花儿似的。 九幽对来自对面的视线视而不见,等舒爷爷吃完饭去取编草帽的一应物什时,她碰了碰脚边的兔兔。 兔兔立马化为人形,然后将碗筷都收了起来,去厨房清洗收拾了。 九幽抬眼,看向仿佛空无一人的对面,笑着问道:“看够了吗?” 妖主一点儿都不意外九幽能看到他,他打了一个响指,刚拿着东西出房间的舒爷爷眼神突然变得极其呆滞,动作极其缓慢地将手里的东西放在了地上,然后回了他的房间。躺在床上后,他便闭上了眼睛,陷入了睡梦之中。 九幽没有阻止他。 接下来的场面可能会有点儿暴力和不科学,她觉得不适合舒爷爷这个老人家看到。 “瘦瘦巴巴的,有什么可看的,你是不是太自恋了一点。”妖主否认自己方才盯着看九幽的行为,貌似还损了她一句。 九幽觉得她已经按捺不住自己的拳头了,而那人却还没停止他讨打的话语以及行为。 妖主从上到下扫视了九幽一眼,仿佛很是纳闷般,道:“看着没什么特别的啊,就一个毛都没长全的小丫头,乱七八糟的手段怎么就那么多呢。” 九幽眼睛弯了弯,眸中盛满了笑意,“我又不是狐狸精,怎么可能长全毛。” 瞧着无比和气的九幽心里的想法却一点儿都不和气,她默默地思索着一个问题,该怎么收拾他一顿才最能消气呢? 妖主一点儿都没从九幽的眼神里感觉到杀气,反而以为她是在示弱。他自然不知道时代在变化,狐狸精这个称呼在妖物稀少的万年后已经不是什么褒义词。 “你说的也是,你是人类,怎能同我妖族相提并论。”尤其还是与一向以妖媚形象示人的狐族相比,就她那干干巴巴的小身板,啧啧,也就那张脸勉强还看的过去了。 从他的话中,九幽感觉到了极大的侮辱,所以她决定,不忍了。 而还打算批判些什么的妖主还没反应过来,突然化为了原形,一只毛色血红的狐狸。 九幽揪住了狐狸脖子上的毛皮,对着它有些茫然的小眼神,她露出了一个阴森森的笑容,然后毫不客气地揪光了它尾巴上的毛。 对于这种长毛的动物来说,毛可是它们极为重要的东西,只揪秃它尾巴上的毛,都是她手下留情了,让这个死男人再瞎逼逼。 出了气的九幽将手里的狐狸一丢,心情总算是愉快了不少。而原本很是漂亮的狐狸秃了一条尾巴,怎么看怎么怪异,还有点儿搞笑。 狐狸落地的一瞬间便化为了人形,原本无比华丽的一身衣袍已经变了个样子,衣摆处变得破破烂烂的,要不是靠妖主那张倾城绝色的脸撑着,估计会被人以为是哪儿来的乞丐。 不等他说什么,九幽对着他微微一笑,“你从头到尾做错了什么,说错了什么,我不想跟你掰扯,但你要再嘴上不把门,你身上的毛都别想要了。” 妖主看了她半晌,不怒反笑。 笑了好一阵儿后,他突然坐到了九幽旁边,语调有些委委屈屈道:“就算我做了什么惹你不高兴的事情,你也不该将我的衣服撕烂啊,所以,” 这话一出,九幽立马打断了他,“是拔了你的毛,不是撕衣服,谢谢。” 这事儿隔他身上,虽然看似都是一样的事情,但听着就不是那么一回事儿了好吗?搞的她好像是什么色女淫.魔似的。 妖主的嘴角轻微地抽搐了一下,最终选择忽视这个问题,试探性地伸出手,扯住了她的袖子,见她没有什么反应后才道:“所以,你得赔我。” …… 镇子里的一家专卖男装的店,九幽随手拿了一套一看就很便宜的衣服,然后扔给紧紧跟在她身后的妖主怀里,颇有些不耐烦地道:“去换。” 妖主的目光从店里质量最好价钱也最贵的衣服上扫了一眼,得到九幽一个恶狠狠的眼神后,便不情不愿地去了换衣间。 看着他没再继续闹腾,九幽心里的气消了一些。 搁以前,给一个频繁惹出她心中火气的人买衣服,根本不可能好吗? 可她闲坐着时,他在她耳边念叨,她撕了他的衣服。她去村里散步时,他隐着身在她耳边念叨,她撕了他的衣服。她抓几只没成精的小动物让兔兔给她烤时,他还在她耳边念叨,她撕了他的衣服。 她想直接给他变出一身衣服来,他还不乐意,就是要她出钱给他买。 那一刻,她真的想把他身上的毛都给拔了。但一想他身上的衣物乃是皮毛所化,若是将他的毛都给拔了,她怕他的台词就变成了……她扒光了他的衣服。 就当她破财消灾吧。 关键她也没想到,一直走酷拽邪魅风的他突然之间改走怂弱可怜风了,还不以为耻反以为荣,一点儿都不觉得此种行为有堕他妖主的身份。 别人跟她来硬的,她能毫不留情地刚回去。可一来软的,她就有点儿没辙了。 妖主很快便换好衣服出来了,上面的白色短袖上衣无比简单,只有领口处有几个英文字母,下面一条没有任何花样的黑色休闲裤。 极其简单的装扮却因他那张过分出色的脸而显得极其好看,就是他的一头长发和脚底下踏着的墨色锦靴与这身现代化的装扮有些格格不入。 他一出来,目光便看向了店门口正在卖鞋的摊子上,然后又看向了九幽,意思不言而喻。 九幽冷冷一笑,觉得他在想peach。 买衣服已经是她的极限了,还想要鞋,他怎么不上天和太阳肩并肩呢! 将方才跟老板商量好的钱给了他,然后她便出去了。 妖主只好满心遗憾地跟着九幽出去了。 九幽出去后却没有回家,而是一闪身去了省城。镇子里暂时没什么大生意,她得赶紧去大城市里找找。 本来不必这么急的,可她现在已经身无分文了,她兜里的所有钱都买了方才那套衣服,要不是她砍了价,她的钱还不够。 兜里没有一分钱,没有安全感呐。镇子里的生意是个长线,暂时还不着急,她得先去找个短途任务做一做。 又找不到九幽踪影的妖主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意味不明地笑了笑,然后便去了距离最近的人类密集之地。 恰好,那个地方,也是省城。 “风大师,我该怎么办?她又找到我了,她会杀光我的家人和朋友的,你帮帮我,你再帮帮我。” 省城某个五星级酒店的房间里,密密麻麻贴满了符纸。大热的天气,一身西装的男人却全身都在冒冷汗,他握着手机的手都在发抖。 电话那头的风大师沉声安慰他,“再等三个小时,我就到省城了。记住了,在我没来之前,千万不能出房间,听到任何声音也都不能开门,知道吗?” “好好。”男人连连应道。 我在深山当大师(五) 男人看了一眼手表,现在是下午四点,也就是说风大师要七点左右才能到这里,那时的天还没完全黑,她最不喜欢白天了,应该不会冒头的。 他一定能等到风大师来的。 站在酒店门口的九幽思考了一瞬,光明正大地进去应该是不可能了,只能想别的办法了。 直接瞬移进去倒也不是不可以,可她怕她突然出现会吓到她看中的顾客,并且这个时间进去也体现不出她的实力,还是再等等吧。 大佬总是压轴出场的嘛。 温度逐渐降了下来,太阳也已经完全落山了。 酒店房间里,所有灯都开着,窗帘都被拉开了。外面的气温虽然不是特别热,但也是称不上冷。而房间里,却仿佛冬天似的,让人觉得冰寒刺骨。 男人将自己蒙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双眼睛,惊慌地左右张望。 外面还亮着的天色让他心里的怯意去了不少,他不时看一眼手表,默默倒数着风大师来的时间。 已经六点五十几了,风大师很快便来了,他不怕,不怕。 一缕阴气从门缝处钻了进来,在接触到门边的符纸时,突然响起一阵噼里啪啦的声音,然后阴气迅速退出了房间。 听到这动静的男人身子抖了抖。 “任哥哥,你开门啊,我是曼儿啊,你不是说你最爱我吗?为什么要关着门不让我进来呢?” 娇软又熟悉的女声突然传进了男人也就是任旭哲耳中,让他不由自主地精神恍惚了一下。但很快,他便反应了过来,立马狠狠掐了自己一下,不断地在心里提醒自己。 不行,他不能再受她蛊惑了,她是恶鬼,会杀了他所有的亲人和朋友的,他必须要和她划清界限。 “任哥哥,你开门啊。”那声音还在继续说着。 过了没多久,周围突然陷入了极致的寂静之中,任旭哲莫名觉得这安静比刚才她的声音一直在耳边回荡好像还更要恐怖些。 她一直在诱惑他开门,说明她进不来,可不说话了,是不是她已经进来了。 正这么想着时,门口的方向响起了一阵缓慢而有节奏的敲门声,吓了他一跳。 犹豫了很久,他用被子紧紧包裹着自己,然后一步一步向门边挪去,心里起了一丝希望。 是不是风大师来了? 透过猫眼,他清楚地看到外面没有任何人,那一瞬间,巨大的恐惧瞬间袭上了他的心头。 突然,他的背后出现了一个人,然后在他肩上轻拍了一下。 任旭哲被吓得立马用被子包住头,仿佛这样就能百鬼不侵了似的。 九幽看着一直抖啊抖的被子,转眸看了看自己停留在半空中罪恶的爪爪,然后毫无愧疚感地收了回去。 她都敲门给了他一点儿心理准备,他怎么好像受到了更大的惊吓的样子? “我不是鬼。”九幽解释了一句。 而已经陷入恐惧中的任旭哲已经听不进外边的任何声音了,他的脑海里除了恐惧外,一直回荡着三个字。 她来了,她来了。 九幽正要掀开他的被子时,又一阵敲门声响了起来。与此同时,沙发上的手机响起了来电铃声,惊醒了处于恐惧中无法自拔的任旭哲。 他立马飞奔到沙发上,然后接了电话,快速道:“大师快救命啊,她进来了。” 九幽看了一眼根本没往她这边儿看一眼的任旭哲,无奈地耸了耸肩,然后将门打开了。 “什么?你等……”,门外的人话还没说完,便发现眼前的门突然打开了,然后便看到了一个陌生的女子。 女子看起来十八.九岁的样子,打扮极其休闲简便,五官很是端正,眼神清明,看着就不像个坏人。但不知道为什么,他竟然不敢同她对视太长时间,总有种心里发怵的感觉。那感觉,比他面对师父每年的年末考核时更甚。 风大师收回了视线,连忙进门,将任旭哲身上的被子扯开,道:“是我。” 任旭哲听到风大师的声音,总算是缓了过来,然后才发现房间突然多出来的陌生人。 脑子还没转过弯儿的他傻傻地问道:“她是大师的师妹吗?” 风大师瞧着只有二十四五的样子,容貌谈不上特别好看,但眉目间仿佛萦绕一股凛然正气,一看就很有安全感。他一身简单的装扮,和九幽的衣着风格很相似,所以任旭哲才有此一问。 风大师闻言有些诧异,“她不是你认识的人吗?” 任旭哲一脸懵逼,“我不认识她啊。” 二人对视片刻,然后同时看向九幽。 九幽拿出一个颜色血红的玉瓶,眉眼间隐隐透出几分笑意,“我想,你们更感兴趣应该不是我,而是她。” 在任旭哲还不解其意时,风大师已经从红玉瓶上感觉到一股熟悉又浓郁的阴气。 他立马抱拳道:“原来是同行,在下乃长生门风长茂,不知阁下是?”嘴上如此问,他心里却在想着玄门中符合九幽年龄性别的大师。 可想了半天,他也没想到。玄门圈里,好像没有这么年轻的女高人啊。 以他的实力都只能赶走这恶鬼,根本抓不住。眼前这位看起来仿佛在未成年边缘游走的道友是如何抓住这恶鬼的。 玄门中最近是又出现了什么天才吗? 九幽一句话便打住了风长茂所有的想法,“无门无派,一个闲散人罢了。” 风长茂瞬间了然,也不再多问了,对任旭哲道:“既然这位道友替你彻底解决了这麻烦,以后你便不必再躲躲藏藏了。” 任旭哲从二人的对话中大概明白了一切,他想了想方才发生的事情,突然生出了一个疑惑,“不知这位大师是怎么进我的房间的?” 他之前早就给前台说好了,所以风大师才能顺利来到这里,可这位大师是怎么来这里的? 九幽微微一笑,“你觉得,我能抓住她,还没办法进一个小小的房间。” 任旭哲顿时不再多问了,他怕再问下去,他早就已经碎裂的世界观可能又要面临一次重创。 他看着九幽手里的红玉瓶,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没忍住问道:“她怎么样了?还活着吗?” 九幽随手将手里的瓶子抛了过去,随意道:“自然活着。”毕竟这恶鬼还没干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还用不着用最狠的手段对付她。 任旭哲慌慌忙忙接住了瓶子,然后便不知该干些什么了。 九幽看着他茫然不知所措的样子,提醒道:“你可以放她出来,现在的她不会再失去理智了。” 任旭哲瞬间惊喜,也不怀疑九幽的话,先去将所有的窗帘拉上了,然后在一片昏暗的环境里打开了红玉瓶,一缕阴气从瓶子里飘了出来,不多时,便化为了一个穿着白裙子,气质温婉的女子。 九幽与风长茂去了阳台,将空间留给了那一对阴阳两隔的有情人。 “不知这位道友怎么称呼?” “舒云儿,云卷云舒的舒云儿。”这个没什么隐瞒的必要,同处一行,迟早还会再遇到的。 “不知舒道友怎会知道此处有鬼物作怪?”风长茂没话找话。 九幽瞅了他一眼,直接道:“有事情便直说吧,不必拐弯抹角。”玄门中人,想要探出何处有鬼物,还是很容易的,但他问这么一个显而易见的问题,明显有别的目的。 风长茂轻咳一声,也不隐藏自己的目的了,直接道:“近日,在一个名为白川村的地方发现了一座古墓,里面有许多邪诡之物,很多玄门中人都去了那里,不知道友可愿意与我一同前往?” 那个古墓现在对他们而言充满了未知性,人多力量大,这位舒道友实力不俗,若是能一同前去,也可增加他们的总体实力。 九幽挑了下眉,“白川村?”这不就是舒云儿所属的那个村子嘛,古墓,没想到这个消息这么快就传遍了整个玄门。 风长茂以为她是在疑惑白川村所在的地方,解释道:“白川村距离此地也就一天的路程,并不远。” 九幽关心的并不是这个问题,而是,“去了有钱赚吗?” 风长茂“额”了一声,然后颇为大义道:“那地若是鬼物扰民,降服他们乃我辈应做之事,怎能用铜臭之物来衡量。”说着,他大义凛然的表情瞬间一收,笑着道:“有钱,还不少呢。”此事可是官方牵头的,不用点儿利益来诱惑一下,怎么会让整个玄门的人都对此事趋之如骛呢。 “行,我应下了。”一听有钱,九幽就变得很好说话了。 “不过,我不与你一同去,我们还是分开前往,到时在白川村汇合。” 风长茂对此没什么意见,他将自己的手机掏出来,边解锁边问道:“不知舒道友的电话号码是多少,我们留个联系方式。” 暂时还处于有手无机状态的九幽半点儿都不觉得尴尬地道:“没手机,等有了再说,不用担心找不到我,我会来找你的。” 风长茂闻言也没多问,将手机收了回去,而此时,任旭哲与女鬼的对话也已经结束了。 女鬼瞧着与之前没什么不同,而任旭哲眼眶微红,脸上的泪痕都未擦干净。 任旭哲对九幽道:“大师,我与她已经说好了,她答应了不会伤害我的家人与朋友,所以大师你有办法让我养着她吗?” 当初本就是他在不知她身份的情况下先招惹她的,现在已经确定了她不会给自己身边的人带来什么危害,那些本已被深埋在心底的情感涌上心头,让他忍不住问了这个问题。 九幽摸了摸下巴,“少年,你胆子挺大的啊,竟然想养鬼。” 任旭哲头略微低了低,苦笑了一声,但语气却无比坚定道:“我爱她,无关她是人是鬼。” “爱她之前还那么怕她?”九幽笑着调侃了一句。 我在深山当大师(六) 任旭哲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 “这之前不是怕她会伤害我身边的人嘛,自然害怕,现在她已经答应我了,不会再伤害我的亲友,我自然就不怕了。” 在他跟前从来都是温柔婉约的曼儿突然鬼性毕露,那模样非常可怕,他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然后才导致她的想法越来越偏激,以为他不爱她了,才想要用让他恨她的方法,让她在他眼里重新获得存在感。 他永远都记得初见时,曼儿一身白色长裙,走在大学校园里的样子。虽然后来意外偷听到她不是人,只是同人做了交易,上了人身,然后才有了他第一次见她的样子,但这都改变不了他是真的爱她这个事实,无关她是什么,只是因为她就是她而已。 要不是她生了想要伤害他亲友的心,甚至差点儿就成功了,他也不至于躲她,怕她。可究其根本,只能说他的桃花太旺盛了,一时不慎让其中的一朵给缠上了,还没解决呢,又被曼儿给看到了,然后才会发生后面的一系列事情。 说来说去,这一切都怪他,看来他得想个什么办法彻底绝了那些乱七八糟的女人的心。 以后他也绝对不会再害怕曼儿,她是他最爱的曼儿啊,他怎么能怕她呢。 紧紧贴在任旭哲背后的女鬼曼儿神情复杂,很是愧疚地低着头,没有说话。 九幽笑了笑,未再对这人鬼两隔的爱情发表什么意见,公事公办道:“方法自然是有的,就看你愿不愿意付出代价了。” 任旭哲眼珠转了转,“是要用我的血来喂养她吗?还是用我的寿命来作为交换?” 九幽挑了下眉,“你想的也太多了,我说的代价就是字面上的意思。” 字面上的? 不过瞬间,任旭哲便反应了过来,他立马道:“大师放心,酬劳方面,我定给你市场上的最高价。” 他别的没有,就是钱多。除了父母每个月打给他的零花钱,他自己也是年收近亿的,这点儿钱还是付得起的。 见他如此上道,九幽满意了。 …… 拿着刚办的银行卡,九幽先去买了个手机。 此时任旭哲不在,风长茂也顾不得跟九幽讨电话号,而是忧心忡忡地说出了自己所担忧的事情,“普通人养鬼有损阳气,舒道友帮普通人养鬼,旭哲兄是不会损害阳气,但会损害舒道友的道行啊。” 九幽根本不担心这个问题,但又不好跟他解释,便随口说了一个理由,“没事,我道行深,损个一星半点儿的,不碍事。” 风长茂闻言便不多问了,只是心里却在默默想着一件事情。 毫不在意自己的道行被损,看来这位舒道友的修为比他想的还要更为深厚啊。 二人很快便分道扬镳了。 九幽怀揣巨款,安全感满满。她也没急着回家,而是打算在省城里随便逛逛。那只狐狸精施的法,舒爷爷起码得睡上一天一夜,不着急。 为了让生活多些乐子,从来到这个世界起,九幽就一直都关着神识。将自己神识关闭的后果就是,她也不知道自己下一刻会遇见什么。 刚进一个大型的商场,她正瞅着一个调皮的“小孩儿”把自动扶梯当滑滑梯玩儿时,一个人突然从拐角处出来了,然后撞到了九幽身上。 九幽身形纹丝未动,倒是对方差点儿摔倒。 那一瞬间,九幽只觉得她和这只死狐狸精还真是有缘,才刚分开多久,竟然又碰到了。 她可没有扶对方的想法,是他撞上她的,摔倒也是他活该。 妖主就是脚步踉跄了一下,倒也没摔倒,对于在这里碰到九幽,他也很是诧异,下意识问道:“你怎么会在这里?”想想他刚刚从人类中了解到的消息,他又问道:“你不是没钱,还来这里买东西?” 九幽没回答他的前一个问题,翻了一个白眼后道:“我现在有钱了还不行吗?”说着,她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立马一脸警惕地看着他,“衣服已经赔给你了,我们已经两清了,不许再惦记我的钱包了。” 妖主被她小气的样子的逗笑了,然后转了一圈,道:“看到了吗?我已经给自己买了新衣服,不需要你的钱了。” 九幽扫视了一眼他身上跟之前那身红衣仿佛没什么区别的衣袍。好吧,刚才没看出来,还以为他是想什么办法将先前那身破破烂烂的衣袍给补好了,原来是换了一身新衣服。 不过她很好奇一个问题,“这衣服不便宜吧,你这短短半天的时间,是在哪儿高就,发了一笔大财啊。” 妖主没有瞒她,“就是卖了几件东西而已。”他刚醒来时的古墓里,陪葬品可以说是堆成了山,搁现在这个时代,可都是古董文物,随便卖出去几件,都能卖好多钱。 就半天的时间,他已经差不多搞懂了这个时代的物价,所以才知道他卖了不少钱。 九幽一下子就猜到了他卖了什么东西,也没兴趣知道他是怎么以一个黑户的身份保存一笔不菲的巨款的,礼貌性地点了点头后,她绕过他,往商场里头走去。 刚走了没几步,她便感觉到了跟在后头的人。 她揉了揉眉心,然后转头,用听不出是讽刺还是单纯疑问的语气道:“你是跟屁虫吗?老跟着我不放。” 妖主本想说“路这么宽,你怎知我是在跟着你”的,但想想这句话可能会惹她发飙,然后导致他身上其他部位的毛也有被拔的风险,所以他机智地换了一句,“我对这个世界的了解还太少了,想聘用你,让你带着我了解这个世界。” ……聘用…… 听到关键字眼的九幽眼睛一亮,态度立马变了,“哎吆,你不早说。”反正她也是要闲逛的,闲逛时还能顺便赚点儿外快,何乐而不为。 妖主瞬间便感觉到了她的态度变化。 狐族最擅把控人心,也最擅揣测人心,九幽不过一个态度的变化,他便确定了一件事。 她,好像挺财迷。 眉头无意识地扬了一下,妖主走到了她旁边,语调慵懒道:“看来你已经接受我的聘用了,便先将这里所有的东西介绍介绍吧。” 其实他这半天的时间都待在这个商场里,对这里已经了解的差不多了,还发现了一些极有意思的事情。 但他现在,就是想听她说。 有的时候,从一个人的言谈中,能看出很多东西来的。她身上的谜团实在是太多了,让他忍不住想要去探究。 多少年没有遇到过这么有意思的事情了,就当打发时间吧。 只要有钱赚,什么山野大师、高冷大师的形象,九幽都可以将它们暂时丢弃。形象那都是虚的,到手的钱可是实打实的。 她带着妖主从一楼逛到了三楼,无比热情地介绍着过路的东西。而一路上,他们可以说是吸引了无数人的目光。 妖主的装扮虽然引人注目,可这年头着汉裳的人并不少,主要是他的容貌太过绝艳,短时间之内,让人根本无法将目光从他的脸上移开。 还有些反应快的,已经拿出手机拍照录视频了。 [姐妹,看我发现了什么神仙小哥哥,别说我没想着你啊,宝龙购物中心,速来。] 消息的底下还附着几张明显是偷拍的照片。 而收到消息的人一看那让人想将手机都给舔没了的照片,立马拎着小包,往她的小姐妹所说的地址而去。 九幽想都不用想,便知道那些人都是在看自己旁边这位。她已经非常努力地弱化自己的存在感了,所以那些人不可能会关注她。 啧啧,果然是……狐狸精啊! 就算他什么都没干,照样招蜂引蝶、魅惑人心。 “我觉得,你下次出来,要么隐个身,要么施个障眼法,免得扰乱所经之地的秩序。” 听了九幽的话,妖主很无辜地道:“我之前一直隐身啊,但你不是要给我介绍这里的东西,要是别人看到你一直对着旁边自言自语,恐怕会误以为你是个神经病吧。”神经病这个词还是他刚学的呢。 看着妖主一脸“我明明是在为你考虑”的表情,九幽嘴角扯了扯,选择了保持沉默。 事实上,她根本不需要他这么为她考虑好吗? 比起被这么多人关注着不好脱身,她宁愿被人当成神经病。 刚好前面不远处有一家汉服店,里面除了卖汉服外,还卖与之相匹配的饰物。九幽赶紧扯住他的袖子,将他拉了进去。 她随手拿起一个斗笠帽,罩在了妖主头上。 斗笠帽上垂下的红纱长达腰间,将他的脸遮的无比严实。 迅速付了钱后,九幽又扯着他从另一扇门出去,三拐两拐便甩掉了身后跟着的人。 妖主一路上都保持着沉默,隔着一层红纱,他的目光停在九幽扯着他衣袖的手上,眸光深深,也不知在想着什么。 等确定身后再没跟着的人,九幽松开了扯着他衣袖的手,然后道:“买帽子的钱我替你暂付了,记得结算酬劳时,还给我。” 麻烦可是他惹来的,她是不可能替他收拾烂摊子的,自然得明算账。 妖主没有说话,算是默认了九幽的说法。 等将剩下的地方都介绍了个差不多后,九幽一脸如释重负,然后盯着妖主的脸,大拇指和食指搓了搓,意思不言而喻。 妖主对这个手势不解,“什么意思?” “钱呐,陪你在这里都快耗到商场关门了,你还不把钱给我吗?”九幽一点儿都不尴尬自己跟人要钱这个行为,她付出了时间与精力,自然得用等价的金钱来交换。 妖主觉得他get到了这个时代的一个新技能。 他将掌心贴在九幽的掌心上,一个东西瞬间到了九幽手里。 九幽下意识将他的手甩开了,却抓紧了手里的东西。看清是什么东西后,她面上无比镇定,心里却快乐出花来了。 金条。 他竟然用金条当酬劳。 哈哈哈哈,她这钱赚的也太容易了些。 妖主也不在意她甩开他手的行为,看她仿佛并不欣喜的模样,他的思路瞬间歪了。 “不够?” 我在深山当大师(七) 九幽正想说“够了够了”时,只见妖主掌心向上,几根金条瞬间出现,他一并放到了九幽手心后,又问道:“够了吗?” 他卖古墓里的东西时,只接受他们用金银之物来交换,所以他现在有很多的金银,金子比银子值钱,他下意识就给了她金子,没给他自认为不值钱的银子。 她要是不满意的话,所有的金银都给她也无妨,他将古墓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再卖些就是了。 看着仿佛只要她说不满意就要继续加钱的妖主,九幽连忙道:“够了够了,我很满意。”这些金条兑换成钱,都跟她今天那单生意的钱差不多了。 她只是自己闲逛时顺便给他介绍了一些这里的东西,得这么多的雇佣费,有点儿受之有愧啊。 妖主听了这话,便将自己蠢蠢欲动的手收了回去,对九幽道:“下次我若到了什么陌生的地方,还会找你的。” 九幽眨了眨眼,无比诚挚道:“我觉得,你找我,迟早有一日会破产。” 这么高的雇佣费,哪怕身价千亿,多来几次,都得倾家荡产。 妖主眉眼微扬,“反正破产的是我,你担心什么?” 说的也是,九幽立马一脸笑容,“欢迎你下次还来找我,给你打九点九折哦。” 既然人家当事人都不在意,她在意什么。只要有钱赚,她就可以抛弃自己仅剩的一点儿良心。 原本热热闹闹的商场此时已经没有多少人了,二人已经走出商场后不久,商场里的灯便陆续灭了。 路灯下,九幽看着一身红衣的妖主,提醒道:“我觉得,你下次还是换个衣服的好,这大晚上的,你这身装扮,容易吓到人。” 妖主眉眼微垂,“那你被吓到了吗?” 九幽指了指自己的脸,“你觉得我像是会被什么东西吓到的样子吗?” “那不就结了。”妖主语气随意,完全不在意会不会吓到别人,他就喜欢这身装扮,才不换呢。 这个时代的人,穿着实在是太过暴露,就算他出身被无数世人诟病私生活放荡的狐族,也觉得这个时代的人无比伤风败俗。大街上行走,露胳膊露腿也就罢了,某些女子,竟然直接将一双玉足坦然示众,着实是不知检点。 唔,就眼前这人穿着尚可,除了手和脸外,没有露什么别的部位。 所以,吓到别人就吓到了呗,关他何事! 九幽自然不知眼前这人神奇的脑回路,也不知他一点儿都不安于室的外表下竟然生了一颗封建老古董的心,所以也没有疑问他是如何将这两件看起来毫无关联的事情联系到一起的。见他毫不在意会不会吓到别人的模样,九幽也懒得再多说什么,对着他摆了摆手,“有缘回见,我先走了。” 妖主想起了前两次她突然消失的经历,下意识抓住了她的手臂。 这次九幽没甩开他的手,眼中带着些许疑问道:“还有事?” 本来他俩的关系即将走向敌对或者老死不相往来,感谢他的出手大方,让她贫瘠的钱包又逢生机,这让她心里的不耐烦消去了不少。 鉴于他二人目前纯洁的金钱关系,当然,最重要的还是他的出手大方可能还要继续维持,所以她也不介意态度好一点。 “我叫魇华,梦魇的魇,繁华的华。”妖主,也就是魇华只说了这么一句。 九幽“哦”了一声,看着他没有放开的手,继续问道:“还有什么事?” 拉住她,然后告诉她他的名字,难不成是想让她叫他的名字,或者是夸赞一下他的名字有多好听? 思考不过一瞬,觉得后头那个可能更大些的九幽半点儿都不走心地赞道:“魇华这个名字很好听,分外衬你。” 华丽的梦魇,嗯,确实很衬他。 魇华其实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将名字告诉她,但听着她的夸赞,不可否认,他的心情还不错。 想着,他收回了自己的手,唇角微微一勾,笑着道:“下次见。” 九幽点点头,“嗯嗯,下次见。”谁不想见财神爷呢,嘻嘻。 回到家后,九幽倒头就睡了。 舒爷爷醒来后,对于昏迷前经历的事情一无所知,就是有些奇怪家里的猪今天好像非常饿,像是几顿没吃了似的,他给了比之前多一倍的猪食,两头大黑猪全都吃完后,才懒洋洋窝在阴凉的地方,不再往猪食槽跟前凑了。 陪着舒爷爷吃完了早饭后,九幽道:“我有事要出去,可能得晚上才回来。” 舒爷爷也没问她要去做什么,只道了一句,“注意安全,不要去危险的地方。” 九幽“嗯”了一声后,便往村口的方向去了。 坐在村口老槐树底下的石头上,九幽静等约好的人。 不时有去地里忙活的老人经过,看到九幽后都会跟她打招呼。 九幽一一回应。 村子里的很多年轻人都去外头打工了,村子里留着的,要么是几岁到十来岁的儿童,要么是平均年龄在五十岁以上的老年人,基本上都见不到二十来岁的年轻人。 不多时,有几辆汽车停在村口,十几个年轻人从车上下来,成了村子里分外靓丽的一道风景线。 风长茂一眼就看到了坐在石头上的九幽,他对一旁的师兄妹们说了几句话,然后便往九幽的方向去了。 “舒道友,抱歉,让你等久了。”虽然嘴上这么说,风长茂心里却有些疑惑。 昨日他与舒道友分离后便立马出发来此地了,没想到舒道友竟然比他先到了白川村,也不知道她乘了什么交通工具,可真是神速啊。 九幽微笑,“也没等多久。”毕竟她是算着时间来的。 “不知舒道友对这白川村了解多少?”风长茂问道。 “我就是白川村的人,对它的了解应该比你们多。”九幽有舒云儿的记忆,舒云儿自小就在白川村长大,去过最远的地方也就是镇子里了。她基本上所有的时间都待在村里,对白川村的了解绝对比常年在外打工的人还要多。 “啊。”风长茂被惊到了,怎么也没想到九幽竟然就是他们此行目的地的人,这样倒好办了。 “不知道这村子里可有闲置的房屋,我们想先找个落脚的地方,然后再商量去古墓的事情。” 九幽点点头,“自然是有的,不过你们可能得分开住。”就这么一个小村子,怎么可能有谁家能一下子容纳十几人住进去,肯定得分住几家。 “没问题。”对这个,风长茂没什么意见。他摸了摸鼻子,然后有些不好意思地道:“如果我们住的离舒道友家近些就更好了。” 舒云儿家附近住的基本上都是些孤寡老人,将他们带去,让那几户人家赚点儿住宿费也不错。 “行,你们跟我来吧。” 九幽和几户人家介绍了一下他们,不过没真说他们是来干什么的,只说是来这里游玩的。 那些老人家是看着舒云儿长大的,对她自然放心,虽然有些奇怪怎么还会有人来他们这穷乡僻壤里游玩,但也没有多说什么。 商议好住宿费,又将房屋收拾好,一群年轻人便住下来了。 趁着他们整理行李的空隙,九幽回了趟家,一进家门便看见了几个熟悉的人。 “小舒回来了。”考古专家坐在院子阴凉处的凳子上,不时看向门边,第一时间发现了刚回来的九幽。 九幽记得那些人叫他闻教授来着,因此也叫了一声,“闻教授。” 闻教授点了点头,被他的学生起外号叫“古怪老头儿”的他此时非常和蔼,“小舒啊,这是你那天带路的费用,抱歉,现在才来给你。”说着,他从随身挎着的黑皮包里取出一个封着的牛皮纸袋,然后放到了桌上。 倒不是他们有意拖欠,只是那时他们所有人都被吓到了,这两日才缓过神来。想起那日九幽施展的神秘手段,他们中威望最高的闻教授便来亲自给九幽送钱来了。 九幽坐到了他对面,也没急着将钱拿过来,闻言客套了两句,“没事,我还得感谢你们打发了我婶婶呢。” 闻教授虽然年纪大了,但一双眼睛却是炯炯有神,瞧着无比精神,他从九幽的话里获取了一些重要的信息,笑着道:“我们其实也没干什么,她被小肖、小王那几个孩子拦在了门外,根本没进来。” 他看着那妇人跟小舒就不像是一路人,自然不会将小舒的钱给对方。 九幽知道他口中的孩子是指其他几个比较年轻的考古学家,因此只是笑了笑,没有多说什么。 闻教授待了没多久便走了,走前对九幽说了几句话,“我们马上就要离开这里了,不过我们将这座古墓的事情汇报给了上面,你应该很快就能见到不少你的同行了。” 活了半辈子,他也是第一次接触这些事情,他将这里的事情告诉了他老师,他的老师告诉了许多他从前根本不知道的事情,他才知道,原来官方私下里,竟然设有专门管理这些事情的组织,因为从未对外公开过,所以只有接触过的人才知道这个组织的存在。 九幽没有跟他说她已经接触过那些人了,将他送出门后,她才将桌子上的钱收了起来。 不用打开,光掂量几下,她就知道,这些钱已经远远超过他们一开始说好的价钱了,起码翻了几十倍不止。 刚好,多出来的部分,就当做她救他们一命的酬劳了。 风长茂等人一开始没有急着打扰九幽,而是先用了几天时间在古墓周围转悠,当然,他们也没获得太多的信息,连古墓的门都不知道如何打开。 没有办法的他们最后还是来找九幽了。闻教授等人走前和他们有过接触,他们已经知道了九幽进去过古墓的事情,此时不找她,何时找呢。 九幽答应了带他们去古墓里。 古墓里的那些僵尸终究是个祸害,虽然现在都躲在墓里不出来,但他们要是出来,首先遭殃的就是最近的白川村,以及身处大山更深处的关尚村。 早点儿解决了也好。 我在深山当大师(八) 来到古墓门前,九幽扫视了一眼身后的人,然后指向一个浑身粉哒哒的小姑娘。 “你,过来。” 袁若若指了指自己,有些不确定,“我?” “对,就是你,来,将你的血滴到门上去。”九幽看着袁若若,语气无比肯定。 这门上有禁制,只有极阴之女的血才能打开它,以前的舒云儿便是极阴之女,她的头磕在门上后血渗进了进去,所以古墓的门才开了。 这群人里面,刚好也有一个极阴之女,这种时候,当然要让对方发挥一下她的价值。 她虽然有办法让古墓的门打开,但这群小年轻大多背负着师门重任,除了来探查外,还是来历练的。自然不能她在前面给他们开道,让他们以为降妖除鬼的任务有多轻松呢。 袁若若从背包里取出一把小刀,正要下狠心割自己的手指时,平时跟她关系不怎么样的白师姐突然抓住了她的胳膊。 “喂,你确定你的方法有用?可别我师妹伤了自己,还开不了这门。” 哼,不过一个山野村姑罢了,就算会几分玄门之术又怎样,还能比得过他们这些正正经经拜在玄门大派底下的弟子吗?风师兄也真是糊涂了,竟然任由她说什么就是什么。 九幽懒得一个未经社会毒打的小姑娘计较,直接退后了两步,随意道:“行啊,既然觉得我的方法没用,那你来。” 白师姐没想到九幽会来这么一句,顿时有些尴尬,但又不愿意这么轻易地认输,因此上前几步,站在了她之前就试过无数次却没打开的古墓门前。 她将自己没用过的术法试了一下,但结果和之前一模一样,古墓门纹丝不动。 袁若若看着白师姐,只觉得她是在浪费时间,趁着对方的注意力在那门上时,她一狠心,刀刃便划破了她的手指,血渗了出来。 她上前两步,在白师姐还没反应过来时,将受伤的手指贴在了门上,原本紧紧合着的门抖动了两下,然后便慢慢打开了。 白师姐的手尴尬地停留在半空中,只觉得每个人看向她的目光都像是在嘲讽她的不自量力一般,让她的脸火辣辣的烧。 风长茂进去前看了白师姐一眼,嘴动了动,最终还是没说什么。 算了,现在说了,她也不一定能听进去。总归回去后他要将路途中的事□□无巨细地报给师门,他们毕竟不是一个师父,他就不多管闲事了,她师父到时候自然会告诉她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这个道理的。 眼看所有人都进去了,白师姐才匆匆跟在他们后头进去,只是之后却再也不敢贸然质疑九幽的话了。如果对方做了什么没成功,她自然会毫不客气地讽刺对方,可偏偏对方根本就没给她留这个机会。 对这群玄门的未来之光,九幽还是很大方的,察觉到哪里有危险,都会提前告知他们一声,免得他们被打个措手不及,然后失去队伍里的某个小伙伴。 一路上他们碰到的基本上都是小鱼小虾,都不用九幽怎么出手,风长茂等人便解决了,眼看离古墓最深处越来越近,九幽喊住了还想继续深入的众人。 “停下来吧,里面的东西,你们对付不了。”那只狐狸精粗略估计已经活了几万年,这些平均年龄还不到二十五岁的小年轻进去,那就是去上赶着送人头。 风长茂看了一眼黑漆漆的墓道,问道:“里面的东西很难对付吗?” 九幽给他举了一个简单易懂的例子,“你祖师爷在这里,都只能是被对方吊打的份。” 风长茂秒懂九幽的意思,毫不迟疑地对着一干师妹师弟道:“我们先出去,其他事等出去后再说。” 古墓最深处的主墓室里,赤金色的棺椁上头,一个红色的身影坐在上头,手里把玩着一串东珠链。 墓室的角落里,蹲着两个眼睛赤红,指甲青黑的僵尸,两个僵尸皮肉有些萎缩,俱穿着颜色艳丽的寿衣,但从他们的发型以及寿衣的微小差别便能辨认出他们是一男一女。 一男一女,同葬一棺,死前要么是夫妻,要么便是深爱之人,并且极有可能是同时去世的。 本来在出神的魇华像是感觉到了什么似的,下意识往古墓出口的方向望去,然后才发现古墓里多了许多陌生的活人,其中还有一个他特别熟悉的。 他看了一眼角落里死了不知道多少年却仿佛还恩爱依旧的夫妻僵尸一眼,淡淡道:“让你那些陪葬的丫鬟小厮们安分些,若是伤到了外面那些人,你们这安身之所,也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两个僵尸从有意识起便有灵智,闻言立马出了墓室,然后对旁边墓室里的红眼僵尸“嚯嚯”了几句。 如果九幽在这里,一定会发现,旁边墓室里的红眼僵尸,便是之前被她打了一顿后乖乖给她带路的那只。 红眼僵尸立马飞奔往古墓口的方向,然后将马上就要追上外面那群人的僵尸们拦住了。 那群僵尸都是些等级不高的跳尸,速度自然没有已经到达飞尸等级的红眼僵尸快,红眼僵尸一挡在他们面前,他们便瑟瑟发抖,根本不敢往前跳了。 红眼僵尸将这些跳尸赶了回去,夫妻僵尸确定尸数一个不少后,才回了主墓室。 如果可以,他们倒是想跑掉,可这位霸占了他们家的大佬根本不让他们离开这墓室半步,除非有什么事情让他们办,才会放他们片刻自由。就算是他偶尔出去不在,他们也不敢擅自出墓室。 这墓地,可是他们当年选定的风水宝地,吸收了多少年日月精华,才能让他们以另一种形式永生,他们可不想因为不识时务而失去这得之不易的永生方式。 感觉到这古墓里又只剩下他一个活物,魇华继续转悠着手里的东珠链,思绪放空,默默地发呆。 出去后,觉得自己已经基本摸清情况的风长茂先回去写了一封报告,然后下山,到了有信号的地方后,他将报告发给了师门。 “这里的事情我已经告知师门,我师父说几个长老会亲自来此,就算不能除了墓里的邪物,也要布下封印术,不让里头的东西出来祸害人间。” 一回村子,风长茂便来找九幽了,给她说了一下事情的后续处理。 这还真的,小的对付不了,就换老的上啊。 九幽只是这么想着,没有对他们的处理方法发表什么意见。无论他们施什么法,也奈何不了那只狐狸精,倒是能让那些隐藏着没出来的一堆僵尸再也出不来,这也算一件造福一方百姓的好事。 “里头有三个千年僵尸,并且都有灵智,你师父们对付不了他们的,所以提醒他们一下,记得带一些厉害些的法器布阵,不然困不住他们。” 风长茂没有问九幽怎么对古墓里的事情这么清楚,总觉得问了她也不会说,因此只道了谢,“多谢你的提醒,我会将这些事情告诉师父他们的。”突然想起九幽上次还问过来古墓除邪物有没有钱的他又补充道:“放心,你的提醒只要有用,都会有钱的。” 九幽一脸正义,“谈钱多俗气,身为玄门中人,这些都是该做的。” 风长茂眨了眨眼,立马改变了说法,“舒道友说得对,这些都是我们该做的,钱不过是我们做这些事情的附加之物,都是别人的心意,我们不收的话,就是糟蹋别人的心意。” “对的。” 九幽与风长茂二人皆是一脸高风亮节、不为钱财所动的表情。 风长茂走出了九幽的家,还没走多远呢,便看见一个明明面容苍老却头发乌黑的老太太在不远处的大树底下,她手里拿着一副龟甲,不时微微抬头看向灰蒙蒙的天空,像是在推算什么的样子。 舒道友的村子里还真是卧虎藏龙啊。 风长茂心里感慨了一句,也没走近,径自回暂住的地方去了。 关于师门的一些决定以及其他的一些事情他还得去和师妹、师弟们说清楚,免得他们心情浮躁,惹出什么麻烦来。马上,其他门派的人都要到这里了,个人的小矛盾若是发展成为两派之间的斗争,可真成了他的罪过。 既然将师弟、师妹们带出来,他就有义务将他们毫发无损地带回去。 老太太将手里的龟甲往上一抛,龟甲便落在了地上。 她蹲下早已不灵活的身子,看了半晌,确定方位以及时间后,便颤颤巍巍地往村长家走去了。 村长家里来了几个客人,无比焦急的他们看到老太太进来,立马问道:“婆婆,怎么样了?这村子里有与我儿八字相合的闺女吗?” 老太太并没急着说,而是坐下,喝了一口村长老婆给她倒的茶水后,才用有些粗嘎嘶哑、辨别不出男女的嗓音道:“我已经算出来了,这白川村村东头,有家姑娘,在外头上学,未嫁,刚因祸死了,尸体马上便要运回村子了,你们儿子的八字与她的分外相配,定能保佑家中活着的人平安、富贵,宜结亲,并且日子最好定在半月后,那时恰逢七月半,乃鬼门大开之时,也可让你家已逝的老祖宗共享这喜事。” 听到这个,方才还急着问的中年男人咽了咽口水,心里有些惧意,“那到时那么多鬼魂,不会结错亲吧?” 儿子才十八岁便死了,他伤心归伤心,可他一个大活人,这整日里忙活给儿子结阴亲的事情,心里总归有些打鼓,总怕到时候会被什么鬼东西给缠上。但不管此事,他又怕已死的儿子会闹得家宅不宁。 我在深山当大师(九) 就好比他家隔壁的老李家,可不就因为没给早夭的儿子寻门亲事,结果儿子的鬼魂回来闹宅。原本嫁给外地有钱人的女儿怀着孕呢,就和丈夫离婚了,回家后发了疯。老李的老婆精神也不怎么正常。 他最近发现照顾着妻子女儿的老李好像也有些精神不正常的样子,经常指着空无一人的神庙说那里有人,让人觉得瘆得慌。 要知道前两年,老李家可是他们关尚村最让人羡慕的一家了。儿子在镇里上高中,学习好,很有可能会考一个好大学。女儿长得漂亮,嫁了县里的有钱人,连带着老李家的日子也一天比一天好,饭桌上天天都是大鱼大肉,连地都不种了。 谁都没有想到的是,在两三个月前,老李的儿子在去县里参加高考的时候出了事,车子被山上落下的大石头砸了个坑,车里的其他三个人只是被擦破了点儿皮,就老李儿子,被砸中了脑袋,身体都被砸烂了,现场无比惨烈。听说看到那一幕的人,都吐了。 大概就是老李儿子下葬后一个月左右的时间,老李家就开始频频出事了。神婆说是因为老李儿子在地下没有女人伺候,所以才上来闹宅,要家里给他送个婆娘。 老李将家里的积蓄都花光了,给儿子在镇里找了个早死的姑娘,结了阴亲,家里才算是安稳了。 可老李家已经彻底没了当初让村里所有人羡慕的荣光,就算儿子安分了,但老李的女儿已经离婚了,肚子里还有个快生的孩子,老婆精神出了问题,老李自己的精神也出了问题。 而这一切的起源,不就是老李没及时给他儿子找门亲事嘛。 虽然他关家没老李家之前风光,可也不想落得跟老李家一样的结局,自然得趁着儿子还没下葬,赶紧给他找个婆娘,让他不要上来闹他们。 幸好这最近的村子里就有和他儿子八字相合还刚死的姑娘,村子里的姑娘,结个阴亲,总比城镇里的姑娘便宜。 确定好日子后,关爸爸便赶紧去死了姑娘的那家里商议婚事了。那家的姑娘也是未婚而亡,之前听过老李家故事的他们正愁着该去从哪儿给自己的女儿找个鬼夫君呢,刚好关爸爸上了门。 两家人一拍即合,当即便定下了此事,只待七月十五的到来。 兜里有了钱的九幽也不急着再去找生意,整日就在村子里游荡,不时去村子里的小学,帮志愿来此教学的几个老师管管那些调皮的孩子。 小学里一共只有三个老师,有五个班级,分别是一年级到五年级。学生主要是白川村和关尚村的,两个村的孩子加起来也不多,很多孩子都跟着父母去外地读书了,所以每个班级里也就十来个学生。 三个老师是语文、数学和外语都教,一天轮轴转,就没有闲下来的时候。孩子们太贪玩,他们三个的性子又都太温和,做不来打骂孩子的事情,导致孩子根本不怕他们,经常调皮捣蛋。 九幽来了,那些孩子倒乖多了。 他们不怕老师,可就是怕这个姐姐。明明姐姐常对着他们笑,语气也是温和的,可他们就是怕她,没有理由的怕。 孩子们一乖下来,三个老师都轻松了不少。 放学后,郭老师喊住了正要离开的九幽,“小云,我虽然在这里待了几年,可都没有逛过这村子,待会儿吃完饭,我们能一起去逛逛吗?” 九幽看了她一眼,没有拒绝,“好。” 夏日虽然炎热,但深山里,比外面凉快的多,傍晚不加衣服还有些冷。郭老师加了件牛仔外套,然后便去找九幽了。 九幽出来的时候看到了不远处正和一些陌生人说着什么的风长茂,那些陌生人,应该都是玄门中人。 风长茂主动跟九幽打了个招呼。 九幽随意对他招了招手,没有说什么。 等走远后,郭老师回头看了一眼风长茂的方向,然后有些艳羡地道:“小云你的人缘可真好,和那些来村子不久的人都这么熟悉。” “如果我说是他们自己凑上来的,你信吗?”九幽一脸认真。 郭老师笑了一声,“小云你开什么玩笑,看他们身上穿的都是名牌,像是省城里的人,怎么会主动搭理这里的人呢。”她这话倒也不是贬低村子的人,而是有些人,生来骄傲,根本不会理会不管是阶级还是档次都比不上他们的人。 九幽望了她一眼,目光似笑非笑,却没有多说什么。 当一个人实力强到一定程度,有的是人想要上赶着攀关系,就算攀不上什么关系,也绝不会与对方交恶。 郭老师终究不是玄门中人,也不会与那些人有什么牵扯,所以有些事情也没必要说的那么清楚。 作为一个培育祖国花朵的人,必须要相信科学,要相信马克思主义的光辉遍撒全世界,绝不会有一丝不和谐的东西存在的。 “这个手链送给你。”九幽掌心向上,一个四叶草手链在她手里,银制的链子上串着一个小小的四叶草,一眼看过去便让人觉得非常漂亮。 郭老师一见便心动了,但白拿人家的东西,总归是有些不好意思,“我又没为你做什么事,你这几天还帮着我们管那些孩子,我拿你的东西,不太好吧。” 九幽将手链塞进了郭老师的口袋里,“不过是个首饰,我也不爱这些东西,另外两位老师都是男的,总不能送给他们吧。” 郭老师听了这话,才强压着喜悦道:“那就谢谢你的小礼物了。” 九幽提醒了一句,“要随身带着,对身体有好处。” 马上就是鬼节了,她的直觉告诉她,村子里会发生点儿什么事,将这东西给了郭老师,上面的气泽也会染到另外两位老师与那些学生身上,以保邪物不侵。 祖国未来的花朵现在还是花骨朵儿,可不能让他们的三观这么早就碎了。老师们教授学生,还得言传身教,自然也得保护一下他们的三观。 “嗯嗯。”郭老师应了下来。 很快便到了七月十五这天,从凌晨起便一直下雨,村里都是泥土路,很快便变得泥泞不堪。 舒爷爷今日没有出去割草,而是将往日攒下的草切碎,然后拌了一些麦麸,最后用水一搅,今日份的猪食便大功告成了。 看着好些日子不见的狐狸精突然出现在她身边,九幽连半点儿惊讶的神色都没露出来。 刚给完猪食的舒爷爷还没看到家里多出来的人,便同上次一样,神智迷糊,上床睡了。 九幽照旧没有阻止魇华对舒爷爷施术,今天大概率也是有事发生的一天,让舒爷爷从睡眠中度过,免得他担惊受怕。 魇华伸手去接屋檐处流下的雨水,语调幽幽道:“我们这么多天没见,再见到我,你难道不开心吗?” 九幽无语,“见到你,我为什么要开心,我们有什么见到对方必须开心的关系吗?” 魇华妖肆的眉眼微垂,理所当然道:“你看看你身边都是些什么丑八怪,见到我,你不该觉得眼睛都干净了吗?” “你的意思是你风华绝代,容貌绝美,见到你,就给我洗眼了是吗?” 魇华一脸“难道不是吗”的表情。 九幽懒得再理会这只自恋的狐狸精,虽然他确实有自恋的资本。 翻了一个白眼后,她便看向了雾蒙蒙的外头,有一丝红色在白雾中若隐若现,只是距离太远,她只能看到个大概。 好像是……纸做的红花轿,花轿里好像还有个纸人? 就算看不清楚,九幽也没开神识,而是取了把伞,往外面走去。 魇华立马挤进了伞罩着的范围,握住伞杆后,他对已经向他看来的九幽道:“我给你撑伞。” 有人自愿给她撑伞,九幽还是很乐意的,她立马将雨伞的掌控权给了魇华。 如果此时能有人远远看见雨伞下的二人,定会觉得二人亲密无间,但若凑近看,便会发现二人连衣服边都没有挨着。 站在小路边上,九幽看着越行越近的一队人,总算是看清了他们在做什么。 结阴亲。 队伍的最前头,有两人吹着唢呐引路。雨声太大,所以唢呐声并不是特别明显,近了还能听清楚,远了就不怎么能听得见了。 二人后头,便是抬花轿的。巨大的红雨伞下头,一个和正常花轿大小的纸花轿被两个穿着一身黑衣黑裤、扎着红腰带的男人抬着,纸花轿并不是密闭的,所以可以清楚地看到花轿里放着一个脸蛋处描红的纸人。纸人红艳艳的嘴唇勾着一丝诡异的笑容,在此情此景之下,瞧着还真是无比渗人。 而纸花轿后头跟着的是被八人抬着的一副棺材,棺材上头用红色的帆布遮着,免得雨水渗进去。 九幽摸着下巴,正想着什么时,突然感觉到一只手臂搭在了她的肩膀上。 在魇华犹豫抱还是不抱她时,九幽已经掐住了他的手腕,一旋身便出了他的手臂可及的范围,同时也出了雨伞的范围。 “你是觉得自己活的太久了,所以找死吗?”九幽眉眼冷冽,雨水顺着她雪白的脸颊滑了下来,不消片刻,她浑身便湿了个透。 看到她整个人都置身于大雨中,魇华下意识将伞挪向她的方向,有些委屈道:“你总归是个女孩子,这一幕这么吓人,我就是害怕你被吓到,所以,” 不等他说出接下来的话,九幽便面无表情地打断了他的话,“所以希望看到我被吓到,然后投入你的怀抱吗?” 魇华沉默不语,但是浑身上下都透露出“老子很委屈,但老子没做错”的讯息。 九幽可不惯着他,眸子微眯着,突然转了话题,“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吗?但凡我实力弱一点,怕是第一次见面你就动手了,那块血玉配便是证据。”她唇角勾了勾,目光极其犀利,“但你发现我身上有很多谜团,或者说觉得你可能不敌我,所以便换了一种方式,想要接近我,想要搞清楚我一个人类为什么比你一个狐狸精还厉害,等搞清楚一切后,或者说,发现我其实打不过你的时候,你就会毫不犹豫地出手,对不对?” 魇华哑然,无话可说。 九幽努力让自己保持义正言辞脸,誓要搅乱他的思维,绝不能让他将自己的行为想到一些乱七八糟的地方上去。 一个男人,突然想抱一个女孩子,还担心对方会被吓到,这要不是爱情产生的前兆,她就将自己的扇子拆了当柴火烧。 唉,她真是太难了,他怎么……总是对她生出风花雪月的心思来呢? 真是——魅力太大,没办法啊。 我在深山当大师(十) 看着九幽仿佛在指责他的样子,魇华的心告诉他,不是这样的,可他也不知道该如何解释,因为九幽所说的也没错,他一开始的想法确实是这样的。 不等他深入地去想这件事情,九幽一把将他手里的伞夺了过来,几乎是指着他的鼻子道:“今日就叫你看看,什么叫你爸爸还是你爸爸。”说着,她提着伞,悄无声息地跟在那渗人的队伍后头。 魇华的思路瞬间就被九幽的话带歪了。 她这话的意思是想当他爸爸?也就是想当他父亲? 到底接触这个新世界不久,魇华不懂这个梗的意思,但他却没生出被冒犯的感觉。 狐狸一窝要生很多崽,不一定个个都能成妖。他的父母都只是普通的狐狸,而他一出生就有灵智,灵气自动往他身体里钻,在他的兄弟姐妹们还在吃奶时,他已化为了人形。 自化形起,他无师自通了修炼的法门,便正式踏入妖界,一统散乱的妖界,最后成为妖界之主。待回首,他的父母亲人早已寿终正寝。他对他们又没什么感情,能有什么感觉。 他只是在想一个问题。 他父亲是公的,她想当他父亲,这辈子应该都是……不太可能的。 但她若是非想要当,就只能让她口头占占便宜了。 公路只通到了白川村,白川村跟关尚村之间的路还是泥土路。去往关尚村的路本来就难走,这雨一直下,路更难走了,每个人的鞋跟裤脚上都沾满了黄泥。 所有人心里都叫苦不迭,但这时间是神婆算出来的最佳时间,片刻都耽误不得。就算是下大雨,他们也得将新娘子抬到新郎家去,待今晚神婆举行完所有仪式后,明日早上就要合骨而葬。 九幽将伞收了起来,就那么行走在雨里,但身周的雨水与脚下的泥土却是分毫不沾,连之前被雨淋湿的衣服与头发都已经干了。 在自己周身设个小结界,一切事物便都不能近身了。方才她就是想体验一下用伞遮雨的乐趣而已,结果就全身湿了个透。看来是这乐趣不配让她享受,那就抛弃这种乐趣,让它滚得远远的。 起码过了两个小时,队伍才进了关尚村,很快便到了离村口很近的关家。 将纸花轿与棺材抬进屋后,大家便拿着关妈妈准备好的毛巾去擦身上沾上的泥土了。等处理好一切后,所有人都聚集在已经用帆布罩住的院子里。 此时,雨已经小了下来。 神婆点燃了三支香,对着天拜了拜,然后将香插在了香炉里。她从外表陈旧的红木盒里取出两面小幡,立在香炉两侧。香炉的两侧同时还摆放了两位新人的黑白照片。 从照片上来看,二人都二十来岁的样子,男帅女美。可惜,都死的太早。 神婆敬天敬地敬鬼神后,看到两面小幡微动之后,对着身后的男女方父母道:“看来他们两个都很满意对方,这门亲事现在才算是彻底成了。” 两方父母闻言,皆是喜不自胜的模样。但一想儿女都已逝去,又忍不住落下了几滴泪。 九幽坐在低矮的院墙上,听到神婆的话后,她抬手,感受了一下拂手而过的微风,眉头轻挑了一下。 在这种天气里,用这种方法来检验“新人”是不是对对方满意,还真是……让人无话可说! 举行完阴婚仪式后,所有人便去忙活别的事情了,只待晚上的到来。等晚上念经超度,明天再下葬后,他们才能回去,不然可能会把什么脏东西带回家。 关家今日生人很多,九幽混在里头也不明显,看到她的人只当她是来帮忙的。 厨房里忙活着的大婶看到貌似很闲的九幽,立马将她扯进了厨房里,然后道:“丫头现在没什么事儿吧,待会儿帮婶子端一下菜。” 九幽看了看厨房里切菜的、洗菜的人,没有拒绝,“好。” 大婶边炒菜边跟九幽聊天,“丫头是哪家的姑娘啊,我以前怎么没在村里见过你。” “我是白川村的。” 大婶瞬间明白了,然后语气有些可惜道:“你是新娘子的朋友吧,也是可惜那姑娘了,年纪轻轻的,怎么就,”说到这里,大婶叹了口气,没有再就此事发表什么意见了,而是说到了九幽身上,“不过丫头你有胆子来这里,是个看重朋友的好姑娘。” 结阴亲,听着就让人觉得有些晦气,关家的亲戚都没几个人来,还是老关平日里心好,人缘也好,村子里的一些人看不得他家亲戚的做法,才自愿来帮忙的。 结阴亲也算是结婚啊,自然得热热闹闹的。 菜还没出锅,所以九幽坐在小板凳上,看着外头发呆。 原本以土黄色为主色调的的门口突然出现了一抹红影,但院子里的所有人都像是没有看到进来的人似的,喝酒的喝酒,打牌的打牌。 这狐狸精,还阴魂不散了,是吧!!! 隐身的魇华一进门便看到了坐在厨房门口的九幽,立马向厨房走去。他蹲在九幽旁边,华丽的衣摆直接铺在了地上,瞧着,让人觉得有几分难言的美感。但可惜的是,这一幕只有九幽能看到。 “你又来干嘛?”为了避免被人当做神经病,九幽努力控制住心里的不耐烦,低声问道。 魇华看着九幽的脸,原本觉得难以启齿的话突然就说出了口,“对不起,我一开始不该抱着别的目的接近你。” 如果魇华道歉的这一幕被小狐狸看到的话,怕是下巴都要惊掉了。 虽然小狐狸没有经历过妖主叱咤风云的时代,但《六族纪事》可是清清楚楚地记载着,妖主魇华,形貌媚而性傲,甚无理。里头所记载的妖族统一史,就是妖主的战斗史。一向信服以拳服人的他,会跟人道歉?开什么玩笑! 九幽“呵呵”一声,嘴里吐出了分外无情的三个字,“不接受。” 她还就不信了,她态度极其恶劣,他还会往她跟前凑。 这个结果是魇华没有预料过的,他原本低顺的态度瞬间就变了,“你这个女人,是不是不识好歹,我都跟你道歉了,你凭什么不接受?” 九幽没想到他的态度变化这么快,下意识顶了回去,“你什么身份,你又是谁啊,凭什么你道歉,老子就得接受。” 被魇华气到的九幽一时没有注意,声音便大了些。 正在九幽旁边洗菜的关婶子立马抬头看向九幽,善意地提醒道:“丫头,姑娘家家,怎么能喊自己老子呢。”说着,她看了一眼九幽周围,有些疑惑地问道:“丫头和谁说话呢?” 看了半天都没有看到人的关婶子突然觉得自己的脊背有些发凉,连洗菜的动作都停了下来。 为了不让这位善良的婶子被吓到,九幽说了一个小小的“谎言”,“就刚才,有只猫从我脚边过去了,吓了我一跳,我就骂了它一句。” 关婶子也忘了九幽刚才具体说了什么,闻言松了一口气,“那就好。”她还以为这丫头看到啥不干净的东西了呢,吓死她了。 九幽狠狠瞪了身旁的魇华一眼,彻底不想再同他说话了。 魇华也将头扭了过去。 哼,从出生到现在,他几时跟人道过歉,他给她道歉,她竟然敢不接受,她知不知道她是第一个可以让他自愿放下身段的人,真是个不识好歹的女人! 时间很快便到了晚上,而心里觉得九幽不识好歹的魇华却没挪动过位置,不,也不能说没挪动过,因为他从蹲着改成坐在门槛上了。他的眼睛看天看地,看来来往往的人,就是不往九幽身上放。当九幽的视线无意间扫过他时,他便是满脸的“本狐狸生气了,要哄哄才能好”的表情。 九幽现在完全当他不存在,自然不会去关注他的表情。 而魇华发现九幽根本没注意他后,努力顺着自己的心气。他是谁,他可是妖主,不能跟这个脑子一根筋的女人计较,到头来,气到的只是自己。 虽然这么想着,可想想方才的事情,还是好气啊! 她凭什么不接受他的道歉!凭什么! 神婆在念经时,风吹的院子里的帆布沙沙作响。 九幽看了一眼放在棺材两边的纸人,纸人面上笑容诡异,仿佛在讥笑着什么,又仿佛很开心这大喜之日。 来帮忙的有些人已经熬不住了,去了准备好的房间里休息。关家能住人的房间有三间,腾出了两间给来帮忙的人住,一间男,一间女,都是能睡下十来个人的大通铺,倒也不挤。 念完经的神婆看着摇曳的烛火,不知为何,突然有些心慌,仿佛要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情似的,她拿出龟甲来想算一下,却没有任何结果。 想了想,她还是没有去房间里休息,而是躺在了棺材不远处的木板床上,闭目养神。 关爸爸守在灵位前,不时往火盆里添些纸钱,香快燃没时,又添几炷香。 白天无比热闹的关家在夜里彻底陷入了寂静,连虫鸣蝉叫都没有。 一缕雾气忽然从院门缝钻了进来,然后飘到了棺材上方,绕了棺材一圈后,又在香案上的两张照片处停留了一下,重点是在女方的照片前停留。 关爸爸突然打了个哈切,被吓到的雾气立马藏到了棺材底下。良久,才小心翼翼地出来,飘到了迷迷瞪瞪的关爸爸身边。 闭着眼睛打瞌睡的关爸爸眼看就要倒地了,雾气撑住了他的肩膀,然后让他慢慢倒在铺在地上的干草上,关爸爸以一个很舒服的姿势入睡了。 靠在厨房墙壁上的九幽看着这一幕的发生,嘴角勾了勾。 倒是个孝子,可惜带了一个会害人的东西回来。 魇华看着目光落在那团雾气上的九幽,不由紧抿嘴唇。哼,不过一个孤魂野鬼罢了,有什么好看的,有他好看吗? 棺材前上演着“父慈子孝”的一幕,而一团黑雾又从门缝处钻了进来,感受着这么多的灵魂气息,他不由自主地咽了一口口水。 白雾瞬间便察觉到了黑雾的到来,他立马飘向了黑雾的方向,然后挡在他面前,“你是谁?想干什么?” 我在深山当大师(十一) 黑雾笑了两声,听着竟像是少年的声音,“我还要多感谢你给我开路呢。” 这里的人家,家家户户都有门神的力量庇佑,他进不去。可白雾是这家的儿子,门神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暂时收回了庇护这家人的力量,放白雾进去了。 所以才让他逮到了进来的机会。 今日乃是鬼节,鬼门大开之日,也是天地间阴气最为旺盛之时,待他吸食了这些人的灵魂,实力大增,再趁着鬼门未关之时去往鬼界,鬼界迟早会成为他的天下。 白雾瞬间便明白了黑雾的意图,可他还来不及说什么阻止的话,便见黑雾速度极快地越过他,飘向了香案的方向。而对方所过之处,一片狼藉。 香案直接被掀翻了,香炉、照片、香炉等物纷纷落地,距离最近的关爸爸先被这动静惊醒了,其次是本来在养神却睡过去的神婆。 关爸爸自然是看不见黑雾和白雾的存在,由于刚刚醒来,他看到眼前的摔落一地的东西时还有些茫然。 神婆感觉到了不对劲,立马双指交合,在自己眼前一划过,然后便看见正要掀翻棺材的黑雾,与黑雾旁边的白雾。 黑雾好似注意到了神婆的视线,往她的方向望了一眼,他隐藏在鬼气中的脸露出了一个极其恶劣的笑容,然后手对着棺材底下一挥。 他就要产生巨大的动静,将这些人全部都惊醒,然后让他们在极度恐惧的情况下死去,那样的灵魂才是最香的。 想着,他微微闭眸,静等着棺材落地的声响。但好半天过去了,他都没有听到任何动静。 黑雾立马睁眼,然后便看到棺材上坐了一位看起来十八.九岁的女子,明明对方长了一张漂亮和善的脸,但她的眼里却暗藏锋刃,瞧着可一点儿都不和善。 九幽只是静静地看着黑雾,并没有做什么。 神婆看着那边的两人,突然感觉到口袋的位置传来了一阵能够灼伤皮肤的烫意。 她立马将口袋里的龟甲取了出来,看着发红的龟甲,她的眸中满是惊骇,不知想到了什么,她看向了明显是正义一方的九幽,然后对着她的方向拜倒,高呼道:“仙者显灵,老妇拜见仙者。” 黑雾看都不看神婆那边,随意一挥手,一股浓郁的鬼气便击向了神婆。 “什么仙者,仙族早就消失了,哪里来的仙者,不过一个小小的天师罢了。”黑雾说着,“嘎嘎”一笑,等了良久,却发现没有听到那死老婆子的痛呼声,他立马看向神婆的方向。 一柄紫玉折扇挡在鬼气面前,像是发现他看过来了,它极其得意地晃了晃,然后他方才打出去的鬼气几乎以百倍的速度打了回来,击在他身上后,他忍不住退了几步,身上的鬼气都被打散了不少,隐约露出他惨白的脸色来。 紫玉折扇飞回了九幽的手里,九幽正要痛打落水狗时,一旁的魇华突然拦住了九幽,笑得极其开心道:“我来。”不等九幽答应他,他已经自顾自地去逗着黑雾玩儿了。 九幽没有阻止他的行为,她只是在疑惑一个问题。 方才他还不是闹别扭,像是这辈子都不想再跟她说话了的样子吗?这才过了多久,他怎么就变成了一副高高兴兴的样子? 果真是男人心,海底针! 逗着黑雾玩儿了会儿后,魇华眼角余光瞥向九幽,“你想怎么处置他?” 这时的他已经完全看不出那会儿死都不认为自己错了的模样,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他其实仔细想过了,再怎么样,他也比眼前这人年长许多,他大人有大量,就不跟这个小丫头片子计较了,显得他多幼稚似的。 而此时的九幽与他的脑回路高度契合。 算了,不过一只活了万把年的小狐狸而已,她就不跟他计较了。至于她所猜测的东西,她还得确定确定再说。 幸好九幽不知道他与她相同的想法,要是知道,肯定就一脚踹上去了。 她是小丫头片子?呵,他是毛头小子还差不多。 黑雾明显感觉出来了自己跟眼前一身红衣的男人有很大的实力差距,看着对方明显将他当做玩具的样子,他的眸中闪过一丝愤恨。 他最恨,别人瞧不起他了。 几乎是瞬间,他眸中的黑侵蚀了所有的白。 九幽无意间看向黑雾时,便发现了他眼睛的变化。她微微挑了下眉,然后打开紫玉折扇扇风,用看好戏的语气对魇华道:“哎呀,你玩过头了,人家生气了呢,要放大招了。” 魇华看着黑雾的目光就像是大人看着调皮捣蛋的小孩儿似的,一点儿都不担忧黑雾会做出什么事来,同样用看好戏的语气回道:“其实我很好奇,他想要干什么。”说着,他竟收了手,也不阻止黑雾要做的事情。 黑雾更愤怒了,双手一挥,他身上的鬼气逐渐散去,露出了他瘦削的身形,他惨白却不可怖的脸瞧着少年气十足,倒有几分好看。 从九幽出现就茫然退到墙角处飘着的白雾看见黑雾的脸,震惊地捂住了嘴。 李江英,竟然是和他从小玩到大的李江英。 李江英就是两三个月前去参加高考,然后被砸死的老李家的儿子,他与白雾也就是关浩同岁,二人都在镇里上高中,李江英在去参加高考的路上死了,而关浩与他坐的同一辆车,目睹了小伙伴死的全过程,被吓坏了的他哪里还有心情考什么试,卷子都是胡写了一气,最后自然落榜了。 在好友死后两个多月,关浩才逐渐走出来。他正打算去外地找份活儿干时,没想到遇到了意外。在经过李江英死时的地方时,又一块大石头砸了下来,这次被砸中的人,却成了关浩。 关浩的魂魄浑浑噩噩地在死时的地方飘了半个多月,在鬼节阴气大盛之时,才算有了些神智,隐约想起来自己是谁,趁着夜色便回了家,刚好看到父母在为他和曾经暗恋过的女神结阴亲。 李江英根本没有看关浩,在他身上鬼气散尽时,他的身后,突然阴气聚集,然后形成一扇门的形状。 此时,天地间,狂风大作,天空中银白色的圆月竟透出一丝诡异的红,不多时,圆月被乌云遮住,让人怀疑自己方才看见的只是错觉。 而住在白川村的风长茂感受了异样,从睡梦中惊醒的他迅速起身,然后打开窗户,一眼便看到了远处无比浓郁的阴气,以及夜空的异样。 刚歇下没多久的长生门长老出了门,手里拿着法器,看到在窗口的风长茂后,对他挥了挥手,压低声道:“那里可能有邪物出世,跟我去看看。” 这些小辈里,只有长茂可堪大任,其他人实力太低,连阴气都察觉不到,就没必要喊他们了。 风长茂立马将放在枕头边上的背包拿上,然后轻手轻脚地出了门,没打扰还在睡梦中的师弟师妹们。 跟着长老出了白川村的范围,风长茂便发现了很多其他门派的人。 同处玄门,在降鬼除妖时总会有碰到的时候。见到几个熟人后,风长茂跟他们打了声招呼,然后一行人一起往关尚村而去。 九幽还是那副悠闲的样子,而魇华试探着坐在了她旁边。 九幽扇着扇子的手顿了顿,然后无语地看向魇华,“怎么?棺材你也想抢着坐一坐?” 魇华无辜地眨了眨那双魅意撩人的狐狸眼,就那么看着九幽,也不说话。 九幽一点儿都不为他的美貌所惑,分外深沉地叹了口气后,她从棺材上跳了下去。 他爱坐棺材板就坐,她不坐了。 被两人彻底忽视的李江英仰天长笑了几声,然后目光阴恻恻地看了九幽一眼,然后又移向魇华,“你们,死定了。” 九幽故意抖了两下,一副“我好怕怕”的模样,可她眸中笑意灿烂,瞧不出半分的害怕。 那扇由阴气组成的门此时开了,一双枯瘦苍白的手抓着门框,然后从阴气门里走了出来。 他穿着一身黑色的西装,面色虽然苍白,却难掩其容貌之清隽,若不是他身上的鬼气太浓郁,指不定还会被人以为是从哪座办公大楼里刚走出来的精英人才。 他一出来便皱着眉头,第一眼看向了李江英,问道:“又闯什么祸了?” 李江英一改方才的嚣张,有些委屈地道:“我就是给自己找点儿口粮,可那两个人总是阻止我。” 魇华在看清精英男鬼的容貌时摸着下巴思索了一阵,这人,不,这鬼物,瞧着怎么有几分眼熟呢? 精英男鬼听完李江英的话,随后扔给了他一个罗盘,连看都不看周围一眼,道:“自己处理,本尊还有急事要处理。”说着,他便要重新踏进阴气门里。 而已经忆起一些往事的魇华将一只脚踏在棺材上,换了一个更舒服的坐姿后,他才懒懒散散地开口道:“奚黯,故人相见,不聊几句,就打算走吗?” 已经多年没有被人喊过名字的奚黯猛地回头,然后便看到了仿佛跨越无数时光而来的红衣男人。 对方妖孽的容颜与那不将世间万物放在眼里的模样一如当年,一点儿变化都没有。 “魇……华?”他有些迟疑地唤出了这个数万年都没有唤过的名字。 魇华正打算说什么时,便感觉到了正接近这里的无数陌生人。 奚黯迟他一步感觉到,他立马将附近浓郁的阴气一收,然后扯着李江英进了那扇阴气门,关闭那扇门前,他对魇华道:“故人再见,自然得聚上一聚,只是现下时机不对,我们改日再聚。” 说着,他将门一关,然后阴气门便消失了。而被乌云挡住的圆月也探出了头,不再见之前的诡异红色,清凉的月辉再次撒满大地。 我在深山当大师(十二) 风长茂等人进来时,一切都已风平浪静。 而除了关爸爸跟神婆外,其他的村民都睡的无比香甜,没一个人醒来。这个得归功魇华,他逗弄李江英时,顺手施了个法,要不然那些村民早就被外面的动静吵醒了。 九幽将具体情况删删减减地说了一下,大概就是这户人家结阴亲时发生了些意外,招来了一只恶鬼,而现在,都已经解决了。 风长茂听完没有多问什么,他将九幽所说的事情又给一起来的大部队解释了一下后,一行人便都回去了。 隐着身的魇华目光一直追随着九幽,看着她对风长茂态度温和的样子,一直微扬着的唇角不由自主地开始下拉。 而所有门派里的人,没有一个察觉到现场还有一只狐狸精。只有风长茂,不知为何,他总觉得自己有点儿冷。 约摸是下过雨不久,天气凉吧。 风长茂心里如此想着。 第二日。 九幽带着舒爷爷编好的草帽,又去了镇子里。 今天的生意非常好,她坐下没多久,那些帽子便都被卖光了。看着时间还早,九幽便打算去看看自己没太关注的那个长线生意。 刚到上次的凉亭外面,她的手机来了一个电话。 “舒大师,是你吗?”对面的人声音都在发抖。 九幽虽然没存对方的号码,但听出了对方的声音,“有事?” 任旭哲努力控制住内心的茫然无措与害怕,直接说出了重点,“大师,曼儿,曼儿她不见了。” 九幽看了一眼仍然被人围在凉亭下的肖大师,没有任何犹豫,几乎是瞬间,她便出现在了上次的那个酒店房间外头。 “我在外面,开门。” 任旭哲这个时候没有心思去思考九幽为什么来的这么快,闻言立马跑去开了门,看到九幽后,他几乎喜极而泣。 脑海里组织了一会儿语言后,他才道:“三天前,我去买供养曼儿所需的香、纸,结果回来后,就发现曼儿不见了,这三天,她也没有出现过。她一定是出事了,不然不会什么都不跟我说便失踪的,以往她去做什么事前都会告诉我的。” 九幽看了眼任旭哲的脸,安慰了一句,“你放心,她现在没事。”曼儿与任旭哲关系密切,二人的命盘联系也很密切,如果曼儿出了什么事,也能从任旭哲的命盘看出来。 任旭哲有些不确定地问道:“真的吗?她真的没事,那她现在在哪里?” “你放心,她短时间之内都不会出什么事,这事就交给我了,顶多半个月,我就还你一个完好无缺的妻子。” 是的,妻子。 虽然任旭哲与曼儿阴阳两隔,但活人与死人也是可以结阴亲的。上次的时候,任旭哲大概是为了安曼儿的心,与对方签了婚契,在阴间,二人已是合法的夫妻。就是在阳间,任旭哲还是他人眼中的黄金单身汉,钻石王老五。 任旭哲虽然着急,但对九幽的能力还是很信任的,“多谢大师。” 九幽又回到了凉亭底下,看着正在受着众人吹捧的肖大师。 “大师你可真的是神仙转世啊,我儿子终于要结婚了,婚礼就在明天,大师你可一定要来喝一杯喜酒啊。” 说着这个好消息时,贺奶奶的嘴都快咧到耳朵根后去了。 她儿子之前谈的那些女朋友,都是在正商议婚事时就莫名死了,可他儿子喝了放了符纸灰的水后,没多久就从公司分部调到总部去了,工资翻了倍不说,还和公司大老板的女儿谈起了恋爱。最重要的是,明天,他俩就要结婚了,而她的准儿媳妇,安安全全的,没有出任何事。 柳大妈也跟着道:“我儿子也在一个大公司里找了个好工作,刚谈了一个女朋友,他们将来结婚时,大师你一定要来啊。” 肖大师淡淡一笑,“一定去。” 等百般“推脱”却又“推脱”不掉地收了贺奶奶跟柳大妈的“心意”后没多久,肖大师的所有符纸便被其他人买空了。 毕竟活生生的两个例子就在那里摆着,其他人要不赶紧将符纸买了,卖光了怎么办。 赚了个盆满钵满的肖大师一直是一副不为钱财所动的表情,等回到他暂住的旅馆后,他立马将收到的现金装进自己早就整理好的行李箱里。 他换了一身休闲的衣服,戴了一个鸭舌帽,又戴上了一个黑色的口罩后,便拉着行李箱出了旅馆。 去了最近的银行将现金都存到卡里后,肖大师便坐上了去往省城的车。 九幽一直跟在他后头,没有急着去曼儿所在的地方。 她等的长线终于有了一点进展,曼儿的事情也算是与肖大师有些干系,跟着他,才能发现更多的秘密。 肖大师一路上虽然很警惕,却没有发现跟着他的九幽。到了省城后,他又换车去了省城的一个摄影棚。 摄影棚外面早就有人等着他了,看到肖大师后便将他带进了摄影棚里。 “白菡姐,小肖回来了。” 坐在梳妆台前,懒洋洋地拨弄着指甲的女子闻言立马看向门口。 女子梳着飞天髻,发间插着一支金步摇,步摇上所缀的珠玉流苏随着她的动作微微碰撞,发出悦耳的声响。她穿着一身素雅的淡蓝色襦裙,瞧着就像是从古代仕女图中走出来的大家闺秀一般,秀美贞静。 “东西呢?拿来。”白菡的声音听起来温温柔柔的,眼神里也是醉人的柔色。 肖大师努力控制着目光中的痴迷,将装在兜里的两个红玉瓶拿了出来,递给她。 “抱歉,白菡姐,这一个月我只弄到了两个人的,你放心,下个月,我一定会收集更多人的灵魂。” 白菡用妖力查看了一下瓶子里的灵魂,确定没什么问题后才道:“不用了,我马上就集齐了,你不必再到处奔波了。” 肖大师自动将白菡的意思理解为关心他,不想让他到处跑,所以很是感动地道:“我知道了,白菡姐,那我先去找个住的地方,姐你有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白菡一看他的表情便知道他又误会了什么,但她也不想解释,继续用温柔的语气道:“嗯,去吧,好好休息。” 这个蠢货还有点儿用,有些话,就不必挑明了说,他误会着也好,起码能为她尽心尽力地办事。 看着肖大师逐渐消失的背影,九幽没有再跟上去。想了想方才肖大师跟这位白小姐所有的对话,她摸着下巴思索了一下,然后笑了一声。 啧啧,看似对心上人忠心耿耿,还是夹杂着自己的贪欲啊。肖大师的心上人只让他去搜集那些人的灵魂,可没让他去骗钱。他的犯罪业务发展的还挺全面,同时触犯了阳间和阴间的律法。 现在他还活着,阴间的官方自然管不了他,可阳间的能啊。 想着,九幽毫不迟疑地打了一个举报电话,还有一封肖大师犯罪证据的邮件。 嗯,身为一个好人,要用正义的力量来打倒坏人。至于这位白菡小姐嘛,不急。 在坏人马上就要阴谋得逞时破坏对方所有的准备,才更有意思,不是吗? 白菡自然不知道她已经被一位想都想不到的大佬暗搓搓地盯上了,她还在做着修为大涨,然后走上妖生巅峰的美梦,想着想着,便笑了出来。 但很快,当她收到肖大师被抓进局子里的消息时,便再也笑不出来了。 九幽回了家便看到那只狐狸精坐在她的床上,一看就让人觉得风流多情的桃花眼盯着门口,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 “你去哪里了?” 听着他用审问犯人似的语气跟她说话,九幽不带丝毫感情.色彩地勾了勾嘴角,“关你什么事。” 魇华语气忽然软和了下来,“好,那我不问了。”看在她对着他笑了的份上,他就不计较她再一次忽然消失还语气恶劣的行为了。 早上他还跟着她去卖帽子,没想到他一个晃神,她就消失不见了,找遍了整个镇子也没找到人的他只好回她家守着,结果就是守到天都快黑了,她才回来。 九幽搞不懂他情绪为何如此多变,她也不会想到,魇华的脑回路跟她的根本不在一条线上。 “我最近有事,可能有一段时间不能来见你了。”魇华看着坐在椅子上的九幽,突然道。 “哦。”最好别再来了,他有时候挺烦人的。 魇华眨巴了一下眼睛,几乎是下意识地问了一个问题,“你会想我吗?” 九幽看都不看他一眼,语气极其冷漠地道:“不会。” 魇华自顾自地点了点头,“嗯,我知道了,我也会想你的。” 他这句话出口的瞬间,九幽的目光便落到了他的身上。 “你说什么?”是她听错了,还是他说错了,她明明说的是“不会”,他的这个“也会想她”是什么意思? 魇华的眸子里满是单纯无辜,“我说我也会想你的。” 九幽咬了咬牙,话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去的,“我说的是,不会想你。” 魇华捂着嘴,貌似娇羞地笑了一下,“你不用再重复一遍,我知道了,你会想我的。” 九幽一脸无语地看着他,她现在严重怀疑他的大脑是不是会自动将别人的话理解为相反的意思,想着,她试探性地道了一句,“我会想你的。” 魇华继续娇羞,“都说了不用再重复了,你怎么又重复一遍呢,我真的知道了,我也会想你的。” 说完这句话后,他便用袖子挡住了脸,看似是因为害羞而不敢看她,实则眸中满是恶作剧得逞的笑意,害怕被她看出来,所以才用衣袖挡着。 九幽现在明白了,他不是脑子有问题,而是纯粹欠抽。 魇华像是感觉到了九幽蠢蠢欲动的拳头似的,快速地说了句“下次见”后,身影便瞬间消失了。 九幽捏紧了差点儿就砸了出去的紫玉折扇,心中怒火无处发泄的她深吸一口气,然后将躲在门口的兔兔唤了进来,恶狠狠地道:“将我的床拆了,然后洗刷一百遍,洗的干干净净的。” 那只死狐狸精,这么会跑路,有本事就别再出现! 我在深山当大师(十三) 身边没了那只阴晴不定的狐狸精,九幽的日子瞬间变回之前的清闲与平淡,这种舒心的日子还没过几天,风长茂便上门了。 “舒道友,我有一事相求,不知道友能否应允?” 九幽:“何事?” “那座古墓已经被下了封印术,但我们并没有直面那三只千年僵尸,所以不知道他们的实力如何,也不知道他们是否能冲破封印,所以想请舒道友不时查看一下古墓的封印。”说着,他着重提醒道:“有报酬。” 听到最后三个字,九幽眼睛一亮,毫不犹豫地道:“行,此事就包在我身上了。” 风长茂对这个结果毫不意外。 其实长老们也是考虑了很久才决定请舒道友帮忙,舒道友的家离古墓近,如果古墓有什么异动,舒道友能随时察觉到。如果玄门另外派人守在这里的话,也是一件麻烦事。 如果采取自愿的方式,应该没有多少人愿意长期待在这连信号都没有的深山老林里。如果采取非自愿的方式,他们能一直尽心尽力地守着这里吗? 所以想来想去,还是请舒道友帮忙最为方便,也最为稳妥。 风长茂这次走的时候虽然顺利存到了九幽的手机号,但还是留下了几枚传音符。毕竟这里没信号,传音符能更快地联系到她。 风长茂走后没多久,一群人便浩浩荡荡地来了。 为首之人一看到九幽便立马跪倒在地,嘴里高呼道:“老妇拜见仙者,仙者万安。” 她身后的一群人见到神婆跪下,连忙跟着跪下,嘴里也跟着高呼道:“拜见仙者。” 坐在椅子上的九幽嘴角抽了一下,这特么的,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在搞什么洗脑的大型传销活动呢,瞧瞧这些人虔诚的表情,一看就是洗脑很成功的模样。 “有什么事,你们起来再说吧。” 她倒不是怕这些人跪拜她会让她折寿,只是这院子里跪这么多人,让出去溜达的舒爷爷回来后看到像什么样子。 神婆无比听九幽的话,九幽说让他们起来,她便第一个站了起来,也没管身后正陆续起身的众人,她半垂着头,恭敬地问道:“仙者来此,救了大家一命,大恩大德无以为报,请仙者同意,让我等随身侍候,有什么事情,尽可吩咐我们。” 九幽对神婆为何认定她是什么仙者不感兴趣,也不想这么多人整天围绕着她,因此直接道:“我不需要什么侍候的人,也没什么需要你们去办的事情,你们各回各家,便当之前的事只是做了一场梦。” 见神婆抬头,一脸不想走的样子,九幽着重强调了一句,“这是命令。” “这,老妇谨遵仙者之令。”神婆立马将头低下,也不敢多说什么了。 等神婆被众人簇拥着走远了,走在神婆身侧的一个中年妇女问道:“婆婆,以后我们要是碰见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是不是可以来找仙者啊?” 神婆扫了她一眼,用嘶哑的声音道:“如果不是什么要紧事,最好别来烦仙者,免得仙者嫌麻烦。碰到什么了事,先来找我,假如我解决不了,再来求仙者也不迟。” 中年妇女连连称是,心里已打定主意,定要将这位仙者之事告知自己的亲朋好友,一来免得他们什么时候得罪了仙者却不自知,二来也可不时孝敬一番,赐他们一些福泽,保佑他们家里人都平平安安的。 而跟在神婆身边的人大多抱着与妇女同样的想法,那便是一定要将此事告知亲友。 虽然他们没有亲眼目睹那晚的情况,但他们也没有怀疑九幽的仙者身份。神婆在他们这里极有威望,神婆说的话,他们都很信服。神婆说对方是仙者下凡,便不会有错。 九幽没多久便发现,村里的人看她的目光发生了极大的变化。原先就是看同村小辈的慈爱目光,此刻却有很多人目带尊敬地看着她,还有少部分疑惑的人。 坐在村口晒太阳的九幽看着离她几步远的众人,稍一思索,便猜出了他们如此避着她的原因。想着,她摇头轻笑了一声。 果然啊,八卦就是人类的天性,神婆那些人才走了多久,她的事儿就传遍了。 “你看,这丫头身上果然有些邪乎,这大热的天,我们躲避太阳还来不及,她竟然还往太阳底下钻,我刚无意间看了一眼,她的额头一滴汗都没有。”一个老婆子挡着嘴,偷偷摸摸地说道。 她旁边的老头子反应有些慢,听完了她的话,才有些迟钝地道:“这话可不能说,什么邪乎不邪乎的,神婆可说了,那丫头是神仙呢,要说也是神仙气才对。” 老婆子连忙打了自己的嘴巴几下,“对对对,真是人老了,连话都说不对。” 九幽将他们的对话听得清清楚楚,她抬头望了一下刺眼的太阳。好吧,在大热的天晒太阳,她的行为确实有些反常,她就是没什么事儿可干嘛。 并不怎么想听村里人将她当做谈资的九幽干脆去了省城闲逛,还买了几身好看的衣服。 之前赚的钱她只捐出去了大部分,还是留了一小部分的。毕竟这个位面她实在太穷了,全捐了的话,她怕是短时间里都得处于两袖清风的状态。 钱这个东西,可以少一点,但绝对不能没有。 直接将新买的浅紫色连衣长裙换上后,九幽又在服装店附近的冷饮店里买了个冰激凌啃着。 省城里的天气比村里还要热的多,这个点又是上班上课的点,所以路上基本没什么行人。 闲逛到公园时,九幽看到了拉起的警戒线,离警戒线不远处的大树底下站着几个人,那几个人都有些好奇地盯着警察活动的地方。 九幽将最后一口冰激凌吃完,然后凑了过去。 “你们说,这到底是什么仇什么怨,竟然将人家一个漂漂亮亮的姑娘杀了,还将姑娘的尸体扔到了这公园里。” “何止啊,刚才警察没来的时候我瞅了几眼,那姑娘的胳膊和腿上,全是伤痕,应该是被人用刀割的,唯一没什么伤痕的地方,应该就只有她那张脸。” “希望早点儿将凶手找出来吧。” “话说,这几天,好像发现好几具尸体了,还都是漂亮的姑娘,这不会是同一个人干的吧?”一个戴着眼镜的青年男子摸着下巴,猜测道。 他旁边的一个二十几岁的姑娘咽了咽口水,突然觉得有点儿浑身发凉,她对男子道:“要不我们先回去吧,怪渗人的。” 男子低头看了她一眼,点头道:“好,我们回去。” 他们是情侣,刚从大学毕业几个月,为了节省费用,目前住在一起。 为了不让女朋友害怕,男子幽默道:“其实你也不用害怕。” 他女朋友眼睛看着周围,闻言随口问了一句,“为什么?” “你看,最近被杀的都是漂亮姑娘,你又不漂亮,根本没有担心的必要,凶手瞧不上你的。” 听了这话,他女朋友瞬间不害怕了,因为她现在已经被怒火主导了思绪,她不由自主拔高了声调,“丁佑年。” 二人闹着走远了。 九幽的视线没有在那对情侣身上多停留,她扫视了一眼周围,然后坐在了离她几步远的树荫底下。树荫底下放着一把没人坐的长椅,因为公园里的所有人都凑在警戒线附近。 九幽坐了没多久,便看到一个熟悉的人从警戒线里出来了。对方本来要往公园附近的停车场走去,一转眼却看到了九幽。 他立马小跑过来,有些惊喜地道:“舒道友,你怎么在这里?” “闲来无事,随便逛逛而已。” 风长茂听了这话,点了点头,然后突然想起了什么,“对了,舒道友,你来了这里,不知古墓那边?” 九幽可不能让自己的风评被害,然后难寻生意,因此立马道:“你放心,我在古墓附近又施加了一层术法,里面的东西绝对出不来,外面的人也进不去。” 毕竟她未来的每个月都会领非常丰厚的报酬,怎么会一点儿事都不做呢,自然是确定古墓绝不会出现任何问题,她才到处闲逛的。 闻言,风长茂瞬间放心了,“那就好。”见九幽目光望着警戒线那里,他眸子转了转,问九幽,“有单生意,有没有兴趣加进来?” 九幽看向他,问了一个自己最关心的问题,“报酬是多少?” “这个倒没有确定,不过,起步价起码是这个。”说着,风长茂伸出了一根手指。 看着风长茂眸中的笑意,九幽觉得这个起步价不可能是一千或者一万。反正她还没物色到新的顾客,将这单生意接下来也行,说不定还能有些意外惊喜呢。 “行,这单生意,我接了。” …… “你看,这是最近几天,几个死者的具体资料。” 风长茂将九幽带去了他这几天住的酒店,然后将放在柜子里的一沓资料拿了出来。 九幽将最上面的一份资料拿了起来,内容确实极其详细,除了对方的一些基本资料以及死前所经历的事情外,连生辰八字都有。她没有细看,只是大概翻了一下。资料的最底下放着一张纸,上面的内容是手写的,主要是对这些死者的相同点所做的总结。 “这几个死者出生的时间,都是一年中,阴气最重的时候啊。” 风长茂点头,“不错,所以我和师傅猜测,杀这些姑娘的凶手,有很大的可能不是人。” 阴气最重之时出生的孩子,生来便比其他人阴气重,极容易招来一些不干不净的东西。而死者都是阴气最重之时出生的女子,更容易惹一些不是人的东西的窥伺。 我在深山当大师(十四) “之前的现场我没有去,所以不知道之前的现场是不是也跟今天的一样。”风长茂说着自己今日所发现的事情,“刚才我发现,在尸体附近,有一股怨邪之气萦绕不去,不知是何缘故。” “也许死者是含冤而死呢。”九幽随口道了一句。 “也许吧。”风长茂觉得九幽说的话有些道理。“其实我有一个非常疑惑的问题,就是,凶手杀这些姑娘干什么?” 九幽看了一眼外面不知何时变得灰蒙蒙的天空,轻挑了下眉,似是猜测般道:“或许是有什么人在练邪术。” 身在名门正派、对邪术没什么了解的风长茂:“……。” 正打算询问一下什么邪术需要杀掉那些姑娘时,风长茂的手机突然来了电话。 “什么?又发现了一具尸体,好的,我马上到。” 风长茂挂了电话,然后对九幽道:“影视城附近发现了一具刚死不久的女尸,我们去看看吧。” “走吧。” 等二人到达影视城时,天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风长茂看了一眼自己随身带着的罗盘,从进影视城开始,上面的指针便一直转来转去,没有停歇过。 “现在才下午五点,这天就暗了下来,这么反常,此处恐怕有妖孽作祟,这罗盘一直转,那妖孽应该还没走远。” 九幽的目光望着远处,那里似有一片红色的衣角一闪而过。听到风长茂的话,她只“嗯”了一声,没有多说什么。 而在几十米开外的一座宅子里,本来有剧组在拍戏,但由于此处离案发现场太近,所以暂停开工了,宅子里还有剧组人员布置的东西,都没来得及撤掉。 “妖主大人,我们来这里来做什么?”小狐狸左顾右盼,没发现这宅子里有什么稀奇的它猜不到魇华到底是何用意,便忍不住问了出来。 魇华面无异色,淡淡地道了一句,“乖乖跟着本座便是,问这么多做什么。” 小狐狸闻言,立马低头认错,“是我多嘴了。” 魇华没有再理会小狐狸。 其实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何在发现九幽时下意识就避开了对方,不想和她碰面。 或许是上次逗了她,害怕她气还没消吧? 正打算去寻个九幽应该不会去的地方时,魇华一抬眼便看到一道浅紫色的身影在不远处,对方一双清丽的眸子平静地望着他,也不知瞧了他多久。 魇华猛地咳了一声,颇有些别扭地问道:“你怎么在这里?” 九幽转悠着手里的紫玉折扇,闻言神情不变,不答反问:“我还想问你在这里做什么呢?” 魇华眸子闪了闪,嘴上却道:“我没干什么,就随处逛逛而已。” 九幽嘴角扯了扯,看不出是不是信了他的话。 而被九幽注视着的魇华不知为何,突然觉得有些局促,不知道接下来是要跟她说些什么,还是转身就走。 在他纠结时,九幽突然对他道:“变回原形。” “嗯?什么?”魇华有些没反应过来。 “我说,你变回原形。”九幽耐着性子又说了一遍。 这次反应过来的魇华没有问原因,摇身一变,一只毛发油亮的红狐便出现了原地。 九幽上前几步,将红狐抱在怀里后,道:“吆,你这尾巴上的毛还长的挺快的嘛,竟然长好了。” 听着她诧异的语气,魇狐狸心里的不自在瞬间消失了,它翻了一个白眼,极其自傲道:“我之前不过顺着你而已,若是我想,就算你将我身上的毛都拔光,它也能瞬间长好。” “听起来还挺厉害的。”九幽煞有其事地点点头,然后语调直转而下,“这么厉害,还差点儿给人当背锅侠,我看你这几万年都白活了。” “什么意思?”魇狐狸刚将这话问出来,便感觉到有人往此处来了,便闭了嘴。 “舒道友,我见你一直没回来,害怕你出什么事,便来看看。”风长茂走近后,解释道。 刚才九幽突然说她有事,便往着这个方向来了,还不让他跟着,风长茂便在原地等着。但久等九幽不来的他有些担心九幽出事,便寻来了。 见风长茂看着她怀里的魇狐狸,九幽不等他问,便主动道:“这大概是哪家剧组跑出来的狐狸,我刚才无意间看见了,便将它抓住了。” 风长茂点点头,没有多问什么。 他的术法虽是同辈中的翘楚,但他修炼的年头连魇华的零头都没有,自然看不出来魇华身上内敛的妖气,所以也没有怀疑九幽的话。 而小狐狸自知道行低微,在风长茂还没来得及看到它之时便溜了。 魇狐狸乖巧地待在九幽怀里,仿佛就只是一只普普通通的小红狐而已。它的一双犹如上好红宝石一样的红眸一直盯着风长茂,目光中带着些许打量,旋即又转为不屑。 呵,见他先前与这丫头挺亲密的样子,还以为有多厉害,现在仔细一看,不过是一个几年微末道行的天师而已,不足为虑。 心瞬间松了下来的魇狐狸暂时没有多余的心思去思考他会产生这番心思的原因,而是在思考一件他认为比较重要的事情。 先前他离开,是去寻了鬼界的大祭司奚黯要回一样东西,不料对方不在鬼界。但对方应该知道他会寻去鬼界,所以留了口信,让他在今日来这里,所以他才来了这里。 听这丫头的口气,这里好像发生了什么事?既如此,便先跟着她瞧瞧,若是奚黯敢在他身上打什么主意,怕是忘了万年前被他按着打的经历了,他一点都不介意帮对方回忆回忆。 九幽与风长茂去了发现尸体的地方,尸体还等着风长茂来查看,所以并没有挪动。 一身洁白纱裙的姑娘安安静静地躺在躺椅上,若不是衣裙上大片大片的血迹以及她身上一点儿都无的气息,指不定还会让人以为她是在睡梦中。 风长茂认真地查看了一会儿,然后对一旁站着的九幽道:“与今日发现的另一名死者一样,她的身上也有一股怨邪之气,看来是同一个凶手。” 九幽闲着的手顺着魇狐狸背上的毛,发现摸着挺舒服的她忍不住多摸了几下,听到风长茂的话后,她答道:“不错,是同一个凶手。” 风长茂听到她笃定的语气,立马惊喜地问道:“舒道友是看出什么来了吗?” 九幽微微点头,“是看出来些东西,让他们收拾尸体,我们去找找这个连杀数人的凶手吧。” 既然参与到这件事里了,她也不想在这件事上花太多的时间,那就采取速战速决的战略。 风长茂看了一眼站在另一边的警察们,点了点头,然后便跟着九幽走了。 魇狐狸从看到尸体开始,一双狐狸眼就转来转去,也不知在想些什么,等它回过神,便发现他们已经换了地方。但这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它发现这丫头竟然一直在摸着它背上的毛发。这种胆大包天的举动竟让它一时震惊得没反应过来。 九幽可不管魇狐狸震不震惊,她自己觉得摸着很顺手就够了。 夜间,太阳已经落山,正是小吃街最热闹的时候。 九幽用手指了指正在烧烤摊前吃的不亦乐乎的中年男子,“就是他,去抓吧。” 风长茂看着罗盘上指针所指的方向,点了点头。他先使用符纸隐去自己身上的灵气,然后悄无声息地接近那妖物。 中年男子看似在吃东西,眼睛却不时瞅一眼不远处坐着的年轻女子。看到对方吃完东西要走,他立马站了起来,但还没来得及跟上去,他便身形一僵,动弹不得了。 风长茂将对方带到了一个无人的角落里,然后将他收到了锁妖瓶里。 风长茂将锁妖瓶递给了九幽,“舒道友,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 “自然是去找背后的真凶了。”九幽淡淡一笑。 “好。”风长茂一副没有自己主意的样子,完全将九幽当做了主心骨。 在到离影视城最近的一个酒店时,九幽突然抬头看了看天,然后对风长茂道:“今日天色已晚,你还是先回去吧,我们改日再去寻吧。” 风长茂要再不回去,他带着的那个小丫头怕是有难了。罢了,背后那人短时间内应该不会再冒头了,还是让他赶紧先去救他的命定之人吧,迟了,未来的媳妇儿大概就没了。 风长茂皱了皱眉,不知道九幽在打什么主意,但也聪明地没有多问什么,而是应了下来。 等他回到自己所住的地方,便看到一个身影将耳朵贴在他的房门上,很是鬼鬼祟祟。 “袁若若,你这是在干嘛呢?”风长茂直接问出了声。 正想着房间里怎么没动静的袁若若猛地转身,然后便看到了她本来以为应该在房间里的人。她极为尴尬地笑了笑,小声道:“师兄你不在房间啊。” 听见她这句嘀咕的风长茂寻思了一阵,然后道:“怎么?去玩儿了一天,觉得很愧疚,不好意思见我,所以才偷偷摸摸的。” 袁若若的师父也就是他三师叔与他师父关系好,所以他与袁若若的关系也还可以。他这次出来,三师叔让他带着袁若若,让对方多看看,积累经验。没想到,袁若若一见尸体便浑身不舒服,他便让对方先回去了。 现在看来,她根本没回来,是去玩儿了才对。 袁若若吐了吐舌,语调娇俏道:“哎呀,师兄,我好不容易跟你出来一趟,当然得玩够本才回去啊,不然,我不就白来一趟了嘛。” 见到尸体不舒服是真的,她回住处途中看到好玩儿的东西瞬间又好了也是真的,这又不是她能控制的。 风长茂懒得跟她再掰扯,直接将她推进了隔壁房间,然后道:“现在去睡觉,明天就回宗门里去。”说着,他无情地关上了门。 自知理亏的袁若若嘟了嘟嘴,连洗漱都懒得洗漱,躺在沙发上长吁短叹。 窗外,一双漆黑无光的眼睛盯着躺在沙发上的人,手正要搭上窗户时,已经关上的门突然又开了。 袁若若下意识坐了起来,她坐姿无比端正、笑容无比乖巧地问:“师兄,还有什么事情要吩咐吗?” 我在深山当大师(十五) 风长茂将符纸一一贴在了窗户,门后以及卫生间门前,贴完后才对袁若若道:“只是来提醒你注意安全,不要将这些符纸撕下来。” 他今日差点儿都忘了,袁师妹生来阴气重,极容易引来一些妖物、鬼物的窥伺。如果不贴这些符纸,袁师妹睡不好觉倒是轻的,严重的话,他怕自己明早就看不见袁师妹的脸了。 袁若若对自己倒霉的体质自然知道,见此甜甜地道了一声谢:“谢谢师兄。” 紧贴在外面墙壁上的白色身影强忍着指尖的烫意,等听到风长茂出房间的声音后,才连忙远离了这面墙。 看着色泽焦黑的掌心,她咬了咬牙。 这符纸好强的力量,不过这一会儿,便伤到了她。看来她今日的计划要落空了,只能暂时放过这个好不容易找到的极阴之女了。 回了家的九幽突然掐住了魇狐狸的脖子,强迫它抬头,然后语气阴森森道:“我应该没有告诉过你一件事吧。” 魇狐狸眨了眨眼,没有想着挣脱她的手,而是顺势换了一个能让它的脖子舒服一点的姿势,然后问道:“什么事?” “我可是非常记仇的,你应该还记得你上次离开前作过的死吧?”九幽语调极其温柔,但话里的意思就不那么温柔了。 魇狐狸眼神游移了一下,没答话。 咳,他之前以为自己应该很长时间不会再见到她,等再见面时,她的气怎么也该消了。就是没想到,不过半月之久,他们就再次见面了。 “如果你觉得拔我身上的毛能消气的话,随便你拔。”魇狐狸主动给九幽提供消气的方法。 九幽“呵呵”了一声,然后道:“不必了,我也不是那么小气的人。” 魇狐狸:“可你刚才还说你记仇。” 九幽微微一笑,“对啊,所以,这就需要你,破财消灾啊。”最后几个字,她说的极其缓慢,像是生怕魇狐狸不明白她的意思似的。 魇狐狸自知理亏,他也并不怎么看重钱财,这么简单就能消了她的气,何乐而不为。 再次从这只狐狸手里拿到巨额钱财的九幽立马变得乐呵呵的,说话也不阴阳怪气了,态度也温和了许多。 “对了,提醒你一件事情,别老是轻视曾经不敌你的人,小心人家坑死你。”九幽顺嘴提醒了一句。 魇狐狸没有变回人形,而是以原形的模样趴在九幽的床头,听到这话,再联想到今日的事情,很快便有了一个无比接近真相的猜测。 “你是说今天那个女子的死与奚黯有关,他将我约去那里却又不见他的人,他是想人误会我是凶手。” “想想,以你的性子,假如被人误会成凶手,你会干什么呢?” 魇狐狸眸子平静无波,语调也分外平静道:“大概是杀了那些敢将这顶帽子往我头上扣的人。” “而你也不会否认这件事不是你做的,顶多将真正的凶手给杀了,对吧?”九幽补充了一句。 “你对我挺了解的嘛。”魇狐狸的一双狐狸眼中满是笑意。 她说的没错,就算真凶不是他又如何,他才懒得跟那些眼睛瞎了的人解释。既然那么没脑子,活在世上有什么用,不如早点儿去投胎,祈求下辈子带着脑子出生。 九幽扫了它一眼,“看你这个臭屁的样子,任谁见了,估计都能将你的性子猜个七七八八。” 魇狐狸听着这话立马就不乐意了,它蹭啊蹭,蹭到九幽身旁,然后抬眼看她,“我这个性子不好吗?” 九幽一把将它的头按了下去,“别用这个样子盯着我看。”虽然他变成人形时那叫一个千娇百媚,妖孽动人。但他现在的狐狸模样,真的很萌啊,尤其是抬眼看人的时候,简直萌爆了,她怕自己控制不住自己的手。 魇狐狸猝不及防之下,毛茸茸的小脑袋就被按在了硬邦邦的床板上,恍惚之间,它仿佛还听到了自己脖子“咔嚓”一声响。一瞬间,它只觉得自己脑瓜子嗡嗡的。 九幽自然听清楚了魇狐狸脖子错位的声音,她立马收回自己罪恶的小爪爪,努力做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来。 咳,一不小心,力气使大了,希望它平安! 魇华化作了人形,然后揉着自己的脖子,控诉道:“你好狠的心。” 九幽抬头看着他在昏黄灯光下的容颜,语气认真道:“我不是故意的。” 魇华轻“哼”了一声,“我当然知道你不是故意的,毕竟你这么迷恋我,怎么会舍得伤到我?” 原本心中还稍稍有些歉意的九幽:??? 魇华没有看九幽,目光落在空处,他继续道:“我知道,其实你一直都深深地迷恋着我,你所做的一切也都是为了引起我的注意。” 九幽全程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瞎扯。 魇华噼里啪啦说了一大堆,然后以一句话结尾,“不得不说,你的方法还是有些作用的。”说着,他看向九幽,便发现九幽不知何时已经躺在了床上,她双眼紧闭,薄被盖住耳朵,一副不听、不看的姿态。 魇华见她这样,握了握拳头,嘴张了张,却又闭上了。 哼,她不乐意听他说话,他还懒得说呢。下次他要再跟她讲话,他就将名字倒过来写, 等确定魇华不会再回来,九幽才揭开被子,然后坐了起来。 刚她要是搭话,指不定对话会往哪个方向发展,不理会他是最好的应对策略。 “主人,你对他有些不同呢。” 紫玉折扇飘在半空中,突然说了一句话。 原本想着其他事情的九幽瞬间将注意力集中到了紫玉折扇身上,她的唇不由自主地开始微翘,不同于以往习惯性的笑意,这次的笑很是纯粹。 “小扇儿,你醒了。” 紫玉折扇绕着九幽转了一圈,“对啊,意识刚刚苏醒就看到了极其精彩的一幕,不忍打扰啊。” 以眼前这位主的实力,它一有意识就该被察觉到的,没想到要不是它自己出声,这位主竟然都没感觉到它苏醒了,真是让人诧异的同时,又不得不深思一下其中的缘由啊。 九幽面色不变,“不过是一个小麻烦罢了。” 紫玉折扇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暂时不明白所有情况的它没有就此事多说什么,而是道:“话说多了太费精力,待我再修炼一段时间,积攒些力量再与主人一叙相思之情。” 九幽早就听出了它语气中的虚弱,“嗯,岁月还长的很,不急这一刻。” 紫玉折扇回到了九幽手里,又陷入了沉寂。 看着一如往昔的折扇,九幽知道,她当年所识的人,正在慢慢回来。 …… “舒道友,你确定她是幕后真凶?”风长茂看着不远处一身白色纱裙、柔柔弱弱的人,忍不住怀疑道。 九幽打开折扇,慢悠悠地扇着风,“小兄弟,人不可貌相的道理今日才明白吗?” 一旁的袁若若听到九幽的话,将看向白裙女子的审视目光收了回来,向着九幽道:“对啊,师兄,师伯不是经常告诉你这个道理吗?你今日怎么糊涂了,你不会是被人家的美色给迷惑住了吧?” 风长茂眉眼间满是无奈,“袁师妹别乱说。” 袁若若冷哼了一声,“你是不是又想用赶我回宗门来威胁我?” 前两天她本来就该回去的,没想到正要走时下了大暴雨,没走成,后面雨又断断续续下了一天,她便一直没走。知道今天师兄要参加一个什么小宴,她用尽了办法才让师兄带着自己来这里,没想到师兄进来就盯着那个全场焦点的人看,真是气死她了。 “我知道,那位白菡小姐是大明星,长得漂亮又柔柔弱弱的,没有几个男人不喜欢她,师兄你喜欢人家是正常的,都是我的错,我不该说人家迷惑人。” “袁师妹,我没有说我喜欢白菡小姐。” 袁若若扭过头,“还说不喜欢呢,名字都喊上了,我们认识这么多年,你对我的称呼也就是师妹长师妹短,除了生气时,你喊过几次我的名字。” 风长茂实在不知道袁若若为何在这个时候计较起了这个,哑口无言的他突然觉得,他应该将他们来这里的真相告诉她的,而不是瞒着她,让她误会来误会去,也不知道会不会坏了事。 九幽在一旁瞧热闹,根本没有打断他俩的意思。 风长茂最后只能在袁若若耳边低声道了一句,“不要瞎想,我们来这里是有正事的。” 袁若若感受到耳边的灼热气息,像是受了惊的兔子似的,猛地跳开了一步,在周围人诧异的目光下,她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嘀咕道:“说话就说话,凑那么近做什么。” 一开始她还真以为师兄是来这里玩儿的,没想到竟然不是,那她刚才是不是太无理取闹了?是不是已经对师兄的正事造成了影响? 风长茂见袁若若终于安分下来了,不由轻呼了一口气。 “舒道友,我们要等到什么时候啊?” 九幽瞅了一眼那边看似纤弱没存在感,却吸引住在场所有异性目光的白菡,缓缓道:“再等等。” 被几个公子哥儿缠住的白菡面上是羞怯的笑,心里却很烦。但转头看着在场女性对她嫉妒的目光,她瞬间便又开心了。 他们狐族中人,生来自带魅惑气场。所在之处,绝对是全场的焦点。所过之处,异性.爱慕,同性嫉妒。虽然早已习惯这种感觉,但不可否认,她非常享受这种状态。 等看到白菡离去时,九幽才对一旁的风长茂道:“走,我们去捉一条大鱼。” 我在深山当大师(十六) “白菡,你来了。” “嗯。”白菡应了一声,然后看向祭坛中央,“怎么样?” 妖界曾经的大祭司乐澄看着祭坛上萦绕着的阴魂,信誓旦旦道:“我们准备了这么多年的东西,这次,一定会成功,然后重现妖族当年荣光。” 听着乐澄的话,白菡仿佛已经看见了众族跪于她脚下臣服的样子,纯净的眸子里霎时光芒大作,能让人一眼便看出她的野心。 “对了,你找了妖主大人这么多年,还是没有任何消息吗?”乐澄忽然想起这件事,便顺嘴问道,但她的心里早已不抱什么希望。 白菡嘴巴瘪了瘪,貌似很是委屈道:“我也不知他的气性怎那么大,我当初不过是没答应嫁给他,他竟不知去哪儿沉睡了,这万年都没有冒过头。” 对于这听过几万次的理由,乐澄耳朵都快起茧子了。 当年妖主大人不喜人伺候,妖殿百里范围之内都没有什么活物。但有一天,大人竟带了白菡去妖殿,然后白菡便再没出来过。 他们这些曾经在妖主大人手底下效命的人都默默觉得,白菡就是大人金屋藏娇的那个娇,在妖主大人留了一封信说他去沉睡后,他们便一直听从白菡的命令。 可是没想到妖主大人一睡就是万年之久,妖族也从最盛之时走向了衰弱。 他们一边准备着重新壮大妖族的力量,一边在寻找妖主大人的下落。前者他们还能做些准备,可后者就没有半点儿头绪了。 特么妖主大人根本没和他们任何人说他去了何处,他们怎么找?最后只能依赖白菡,希冀着妖主大人能顾念旧情,如果苏醒会第一时间来找白菡,同时也让白菡试着去妖主大人可能在的地方寻找。 可这么多年都过去了,他们都准备好了,妖主大人还没找到。 “算了,不管他了,我们先将手头的事情做了再说。” 白菡“嗯”了一声。 她其实巴不得妖主大人不出现才好,要是出现,她编造了万年的谎言怕就要戳破了。不过就算对方出现,她也有应对之法,就是她的至尊之梦怕就要破了。 漆黑的角落里,身为人类的风长茂与袁若若看着周围的妖物,几乎要瑟瑟发抖了。 袁若若凑近九幽,忍不住问道:“姐姐,这符纸管用吗?确定能让这些妖物以为我们是他们的同类?不会什么时候失效吧?” 九幽转头看了满脸紧张的袁若若一眼,语调悠悠道:“本来是管用的,不过你这么大声,要是话被他们听去,可能就不管用了。” 袁若若闻言,立马捂住了自己的嘴,然后左右看了几眼,确定没有妖物注意到她这里,她才放心。 九幽感受着周围浓郁的死气,嘴角微微一勾。 杀人者最后却要被反杀,事情还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时间渐渐到了深夜,突然刮起了大风,空中划过一道道闪电,很快,便是一阵轰隆隆的雷声传来。 乐澄抬头看了一眼天色,然后对一旁的白菡道:“时间差不多了,开始吧。” 白菡点了点头,然后走到了祭坛最中间的位置。 祭坛上的阴魂仿佛见到了此生最大的仇人,阴气瞬间暴涨,呼啸着冲向白菡。 白菡没有使用妖力去阻挡这些阴魂,强忍着阴魂在她体内肆虐破坏的痛苦。 想要获取极强的妖力,就要忍受极大的痛苦。不破不立,待她被这些阴气侵蚀到最后一刻,她便有可能获得世间最强大的力量。而前提是,她必须得活着。所以,她要忍耐,绝不能被这疼痛给击垮了。 九幽本来正在观察四周,却突然察觉到了一个可能会坏事的人。她的手轻轻一动,怀里便多了一只外表可爱却眼神凶猛的红狐。 本来正要现身的魇华闻着鼻间萦绕着的清淡香气,有些懵。 九幽揉了揉红狐狸的脑袋,道:“乖乖看戏就行,别扰了人家的好事。”她的声音很轻,除了魇狐狸,没有一个人听见。 魇狐狸眸中微动,也不知想到了什么,最终选择了乖乖待在九幽怀里。 乐澄一直观察着白菡的情况,等待最好的时机。 眼看半个小时过去了,底下站着的妖族中人都开始有些不耐烦了。 “你说这什么时候才能好啊,我都困了,想回去睡觉了。”一个蛇族少女打了个哈切。 “身为妖族中人,此等盛事怎能错过,等白姑娘获得之前各族族长的力量,我妖族就不必再受鬼族掣肘,就可以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了。” 蛇族少女翻了个白眼,明显对此事漠不关心。 白菡那个臭狐狸,一副白莲花作态,指望着她能将妖族再带上巅峰,她宁愿相信一条狗嘴里都能长出象牙来。 可是长老们,还有大祭司就是相信白菡,她就是一个刚刚化形没多久的小蛇妖而已,有什么话语权,只能人家让干什么就跟着干什么呗。 她其实特别想阴谋论一下。 妖主大人沉睡后,妖族实力最强的蛇族族长、鸟族族长、花族族长还有狼族族长先后暴毙,他们的力量被族中人收集了起来。 四人的力量分开时都是无比霸道的,妖族中只要有想承继他们力量之人,无不被这力量给撕碎,连灵魂都没有留下。渐渐的,也没什么人再敢将这力量注入自己体内了。 而白菡却突然提出了她有办法能吸收这些力量。 虽然不知道是什么办法,但想想就觉得很奇怪啊。连大祭司和长老们都毫无办法的事情,白菡这个妖主大人连名分都没有给过的小狐妖竟然有办法,还真是让人不得不深思一下啊。 那些族长的死不会跟白菡有关系吧? 妖族中其实有不少人抱着和蛇族少女一样的想法,只是碍于大祭司和长老们,没有人提出来过而已。 乐澄终于等到了最好的时机,她让几位长老将承载几位族长力量的法器拿了上来,她与几位长老合力将法器中的力量引出,然后引向了中间的白菡身上。 本以为自己已经承受了世间最痛之事的白菡猛地咬唇,鲜血从唇角缓缓流下,她却浑然不觉。 痛,她只感觉自己的身体都仿佛快要炸裂了,那些力量与那些阴魂的力量在她体内不断碰撞,在她的努力引导下,然后又逐渐融合。她碎裂的经脉再一次遭受重创,却在融合力量的作用下逐渐愈合。 “她这是使用了什么邪法来让增强自己的力量吧。”魇狐狸的目光中带着些许猜测,颇有些不确定地道。 “你现在才看出来吗?”风长茂、袁若若还有周围所有妖物的注意力都在白菡身上,九幽也不担心她与魇狐狸的对话会被他人听去。 “这事情也跟奚黯有关吧,他这是想彻底打压妖族,然后让鬼族永远凌驾于妖族之上。”魇狐狸的语气很平静,平静的仿佛他与妖族并没有什么关系。 九幽揉了揉怀里红狐的脑袋,赞道:“聪明。” 正在二人闲聊间,白菡马上就要感觉体内所有力量就要融合之际,一只手突然掐住了她的脖子,然后她便感觉自己体内的力量在迅速流失。 白菡瞬间一脸惊恐,所有的字眼都卡在喉咙口,喊不出来。 不,不要,她的妖力,不要夺走她的妖力。 乐澄与长老们看到来人,立马戒备起来,“奚黯尊者大驾光临,真是有失远迎。” 奚黯嘴角微勾,感受着体内新增的力量,他可以说是愉悦极了,因此也有了闲心应付这些人几句。 “没关系,这些力量,便当做你们赔罪的礼物好了。” 乐澄闻言,嘴唇都被气得颤抖了起来,也懒得再跟这人虚与委蛇,直接大骂道:“无耻之徒。” 奚黯笑了笑,“放心,你们所有人今日都是我的祭品。” 虽然这些妖物的力量加起来也没这四位族长的多,可也不能放过,苍蝇再小也是肉嘛。 乐澄冷笑了一声,“你在说什么大话,我一个人或许打不过你,可我妖族精英都在这里,你以为我们联手还无法将你如何吗?” 虽然话是这么说,可乐澄的额头却有汗水流了下来。 若是有妖主大人在,大人一人就能制服鬼主,可妖主大人万年都没有出现过,总不可能现在突然出现。 难道真的是天要亡她妖族吗? 底下的妖族中人不知乐澄心中的绝望,还真以为奚黯不能将他们如何,因此叫嚣道:“打,将鬼主赶出妖族地界。” 九幽低头看了一眼魇狐狸,“该你出场的时候到了。” 奚黯冷冷一笑,他虽然已经见过魇华了,但魇华现在估计自顾不暇,哪里会来救他的子民们。 万年前,他确实实力不及对方,但现在,谁赢谁输还不一定呢。 在乐澄思考如何最大程度保住妖族的有生力量时,奚黯出手了。 奚黯的力量即将击到乐澄跟诸位长老身上时,一阵极强的妖力以雷霆万钧之势对上了奚黯的妖力。黑色与红色的光芒闪烁,最终黑色被红色吞噬,红色光芒以更快的速度打向了奚黯。 奚黯连忙躲开,但还是被妖力波及到了,忍不住吐出了一口鲜血。 此刻已经没有人去关注奚黯如何了。 乐澄与诸位长老看着面前熟悉的红色身影,都忍不住红了眼眶,然后连忙跪下,激动地喊道:“拜见妖主大人。” 没想到魇华会把她也拉上去的九幽默默地站在魇华身后,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魇华目光嫌弃地看了乐澄一眼,然后用更加嫌弃的目光看向几位长老,“万年没见,你们还真是一点儿长进都没有,还是这般无用。” 我在深山当大师(十七) 听了这话,乐澄瞬间感觉自己不激动了。 奚黯看着他本以为绝不会出现在此处的魇华,眸中满是惊疑不定。 怎么会?他的手下明明告诉他魇华被那些天师绊住了手脚,魇华怎会出现在此处,莫不是那些废物背叛了他? 他眸子转了转,确定没什么人注意他之后,便赶紧溜了,而在消失前,他看了九幽一眼。 本以为魇华万年沉睡,修为该没什么变化才是,没想到对方好像更厉害了,看来他要另寻突破口了。 九幽看着奚黯消失的地方微微一笑。 鱼儿,上钩了呢。 看着魇华往昔日妖殿的方向去了,乐澄看了一眼地上死活不知的白狐一眼,又看了一眼魇华的背影,而她的目光重点则在被魇华扯着袖子的九幽身上。 额,看来妖主大人已经变心了,还是连旧人都不看一眼的那种,所以还得靠她救已经化为原形的白菡一命。 方才白菡没和奚黯有什么交流,所以乐澄并不知道白菡与奚黯之间还有牵扯,便顺手将白菡拎到了就算万年都未再打开却仍洁净如新的妖殿中。 魇华看后头跟着的人还没进来,对九幽道:“待会儿,你不许跟我说话,知道吗?” 他在她跟前,好像总是没什么威严。在曾经跟着他南征北战的下属面前,他还想保留一下自己的面子与尊严,所以,他们两个现在得暂停交流。 九幽不知道他在犯什么毛病,便先将自己的袖子从魇华的手里抽了出来,然后随意地坐在了身后的玄铁木椅上,然后对着他挥了挥手,“你随意。” 魇华知道她这是答应了的意思,心瞬间松了一半。 乐澄还没正式踏进正殿的门,便先吃了一惊。 那姑娘,坐的好像是妖主大人的位置吧?而妖主大人对此好像也不在乎的样子。 这般盛宠,莫非,妖族要有名正言顺的女主人了吗? “你是打算杵在那里当门神吗?”魇华见乐澄站在门外边不动弹,不耐烦地道。 乐澄立马疾步走了进去,她身后,跟着几位妖族的长老。 九幽对乐澄等人禀报的妖族事务不感兴趣,便随意打量着妖殿里的摆设,心里下意识给这些东西估了个价。 从门口到座椅摆着的十六盏琉璃灯、用万年玄铁木打造的桌椅、还有几扇一看就很奢华的屏风。这些东西在这里摆了数万年都没什么变化,质量有保障,时间也久远,都可以当做古董了,都是很值钱的东西啊。所有东西加在一起,价值得值n座城池。 乐澄说完所有的事情,正打算说起白菡的事情时,便看到了魇华的目光有意无意地在玄铁木椅上坐着的姑娘身上。她的嘴动了动,最终还是默默闭上了嘴。 算了,还是等那位姑娘不在的时候再说吧,免得还要妖主大人在旧爱与新欢之间纠结。 魇华看九幽一直看着殿里的东西,便问道:“喜欢这些东西?” “嗯?”九幽的注意力瞬间从那些东西上抽离,然后看向了魇华。也是这时候,她才注意到,方才禀报事情的人都已经出去了,殿内只剩她与魇华二人。 “若是喜欢什么东西,你都可以拿走。” 九幽:“不必了,无功不受禄。” 魇华坐到了玄铁木椅另一侧,慢悠悠道:“我并不觉得你会对我有什么功,所以这些东西也不是什么禄,我想给你就给你,你要是不要,那我就扔了。” 九幽听出了他这话并不是在开玩笑,所以非常无语地看了他一眼,“我这还是第一次见人强送人礼物不成就要把东西扔了的,你说你是不是有毛病?” 魇华扭过头,重重地“哼”了一声,“我的东西,我想扔就扔。” 九幽眨了眨眼,然后语气认真道:“那你扔了后记得将地点告诉我,我一定带着大麻袋去那里散步。” 魇华瞬间转头看她,“你说你是不是有毛病,我给你你不要,我扔了,你又要将我扔了的东西去捡回来。” 这话九幽就不爱听了,“在你手里时,这些东西就是有主的,自然要用一定的代价去换。等你把它扔了,它就成了无主之物,自然谁捡到就是谁的喽。” 魇华总觉得她这话有点儿不对劲,但又说不出不妥来。 他拧着眉头盯了她许久,生硬地转了话题,“对了,我先前给你的玉佩呢?” 九幽先纠正了一下他的说法,“那玉佩是我们以物易物做了交换的,并不是你给的。” “好,那你的玉佩呢?” “卖了啊。”九幽语气随意,“话说,你那玉佩还挺值钱的。” “什么?”魇华的声音不由自主地放大,“你竟然敢将我,你的玉佩卖了?” 九幽目光无辜,“既然是我的东西,我想卖就卖喽,你的东西你不是也想扔就扔吗?” 被人用自己的话堵住了自己的嘴,魇华心中有气都不知该向谁发泄。 “让我进去,我要求见妖主大人,让我进去。” 魇华听见了妖殿外头传进来的声音,总算是给自己找到了一个能下的台阶。 “外面在做什么,都进来。” 乐澄听见魇华的传音,低头看了看还没化形的小白狐,让开了路,然后跟着进去了。 “大人,这只不知从哪里来的小狐狸一直吵着要见您,乐澄没能及时阻止它,无意间扰了大人您的清净,都是乐澄的错。” 小狐狸委屈巴巴地道:“妖主大人,他们不让我进来,我只能用这种方式进来了。” 魇华揉了揉眉心,“这只小狐狸一直守在我沉睡的地方,也算是忠心可嘉,以后便叫它跟着你吧。” 乐澄瞬间瞪大了眼睛,赶忙应了一声“是”后,她低声问小狐狸,“你既知晓大人的所在之地,为何不来向我禀报?” 小狐狸的一双眼睛里满是单纯,“两百年前,我来过啊,只是你们都不信啊,还要杀了我,要不是我跑得快,现在都不能站在这里和你说话了。” 乐澄眉头皱起,“不可能,妖主大人的行踪何其重要,就算有一点儿线索我都不会放过,怎么会做出这种事。” 小狐狸仔细想了想当初的事情,然后道:“当时好像是一个叫白什么的人,我就是在妖殿附近碰见了她,当时她就想杀我来着,我跑了后,她还派人追杀了我好久呢,幸好我逃跑的本领高,不然早就死了。” 白? 乐澄约摸知道是谁了,能在妖殿附近转悠,名字里又带白的,除了白菡,不作他想。 只是白菡,为何要阻止小狐狸?还要杀狐灭口? 魇华自然听到了他们的对话,但他一点儿都不想管这些闲事,因为他发现就一转眼的功夫,原本好好坐着的九幽竟然又不见了。 他本来想立马去找对方,可想了想方才发生的事情,便又没去。 他还是先去找回自己的玉佩,再去找九幽。 某座别墅里。 一个看起来四五十岁的中年男人从书架最里面取出了一个小小的檀木盒,然后递给了他的妻子。 “今天是我们结婚二十周年的纪念日,这是我给你买的礼物,看看喜欢吗?” 中年美妇笑了笑,然后打开了盒子,一枚狐形血玉佩静静地躺在里面,光泽莹润,一看就知道价值不菲。 “好啊你,送我一个狐狸形状的玉佩,是在暗示我是狐狸精吗?”她笑骂了一句。 中年男人连忙大喊冤枉,“冤枉啊,我就是觉得它好看而已,所以才买来送你的。” 中年美妇捂着嘴笑,“行了,我逗你的,这玉佩我很喜欢。” 中年男人这才放心,“喜欢就好。” 这时,突然有人敲了书房的门。 “任董,夫人,小姐回来了。” 中年美妇闻言,立马将檀木盒放到了桌子上,“蕊蕊这么久不回家,原来还知道回家。” 中年男人牵着夫人的手走了出去,回道:“让你这么挂念着,该打她一顿才是。” 夫人拍了他的手一下,“我可舍不得打自己的宝贝女儿,你难道舍得?” 二人边说话边出去了,书房顿时陷入了寂静。 而放在檀木盒里的血玉佩突然闪起了微光,然后便飞了起来,落到了窗口一身红衣的男人手中。 魇华颇为嫌弃地看了已与寻常玉佩无异的血玉配一眼,手微微一动,血玉佩霎时便化为飞沫,风一吹便消失无踪了。 他的东西,被别人碰过了,他是绝对不会再碰的,更不想还给九幽,毁了就是。 正要走时,魇华突然想起方才那个妇人与九幽有几分相似的面容。他的眸子转了转,也不知想到了什么,他随意一挥手,一枚一模一样的血玉佩便出现在了檀木盒里。 嗯,血玉配现在的主人已经是九幽,既然对方将血玉佩卖了,他就不能让其莫名失踪,然后让九幽的风评被害。 九幽自然不知道还有人关心着她的风评,她只是突然感觉到有人去白川村找她了,所以回去了而已。 “仙者,仙者救救我儿子吧,只要我儿子能回来,哪怕用我的命来换都行啊。” “仙者,救救我儿子吧,救救我儿子吧。” 九幽打开门,便看到跪在她房门前的二人,还是很眼熟的两个人呢。 柳大妈见九幽出来,反应极快地磕了几个头,“仙者,求你救救我儿子。” 贺奶奶反应比柳大妈慢一点儿,却也极有诚意地磕着头,“仙者,先救救我的儿子吧。” 九幽绕过他们跪着的方向,对二人身后站着的神婆道:“先将她们带去你家,我待会儿再去。” 带二人来这里的神婆见九幽没有生气,总算是放下了心,连连应道:“好的,仙者。” 等院子里的闲杂人等都走光了,九幽看向到现在还没回过神来的舒爷爷,若无其事道:“爷爷,站久了脚疼,坐下吧。” 舒爷爷神情恍惚地坐下,好半晌,才回过神来。他看了九幽好几眼,眼神极为复杂,最后还是问道:“云儿,他们说的都是真的吗?你真的是什么仙者?” 我在深山当大师(十八) 他之前也不是没有听过村里人说的闲话,说他孙女是什么仙者降世。但他孙女是他一手养大的,他孙女身上有没有什么古怪他还能不知道,所以他只当村里人瞎说。 可现在,他突然有些相信村里人的话了。毕竟,这还是他第一次见神婆对人这么毕恭毕敬的,如果不是云儿身上真有什么奇特之处,神婆能这样? “爷爷,这件事,等以后我再跟你解释,好吗?”九幽觉得自己还得好好编个天衣无缝的理由,便先随意敷衍过去了。 舒爷爷也不是非要逼出个答案来,听了这话,点了点头,“好,我也不是非要你说出个什么理由来,只要你好好的,就够了。” 九幽笑了笑,没有多说什么。 这世间的人呐,果然是没有绝对的好人,也没有绝对的恶人。哪怕现在看似是好人的人,但其曾经如果做下了什么无法挽回的错事,就只能用一生来为此赎罪,以求心灵的安慰,也是为来世积福。 九幽去了神婆家里,神婆先简单说了一下情况,“仙者,这事我本不想叨扰您,可老妇实在瞧不出来,只能请您出手了。”歉意地说完这段话后,神婆继续道:“贺家与柳家各有一个儿子,前不久刚结婚,时间也就相差了几天,本来一切都好好的,没想到刚结婚没几天,先是两家的新妇莫名昏迷不醒,现在连两家的儿子都昏迷了过去,明明瞧着没有任何问题,但他们就是醒不过来。” 九幽其实不用她多说什么就已经知道了所有的情况,只能说,白菡所做的恶事实在是罄竹难书。先前她其实可以阻止这件事,只是与她不相干之人的命数,她管那么多作甚,现在人家求到她头上来了,救上一救也无妨。 “先去看看情况吧。” 两家的儿子与儿媳因为昏迷,别人不知道情况,也不敢挪动,所以他们还在家里。 柳大妈与贺奶奶见九幽要去救她们的儿子,顿时大喜。 一行人很快便下了山,去了镇子里。 九幽先去了最近的贺奶奶家里,看着床上躺着的中年男人,她手一动,手里便出现了一颗药丸,她对贺奶奶道:“将这个给他服下。” 贺奶奶连忙照办,正打算问问她儿子什么时候会醒时,她便注意到她儿子眼皮微动,很快便醒了过来。 “多谢仙者,多谢仙者。” 在贺奶奶家人的道谢声中,九幽离开了贺家,然后便去了柳家,用相同的方式救醒了柳大妈的儿子。 九幽没有去看两家新娶的儿媳,因为去了也没用。灵魂不在,身体清醒了,只是行尸走肉罢了,所以还得先将她们的灵魂弄回来才行。 柳大妈眼里心里只有自己的儿子,见到自己儿子醒后,激动地将自己还在昏迷中的儿媳忘得一干二净,贺奶奶倒是想起了隔壁房间躺着的儿媳。 确定儿子没事后,贺奶奶拦住了刚从柳家出来的九幽。 “仙者,我的儿媳妇也昏迷不醒,不知道仙者有没有办法让她醒来。” 九幽也没卖什么关子,直接道:“我有办法救她,只是暂时还不行,你们就先将她的身体养着,等时机到了,我自会去救她。” 吃了这颗定心丸,贺奶奶总算是放下了心。 也是这个时候,九幽突然想起自己好像忘了点儿什么东西。 而被九幽遗忘的风长茂与袁若若为了不引人注意,只能跟着那些妖物去了妖殿附近。 袁若若不敢大声说话,偷偷跟风长茂咬耳朵,“师兄,舒姐姐也不知道去了哪里,我们该怎么去找她啊。” 祭坛离他俩的位置挺远的,再加上当时魇华挡着九幽,所以袁若若与风长茂二人都未看到九幽在祭坛上,还以为九幽与他们走散了。 “我们暂时也无法离开,先跟着他们吧。”风长茂其实不怎么担心九幽,毕竟对方的实力深不可测。相比之下,他更担心自己与师妹的安危。 身处妖窝,周围都是妖物,他们要怎么脱身呢? 风长茂正在思索间,袁若若突然戳了戳他的胳膊,“师兄你快看,那个人,好帅啊。” 袁若若一脸花痴地看着一个方向,风长茂却注意到周围的妖物都跪了下来,他连忙扯着袁若若跪下后,才有闲心看向袁若若方才看着的方向。 一身红色华衣的男人正缓步而来,他妖邪的面容上没有一丝笑容,让人一看就忍不住胆战心惊。 这人是谁?好强的气势。 正这么想着时,那人突然转过头,刚好撞上了他的视线。 风长茂连忙将头低下,心脏开始剧烈地跳动起来。 完了,这人一看就在妖族中有很高的地位,实力定不容小觑,他不会是看出自己与师妹的不妥来了吧? 魇华其实没感觉有什么不对,他只是认出了风长茂那张熟悉的脸而已。 他的手随意指向风长茂的方向,“将他们二人,带去妖殿。” 刚才他去了九幽家中,但是没见着对方。这两人是跟着九幽来的,她肯定会来这里寻他们的,所以他就静待对方主动寻来了。 九幽一到妖界的地盘,就感觉到了风长茂与袁若若所在的地方。 她也没什么躲躲闪闪的,直接出现在了妖殿里头,而妖殿门口的守卫根本没有察觉到有人进去了。 妖殿的范围其实很大,除了前面的正殿,左右侧殿外,后面则是亭台楼阁、小桥流水,瞧着倒很是雅致,没有正殿的奢华气息。 凉亭里,袁若若努力低着头,想要抬头去看坐在对面的人,却又不敢抬头。 而风长茂就好像只是去友人家做客,面上是一派淡定,但他的内心却在时刻警惕。 他方才听到了有人喊面前的人为妖主大人。 妖主…… 若他没记错的话,这好像是师父当初强硬要他背下来的《各界名人录》里的人物。 那本书里头人类很少,毕竟人类寿命大多短暂,就算是玄门大能,只要没修成正果、飞升成仙,终究会有寿命限制,而他们死了就什么都没了。而那些妖物、鬼物、魔物大多寿命很长,修为越高寿命越长,修为低的也进不去《各界名人录》里,所以这本书里头记载的妖物、鬼物和魔物,大多现在还活着,就是不怎么出现,但他们偶尔也会蹦跶一下。 而占据《各界名人录》开头三大页的人,好像就是妖界之主——魇华。 其他人物会偶尔露个面,而这位,从来没有露过面。书里记载的都是其万年前的事迹,基本就是讲对方如何吊打其他各界,如何让鬼主、魔主还有已经消失的仙主跪着喊爸爸的事情。 莫非,这些时日妖族的动静,都是这位还没在各界露面的妖主搞出来的吗? 魇华自然不知道面前的人将一口黑锅扣到了自己的头上,他和这二人坐在一起,就是久等九幽不来,感觉有点儿无聊而已,看着他们故作淡定的模样,也挺有趣的。 九幽一到凉亭附近,便看到了相对而坐的三人。 风长茂与袁若若坐在一边,而魇华坐在另一边。 其实面前的画风是有些诡异的,因为袁若若与风长茂二人是极其现代化的装束,而魇华则是一身古代的装扮,他们坐在一起,让人看着很是别扭。 最先看到九幽的魇华唇角微扬,“你来了。”刚说完这句话,他便想到了今日九幽又突然消失的事情,嘴角顿时又耷拉了下去。 而坐在魇华对面的风长茂将男人的变脸看得清清楚楚,他看了看九幽,最终还是保持了沉默。 果然,大佬之间,都是相互认识的,他这个小透明,还是默默闭嘴的好。 九幽没有什么闲心跟魇华闲聊,也没兴趣探究风长茂与袁若若为何会在这里,她直接对魇华道:“人我带走了,你随意。” 风长茂极有眼色地站了起来,然后站到了九幽身后,什么都没看出来的袁若若下意识跟着风长茂站了起来,跟着他去了九幽身后。 一行三人没有迟疑,很快便离开了妖界的地盘。 “这个杀人案你暂时不必参与了,我会将此事办妥的。”九幽对风长茂道。 风长茂其实想问的东西有很多,但一想到面前这人竟连妖界之主那么一个远古大佬都认识,他顿时什么问题都说不出口了。 他之前也不是没有想过舒道友为何年纪轻轻就那么厉害,可也只想到对方可能有一个很厉害的师父,但没有从其本身上多想什么。 可今日看对方与妖主的短暂相处,明显是舒道友处于主导地位。像妖主那样的人物,除了实力比其更强劲的人,还有谁能值得对方将自己放在一个比较卑微的位置上呢。 莫非,舒道友是哪位已逝的大佬夺舍重生的? 风长茂脑子里想着乱七八糟的东西,但他没有想到还有一个可能,那就是,面对心爱之人,可能也会下意识以对方为中心,将自己放在一个比较低的位置。 最后他也只道了一句“好”,没有将自己瞎想的东西说出口。 九幽不让风长茂再参与此事,自然是不想对方啥时候白白丢了性命,毕竟这个案子背后所牵扯的东西,远不是一个位面里的小小门派能处理的,搞不好,还会惹祸上身。 九幽并没有去找奚黯,没过几日,对方便主动上门了。 舒爷爷出门去了,九幽正在院子里闲坐着发呆,一道声音便突然响了起来。 “没想到,你跟着魇华,他竟然也不给你换个住的地方。”对方的声音里是满满的嫌弃。 九幽打开折扇,扇了扇风,顺便用扇面挡住了自己微扬的嘴角,但她露出的眼睛里却是游移不定。 对方以为九幽不答话,是被戳中了痛脚,因此继续道:“这样吧,只要你帮我办件事,我保你未来的生活必是荣华富贵,来生也会投胎到一个好人家,如何?” 九幽没想到奚黯竟这么直接,她将自己原本想说的台词从脑海中划掉,然后怯怯地问道:“你要我怎么相信你的话?” 我在深山当大师(十九) 奚黯见她这么容易就上钩了,也不隐匿自己的身形了,出来后坐到了九幽不远处的凳子上。 “你虽然是天师,会几分奇异手段,但应该不知道我的身份。” 奚黯之前见到魇华时,便注意到了其跟前的九幽,只是当时他并没有多想什么。而在妖界的祭坛上,魇华紧扯着这个小姑娘的袖子,用鼻子想,都能想到魇华的心思。 对方身上好不容易有了弱点,他又怎能轻易放弃这个机会。 进入演戏状态的九幽看不出丝毫破绽,“那你是什么身份啊?” 看着面前小姑娘的怀疑神情,奚黯极其自豪道:“我可是鬼界的主人,人类死后,灵魂皆要入鬼界,鬼界可是掌握着魂灵投胎的事宜。” 九幽瞪大了双眼,“你说的是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不然,你觉得我为什么和作为妖界之主的魇华相识呢?” 九幽眸子转了转,思考了许久后才道:“好,我相信你的话了。” 之前奚黯身边的人被魇华施了法,听命于对方,信息不到位的奚黯可以说是损失惨重,现在他自然也不敢轻易相信九幽的话,尽管他看不出对方身上有什么不对劲。 被魇华刚坑不久的奚黯现在还处于非常谨慎的阶段,因此也没跟九幽说要她去做的事情,很快便离开了此地。 看着奚黯背影消失的九幽砸吧了两下嘴。 啧啧,看来她真的很像一个薄情寡义、野心勃勃的人,鱼儿竟然这么容易就上了钩,还真是让人突然就丧失了想逗对方玩儿的兴致呢。 妖殿里。 魇华看着池塘里游来游去的肥鱼,随手撒了一把鱼食,鱼多食少,若不是魇华人还在这里看着,鱼儿怕是早就打起来了。 他看了好半晌后,突然道:“将它们扔到外头去。” 躲在一边的小狐狸四处看了看,发现除了它,现场好像也什么可以被使唤的人。 “咳,大人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小狐狸从草丛里出来,磨磨蹭蹭地走了魇华脚边。 魇华“呵”笑一声,“若无我的允许,你觉得自己能进来这里吗?” 小狐狸眨了几下眼,它说自己进妖殿时怎么没有守卫拦着它,原来是妖主大人让它进来的啊。 “这些鱼看着挺好的啊,为什么要将它们扔到外头去呢?”小狐狸并不纠结自己为何能进来妖殿的原因,转而问了一个很好奇的问题。 魇华又撒了一把鱼食,看着那些抢食的鱼,他意兴阑珊道:“不想养一群生出灵智的东西来。” 小狐狸闻言,趴在池塘边瞅了瞅,确实从那些鱼的身上看到了隐隐若显的妖气,怕是不久就会开了灵智,若是有什么好机缘,说不定还能化为人形呢。不过,养在妖殿里的东西,哪怕之前再普通,现在会生出灵智也真的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 虽然不知道妖主大人为何不想养有灵智的东西,但小狐狸也没有多问。它将这些鱼从池塘里捞出来后交给了外头的守卫,还特意嘱咐了一句,“将它们放生吧。” 守卫以为这是魇华的意思,自然照办。 小狐狸做好一切后,又回到了池塘边,然后便发现魇华的视线一直停驻在对面的一棵柳树身上。 它顿时惊恐地问道:“大人,这棵树不会也要生出灵智了,需要将它拔了吧?” 魇华垂眸,瞅了小狐狸一眼,语气平淡道:“你也有灵智,我是不是也该将你扔出去。” 小狐狸立马捂住自己的嘴,啥话也不敢多说了。它这个时候,内心里满是惶恐,也没有闲心去思考为什么它也有灵智,魇华却不将它扔出去的原因。只想着,该怎么转移魇华的注意力,不要让对方真将它给扔出去。 “大人,我看您对那个欺负过我的女人态度颇为奇怪,是为什么呢?”小狐狸其实更想问魇华为什么不帮它报仇,但它潜意识里觉得这样问可能会被抽,所以换了一个委婉的说法。 但它没想到的是,也不知它的话里哪个字眼刺到了魇华,在它话音未落之时,对方的眉眼便冷厉了下来。 “本座给你一个机会,重新想想,这个问题该如何问?” 小狐狸被魇华突变的态度吓到了,也是这个时候,它才注意到,大人方才的自称好像都是我,现在生气了,连自称都换了。 它努力开动自己的脑筋,在魇华眼神越来越冷之时,它的脑子也不知搭上了哪根弦,快速道:“我是想问,大人您为何对那个姑娘态度那么好?” 魇华的神色舒缓了下来,“这不是你该问的。” 小狐狸要不是还无法化为人形,它觉得自己额头都该冒汗了。也是这个时候,它才明白,先前的它其实挺放肆的,都知道妖主大人的性子有些喜怒无常,还偏偏在对方面前言行无忌,也不知道它之前的胆子怎么那么大呢。 唉,它现在一点儿都不想待在妖主大人身边了,虽然大祭司一直逼着它修炼,但大祭司的性子还是挺好的,对它很温和,指导术法时,也很有耐心,哪像妖主大人,一言不合就冷脸,真是吓死个狐了。 它以后再也不会因为想躲着修炼而来妖主大人跟前了。 魇华眸子盯着已经变得空荡荡的池塘,突然问道:“你觉得,我对她,如何?” 小狐狸懵逼了一瞬,很快便反应过来魇华口中的“她”是谁,斟酌片刻后,它试探着道:“大人对舒姑娘极好,都没有跟对方冷过脸,也没有吓过她,有什么好东西,也会想着她。” “是吗?”魇华嘴角下拉了一点儿,“我对她都这般好了,她为何总是一副没将我放在心上的样子?还总将别人看的比我重?” “额,这个,”小狐狸用爪子挠了挠脖子,然后语气笃定道:“一定是舒姑娘没看出大人您的心意来,所以才这样对您的。” “哦,”魇华拉长了语调,“那你倒是说说,我对她是什么心意?” 小狐狸轻咳了一声,道:“那我说了实话,大人您可不许生气。” “我有什么可生气的,你现在可以畅所欲言。” 魇华的话已经这么说了,小狐狸接下来的话就完全是心中所想,没有半分掺假。 “大人您看着,就像是有了心上人,但心上人却并不喜欢您的样子,您只能看着她身边的人吃醋,却害怕她生气,也不敢做什么,就只能一个人生闷气。但就算如此。您也不允许任何人对她有言语上的不敬,哪怕对方看不到,您也会想办法护着对方的一切。” 就好比它刚才,其实也没问错什么,就是措辞有些不当,可这也能让妖主大人生气,可见,妖主大人对舒姑娘的感情比它想的还要深啊。 听小狐狸说完这番话,魇华眉眼微弯,不仅没有生气,看着还挺开心的样子。 “既然你看的这般清楚,那便去办件事吧。” 九幽还没等来奚黯的二次上门,倒等来了一只小狐狸。 连着下了几天的雨后,天气也转凉了,舒爷爷也不怎么出门了,整日里待在家里编草帽。 小狐狸瞅准了时机,等舒爷爷去给猪喂食的时候,哭哭唧唧地跑进了小院子。 九幽用折扇挡住了差点儿撞到她腿上的小狐狸,皱着眉头看了它半晌后才问道:“你这副样子,跑来这里做什么?” 小狐狸抹着眼泪,非常焦急而又担忧道:“妖主大人已经整整一个月不见踪影了,我找了他好久都没找到,你说他会不会出什么事了?” 九幽握着扇子的手紧了紧,旋即又松开,看着灰蒙蒙的天,她道:“放心,谁出事,他都不会出事。” 小狐狸根本不听九幽的劝慰,它的眼泪越哭越多,“可是我们找遍了所有地方,都没有找到妖主大人,如果他不是出事了,怎么会踪迹全无呢,大人肯定是出事了。” 九幽盯着它瞧了许久,在将小狐狸的眼泪都快瞧回去时,她才问道:“那你想如何呢?” 总算听到重点的小狐狸犹豫了好一会儿后才道:“之前大人与舒姑娘您待的时间比较多,您能不能帮我们去大人可能去的地方找一找,看能不能找到大人。” 九幽嘴角微微上扬,“他与我又没什么关系,我为何要去找他,也许他就是闲得无聊,去到处逛了,过一段时间就回来了。” 小狐狸将眼睛睁大,可怜兮兮道:“可是我们找遍了所有地方,都没有找到,舒姑娘你就帮帮我们吧。” 不得不说,小狐狸这幅样子看着软萌软萌的,都让人不忍心拒绝它的请求。 九幽瞅了它好半晌,终于松了口,“行啊,等我忙完就去找他。” 小狐狸努力压住心中的喜意,顺嘴问了一句,“那舒姑娘什么时候忙完呢?” “哦,也许还需要五六七八年吧。” “啊。”小狐狸瞬间急了,“舒姑娘,大人若真出了什么事,怎么能等到那个时候呢。” 九幽笑了一声,“逗你的,我们现在就走吧。”说着,她摇头轻叹一声,“真是一只烦人的狐狸啊。” 小狐狸以为九幽是在说它,立马将头低了下来。 哼哼,管舒姑娘觉不觉得它烦人呢,只要它的目的达到了就行。 九幽去了妖殿,少了魇华的身影,殿内都感觉寂寥了许多,除了风偶尔吹过花草树木的沙沙声,再没有其他声音了。 妖殿里不见魇华的踪影,九幽又带着小狐狸去了古墓里。古墓的封印是九幽加持的,拦得住其他人,自然拦不住她。 一进去,九幽就看到赤金色的棺椁旁边坐着的夫妻僵尸。 夫妻僵尸看到突然出现的九幽,还懵了一下。可很快,他们便反应了过来,然后张牙舞爪地扑向了九幽。 我在深山当大师(二十) 九幽一脚就将夫妻僵尸踩在了脚下,不管在脚下扑腾的两个僵尸,她的手摸了摸墙壁上的暗红色血迹,然后在鼻间轻嗅了一下。 起码在最近十天内,魇华来过这里,还是带着伤来的。 他还真是好本事,她想着不会有人硬闯进这里,所以也就没有关注过古墓,没想到他竟然成了第一个差点儿坏了她所布下的封印术的人。 不过,她在这里所布下的封印术本就不是什么特别高深的东西,也许拦得住别人,还真不一定拦得住魇华。 想到这里,九幽就觉得有些头疼。 她就等着看,看他究竟要搞什么名堂。要是那只死狐狸没有什么要紧的事,就敢整出这些幺蛾子来,怕不是在找打。 等九幽出来时,等在古墓外头的小狐狸已经快急死了。 “舒姑娘,怎么样?大人在里头吗?” 九幽低头瞅了它一眼,语气淡淡道:“他不在。” 小狐狸眼睛滴溜溜转了几下,然后试探着道:“大人与鬼主闹翻了,大人现在会不会在鬼主那里,我们要不要去鬼界瞧一瞧?” “不用了。”九幽已经没有耐心玩什么找人游戏了,将眸子闭上后,整个世界的景象瞬间在她的脑海中一一展现,她也看到某只讨打的狐狸到底在何处。 “我已经知道你家大人在何处,你自己回妖界吧,我会将他带回去的。” 小狐狸一心一意崇拜魇华,她就给魇华留点儿面子,不让小狐狸看到他丢人,不,丢狐面的一幕。 茫茫无际的海面上,海浪卷起时,在雪白的浪花中,一抹小小的红影若隐若现。 九幽凌空而立,冷眼看着那抹红影随着海浪翻滚。等到海浪消失,那抹红影也消失了一阵,不多时,便漂浮了上来。 她盯了许久,最终还是将那只狐狸从海里捞了出来。身影一闪,她便出现在了深山老林中的一个山洞前。 山洞里像是有人刚离开似的,锅碗瓢盆、毛巾和被褥等生活用品一应俱全,还有一个打理整齐的石床。 九幽本想将毛都湿透了的狐狸直接扔床上,可看了看干净整洁的床,她就没扔。随手将手边的毛巾拿起来,将狐狸身上的水分擦干后,才将狐狸放到了床上。 看了像是昏迷过去的狐狸许久,九幽出了山洞。 等确定九幽走远了,狐狸才睁开了双眼,看了这熟悉的山洞许久,它有些心虚地闭上了眼睛。 计划出现了误差,就只能将错就错了,绝不能在她跟前露出什么破绽来。 九幽抱着一堆干柴走了进来,然后在洞里生起了火,火生起来后,她将袖中的紫玉折扇取了出来。 紫玉折扇像是知道她在想什么似的,瞬间化作了一把短刀的模样。 “找了这么久的人,感觉累了,还饿了,这只狐狸虽然丑不拉几的,肉应该还能嚼几下充个饥,小刀儿,你说是不是?” 紫玉折扇早就习惯它变成啥样九幽就给它换个名字的操作,因此没什么特别的反应,只嗡嗡了几声,像是在应九幽的话似的。 九幽一手握着短刀,一手捏着狐狸的脖子将狐狸拎了起来,自言自语道:“该从哪儿下刀比较好呢?不如先一刀将它的头砍下来,先了结了它的性命,还能让它少受些痛苦呢。” 对于她的“善解人意”,狐狸表示它并不想要,感觉到冰冷的刀身已经按在它的脖子上,眼看刀的主人就要用力之时,它睁开了眼睛,然后便化为了人形。 “人家可是珍稀的野生保护动物,你杀了我,可就是在犯法。”魇华根本不管还在他脖间的短刀,将头一歪,便靠在了九幽肩头。 九幽一把推开他,“好好说话。” 魇华抱住她的胳膊,不给她再推开他的机会,继续哼哼唧唧,“哼,人家哪里有不好好说话了,这么漂亮又可爱的狐狸你能从哪里再找一只出来吗?竟然还说人家丑。” 九幽将短刀收了起来,然后再次推开他,“你今天是没吃药吗?发什么神经?” 魇华顺势握住了她的手,可怜兮兮道:“对啊,我受伤了,受了很重很重的伤,今天确实没吃药。”他直接将九幽的后一句话忽略掉,只听得进去他想听的。 哑口无言的九幽抽出了自己的手,看着他又要往她身上靠时,她冷淡道:“再过来一点点,你怕是不想要你的爪子了。” 魇华根本不听她的话,死死地抓住了她的手,在九幽又要抽手时,他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唉,反正我就是个没人疼也没人爱的小狐狸,你想要我的爪子就要吧,反正也没人疼惜我。”说这话时,他精致的眉眼间满是悲戚哀婉,原本一直意气风发的人突然做出这种表情,不得不说,还怪让人心疼的。但究其根本,只能说,这就是个看脸的世界。 九幽揉了揉眉心,终于放弃了,她很是无奈道:“那你说说吧,你怎么受的伤。” 魇华瞬间一脸的不可置信,“你这个时候不应该先给我上药吗?竟然先关心我怎么受的伤?” 我他么的,不行,忍不住了。 九幽狠敲了一下他的额头,“你再无理取闹一个试试。” 魇华捂住额头,立马什么话都不说了,就用那种仿佛九幽是个渣女的眼神看着她。 九幽深吸一口气,然后压抑着怒火问道:“药呢?” 魇华将一瓶药放在了九幽手心,但没说话。 九幽按着他坐在了石床上,然后坐到了旁边。她拔开药瓶的塞子后,上下看了魇华几眼,然后将他的衣袖掀开。 洁白无瑕如美玉一般的手臂上有几道血痕,也不知是不是他方才胡闹的原因,原本已经结痂的伤口又冒出了血珠,看着有些触目惊心。 九幽轻“哼”了一声,“你这伤,怕是再晚些上药,就要愈合了,也不知矫情个什么劲儿。” 呵,以他的修为,只要不是被什么特殊武器所伤,伤口都是能瞬间愈合的。他胳膊上的伤,明显就是普通的武器所伤,也不知在这里蒙谁呢。 魇华将头扭过去,就是不说话。但却将长腿搭在了她的腿上,意思很明显,腿上也有伤。 九幽吐出一口气,然后一把将他的腿推了下去,“其他位置,你自己慢慢上药。”说着,她将药瓶塞到了他手里。 魇华转过头看了她两眼,估摸着再过火就真的惹她生气了,因此便没再作妖,自己给自己上药。 九幽看着洞口外,没有看他。好一会儿后,便感觉到那只狐狸又开始靠近她,不过这次,他聪明地没有紧挨着她,就只是离她很近而已。 “你不是想知道我怎么受的伤吗?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你。” 九幽手里转悠着紫玉折扇,还是没有看他,但却回了他一句,“那你就说说吧。” “我一个月前去找奚黯了,毕竟他算计了我,我自然不能轻易放过他,所以和他大干了一架。”看不清九幽神色从而猜测不出她情绪的魇华半真半假道:“本来他的实力是不如我的,只是也不知他最近从哪里得了一件武器,那武器伤到了我。”说着,他的神情便开始变得很委屈,“你说说他,技不如人还背地里耍阴招,是不是很过分?” 而被魇华痛扁了一顿后还处于昏迷状态中的奚黯若听到他这话,估计都得气醒了。 九幽“哦”了一声,也听不出她信了这话没有。不等魇华猜测,九幽便问道:“那你为何不回妖殿,反而在海里?” 魇华立马捂着胸口道:“我受伤了,走不动,不小心昏迷后就掉进海里了。” 九幽转头看他,“那你现在醒了,可以回去了吗?你手底下的人都找到我那里了。” 魇华立马将双手伸向她,“那你要扶着我,不然我又昏迷了怎么办。” 九幽看着他微微一笑,“你要点儿脸行不,要是我体型比你大点,你是不是还要我抱你回去啊。” 魇华眨了眨那双漂亮极了的双眼,立马化为了原形,然后眼神无比乖巧道:“那你抱我回去吧。” 九幽猛地拍了下自己的脑袋,真是大意了,忘了这只狐狸最会跟着别人的话走了。 不过她也懒得再跟他掰扯了,抱起狐狸,瞬间便到了妖殿里头。 刚将狐狸放下来,狐狸便化作了人形,然后柔柔弱弱道:“我这受伤的样子,让下属们看见了也不太好,不知你能再帮我一个忙吗?” 九幽面无表情地接了他的话,“是不是要我照顾你痊愈,然后你给我报酬,并且是我想要什么都可以。” “聪明。”魇华先赞了一句,然后道:“你之前不是说不想要别人的东西,必须做交换吗?那我这不是遂了你的意吗?所以,你接受吗?” “你先报个价吧,如果我满意了,倒是可以考虑考虑。” 魇华闻言,手一挥,地上顿时出现了一堆金条,看着就跟小金山一样。 “这些,够吗?” 差点儿被金条的光芒闪瞎眼的九幽毫不犹豫地应了下来,“够了。” 最终目的终于达到的魇华心里偷偷松了一口气,而一举多得的九幽乐呵呵的笑了。 这只傻狐狸,真以为她是见钱就眼开的人吗? ……,好吧,她就是。 不过,她也是有一些别的原因才会答应他,只希望,他不会后悔花了重金请她来照顾他。 小狐狸爪子上端着一个托盘,像个人一样,走了进来,然后将托盘放在了桌子上。 “舒姑娘,药端来了,我先退下了。” 九幽随意挥了挥手,让它出去了。 魇华的鼻子很尖,没从药里闻出什么不对劲的他毫不吝啬自己的赞美之词,“舒儿真厉害,竟然还懂得开药方,谁要是娶了你,真是三生有幸。” 我在深山当大师(二十一) 九幽“呵呵”一笑,“希望你能一直保持这个乐观夸人的态度。”说着,她端起药,用勺子搅拌了几下,然后舀起一勺子药,喂给他。 魇华下意识张口,当药入口的一瞬间,他只觉得自己的味蕾仿佛要爆开了似的,苦、涩、腥、臭,仿佛世间所有难吃的味道都汇集在了一起,让他恨不得下一秒便将嘴里的东西吐出来。 “苦吗?”九幽仿佛没看到他快皱到一起的五官,笑呵呵地问道。 魇华摇头,艰难地将药咽了下去,努力扯起嘴角道:“不苦。”这药里头,何止是苦。 “哦,那就再来一口吧。”说着,九幽又舀起一勺药,还没喂到他口边,药碗和勺子便都被人夺去了。 “还是我自己来吧。”说着,魇华一闭眼,直接将一碗药一饮而尽。 九幽看着他这副模样,眸中有笑意一闪而逝。既然要装受伤,她倒是特别想看看,在她的“悉心”照顾下,他能装到什么时候去。 …… 乐澄在妖殿门口站了许久,考虑着自己到底要不要进去。 刚熬好药出来的小狐狸看到殿门外的乐澄,便先将药放下了,然后到了门口。 “大祭司,你在这里做什么啊?是有什么事情要禀报吗?” 乐澄四处看了看,然后蹲了下来,“那位姑娘,还在殿中吗?” 小狐狸点了点头,“舒姑娘一直在殿中啊,不过她一般看着大人喝下药后,就会去后头的凉亭乘凉,大人则在殿中处理事务。” 乐澄眼珠转了转,然后对小狐狸道:“待会儿那位姑娘去凉亭后,你跟大人禀报,就说我有要事求见。” 小狐狸应了下来,“好的,大祭司你稍等片刻哦。” 现在妖殿能自由出入的,除了九幽外,就是小狐狸,哪怕乐澄身为大祭司,也不能随意进去,得到魇华的同意后,她才能进去。 没等多久,小狐狸便又出来了,然后对着乐澄挥了挥爪子。 乐澄知道得到了允准,便连忙进去了。 正殿的最里面,也就是里殿,是魇华平日里休息的地方,乐澄一直低着头不敢多看。 魇华嘴里嚼着蜜饯,有些含糊不清地问道:“有何事禀报?” “大人,白菡小姐已经醒了,您要不要去看看她?”乐澄害怕九幽会随时回来,因此没有说什么废话。 “嗯?”魇华将蜜饯咽了下去,“白菡是何人?”他的语气里是很真实的迷惑。 乐澄这下忍不住抬头了,“大人您忘了白菡小姐是您昔日的心头所爱了吗?” 妖主大人的喜新厌旧也太彻底了吧,这是连旧人的名字都忘了个一干二净吗? 魇华这次没回她的话,而是看着里殿门口站着的人。 九幽面无异色地进去,将不小心压在魇华被子底下的紫玉折扇拿了出来。 看着二人都看着她,她语气平淡道:“方才忘拿扇子了,来取一下。” 那会儿看魇华喝苦药的表情太有趣,她便随手将扇子放在了床上,不知何时,被子就盖住了扇子,她走时也没注意,到了凉亭才想起来,便回来取扇子。 她也没想到,她来的正是时候,刚好听到重点。 眼看她转身要走,魇华立马伸手抓住了她的手臂,然后转头对乐澄道:“什么昔日的心头所爱,你将话说清楚。” 他现在可不敢让九幽走,要是走了,她指不定会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自然得将这个误会解了,才能让她出去。 乐澄万万没想到,她最不希望看到的事情发生了。她倒没有多想什么,直接道:“白菡小姐在祭坛时受了伤,我将她带了回来,今日她才醒了过来,不过修为大损,只能勉强维持人形。” 魇华听到这里,忍不住给了她一个死亡凝视,“说重点。” 乐澄疑惑地眨了眨眼,“这难道不是重点吗?”这个问题刚问出口,她突然想起魇华方才让她说的好像不是这个。 昔日的心头所爱,这句话就已经很明显了吧,有什么需要解释的吗? 心中不解的乐澄完全没想到别的地方去,她偷偷看了一眼九幽,然后确认道:“大人,您确定要我解释?” “说。” 既然魇华都已经这样说了,那乐澄就没有什么顾虑了,“当年您沉睡前的几十年,将白菡小姐带进了妖殿,虽然您没有给她什么名分,但我们都知道,大人您是属意她的。” 听到这里的魇华嘴动了动,还是没有打断她,但抓着九幽胳膊的手却忍不住加重了力道。 九幽垂眸,看了他一眼,然后忍不住翻了一个白眼。 她又不会跑,也不知道他抓这么紧干嘛。 “您沉睡后,白菡小姐无所依靠,便在妖殿附近寻了个住处。她言语间一直隐隐提及,您是因为她未答应同您成婚,伤心之下,才决定用沉睡来麻痹自己,还说您沉睡前嘱咐了她看顾着妖族,所以属下等人便听着她的命令,直到您回归妖界那日,她被鬼主吸去了大量修为,化作了原形,一直处于昏迷中,所以便没来过妖殿,直到昨日,她才醒了过来。” 说着,乐澄小心翼翼地看了魇华一眼,“大人,您想起来了吗?” 魇华真的是被气笑了。 从乐澄说白菡是他在沉睡前带回妖殿的人,他就想起了白菡到底是谁,只是没想到他沉睡万年,对方竟然搞出了这么多的事情。 乐澄被对方蒙骗的地方太多,一时之间,他竟不知该从哪里解释。 他抬头看了九幽一眼,确定她没生气后,才对乐澄道:“立刻将白菡带来妖殿。” 乐澄看见魇华的脸色极其难看,一时之间,也不敢多说什么,赶紧去了。 不多时,她便将白菡带来了。 魇华与九幽此刻在凉亭里,九幽眸中隐隐透露出了看好戏的意思,而魇华眼中却仿佛有冰霜凝结,让人看着就不由胆寒。 白菡仍然是一身白色纱裙,面色苍白的她唇色也极浅,看着就很是虚弱的样子。 一直惴惴不安的她进了妖殿后反倒镇定了下来。 乐澄一直派人守着她,她根本就找不到逃出去的机会。眼下都已经这样了,只能用她先前想好的说辞来脱身了。 “拜见妖主大人。”她没有进凉亭,在外头就跪了下来,然后行了一个大礼。 外头吹着凉风,跪在外头的白菡身影极其单薄,一看就能让人生起怜惜之心来。 并不是人的魇华看到这一幕没有任何感觉,他不等白菡说别的话,直接道:“本座沉睡前,你在妖殿中做着什么,现在,便依旧做什么。” 思路被打乱的白菡忍不住抬头,“啊?” 魇华的神色没有一丝变化,“去。” 白菡连忙垂头,不知该如何应对眼前场面的她只能照办。 她站起来后,去了墙角,然后将放在墙角的锄头、剪刀等物拿了出来,去修剪花花草草。 她将附近的花草修剪完后,赶紧去了离此处极近的茶房,泡了一壶茶后,她将茶壶提了出来。 她给魇华倒了一杯茶后,又给一旁的九幽和乐澄分别倒了一杯。 乐澄看了一眼又去池塘对面修剪花草的白菡,难以置信地问道:“所以,白菡并不是大人您金屋藏的娇,只是您找的一个仆人?” 魇华的视线一直停留在九幽脸上,“从前她做这些时,可从来撞不见本座,一般都是她做好一切,本座才会来这里,她那时会去别处忙活。” 乐澄这下明白了。 说白菡是仆人都是抬举她了,仆人至少每天还能看见主人呢,她连主人的影子都看不见,简直与隐形人无异。 “可您从来不往妖殿带任何人,我还以为她哪里特殊呢。” 魇华仔细想了想他将白菡带来妖殿的原因,“她好像是在一个人界的酒楼里做事,我去过那个酒楼,觉得她茶泡的不错,就将她带回来了。刚好我也懒得打理这些花花草草,便一并都由她料理了。” 九幽尝了一口茶,然后赞道:“看来她的手艺没生疏,这茶水确实不错,入口回甘,余味悠长,火候掌握的不错。” 魇华立马笑了,“看来我们口味相似,我觉得好的,你也觉得好。” 九幽将茶杯放了下来,正打算再续一杯时,魇华已极有眼色地提起了茶壶,给她倒了一杯。 一旁的乐澄看着沉迷饮茶的二人,忍不住提醒道:“大人,茶好不好喝不重要,现在重要的是问清白菡为何要欺骗属下等人吧?” 魇华唇角微勾,“她方才进来时,面色镇定,说明心中已有说辞,逼问有什么用,我倒是想看看,到底是何人给了她天大的胆子,竟敢胡言乱语。” 乐澄也不是蠢人,只是之前误会了白菡与魇华的关系,才会被白菡欺骗这么多年,现在知道不是那么回事,她的脑子便回来了。 “我明白了,待查清事实再将白菡的事情告知诸位长老们。” “嗯。”魇华应了下来,然后问了一句,“这万年间,你们应该没怎么听她的话吧?” 乐澄轻咳了一声,然后尴尬地摸了摸鼻子,“大人看出来了啊。” 魇华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我与长老们始终觉得白菡目光短浅,虽然以为是您让她看顾妖族的,却一再反对她所提出的建设妖界之事,她见我们反对,也不敢重复提,所以妖界与您沉睡没有太大的变化,就是各族会偶尔去人界,所以服饰、饮食方面可能有些变化,可建筑、律法之类的东西,都没有变动。” 魇华笑了一声,“这方面,你们倒机灵起来了,也不算太笨。” 乐澄憨笑,然后道:“那我就先退下了,大人您与舒姑娘慢慢品茶。” 魇华随意挥了挥手,“去吧。” 我在深山当大师(二十二) “你看,所有的事情都一目了然了,你可不许误会我。”乐澄一走,魇华便迫不及待地对九幽说了这句话。 九幽手里转悠着茶杯,阻止了魇华想给她再续茶的举动,“我又没说自己误会了什么,你这么着急地解释,莫不是在欲盖弥彰?” 魇华一听她这话,瞬间就急了,“我没有,我真的和那白什么菡的没有任何关系,你一定要相信我。” 九幽咬嘴,努力憋住笑意,故作冷淡地“哦”了一声。 魇华见她这副神情,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好啊你,故意逗我,是吧?” 九幽无辜地眨了眨眼,“谁叫你这么好骗。”说着,她便忍不住笑了出来。 魇华哼哼了两声,见她笑得这么开心,便没有多说什么。 算了,他大度,不跟她计较。 九幽其实对他当初去沉睡的原因还挺好奇的,便直接问了,“当初,你为何要去沉睡,还一睡万年?” “这个嘛,不如你答应我一件事,我就告诉你,如何?” 九幽“呵呵”一笑,“你爱说不说。” 魇华一听她这话,立马举手投降了,“好好好,是我错了,我说还不行嘛。” “其实,也没什么特殊的原因,就觉得这世间实在太过无趣,不如大梦一场,看看经历沧海桑田之变后,世间又会是怎样新奇的一番景象。” 九幽看了他身上的红色华服一眼,“那我也没见你因为时代的变化而换了自己的装扮啊。” 就她所观察,除了一开始他身上是用皮毛幻化的衣袍外,后面他身上的衣袍应该都是新做的,基本就没有重样过,虽然颜色是一样的,但花纹、样式都是不一样的。嘴里说着向往新世界,行动上却又眷恋着过去,这不是自相矛盾嘛。 魇华单手撑着下巴,颇为苦恼地叹了一口气,“这个时代,确实变化比较大,有许多新奇的东西,虽然之前我有了一些了解,可还是太少了。”说着,他兴致勃勃地问九幽,“你说,之前你给我买的那套衣服我穿着好看吗?” “好看。”花了她的钱,自然都是好看的。 魇华眸子转了转,“一套衣服太少了,不如我们再去逛逛?”这问题一问出口,他心里隐约觉得九幽会拒绝,都准备好强拉着她去了,没想到的是,九幽竟然答应了。 “好啊。”看着魇华骤然兴奋的神色,她继续道:“不过现在人界正是半夜里,明日再去吧。” 妖界与人界就像是隔开的两个时空一般,人界有日月星辰的变化,妖界却是四季昏暗,既没有仙界的四季常明,也不似魔界和鬼界的四季黑暗,倒像是人界太阳下山后,夜晚即将来临时的样子。所以难免,让人对人界的时间没什么判断。 不管是现在去,还是哪天去,魇华并不在意,只要九幽答应了就行。 …… “快点儿起来,我们该出发了。” 九幽觉得自己刚睡下没多久,耳边便响起了夺命连环催,感觉困乏的她直接用被子捂住了耳朵,对于魇华的催促不为所动。 魇华见此,没有再出声,而是死死地盯着九幽。 大概过了两个小时左右,九幽终于睁开了眼睛,她打了个哈欠,然后慢悠悠地坐了起来。 “这不是才十一点吗?也不知道你急个什么劲儿。”她睡觉基本不脱衣服,所以也没什么避讳的,掀了被子后便下了床。 “本来人界能逛的时间就那么短暂,你还一直睡着不起来,时间都浪费了。” 以前他只觉得时光太漫长,不知道该干什么。现在却觉得时光太短暂,他想干的事情太多,恨不得时间长些,再长些才好。 九幽轻笑了一声,然后拍了一下魇华的肩头,“小老弟,一看你就在人界没待多久,竟然说能逛的时间短暂,今日就叫你好好看看,能逛的时间到底短不短暂。” 在魇华迷惑九幽对他的这个新称呼间,二人已到了人界的范围。 看着面前的新城市,魇华抓住了九幽的胳膊,像是有些恐惧似的。 九幽就静静地看着他装。 二人逛了整整一天,魇华的装扮也发生了巨大的变化,不但换了衣服,连发型都换了。 看着过路人偷眼瞧魇华,一旁的九幽翻了一个白眼。果然,换了装扮,照样也是招蜂引蝶的狐狸精,年轻的小姑娘们一看到他,眼睛都直了。 魇华紧紧抱着九幽的胳膊,“你可要保护好我,你看她们的眼神,都在觊觎我。” 九幽嘴角扯了扯,没忍住道:“她们就只是欣赏美的事物而已,不会做什么的,你想的太多了。” “那也不行,万一有个胆大的呢。” 九幽抬眼看他,分外无情道:“那你就从了她吧。” 她这话刚落,还真有个胆大的上前来说话了。 “这位小哥哥,能留个联系方式吗?”姑娘瞧着二十来岁的样子,青春靓丽,她身后不远处还有三个同龄的姑娘在给她加油打气。 魇华没有说话,而是看向了九幽。 那姑娘也看向了九幽,然后猜测道:“这是你妹妹吧?”问出这个问题的她在内心狂念,一定要是妹妹啊,是妹妹。 魇华见九幽根本没有答话的意思,只能自己答了,“嗯,她是我妹妹,不过是情妹妹。” 听到前一句话的姑娘还没来得及喜悦,就听到了后一句话,满腔热血瞬间就像是被泼了一盆凉水,从头凉到脚。 她连忙对九幽道:“抱歉,这位姐姐。”然后又对魇华道:“抱歉,小哥哥。” 说完,她就转身,跑向了她的朋友。 也就十几米的距离而已,所以九幽清楚地听到了她们的对话。 “我就说他们是情侣吧,你们还说可能是妹妹,确实是妹妹,情妹妹也是妹妹嘛。” “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单恋一枝花,这个小哥哥有主了,也许有下个小哥哥在等着你。” 姑娘叹了一口气,“下个小哥哥有那个小哥哥好看吗?不可能会有的,人间绝色就这么离我而去了,痛心。” 几个姑娘笑闹着走远了。 九幽调笑了一句,“人间绝色狐狸精,拒绝别人是什么感受,能说说吗?” 魇华闻言摸了摸下巴,“嗯,拒绝别人没什么感受,但被人拒绝我可能会有很深的感受。” “哦,你被谁拒绝过啊?”九幽满眼好奇。 魇华叹了一口气,“目前倒是还没有,但我觉得,很快可能就会有,所以,为了避免这个情况,我得做点儿什么才行。”说着,他的目光便停留在了九幽脸上,仿佛暗示着什么。 “你想做什么?”九幽忽略他的眼神,继续问道。 “不如你给我当个参谋,看如何才能追到自己的意中人,若是事成了,必有重谢,如何?答应吗?” 九幽哼笑一声,“你可真是。”说了这四个字后,她便未再说话。 魇华摇了摇她的袖子,“怎么样?你答应吗?” 九幽将自己的袖子扯了回来,“不答应。” 这只狐狸,还真是个磨人的小妖精,让她时不时就无言以对。 算了,先不管这件事情了,正事要紧。 不等魇华继续说话,九幽便将他扯进了一个地方,“走,带你去体验一下多姿多彩的夜生活。” 酒吧里。 魇华看着不远处的群魔乱舞,眼神中似是嫌弃,又好像带着几分好奇。他听着耳边震耳欲聋的音乐声,也不知想到了什么,突然凑近九幽道:“这里是干什么的啊?” 九幽将他的头推开,“你说话就说话,凑这么近干嘛。” 魇华无辜地眨了眨眼,“这不是这里太吵了,我怕你听不见嘛。” 九幽“呵呵”一笑,“你又不是普通的人类,这里就算再吵,也影响不了你。”她顿了一下后继续道:“你这不是能清楚地听到我说的话。” 魇华嘴角委屈地下垂,“我这不是怕你听不见嘛。”五颜六色的灯光闪烁下,让人瞧不清他眸中的情绪,所以注意力便不由自主地转移到了他瓷白细腻的皮肤上。 九幽深吸一口气,突然捏了捏他的脸,“好,是我不识好歹,行了吧。”啧,皮肤又滑又嫩,还挺舒服。 魇华由于脸颊被捏着,话语有些含糊不清,“舒儿没有不识好歹,是我自作多情了。” 九幽吐出一口气,松开了手,然后在他额头敲了一下,“你说话能不能不要像个舔,狐一样?” 魇华捂着方才被她捏住的脸颊,有些疑惑地问道:“舔狐是什么意思?” 不远处站了许久的调酒师忍不住笑出了声,他笑着替九幽解释道:“舔狐,意思应该和舔狗差不多吧。” “什么是舔狗?”魇华再次发问。 “这个。”调酒师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干脆拿出手机,搜索出来这两个字后,他将手机递给了魇华,“就是这个意思呗。” 魇华早就学会了新时代的文字,所以看这些文字没什么难度。看完后,他紧抿着唇,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调酒师看了一眼被魇华拿着的手机,也没急着要回来,而是问一旁的九幽,“想来一杯什么酒?” 九幽看了一眼魇华,“来一杯最烈的。” 调酒师挑了一下眉,“好。” 等魇华回过神来,便发现自己面前放了一杯酒,酒色清浅,闻着有一股淡淡的果香味。 “这可是我的独门配方,轻易不给别人喝的,尝尝?” 魇华没注意到调酒师的话是对谁说的,他犹豫了一下,但闻着酒味不太重,就直接一口干了。 九幽本来要阻止他,看他的神色以为他就尝一尝,便没阻止,只是没想到他这么豪迈,竟然一口喝光了。看着他现在仿佛没事人一样似的,她忍不住提醒道:“这酒后劲很大。” 魇华面无异色,没有用别的方法去了酒劲,“我没事。”刚说完这三个字,他就觉得自己好像有些晕乎乎的。 虽然酒吧里灯光闪烁,但调酒师还是看出了魇华眼神的恍惚,他对九幽道:“你男朋友好像喝醉了。” 九幽还没来得及说什么,魇华便先道:“我没醉。” 我在深山当大师(二十三) 九幽眉头轻挑,“好,你没醉。” 本来她想尝一下这里最烈的酒,调酒师那会儿才刚把酒放下,她还没来得及拿起来,就被他一口干了,她还以为他千杯不醉呢,原来是个一杯倒。 调酒师看了一眼周围,然后对九幽道:“你还是先将他带回家吧,不然我怕他清白不保。”说着,他眼神示意了一下周围,满是揶揄的意味。 九幽自然感觉到了周围虎视眈眈的眼神,反正她的目的也达到了,便扶着魇华出去了。 酒吧昏暗的角落里,穿着一身黑的男人看着九幽与魇华的身影消失后,便去了最里面的一个包间。 包间里很安静,他禀报道:“大人,那两个人已经出去了,属下今天跟踪了一天,他们两个不像是做戏,应该是真的情侣。” 沙发上半躺的男人捂着自己肿痛的脸颊,只吩咐了一句,“继续跟着,随时来报,一点异样都不许放过。” “是。” 吧台,其他调酒师看到调酒师要走,有些惊讶地问道:“老板,今天还这么早,你就要回去啊?” 调酒师看了一眼手机,“都已经两点了,不早了。”说着他便出去了。 刚才与他说话的人嘟囔了一句,“可老板你哪天不是通宵一整夜,第二天才回家的。” 调酒师出去后紧随着九幽,顺手将身后跟着的尾巴料理了。 跟了没多久,调酒师一个晃眼,眼中便没了九幽与魇华二人的身影。 他看了一眼周围,在原地沉思了一阵。他绝不可能会跟丢人,所以说,方才那两个人,可能不是人? 这里离妖界挺近的,那两人是妖族?如果那二人真是妖族,那个男子应该是狐族中人吧。 狐族中人,大多形貌昳丽,那男子的长相倒挺符合狐族的特点。就是那个女子,他猜不出来。 算了,本来以为那二人是人类,二人相貌都挺出众的,大半夜从酒吧出去,可能会有危险,所以他才跟出来看一看。既然二人都不是人,他就没什么可担心的了。 九幽几乎是架着魇华回妖殿的,一路上他基本上将全身的重量都压在她肩头,若是换个普通人,恐怕肩膀都得废了。 她将魇华推到床上后,揉了揉肩头。 他可真是重死个人了,要不是怕他现在这副神志不清的模样被人占去了便宜,她还真想将他丢在酒吧里。 魇华吧唧了几下嘴,然后滚了几圈,被子紧紧地裹住了他,只有一双手露在外面。 九幽看了他绯红的脸颊许久,最终还是把枕头垫在了他头下。 好歹收了他那么多的钱财,照顾一下他也不算亏。 正要走时,她的胳膊便被抓住了。一回头,便发现他已经醒了,见她回头,立马用委屈巴巴的语气道:“我在你面前,真的很没有尊严吗?我真的是一只舔狐吗?” 九幽扶额,“没有,我瞎说的。”顶多就是作一点,勉强能忍受。 不过她就是随口一言,他竟然醉酒了还记得她说过的这句话,看来这句话对他的影响还挺大的。 魇华坐了起来,用一双湿漉漉的眼睛看着她,“真的吗?” 九幽忍不住揉了揉他的脑袋,头发虽然短,摸着却很软,就跟摸狐狸时的手感差不多。 “真的。” 魇华搂住了她的腰身,眸中满是单纯,仿佛稚儿一般,他又问道:“那你觉得我好看吗?可爱吗?” 九幽低头看着他,“好看,不过可爱应该跟你不搭边吧。” 魇华不依,继续问:“我可爱吗?” “可爱,你最可爱,行了吧。”这人还真是,喝醉了就更让别人得顺着他的话走。 听到这个回答,魇华终于满意了,然后发出灵魂一问,“那你喜欢我吗?” 这次九幽没答话。 魇华摇晃了一下她的身子,继续问:“你喜欢我吗?” “你喝醉了,该睡觉了。”九幽转移话题。 “你喜欢我吗?”魇华根本不听九幽的话,只执着于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见他这副不听到答案决不罢休的架势,九幽满脸无奈,“喜欢,最喜欢你,行了吧。”说着,她将他的手掰开,强行让他躺下,然后用被子蒙住他。 已经得到满意答案的魇华终于不闹了,乖乖闭上了眼睛,不一会儿,便睡去了。 见他睡着了,九幽松了一口气。 她可真是个小机灵鬼,顺着他的话说,自然就能让他乖乖睡觉,避免他耍酒疯。狐狸耍酒疯是什么样子,她并不想见识。 …… “嘶。”魇华揉着太阳穴,缓缓坐了起来,大脑中的最后一个画面就是他喝下酒的时候。除此之外,一片空白。 在外面的小狐狸听到动静,敲了敲门。 “进来吧。” 小狐狸推门进去,道:“大人,舒姑娘说你昨日饮了酒,吩咐我煮了醒酒汤,您喝些吧。” 魇华其实并不怎么想喝,不过这是九幽吩咐的,他喝些也行。 喝完醒酒汤,魇华问道:“她人呢?” “舒姑娘将您送回来后就回家了,不过她说自己会很快回来的。” 魇华闻言没有再问什么,对着小狐狸挥了挥手,“我知道了,你出去吧。” 等小狐狸一出去,魇华直接躺在了被子上,然后拼命想他酒醉后到底发生了什么,可想了半天,也没想起什么。 他总觉得自己忘记了很重要的东西,可就是想不起来,没办法的他最后选择了放弃。 “小兔子,这段时间你化作我的模样照顾爷爷,辛苦了。”九幽摸了摸已经化为原形的兔兔。 她这段时间不在家,为了避免舒爷爷担心,便干脆将兔兔变成了她的模样,看舒爷爷与往常无异的模样,便知兔兔做的很好,没让他起疑。 兔兔在她手心蹭了蹭,一副很开心的样子。 “我还有些事,你继续扮作我的模样,好好照顾爷爷。”九幽捏了捏它的耳朵,嘱咐道。 兔兔连忙点头,出声道:“姐姐放心吧,我一定会照顾好爷爷的。” 九幽微微一笑,瞧着很是温和。 “你们听说没有,山脚下的风谭村,出现了一个吃人的怪物,好几户人家都被那怪物吃了。” 一群人聚集在村口晒太阳,顺便聊新听来的八卦。 “真的啊,那怪物长什么样,有人见过吗?”老奶奶正在纳鞋底的手停了下来。 “那倒没有,见过它的人好像都被吃了。” “那你们说那怪物会不会上山来这里啊?”老奶奶继续问。 “有什么可担心的,我们村里有神婆,还有那舒家突然出现的仙者,肯定能打败那个怪物的。”其中一个老爷子一脸的不以为意。 “可那舒家的小姑娘是我们看着长大的,没什么奇异的地方啊?”老奶奶还是很担心。 老爷子四处看了看,确定舒爷爷不在此处后才道:“小的时候确实没什么奇异的地方,可是现在有啊。山下的那个镇子里,有两家的儿子和儿媳妇一直昏迷不醒,人家都慕名找到我们这里的神婆家了,可神婆对此也束手无策,但那丫头一去,那两家的儿子马上就醒来了。” 这件事情老奶奶倒是没有听说过,“是吗?这么说,那舒家的小姑娘还挺有本事的啊。” “那丫头有些本事也好,起码老舒不用再受什么气了。” “说的也是。” 九幽瞎溜达到了村口的位置,将所有人的对话听了个全。在原地沉思片刻后,她还是躲了起来,没让那群将她当做谈资的人看见她。 正在八卦的正主突然出现在眼前,是件很尴尬的事情,她就不让这群老爷爷和老奶奶受惊了。 不过他们嘴里所说的怪物,她还挺感兴趣的。哪里有商机,哪里就有生意,蚊子再小也是肉,不能放过。 在思考怪物的时候,九幽去了一趟贺奶奶与柳大妈的家里,给两家还昏着的儿媳分别喂了一粒药丸。 灵魂不在,身体很容易衰败。上次她只救活了两家的儿子,想着他们的媳妇儿还能撑会儿,便没急着救治她们。就眼下的情况来看,短时间内,她们的灵魂是回不来的,所以还得她出手,可不能等灵魂回来时,身体却没有了生机。 入了夜的风谭村很安静,是不同于以前的安静,家家户户门窗紧闭,不透漏一点灯光。 以前的时候,哪怕入夜,路上也有摆摊卖小零食的人,还有夜里才开的烧烤店也会彻夜亮着灯。虽然夜里闲逛的人比较少,但也不是没有。而现在,由于那个怪物的出现,人心惶惶,根本没人敢出来。 九幽窝在一个小墙角,懒懒地扇着风。 她懒得去找那个人们口中所谓的怪物,就只能在这里蹲点了。虽然那个怪物不常出现,但她从来没出过错的直觉告诉她,对方今夜一定会出现,所以她也不会白等。 “主人,要是对方不出现,你难道要等一夜吗?”熟悉的声音忽然在她的脑海中响起。 九幽眉梢微扬,语调平和道:“不出现,那就只能主动去找呗。” 紫玉折扇的声音瞬间有些无奈,“那你还不如直接去找呢。” “反正闲着也没事干,就当做在这里乘凉好了。”说着,她不等紫玉折扇说别的东西,开口问道:“你不好好养着精力,突然醒来做什么?” “哎呀,反正有主人在,我就算没有同别人对打的力量,也不会有事的。”紫玉折扇语气随意,“我多年没有同主人说过话了,很想念主人。” 九幽轻笑了一声,“那你上次醒来是诈尸吗?” “上次才跟主人说了几句话啊,要不是那时我的力量只能支撑我说那几句话,才不愿意去继续修养呢,修养了这段时间,我现在总算是能和主人多说几句话了。” 九幽轻抚扇身,语气很平静地道:“以后的时间还长着呢,何必急于这一时。” 紫玉折扇笑了一声,揶揄道:“我觉得很急啊,再不出来说几句话,我真怕主人您把一个真心真意对您好的人给作没了。” 我在深山当大师(二十四) 这话九幽就不乐意了,“你说谁作呢?” “这里除了主人还有别人吗?主人你还真是半点儿都没变,听不得别人说实话。” 九幽嘴张了张,将本来要出口的反驳咽了回去。 听不得实话,呵,小扇儿也太小瞧她了吧,她现在早就没了从前的作风好吗? 搁从前,要碰到那只狐狸精,她会逃避他的感情?开什么玩笑,早将他打晕抗走了。当然,前提是她有意。要是无意还给他希望,那她不就成渣女了。 九幽不想当渣女,但她没想到,紫玉折扇竟然怂恿她去做渣女的行径。 紫玉折扇并不知道所有的事情,只能就它所看见的事情发表意见,“我看那个人对主人您用情很深,句句皆在试探主人的心意,估计您不答应会一直缠着您,既然这样,主人不如就收了他,等哪日厌烦了,随便找个理由弃了就是,反正他长的不错,主人您也不亏。” 九幽不知该气还是该笑,“小扇儿,你才和从前一样,一点儿都没变。”它以前就只会从她的角度来考虑问题,只要她开心,她快乐,别人伤心难过都完全没关系,现在还是一如既往啊, 紫玉折扇知道九幽在说什么,但它完全不觉得自己的想法有什么错误,“我现在可只有主人这么一个主人,凰主还不知道何时才会醒过来,我现在自然只在乎主人的想法。” 九幽徒然听到“凰主”这个熟悉却又让人突然感觉陌生极了的称呼,倒愣了一下,良久,她才笑语:“你啊。” 这两个字刚出口,她扬起的嘴角突然下拉,然后避开月光照着的地方,躲在了黑暗的角落里。 紫玉折扇也感觉到有人来了,并且知道是谁,因此没再出声,不打扰主人谈情说爱。 魇华四处望着,没有看到九幽身影的他顿时满眼失望。 他没在舒家找到九幽,也没误认现在化作九幽模样的兔子精。正要离开时刚好听到村民在讨论这里有吃人血肉的怪物出没的事情,他想着九幽还有个天师的名头,便来此地找九幽,白天那会儿没找到,便决定晚上又来找找。 看来他的运气并不好,九幽不在这里。 正在魇华这么想着时,突然皱了皱眉头,有东西正在靠近这里。 正打算去瞧瞧时,他的嘴突然被捂住,然后整个人便被扯进了身后的墙角黑暗处。 “别说话,看看那怪物到底有什么名堂。”九幽在他耳边轻声道。 魇华从她的手捂住他的嘴的时候就闻到了熟悉的淡香,闻言点了点头,在对方瞧不见的黑暗中,他的嘴角疯狂上扬。 这次,可是她自己主动接近他的。 九幽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但在感觉到手心微微灼热的气息后,她立马将手收了回去。 几乎不用看,她就知道,这只狐狸肯定不知在脑补些什么东西。 怪她,害怕他会说话,然后惊走了她终于等到的怪物,便干脆捂住了他的嘴,这个动作,搁现在的他俩身上,稍稍有些暧昧啊。 一道黑影从空中掠过,它的四爪紧紧抓住墙壁,尖耳竖起,听着周围的动静。确定没有埋伏后,它舔了舔唇,然后跃到对面的窗台上,一爪便击碎了玻璃,然后跳了进去。 原本挤在一个房间睡的一家五口听到楼上传来的声音时,身子都不由自主地抖了抖,大人还能勉强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可小孩子就控制不住了。 “妈妈,我害怕。”七八岁的小女孩缩在母亲怀里,差一点儿就要哭出来了。 她的母亲赶紧捂住了她的嘴,颤着声道:“贝贝乖,不要说话。” 贝贝父亲紧紧拥着妻女,没有说话,他的眼睛紧盯着用柜子挡死的房门,一刻也不曾离开。 而贝贝的爷爷奶奶早就决定,如果那怪物真的进来了,他们拼死也要护着小辈。他们已经老了,多活几年少活几年没什么大的区别,可他们的儿子、儿媳还有孙女都还小,不能叫他们死在那怪物的口中。 九幽看着那狐身人头的不明物跳进去时捅了捅一旁的魇华,“我觉得我看到了你们狐族的败类。” 魇华自然也看到了方才那个怪物,他满目嫌弃地道:“我们狐族没有这么丑的。” 九幽回顾了一下自己在这个世界见过的狐族中人,好像颜值都挺高的,还没见过不人不狐的。 正这么想着时,她神色骤然一变,赶紧跃进了那狐妖跳进去的地方。 抢生意的来了,她得速战速决了。 魇华一直都知道九幽不弱,但之前也没见过她出手,这还是他第一次看到,只能说,手段很残暴,画面很血腥。只是不知道为什么,看着她修理那个败类时,他脑海里突然闪过了一个模糊而又熟悉的画面。他想要去看清,却无论如何也看不清。 九幽将已经伤痕累累的狐妖踩在脚下,还避开了它正在吐血的嘴。 她才穿不久的新鞋,可不能被弄脏了。 魇华看着丢妖族脸的狐妖,眉头紧锁,然后一挥掌,直接将它彻底打回了原形。 狐身人首,怪模怪样的,真是丢人现眼。 几位天师赶到现场时,已经没有什么他们出手的地方了,只能安抚一下被吓到的这一家人,同时让手下的弟子去各家各户通知怪物已经被降服的消息。 “这位就是长茂口中所说的舒道友吧,真是久仰久仰。”一位穿着唐服的中年男人看了九幽好几眼,终于明白为何她有些眼熟。 各门派不时会聚一聚,最近几次的聚会,长茂那小子都会提到一个人,说对方如何厉害,还给他们看了偷拍的照片。说实话,从照片里看到那个姑娘,他们真没什么感觉。可眼下见了真人,才明白长茂所言非虚。 这姑娘瞧着气度不凡,一看便知其不是普通人。如今竟还能在短时间降服了他们一直追着的怪物,实力果真不凡。 九幽就算不用问,也能猜到这位道长是从哪里听说她的名字的,便顺嘴问了一句,“风道友最近可还安好?” 这个世界的玄门中人,她认识的没几个,最熟悉的大概就是风长茂了,应该只有他会跟同行提起她。 “北边有个城市有些异样,长茂去查看了,应该过一段时间会回这里。” 风长茂的师门离此地不远,处理完事情自然会回来。 九幽闻言没有多问什么。 而在九幽身后的魇华从九幽提到风长茂时,脸色就开始暗沉了下来,但终究,没有多说什么。 他要忍住自己,不能耽搁她的事情。 道长看着手下的弟子正在禁锢狐妖时,正转头要问什么,突然便注意到了魇华,他顿时惊奇出声,“这位是?” 纵然他也是男的,却不得不叹一声这人的绝世容貌,可方才,他怎么没注意到他呢?真是奇怪。 一直刻意收敛自己气息的魇华不想回答无关紧要之人的问题,因此冷着脸,对道长的问题无动于衷。 九幽觉得自己就仿佛养了个不懂事的儿子似的,要时时刻刻为他操劳,看着因为久等不到回答所以面色有些尴尬的道长,她答道:“家眷。” 魇华听到这两个字时,几乎是秒速看向了九幽,眸中满是不敢置信。 她这话的意思…… 道长恍然大悟,“原来是舒道友的弟弟啊,怪不得容貌都这般出众,看着就像是亲姐弟。” 九幽:不是,她看着有那么老? 魇华:这人故意的吧? 道长见二人的神色没有什么变化,还以为自己猜中了,便兴奋地问起了问题,“不知舒道友的弟弟多大了?有没有女朋友?” 若是厉害些的天师,其实能从他人的面相上看出对方的亲缘,只是这位道长虽然修为不差,能捉鬼打怪,却对看人面相没什么研究。再加上前段时间他刚好将一对姐弟认错成了情侣,所以下意识便将人说成了姐弟。 “怎么?你对他有兴趣?”九幽冷不丁地问道。 道长被九幽的问题吓住了,他连连摆手,“我可没什么特殊情趣。” 九幽上下扫视了道长一眼,笑着道:“道长了解的挺多的嘛。” 道长也笑,“这不是全国各地捉作祟的鬼怪,见的多了,自然了解的就多了。”顿了一下后,他才说出了自己的目的,“就是我有个女儿,二十来岁,还没谈过对象,想介绍他俩认识认识。” 他那女儿整天迷恋着什么欧巴,小鲜肉,半点出息都没有。脸再好看,要是没有保护人的本事有什么用。舒道友实力不差,她弟弟就算不如她,肯定也差不多哪里去。更遑论对方这长相可比她女儿迷恋的那些人好看多了,肯定能将他女儿的心从那些人身上勾回来。 九幽轻轻撞了一下魇华的胳膊,“魇小华同学,被女孩子的父母看上,不说两句发表一下意见。” 魇华轻哼了一声,根本不搭理别人。 他可是整个妖界的主人,能同他说话,都是别人三生有幸了,还敢奢望他与别人相谈甚欢吗?开什么玩笑。 道长看到魇华的态度,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他也很会给自己找台阶下,立马将目光放在了九幽身上,“不知道舒道友有没有男朋友,我有个侄子,今年二十六岁,天赋不错,就是不知道怎么和女孩子相处,或许你们俩能处得来,都是玄门中人,一定有共同话题。” 原本想看魇华的好戏,却突然被cue到的九幽还没说话,魇华倒先忍不住了,“这位道长,你是月老吗?这么喜欢到处牵线?” 道长摸了摸鼻子,倒也没生气,“唉,其实你也不是第一个这样说我的人了。” 没办法,人的年纪大了,就想看到小辈的生活也能美好圆满。玄门中的单身男女太多了,一个个的都沉迷修炼,他看着,就忍不住想要拉红线,免得小辈们最后落得个孤老终生的结局。 九幽将有些激动的魇华扯了回去,直接转移了话题,“那狐妖还有些古怪,恐怕会生出什么变故来,我们去看看吧。” 道长的注意力瞬间被转移,“道友请。” 我在深山当大师(二十五) 狐妖被关在车厢里,由于捆妖绳捆着,它根本动弹不得。原本一直安静的它在看到上车的九幽后,突然怒骂出声,“只会偷袭人,无耻之徒,无耻混蛋,有本事与我正面来打,看我不打的你求爹喊娘。” 九幽笑出了声,根本没有被气到,“我记得,我打你前,可是提醒过你了,你自己反应太慢,还怪得了我吗?” 狐妖呸了一声,“你那叫提醒吗?你明明是在骂我,我可是狐族中人,你竟然叫我怪物,我哪里像是怪物了?” 嚯,这还是只在意别人说它颜值的狐狸。 九幽瞥了一眼魇华,“喏,那是你的子民,你自己去解决。” 魇华早在狐妖开口说第一句话时,面色就阴沉了下来,闻言他面色虽厉,语气却温和道:“你拦住那个道长,我有些话想要和它说。” 九幽挑了下眉,说了声“好”后,便下车拦住了正要上来的道长。 狐妖盯着魇华,并没有认出来面前的人是何人,因此叫嚣道:“我告诉你,我们妖界的主人已经回来了,你们若是敢将我如何,就等着妖主大人的报复吧。” 魇华嘴角勾起,笑意无比冰冷,“你算个什么东西,妖界之主为何要替你报仇。” 狐妖冷哼了一声,“妖主大人可是我们狐族中人,同族之人有损,你觉得他会无动于衷吗?” “我觉得他不仅会无动于衷,还会料理了敢公然违抗妖界律法之人。” 妖界律法的第一条便是不可伤害普通人类,狐妖自然知道,也知道惩罚有多重。听魇华提到这个,它的气焰立马就弱了下去。 “说吧,为何要杀害普通人类?”魇华不想再跟它说废话,便直接问了。 狐妖梗着脖子,本打算死都不说出理由,但在感受到魇华身上突然倾泻出的浓郁妖气后,它的眸子中瞬间满是惊骇。 “你,你是妖主大人。”狐妖的语气里满是肯定。 妖主大人回妖界后,它也回去过妖界,还意外碰到过妖主大人一次,只不过对方身上气势太强,它根本不敢抬头去看,但却记住了对方身上的气息。而面前这人此时的气息,与妖主大人一模一样。 想到自己方才说的话,后悔瞬间填满了狐妖的心。 “大人,小狐罪该万死,请大人降罪。” 魇华根本不在意狐妖变化的态度,“回答我的问题。” 原本打算死都不招的狐妖闻言立马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是这样的,白姑娘在三百年前曾偷偷召集在人界活动的妖族中人,教给了我们一种可以迅速提高修为的方法,让我们为壮大妖界实力,再度使妖界走上巅峰做准备,这种方法便是食人血肉,然后吸收他们的灵魂,数量达到九百九十九时,我们的实力便会产生质的飞跃,从前,我不敢杀人,因为这违背大人您亲手制定的律法。可那些村民,他们,”说到这里,狐妖的声音有些哽咽,“他们将我才长大没多久的五只狐崽杀了,还剥了皮,我都是为了报杀子杀女之仇,才杀了他们。” 魇华面上没有一丝动容,“据我所知,这村子里近日死了有十数人左右,难不成他们都是杀你狐崽的凶手不成?” 狐妖瞬间哑口无言,沉默良久后,它才答道:“我按照白姑娘所言,吃了那些人,还吸收了他们的灵魂,修为瞬间便涨了,能勉强化出人形,便没禁得住诱惑。” 说着,它闭上了眸子,“是小狐违反了妖界的律法,请大人责罚。” 本来它是有办法脱身的,只是万万没想到会碰见它从有灵智起就崇拜的妖主大人。罢了,本就是它有错在先,即便大人诛灭了它,也是它罪有应得。 魇华知道了自己想要知道的,也没兴趣处理这只狐妖,在下车前,他只道了一句,“执法长老会带你回妖界。” 不管狐妖做了什么事,自然有妖界律法来处置它,还轮不到几个小小的天师将它如何。 九幽看出了魇华情绪不佳,其实听到了魇华与狐妖全部对话的她没有对他说什么,而是对啥也没听到的道长道:“我弟弟已经处理过那只狐妖了,它不会再做什么了,你放心。”在对方终于松了一口气时,她又继续道:“我弟弟身体有些不舒服,我们便先走了。” “好好,舒道友慢走。” 等回到妖殿里殿后,魇华一把拉住了想回侧殿睡觉的九幽,然后厚脸皮地将脸贴在她的腰上,委屈巴巴道:“我心情不好,你就不能陪陪我吗?” “你心情不好,我在这里难道有什么作用吗?我又不是什么开心果,别人看一眼就开心。”九幽半点都不解风情的话语就这么脱口而出。 魇华一点儿都不气馁,抬头看了她一眼,“你就是我的开心果。” 九幽目光毫不避让,淡定地“哦”了一声,然后二人就开始目光对视。 良久,魇华眸光微闪,然后将目光移开了,彻底败下阵来。 九幽嘴角微微上扬,呵,跟她比定力,这只狐狸还嫩了点儿。 眼神诱惑失败的魇华主动转移话题,“对了,我们昨天怎么回来的?我喝醉后没有做什么吧?” “嗯?”九幽盯着他的眼睛,试探性地问道:“你忘了昨天的事情?” 魇华困惑地眨了眨眼,有些不确定地问道:“昨天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几乎在他话音刚落之时,九幽便立马道:“没有,昨天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你一喝醉就睡过去了,都没有醒来过。” “是吗?”九幽回答的这么急,倒让魇华生起了几分疑心,只是对方的神色又没有什么破绽,他也无从猜起。 九幽也觉得自己方才说的太急了,立马补救道:“好吧,其实也发生了一些事。” 他竟然忘了醉酒后发生的事情,也太特么的……令人心情愉悦了吧,她觉得她又可以了。 昨天为了哄他,一时冲动说了喜欢,其实她有一丢丢后悔,既然他忘了,那就暂时当这件事没有发生过吧。因为,她还想浪一浪。 “什么事?”魇华坐直了身子,有些紧张地问道,生害怕他昨天做了什么丢脸的事情。 “其实也没什么,”九幽无辜地眨了下眼,“就是你抱着我的大腿,非要我当你爸爸而已。” “咳咳咳。”魇华猛咳几声,险些被自己的口水给呛到。 九幽摸了摸魇华的脑袋,目光中充满了慈父的光芒,“放心吧,儿子,爸爸以后会罩着你的。” 魇华不敢相信他会做出这种事情,因此拒绝相信,质疑道:“这不会是你编的吧?” 九幽闻言,立马拿出手机,煞有其事道:“我就知道你不会相信,还特意录了像,来吧,儿子,欣赏一下你喊我爸爸的英姿。” 喝醉不可怕,可怕的是醒后别人帮你回忆醉后丢脸的事情。魇华拒绝回忆,因此松开了九幽,然后立马上床用被子蒙住了自己。 “天色不早了,我要睡了,你也早点儿去休息吧。”他闷着声道。 九幽努力憋笑,“好,晚安哦。” “晚安。”魇华打死不露脸。 接下来的几天,除了喝药的时候,魇华一直避着九幽,就算不小心撞到她,也是立马掉头就走。 白菡拿着剪刀,修剪着凉亭周围的矮树,偷瞧了坐在凉亭里饮茶的九幽许久,她终于忍不住问道:“姑娘是跟大人闹矛盾了吗?” 她最近一直待在妖殿里做事,撞到过好几回妖主大人躲着九幽走的画面,这个问题已经憋在她心里好几天了,今天终于有机会问了出来。 九幽轻笑了一声,“我们可没什么矛盾,他最近大概,不太好意思见我吧。” 白菡眸光单纯地问道:“为什么呀?” 九幽看着她,意味不明地笑了笑,“情趣,不需要你懂。” 白菡闻言立马不敢再多问,“是我多嘴了,姑娘勿怪。” 九幽看了安静做事的白菡好一会儿,忽然道:“我瞧你很是眼熟,人界那个有名的白姓女明星,是你吧?” 白菡不知道九幽为什么问这个问题,只能随机应变,“是。” “在人界的生活纸醉金迷,无比奢侈,现在突然伺候人,不习惯这样的生活吧?” 白菡听到这个问题,立马着急地跪了下来,单薄的身影瞧着有几分可怜,“姑娘莫要这样说,能伺候妖主大人,那是每个妖界子民都应该感觉到荣耀的事情,而大人能将这种荣耀给我,是我的福气。” 吆,还挺能屈能伸的嘛。 九幽心里如此想着,并没有叫她起来,而是继续问道:“若是我能让你重回人界,你还想要这份福气吗?” “能在妖殿伺候的福气,每个妖界子民都不会拒绝的。”白菡低着头,嘴上虽然说着漂亮话,眼珠却转来转去,心里不知在想着什么。 “是吗?”九幽皱起眉头,颇为苦恼道:“可你在妖殿,我实在不能安心啊。” “啊?”白菡惊愕抬头,不过转瞬之间,她便明白了九幽所表达的意思。 也是,这世上,有哪个女人能放心自己男人身边有别的漂亮女人呢。 所以,舒姑娘要送走她的原因不是别的,就只是不希望她哪天勾走妖主大人的心? 如果她有那本事,早就勾搭上妖主大人了,还能到现在还在这里当个仆人? 心里虽然这么想着,白菡嘴上却无比惶恐道:“姑娘太高看我了,以我的蒲柳之姿,就只配在这里修剪花草,端茶倒水了。” 这女人正得妖主大人盛宠,或许她可以利用她光明正大地从妖殿出去。 我在深山当大师(二十六) 九幽看了一眼白菡,对方纯净无辜的脸可以说很不符合世人想象中的狐族人,但她勾搭人的本事倒挺符合。 她最自傲的应该就是她的这项本事,要是她能想到别的地方去,她倒还真要高看她一眼了。 正要说什么的九幽突然瞥到墙角一闪而过的身影,她立马道:“魇小华同学,过来。” 空气寂静了一下,犹豫了一会儿的魇华还是过去了。 白菡听到“魇小华同学”这个大逆不道的称呼,头垂的更低了。 “我觉得她在这里很碍眼,想要赶她去人界,你同意吗?” 魇华没想到九幽喊他过来是为了白菡,沉思片刻后,他才说了一句话,“随你安排吧。” 之前将人放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就是想看对方要搞什么鬼。但这段时间都没什么进展,放她走倒是一个好的突破点。 九幽看向内心狂喜面上却满是不舍的白菡,对着她挥了挥手,微笑着道:“白姑娘,有缘再会吆。” 白菡没看懂九幽这个笑是什么意思,但想到九幽要放她走的理由,她瞬间便理解了。 这应该是潜在情敌要走了,开心的笑吧。 等白菡走后,魇华才开口问道:“你为何要放她去人界?” 九幽看着他,眉眼微弯,带着点点笑意,“唔,你在想什么,我也就在想什么喽。” 虽然他俩所想有点儿小小的区别,但殊途同归嘛。 魇华“哦”了一声,得到答案的他没有再多问什么。 “不过,”九幽忽然开口,“我们待在妖界这么久也甚是无聊,不如去人界长住一段时间?” 虽然她是询问的语气,但她的神情却告诉魇华,不管他同不同意,她都已经决定好了。 “行,只要你开心,怎么样都好。”对这个,魇华并不太在意,对他而言,住在哪里都没区别。 某一线城市市中心。 看着周围人来人往,热闹的样子,九幽满意地点了点头,“这个地段不错。”够贵。 穿着黑色薄绒毛衣、外搭同色风衣的魇华瞧着有些冷厉,听到九幽的话后,他感受了一下这片地带,灵气也是难得的充足,竟也算是个风水宝地。 “你是想在这里买房?”他声线低沉,语速缓缓地问道。 现在正是下班的时间,所以周围有不少赶着回家,或是散步的人。九幽看着过往行人,深沉地叹了一口气,“我倒是想,但可惜,生活的担子太重了。” 魇华有些困惑地皱起了眉头,他正要问九幽有什么担子时,九幽忽然耸了耸肩,语速极快道:“其实说白了,就是没钱,只能用别的办法了。” 魇华被这个朴实无华的理由震到了,从来不会为钱财所愁的他想了想,也不知想到了什么,他语气有些古怪道:“你,还挺能花钱的。” 若他的记忆没出错,他应该给了她不少的金子当酬劳了吧,那些加起来可能够一个人衣食无忧地生活十几辈子了。他也没见她花什么钱,所以她的钱都去哪儿了? 在他思索九幽的钱都去哪儿了时,九幽边思考边道:“我觉得我一定是副业开展的太少了,所以得给自己再开展一项业务。” 说着,她本来要顺手将紫玉折扇塞进衣袖中,却突然发现自己今天穿的是衬衣,手腕边上的扣子都被她扣住了,塞不进去。 她没有任何迟疑,随手将扇子往旁边一扔,语气随意道:“帮我拿一下扇子。” 猝不及防的魇华差点儿没接住被扔过来的扇子,他的手握着九幽先前握过的地方,仿佛还能感觉到余温,手心暖暖的。 魇华不明白九幽是要干嘛,刚看到她抬手结印,下一瞬,他便发现周围好像发生了变化。 原本他们站立的对面是一片豪华小区,可转眼之间,它的旁边竟又多了一片小区。 他观察周围人的神色,发现他们仿佛根本没有意识到周围的变化,或者说,在他们眼里,这里一直都有两片小区,所以不需要惊讶。 九幽步伐轻快地进了新出现的小区,发现魇华没跟上来后,她回头喊了他一声,“发什么呆呢,跟上啊。” 魇华从沉思中醒过神来,跟了上去,暂时没有多问什么。 凭空变出建筑物,还能不让所有人感觉到异样,他也能做到,但也只是幻境罢了,如若哪日他消失了,他所布下的所有幻境也会消失。但他发现,九幽方才变出来的不是幻境,而是实打实的,仿佛一开始,这里就是这样的,没有任何破绽。要不是他在一旁亲眼看到她施法,也不会相信这是被人在一瞬之间变出来的。 这等同于凭空变出了一片土地啊。 这等能力,若是将范围扩大到整个世界,岂不等同于创世?那拥有这种能力的她到底是何人呢? 魇华第一次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九幽只顾着关注自己多出来的房产,没太注意魇华的神色。 虽然是她随手变出来的,但里边的建设都棒极了,一定能卖个好价钱。要不是这种术法使多了会造成一些她并不想看到的结果,她真的想造好多个房子出来,这真的是无本万利的生意啊。 九幽直接去了顶楼,里边家具等物都是齐全的,也不需要她再花钱买什么。 脱了鞋,舒舒服服地躺到下沉式沙发上,她看了一眼魇华,摸着下巴道:“我觉得,你现在应该有别的事要干吧。” 魇华此时已经恢复了正常,颇为好笑地问道:“我都不知道自己有什么事要干,你就知道了?” “先前从那狐妖口中,你得知了很重要的东西,既然有它的存在,那与它相同的存在必然不少,它们定在人界极力败坏你们妖界的名声,这你能忍?不去处理了那些败类?” “乐澄已经将狐妖带回了妖界,她知道怎么做,并不是每件事都需要我亲力亲为的。”说着,他坐到了一旁的椅子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九幽。 九幽摇了摇头,语气认真道:“不,你一定要去,不然你的属下会遇到大麻烦。” 魇华笑出了声,“这你又知道了?” 九幽觉得自己被小瞧了,立马站了起来,准备和他辩驳一番,“别忘了,我好歹是个天师,算命可是我的强项。” 魇华的眸子仿佛闪着流光,轻皱的眉头显示出了他的疑惑,“天师不是只能算人的命运,妖的也行吗?” “这个嘛,一般天师确实只能算人的命运。”九幽不否认这个事实,旋即颇为自得道:“可我不是一般的天师啊,神站在我面前,我都能看出他的命运。” 如果没看到先前那一幕,魇华一定对这句话持怀疑态度,可现在,他什么都没说。 想了想,到底是曾经跟了多年的下属,要是突然没了,还挺麻烦的,他不想处理的事务到时候就不知道该丢给谁了,所以,还是去看看吧。 如果乐澄知道她最崇拜的妖主大人只是因为这个原因去救她,怕是要哭晕在厕所。 看着魇华走后陷入寂静的房间,九幽立马毫无形象地躺下,终于笑了出来。 可算是将人忽悠走了,他这整天跟着她,她想要干一些少儿不宜……看的事,都不好意思干。 本来想立马出门的九幽看了看毛绒绒的沙发,还是没控制住自己咸鱼的想法。算了,还是明天再去吧,今天就在她的新家多待一会会儿。 抱着这个想法的九幽从夕阳西下躺到了深夜,正打算去卧室睡觉时,她突然想起了一个很重要的问题。 她扇子呢? 某家中学,教学楼,学生们刚下晚自习。 乐澄躲在对面的楼顶上,看到了一个教室里还有一个漂亮的女老师和三个学生。 学生应该是在问题,只是老师讲的有点儿久了,其他学生听到下自习的铃声响后都已经回去了,教室里便只剩下了他们三个人。 三个学生认真地听着老师的话,而老师感觉到教学楼里只剩下他们几人时,嘴角突然露出了一个诡谲的笑容。 就在这时,整栋教学楼的灯光闪烁了几下,然后便灭了,教学楼顿时陷入黑暗。 三个学生被吓了一跳,不知道为什么,他们突然感觉有一股凉意爬上背脊,然后一点点渗入骨头中,让他们不由自主发抖。 “老师,你的手机在吗?能不能照个明啊。”一个女学生颤着声道。 “好啊。”老师的声音一如既往很温柔,听不出任何不对劲。 一个男同学跺跺脚,搓着胳膊问道:“你们有没有觉得,有点儿冷啊?” 虽然现在已经入秋了,冬天也快到了,可他现在怎么感觉比三九天还冷。 在黑暗的环境中,女老师闻着鼻间的纯净气息,舔了舔嘴唇,原本尖细的指甲突然化成了利爪,正要抓向最近的学生时,一个凳子突然飞了起来,砸向了她的头。 她下意识护住自己,一把将凳子挥开,挥的方向刚好是窗户所在的位置,窗户瞬间就被砸碎了,玻璃飞溅。 三个学生被吓了一大跳,也不知想到了什么,他们突然大叫了一声,然后立马凭着记忆奔出了教室,然后飞速下楼梯。 他们一直都听过学校里的一个故事,说每年,学校教学楼里都会有学生在深夜莫名死亡,所以学生绝对不能深夜在教学楼逗留。可每个学校不都有那么几个流传甚广的鬼故事嘛,谁信啊。 可现在,不管那个故事是不是真的,赶紧逃出教学楼要紧啊。 女老师正要去追她的猎物时,一个人打扮无比简洁利落的女子突然出现在了她面前,然后拦住了她的路。 我在深山当大师(二十七) 二人过起了招。 乐澄越打越心惊,她竟不知,妖族中竟还有实力与她不相上下的妖。 二人从教学楼打到了城郊,这是乐澄有意引导的结果。学校学生太多了,若是放大招,容易伤及无辜。 女老师没想到来人实力这么强,和她打了这么久也不落下风。无比烦躁的她眸中戾气很重。眼看她就要落于下风之时,她突然退后一步,双手快速结印,一股浓重的血气瞬间弥漫开来。 原本想要攻上去的乐澄眼神恍惚了一下,大脑中仿佛有个声音极具诱惑性地响起,“睡吧,睡吧。” 高手过招,一丝疏忽都会要命。女老师找到机会,她的力量化为利刃,瞬间击向了乐澄的死穴。 女老师眼里还没露出得意,一道红光突然出现,击散了利刃后,速度丝毫不减,打向了她的心口。 躲避不及的女老师倒退了几步,然后猛地吐出几口鲜血,然后眸光惊骇地看向一身黑色风衣的男人。哪怕知道对方是敌人,可她眼里,还是划过了一丝惊艳。 看到魇华出现,乐澄先是一惊,旋即是羞愧,“大人,是属下无能。”她率先认罪。 魇华摆了摆手,手里还握着忘了还的紫玉折扇。 女老师听着乐澄的称呼,瞬间知道这个男人实力不凡,她正想找机会逃走时,就见那个男人的视线移到了她身上。 只想早点儿处理完事情早点儿回去的魇华毫不留情地一挥手,毁灭的力量打到女老师身上,她一句话都还没来得及说,便已身死魂消。 “后头的事情,你来处理。”魇华只吩咐了这么一句后,便赶往下一个地方。 身为妖族中实力最强大的存在,他能轻而易举感知到人界中每个妖族中人的所在之地,也能感觉到他们的力量有没有异常,所以每次都是直奔目的地,杀了给妖界抹黑的蠢货后,又立马转场。 而乐澄马不停蹄地赶在他后头,记住每个地点后,她迅速传信到妖界,将后续的事情吩咐给下边人去做。 在魇华如此忙碌的时候,九幽一夜无梦睡到大天亮。 在网上挂了个卖房信息后,她便去了距离小区不远的超市里买东西。 虽然房子家具啥都有了,但一些基本的生活用品还没有,还得将它们购置齐全了。都已经在人界了,像个正常人一样生活才有意思,直接将所有东西都变出来也没意思。 当然,主要是生活用品用不了多少钱,而买房子加上装修太费钱了。 后面这个才是九幽内心深处最真实的想法。 “蕊蕊,虽然你现在住在了这里,但一定要经常回家知道吗,爸爸妈妈都想要你陪着。”一道柔婉的声音由远及近传来。 “知道啦,唠叨鬼老妈。”年轻女子的声音听着古灵精怪的。 正在零食区纠结该买哪个口味的零食,九幽对耳边的声音置若罔闻,只是她不想理会别人,别人却偏要来招惹她。 十七八岁的年轻姑娘趁着妈妈给她选购别的东西时,偷偷摸摸地来到了零食区,她一眼便注意到了垂着长发,穿着浅紫色长裙的九幽。 对方耳边的乌发别在耳后,露出了完美精致的侧颜,雪白细腻的肌肤仿佛会发光似的,简直就像是自带美颜滤镜的小仙女。 任蕊也不知道为什么,下意识凑到了她旁边,看了一眼她看的东西,然后格外热情地推荐,“小姐姐,这几个口味都超级棒,你可以试试哦。” 九幽转头看了她一眼,眸中平静无波,嘴角却微微一勾,“好的。” 任蕊看到九幽的正脸后,第一眼便是觉得熟悉,但一时之间却没想起来眼前的小姐姐像谁。 九幽买好东西后便去结账了,没有跟任蕊多交流什么。 第一眼见到任蕊,她就知道对方以后会与她有些牵扯,现在没必要多作交流,等时机到了再说。 任蕊看着九幽离开的背影苦思,直到看到来找她的妈妈,她才恍然大悟。 方才那个小姐姐,跟她妈妈长得好像啊。 九幽刚打开门,便看到吊椅上的魇华,对方目光一直望着门口,仿佛要成为望妻石似的。 九幽将东西顺手放到桌子上,有些诧异地问道:“这么快就搞定了,速度挺快的嘛。”嗐,她要干的事情都还没干,他这回来的也太快了。 看到她回来,魇华放松了下来,将吊椅当做秋千,晃来晃去的。 “不过就是些废物罢了,处理他们也需要不了多少时间。”他语气随意,完全不将他人放在眼里的样子。 九幽觉得他这话真的很欠打,但人家有自傲的本钱,别人又能将他如何呢。 “你来得刚好。”九幽想起了一件重要的事情,“你昨天和今天的药还没喝呢,现在干脆都喝了吧,将昨天的补上。” 魇华脸色骤然一变,用低沉而魅的声音道:“我觉得自己的伤已经好了,不需要再喝了吧。”说着,他妖媚的眼睛也盯着九幽,眸中波光流动,似要将人的心神都勾进去。 九幽避开他的视线,“呵呵”一笑,“别将你那些把戏用在我身上,美人计对我没用。” 魅惑术无效,魇华只能跟她讲道理了,他真的不想再喝那些难以下咽的药了。 “我真的觉得自己的身体现在非常健康,一点儿都不需要喝药了,无病无伤却喝药,应该对身体不好吧。” 九幽瞅了他半晌,然后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我的好心都喂了狗……犬科动物啊。” 狗和狐狸都是犬科动物,他是狐狸,她的药喂了他,等同于她的好心喂了狗。 魇华对于现代的东西已经越来越了解,瞬间便知道了九幽的话中之意,他颇为不服道:“那明明是你用来捉弄我的。” 九幽将买的东西摆到相应的位置,顺嘴反驳,“知道我是捉弄你还甘愿被捉弄,你说你是不是傻。” “那不是为了你开心嘛。”魇华小声嘀咕。 看他还没领悟她的真正意图,九幽简直恨铁不成钢,“都喝了这么长时间的药,你难道就没发现自己的身体有什么变化吗?” 魇华眨了眨眼,“有吗?”问的时候,他的妖力瞬间在体内蔓延开来,然后还真发现了一件他根本没注意的事情。 他的修为好像精进了不少…… 当大脑中得知这一信息时,他的心里不可谓不震惊。 要知道,当修为低微时,想要上升很容易。可当修为高到一定程度,想要再上升,那可比登天还要困难。 他的修为一直处于停滞状态,不管是沉睡前,还是苏醒后,都没有任何变化。现在听她的话,意思很明显,他的修为会上升,原因就是因为喝她的药。 这简直不可思议。 “我觉得你的药方简直是神效,若是被他人知道效果,应该可以卖出天价。”魇华冷不丁地说了这么一句。也不知是不是受她的爱财性子影响,他震惊完后的下意识想法就是这个。 九幽闻言竟认真思索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这里面确实有很大的商机,但是会坏了他人的机运,不太妥当。” “机运?”魇华眉尾微微一扬,饶有兴味地琢磨着这两个字。 九幽用一种关爱晚辈的眼神看着他,耐心地道:“人、事、物都存在自身的机会和运气,这东西,本就受很多东西影响,比如他们自身的行为、在人生分叉点时的选择等,我要是掺和一脚,就是添乱了。因为他们原本的命运中没有这个机缘,我强赐给他们这个机缘,可能会让他们以后的人生走向未知的道路,偏离了他们原本应该走的道路。” 魇华静静地听着她这番话,然后突然问道:“那你将这药给我,就不担心影响我吗?” 九幽嘴角轻轻一勾,“这个世界上,谁的命运都有可能被影响,唯独你的永远不会。”话虽然这么说着,她却没有说具体的缘由。 本就是看不到未来的命数,影不影响的,还真没什么要紧。 魇华眼神低垂,不知道思绪跑去了哪里。 “唉,不对啊,我们明明在说你有多蠢,你将话题扯到别的地方干嘛。”九幽可不想他提出什么她无法解答的问题,所以赶紧将话题拉回正轨。 魇华所有的思绪瞬间被打乱了,下意识反驳她疑似人身攻击的话语,“我哪里蠢了,明明是你不明说,所以我才没感觉到。” 九幽“呵呵”一笑,竟不和他争了,“嗯,你不蠢,蠢的是我。” 魇华立马抬眸看她,心中不敢相信她会退让的情绪还没上来,便又听到了她的后半段话。 “都是我高估了你的智商。”九幽说着,轻轻叹了口气,“下次,我一定将你当做智障狐狸看待。” 魇华的心瞬间千疮百孔。 …… 一家非常注重隐私的私家菜馆里。 “菡菡,你之前突然消失不见,原本约好的几家广告也没去拍,我已经和他们重新联系了,只要后续没什么问题,就可以不追究我们违约的问题。”白菡的经纪人李姐见到终于现身的白菡,差点儿激动地落泪,问候了几句后,便说起了工作上的事情。 白菡轻咳了几声,这次的面色是无比真实的苍白,姿态也是真的柔弱,而不是以前的故意为之,“我知道了,李姐,你和他们再约时间,到时候将行程表给我就行了。” 那几家不追究她的责任,是因为她之前所使的术法在起作用。那术法不会对他们的身体有害,只是会分外怜惜她,爱慕她罢了,小小的违约又算得了什么呢。 李姐“嗯”了一声,然后便静下心来吃饭。 我在深山当大师(二十八) 白菡早就吃好了,等李姐吃完后,她便先出门了。脚步刚踏出去,她神色骤变,立马倒退几步,退回了包间里。 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后,还没等李姐疑惑,她便带着完美的笑容出了门,刚好迎上行至门前的二人。 “……,魇先生好,舒小姐好。”白菡努力让自己的笑容不那么僵硬,心里则在思索魇华和九幽来此的原因。 九幽眉眼弯弯,带着些微笑意,“哦,白小姐好久不见啊。” 明明才七八天没见而已,哪来的好久不见。白菡虽然心里如此腹诽,嘴上却什么都不敢说,只尴尬一笑。 站在白菡身后的李姐第一眼便看到了门外让人一眼惊艳的男人,他妖肆的眉眼微微低垂,让感受到他身上的华贵之气的同时,一股莫名的压力也袭上心头,让人不敢多看。 连忙将视线移开的她第二眼便看到了笑意满满,看似很是随和的九幽。 她这下是连打量都不敢了,立马将头低了下来。 身为经纪人,在娱乐圈里打拼了这么多年,眼前这二人的颜值绝对是她生平仅见,恨不得都是她手底下的艺人才好。就这长相,哪怕没有实力,就当个花瓶,都能吸一大波颜粉啊。 但是……她根本就不敢多看啊。 “魇先生是来吃饭的吗?需要我陪同吗?”白菡没话找话,实在是忍受不了这尴尬的气氛了。 一直没说话的魇华终于开口了,“不需要,干你自己的事情去吧。”说着,他连看都没看白菡一眼,便拉着九幽往更里面的包间去了。 白菡可一点儿都没觉得失望,反而如释重负,待看不到那二人的背影后,她脚步匆匆地出了菜馆,心里已默默将这个菜馆拉入了黑名单。 点好菜,九幽看着仿佛心情不太美妙的魇华,有些莫名其妙,“方才出门时,你不是还好好的,现在又闹什么脾气呢?” 魇华扭过头,重重地“哼”了一声。 九幽揉了揉眉心,然后将他的头掰了过来,捏着他的下巴问道:“别闹了,乖乖的行不行。” 虽然她手上的力道很轻,但魇华还是用控诉的语气道:“你说今日带我出来吃好吃的,其实是别有用心对不对,你一点儿都不觉得自己错了也就罢了,你还觉得是我在闹。” 九幽嘴张了张,着实不知道说什么的她无力地道了一句,“我没有。” 魇华一脸不信的样子。 九幽将手收了回来,貌似无所谓地道了一句,“那你非要这么想,我也没办法。” 听到这话的魇华呼吸都重了几分,明显是被气的。虽然他从来没网上冲浪过,不知道这句渣男经典语录之一的话,但听到这句话后的那种气闷还是与众多“女朋友”共通的。 “你,你,真是不可理喻。”气急了的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好,我承认,跟你出来确实有别的目的,但那是我本来就打算跟你出来,那些目的不过是顺带的,一箭双雕嘛。”看着他气成这样,九幽的心软了软,觉得她还是解释一下的好。 这并不是魇华想要的结果,因此他的神情没有一丝变化,一副气还没消的样子。 九幽深吸一口气后,没好气道:“都是我的错,行了吧,我不该抱着别的目的带你出来,这都是我的错,我跟你道歉,对不起。” 活了不知多少个年头,这还是她第一次跟人道歉,他要是再不识好歹,就别怪她采取别的办法了。 一声只有九幽能听到的轻笑声在她话音刚落之时便响了起来。 九幽暗暗地磨了磨牙,这把死扇子,不自己回来,待在魇华身上不走便罢了,现在还敢看她的笑话,迟早一把火烧了它。 魇华偷偷瞅了九幽一眼,语调骄矜地问道:“那你以后打算如何做啊?” 看着他这副欠揍的模样,九幽的话像是用牙缝里挤出来似的,隐忍着一丝怒气,“你要是再得寸进尺,我一点都不介意给你松松筋骨。” 魇华的直觉告诉他,九幽这话不是在故意吓他。如果对方真打他一顿,他肯定不会还手。想来想去,最后丢的还是他的面子,因此他便乖乖罢休了,不再就此事多说什么。 虽然没有达到目的,得到她的承诺,可从她的态度来看,他在她心里还是与旁人不同的,这就够了。 吃完饭,二人便回去了。 九幽一进门便极其大方地对魇华道:“楼下免费给你住,不收你的房租。” 魇华眨了眨那双极其勾人的狐狸眼,笑意盈盈地问道:“舒儿是打算养我吗?” 九幽看都没看他一眼,姿态随意地躺在沙发上后,才懒懒道:“如果你不花我的钱,我不介意养着你。” 虽然他有时候作的让她想掐死他,但她还是仔细想过关于他俩的事情。她觉得自己以前好像走进了一个思维误区,一直回避着他的感情。就算他再有能耐,要是敢干什么不该干的事情,她完全可以在发现苗头的时候一指头摁死他,根本就不需要躲着他。所以,养养这只小狐狸,她还是不介意的。但这一切都有个前提,那就是,养小狐狸要是太费钱的话,那还是算了。 狐狸诚可贵,金钱价更高。若为功德故,二者皆可抛。 现在金钱基本等同于功德,狐狸地位是最低的,可有可无。 根本没想到会得到什么满意答案的魇华惊了一下,他其实以为她会怼他的。 正打算说什么时,却见原本躺着的九幽突然坐了起来,然后手指向了他。瞬间他便化为了原形,然后落到了她的怀里。 九幽将手边放着的薄毯弄乱,然后放在了自己腿上,挡住了萌萌哒的红狐狸。 “多日不见,最近可还好?”一道幽暗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 九幽唇角一勾,“好不好,你的人不是一直看着,难不成我说过的很好,你就会信?” 站在落地窗前的奚黯闻言,“呵”笑一声,颇为暧昧道:“你说了,我自然会信。” 九幽看都没有看一眼对方,只懒懒地拨了一下指甲,然后才道:“行了,不必再绕什么弯子了,有何目的,便直言吧。” 奚黯听着她命令式的语气,终于意识到了什么不对,蹙着眉道:“你与上次,有很大的不同。”上次她的态度可没现在这般随意又强硬,仿佛他是她的仆人似的。 九幽哼笑一声,“上次不过逗你玩玩儿罢了,真当我看不出你不怀好意。” 奚黯虽说一直怀疑九幽在给他做戏,可没想到对方会这么轻易就承认上次是在骗他。 “那你与魇华的关系?”骗不骗他不要紧,这件事情才是最要紧的。 “哦,如你所见喽。”九幽的话听起来仿佛承认了什么。 乖乖趴在九幽腿上的红狐狸眸光闪烁,不知在想些什么。 奚黯哪怕经过了一段时间的验证,也不会毫不犹豫地相信九幽的话,而对方巨变的态度倒让他想到了别的地方去。 在他谋算着一些东西时,她是不是也在谋算着些什么。可她一个天师,能谋算什么东西呢? 想着,他突然笑了起来,然后道:“你很有趣,我记住你了。”说着,他竟再未说其他的东西,直接离去了。 他来这里,不过是白菡告知了他九幽的下落,他来查看一番而已,并不是要做什么。确定了对方的落脚地,其他事情自然就好办了。 当然,他绝对没有想到的是,向来性喜奢华的魇华竟然会留在风格如此简约、空间又如此逼仄的现代住宅里。 对于奚黯非常迷惑性的发言,九幽无语地翻了一个白眼。 一个个的都以为自己是霸总呢,张口闭口就是霸总气息满满的傻逼发言,她都没这么装逼地说过话。 “你与奚黯怎么会有联系?”魇华从薄毯里钻了出来,旋即化为了人形。想到奚黯最后走时说的话,他心里出现了前所未有的危机感。 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她竟然和奚黯有了联系,听二人的对话,仿佛还有他不知道的小秘密。想着,他眉眼间便满是煞气。 这种潜在的情敌,不会说话才是最好的。而这世上,只有死人才会一言不发。 九幽一转头就看到魇华一脸凶光,仿佛下一刻就要去杀人的样子。 “你不觉得他像是对你有所图谋的样子嘛,我只是想看看他想干什么而已。” 魇华万万没想到九幽与奚黯有联系的原因竟是这个,面上凶狠的表情顿时一收,有些扭捏道:“原来,你,”是为了我。 后面几个字还未出口,就听见九幽补充道:“别想太多,这只是其中一个理由罢了。”还是最微不足道的那个理由。 正要说后面这句话时,九幽便看到魇华眉头瘪起,仿佛有些委屈的样子。她的嘴动了动,还是将这句话咽了回去。 “其他的理由都不重要,我主要是为了你的安危,你才是最重要的。”九幽昧着良心说话,连脸都不红一下。 小狐狸,大约还是需要哄哄的。反正就是她说几句违心的话而已,他开心就好。 魇华的眉目瞬间便舒展了开来,看了看外头的漆黑的夜空,他努力忍着心中的喜悦道:“天色不早了,你早些休息吧。” 他正要走时,突然想起来什么,将紫玉折扇拿了出来,“你的扇子,之前忘了还你。” 九幽目光深沉地看着装死很久的扇子一眼,没有去接,半分都不在意道:“不要了,送你了。” 魇华有些诧异地看了九幽一眼,也不知想到了什么,他一点犹豫都没有,又将扇子拿了回去。 嗯,这可是她送的第一件东西,堪比定情信物,他一定会好好保管的。 还等着魇华回绝的紫玉折扇:…… 我在深山当大师(二十九) 某家酒店门前停了一辆出租车,一个身姿婉约的女子下了车。 她早已施了法,也不用担心会有人认出她。 到了顶楼的一个房间后,她敲了敲门。很快,便有人将门打开了。 除了脸色分外苍白看不出与活人有什么区别的李江英看了白菡一眼,只道了一句,“大人在阳台等你。” 白菡到了阳台,看到背对她而立的男人。 “我将那二人的行踪告诉了你,以后,你我再无任何瓜葛。” 奚黯没有回头,半分都不在意地道:“好。” 想起之前她失去的力量,白菡虽然特别想要回来,但想想眼前这人的难缠程度,她也不想多言。眼下能摆脱跟他的联系,才是最重要的。那些力量虽然重要,大不了她再修习个几百年,总归会恢复的。 等白菡走了,奚黯才转过身来,看着白菡方才站立的位置,他嘴角蓦地一勾。 已经上了他的船,真以为这么容易就能下去。呵,做梦。就算他放过她,她还以为魇华也会放过她吗?真是太天真了。 李江英坐在沙发上,突然闻到了外头传进来的生气,那是活人的气息。 他的眼睛里瞬间出现了贪婪,“大人,我好饿啊,外面的人好香。” 奚黯看了他一眼,一点儿都不在乎他人的生命,道:“去吧,别被玄门中人发现就好。” 李江英瞬间欣喜,“知道了,我很快就回来。” “你们就是想买房的人?”九幽看着面前的一男一女,语调随意地问道。 啧啧,竟然在陌生的地方碰到应该算是陌生人的熟人了。 舒松见到九幽的第一眼便呆住了,那声“云儿”差点儿就脱口而出。可旋即,他便想到舒云儿不可能出现在这里。 白川村那么穷的地方,怎么会有谁在这大城市里有房,更别说那个人还是最穷的地方里的最穷的一个人。 穿着一身粉白色长袖连衣裙的年轻姑娘点了点头,“我们想先看看房子,可以吗?” “当然可以。”对于来给她送钱的顾客,九幽的态度还是很温和的。她对着身后招了招手,穿着黑色西装的年轻男人小跑过来,热情地对舒松和年轻姑娘道:“先生,女士,这边请。” “唐唐,你先看,我去打个电话。”到了十楼后,舒松对夏慕唐说了这么一句。 夏慕唐温柔体贴道:“好的,你去吧。” 舒松在她额头亲了一下后,才去了楼道里打电话。 “妈,云儿最近在家吗?”过了许久,电话才打通,对方一接通电话,舒松便迫不及待地问道。 可不就得迫不及待嘛,山里以前一点儿信号都没有,最近才勉勉强强有了信号,不说快一点儿,一会儿信号就得断了。 对面的声音断断续续的,“云儿,……,在啊,我,……,前两天才看见她。” “在就好。”不知为何,舒松心里莫名松了一口气,不等他妈说什么,他就将电话挂断了。 夏慕唐对房子没什么不满意的,没有等舒松回来,她便签了合同,写的是她的名字。 等舒松回来,一切已经尘埃落定了。 直到去吃饭的时候,舒松的脸色都不太好,夏慕唐有些小心翼翼地问道:“松松,你是不是在怪我没有将房子买在你的名下?” 舒松脸色僵硬地笑了笑,虽然确实是这样,但他嘴上却道:“唐唐你想什么呢,我就是刚和我妈打电话,她说了几句让我生气的话,所以才有点儿不开心。” 他每天吃泡面、啃馍馍,废了近三年的时间,才好不容易将人追到手,可不能让对方以为他是看上了她的钱。 夏慕唐闻言松了一口气,然后靠在他的肩头,声音娇娇柔柔道:“是我误会了,不好意思啊。” 舒松捏了捏她的脸,宠溺地笑了笑,“小傻瓜,整天都胡思乱想些什么呢。” 夏慕唐脸上满是甜蜜的笑,然后设想着他们两个人的未来,“这里离你实习的地方近,你以后就住在这里,我闲了就会来找你的,要是缺什么,你一定要和我说啊。” 她家从商,她爸爸赚的钱几辈子都花不完。作为家里的独女,所有的东西,她都是独一份的。光她从小到大的零花钱加起来,就是一个庞大的数字。养男朋友,她还是养得起的。 舒松故意做出生气的表情,“唐唐,缺什么,我自己会买的,你不许操心,只要开开心心地当我的女朋友就够了。” 夏慕唐吐了吐舌,这才想起舒松最不爱听这种话,便什么都不说了。 看着手机上的到账信息,九幽笑眯了眼。 年轻男人一脸不屑地看着她,“财迷的女人,也不知道那些钱有什么好的。” 九幽点点头,“嗯,我觉得你说得对。既然这样,你每天吃的烤鸡、烧鸡就免了吧。” 年轻男人闻言立马瞪大了眼,梗着脖子,不服道:“凭什么?” 九幽目光温和地看着他,“因为花的是我的钱。” 年轻男人瞬间将脖子缩了回去,嘀嘀咕咕道:“哼,要不是小爷刚化为人形,会受你驱使?当小爷我不会自己搞到那些东西吗?你就等着吧。” 他就是之前一直守在古墓里两百多年的小狐狸,最近终于修炼出了人形,然后便来人界找魇华了。没想到这个女人刚好缺个可以奴役的人,倒霉的他便被无情的妖主大人送给了这女人使唤。 九幽已经开始玩手机里的单机游戏,听到他的话后,随口道:“你放心,要是你敢用术法欺骗无辜的店家,我会当一个热心群众,举报你的。” 被说中心思的年轻男人瞬间一脸气恼。 九幽抽空抬了一下头,“朵招财,出去吧,又有客人到了,发挥你的三寸不烂之舌,给我多招点儿财,今晚给你再加一只烤鸡。” 朵招财听着这个让狐狸牙疼的名字,俊秀的脸蛋上满是不忿,走时也没忘了讨价还价,“要三只。” 九幽随意挥了挥手,“三只。” 朵招财这才满意地走了。 只能说,朵招财这个名字真的是起对了,因为真的很招财。短短一个月的时间,小区里的房子便快卖光了。 一直收到到账信息的九幽每天的心情都极为愉悦,而她等着的人,也终于到了。 “你说说你,才在隔壁买了房,又要在这里买一个,图什么。”任夫人点了点任蕊的额头,语气中满是无奈。 任蕊抱着她的胳膊晃了晃,“哎呀,妈妈,小唐儿在这里买了房,作为好姐妹,当然要和她住在一起啊。” 小唐儿的那个男朋友她莫名不喜欢,还意外看到过几次对方很可怕的眼神。她自然也知道小唐儿的房子是给那个男的买的,她可不想让小唐儿被对方算计,所以她也要在这里买房,万一哪天小唐儿因为什么事情回不了家,就住在她买的房子里,绝不能给那个男的什么机会。 任夫人自然不知道任蕊真正的心思,反正她也不缺买房的钱,自然是女儿开心最重要。 办好一切手续后,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任董打来了电话。 “知道了,我们就在小区里等你。” 挂断了电话,任夫人对任蕊道:“你爸爸马上就到了,来接我们去吃饭,我们下去等着吧。” 任蕊将围巾围好,又将那会儿脱下的大衣穿上了,“走吧,妈妈。” 楼房离小区门口很近,二人便打算去小区门口等任董。 她们到小区门口时,任董也刚到。 任夫人正要上车时,无意间抬头一瞥,便看到了一个二十来岁的漂亮女孩儿。 女孩儿刚从小区出来,穿着米白色的风衣的她瞧着极有气质,属于人群中一眼便能让人注意到的人。最让任夫人感觉心惊的是她的脸。 那脸,远远瞧去,竟像极了她。 任蕊看着半天没动作的任夫人,下意识顺着她的视线看了过去,然后便看到了九幽,她惊喜道:“哎,是那天那个姐姐,原来她也住这里啊。” 听到任蕊的称呼,任夫人骤然出声斥道:“什么姐姐,别乱认亲戚。” 任蕊被母亲突然发怒的语气吓了一跳,嘟着嘴委屈道:“那我又不知道她的名字,只能这样称呼啊。” 任夫人深吸一口气,脸色恢复了正常,却没有跟任蕊道歉,转移了话题,“上车吧,都饿了。” 任蕊委委屈屈地上了车。 任董感觉到了异样,但女儿还在这里,他便没有多问什么。 任夫人看着车窗外划过的景色,眸色变换不定,不久便坚定了自己的想法。 不可能的,那个人不可能出现在这里,一定只是一个普普通通和她长得相似的人而已,一定是这样的。 魇华忙完事情来找九幽,便见对方靠坐在阳台的木制秋千椅上,悬空的脚晃来晃去的。 “坐在这里做什么?这么冷的天,也不怕被吹病了。”魇华毫不客气地坐在了她旁边。 九幽闻言顺手将身后的薄毯拿了出来,然后披到了他身上,“确实冷,你披着吧。” 魇华本来要伸出的手不动声色地收了回去,对她这突如其来的关心,他竟然有点儿受宠若惊,但还是选择了实话实说,“我又不是人类,没那么脆弱,很难生病的。” 九幽转头看向他,“对啊,所以我也不会生病,不用你担心。” 魇华听到这话,觉得自己仿佛抓到了一个重点,立马眼神亮晶晶地看着她,问道:“你也不是人类,那你是什么东西?” 得亏他问这个问题的语气很正常,不然九幽真以为他是故意捉弄人呢。 她用食指抵着他的额头,语气还算平静道:“魇小华同学,好奇心别太重,好奇心重的人,在电视剧里一般都是活不长的。” 我在深山当大师(三十) “可我前两天看的电视剧里,有个人这也好奇,那也好奇,还是活到了最后呀。” 以前无聊的时候,魇华会找人打架。可现在他打打杀杀的心淡了,便给自己找了些有意思的事情做,看影视剧就是其中之一。 “那是主角,有主角光环,好奇心重都是为了走剧情,自然不会死。”九幽一听他这个形容就能猜到他说的是哪一类人物,还补充了一下魇华可能没看过的剧情,“也不是所有的主角都会活到最后,死了的也不是没有。” 魇华眸光流转,然后往她跟前凑了凑,笑意盈盈地问道:“那你觉得,我是那个命长的主角呢?还是命短的?” 九幽一把推开了他的脑袋,好气又好笑道:“只要你好奇心少些,肯定能活的长长久久。”这人还真是,说他命长,他肯定不会打消好奇心。说他命短,又要问一大堆原因。所以她的这个回答,真是太完美了。 魇华拧着眉头,知晓她不会跟他坦白什么,便也不再多问。 “唐唐,我最喜欢的就是你,我没有看那个女孩子,你一定要相信我啊。”一道焦急的男声响起。虽然那声音发出的地方离九幽与魇华所在的位置还隔着十来层楼,但二人听力俱是极佳,所以听得清清楚楚。 听出是舒松的声音,九幽饶有兴致地挑了挑眉,而她没注意到的是,魇华在听到那句话时,神情出现了一刹那的恍惚。 奇怪,不管是之前看电视时听到的,还是方才听到的,他总觉得这句话有点儿耳熟,像是有人对他说过这句话似的。再细细想下去,脑海里的声音便成了他眼前人的声音。 莫非,他对她的喜欢已经到了魔怔的地步?脑海里都自动幻想她表白的场景? 九幽自然不知道魇华在想着什么,听到后头夏慕唐被哄了几句,二人又和好后,她颇感无趣地撇了撇嘴。 这世间的女人啊,怎么就这么傻,被几句花言巧语一哄就晕头转向了。 爱情啊,果然会冲昏头脑,降低智商。 九幽想着,起身,伸了个懒腰后,她懒洋洋地道:“我要去睡了,你随意。”说着,她便回房间了。 魇华下意识“嗯”了一声,其实他还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根本没听清九幽说了什么。 魇华一会儿望望天,一会儿又望望地,可以说是非常的苦恼。 他是喜欢这个总是对他忽冷忽热的女人没错,可他其实一直都认为这喜欢很浅薄,甚至时常怀疑他对她的喜欢可能就是人生漫漫很无趣,而她刚好很有趣的那种喜欢。他也没有细思过他对她的喜欢到底到了什么程度,所做也不过都是随心而为罢了。 现在,他都开始癔症了,或许,他该好好想一下,她在他的心里,到底有着什么样的地位。 “你今天是怎么了?怎么对蕊儿发那么大的火。”任董从背后抱住任夫人,语气温和地问道。 任夫人的心情早已平复下来,她神色复杂地望着落地窗外的星空许久,才道:“你还记得我当年和你说过,我在那个地方,还有一个女儿吗?” 任董没想到任夫人会突然提起当年的事情,那件事情,不但是她的噩梦,也是他的。不过多年恩爱的生活,他和任夫人心中的伤已逐渐愈合。此刻再次提起,虽然心情不太美妙,但他还不至于失色。 “记得,当年我要带她一起走,你没有同意。”任董抱着任夫人的手紧了紧。 任夫人想起当年那个尚在襁褓中的女婴,心中便涌上一股心酸与悲伤。 “现在想想,其实是我错了,她是无辜的,我却将气撒到了她身上,二十年的时间,都从来没有去看过她。”任夫人说话的语气有些颤抖,明显在强忍着悲伤。 明明是上一辈人的恩怨,她却将气撒在孩子身上,从来没有去看过她。要不是今天突然看到那个与她长相相似的姑娘,她自己都不知道,她何时才会想到,她欠了自己女儿二十年的母爱。 “那你想去接她来这里吗?”任董虽然恨伤害了妻子的人,但也知道孩童无辜的道理,否则当年也不会有将孩子一起带走的想法。 任夫人摇了摇头,“这个先不急,你先去查查蕊蕊住的那个小区的住户,我总有种感觉,今天我看到的那个姑娘,一定跟我的女儿有什么关系。”当年她走的时候,孩子还没起名字,她暂时也不知道该怎么称呼大女儿的名字。 “好。” 还没等这件事有什么结果,任董和任夫人都没想到的是,小女儿任蕊却莫名失踪了。 “舒大佬,不知道最近发生的事情你可知道?” 九幽站在楼顶,一手接着电话,一手接着落下的雪花。听到风长茂突然变了的称呼,她也没什么反应。 “何事?” “之前那个杀害很多女孩儿的凶手不是已经抓到了,可是最近又出现了很多死者,也都是些年轻女孩儿,与之前的死者有很大的相似之处。”风长茂的声音有些焦急,很明显,他是担心凶手还有同伙。 九幽宽慰了他一句,“你放心,这次的凶手不是那个凶手的同伙。” 风长茂根本不能放心好吗,但听着大佬淡定的声音,他也努力让自己保持淡定。犹豫了一会儿后,他突然问了一个问题,“舒大佬,我能问你一件事情吗?” 说着,他像是生害怕自己失去提问的勇气似的,不等九幽应答便继续道:“妖主出世了,这些事情也都是这段时间发生的,这些事情是不是与他有关?”其实他更想说幕后黑手是不是妖主,可不明白舒大佬和对方的具体关系是什么,他也不敢问的这么直接。 九幽能眼看着这口黑锅扣到魇华头上吗?当然不能。 “凶手与他无关,但是,我要给你们提个醒,知道真凶是何人时,可别信仰崩塌了。”说到这里,九幽也没什么说的了,便挂断了电话。 风长茂将手机放下,然后看向身后的师父还有师叔们。 “你们都听见了,最近的事情跟妖界没什么关系。” 师父冷哼了一声,“这女子与妖物为伍,谁知道她嘴里的话是真是假。” 风长茂听着这话,眉头霎时皱了起来,“师父,不见得所有的妖都是坏的,你不要有偏见,行吗?” 师父听着他这维护的话,胡子都快被气的翘起来了,“是,妖确实有好妖,可这也改变不了在人界作恶的大多数都是妖族中人,可见从根子上,妖族就是烂的,你小心自己被骗了。” 风长茂不想再与师父争论这个问题,便看向了自己的几个师叔,“大佬说这次的凶手与妖界无关,不知道师叔们怎么看?” 袁长老率先发话,“别的先不说,方才那位姑娘最后所说的那句话,我倒很好奇是什么意思,她好像知道我们在一旁听着,这话好像是特意说给我们听的。” 师父突然插话,“故弄玄虚。” 另外几人早已习惯他的性子,也不搭理他,继续讨论。 “若她所说的都是真的,她那话听着,好像知道凶手是谁。”另一位长老发言。 袁长老思索片刻,对风长茂道:“你立刻出门,去找那位道友,想办法跟着她,看能不能得知凶手到底是何人。” “这……。”风长茂有些犹豫,可想想那些无辜惨死的人,便应了下来,“好,我收拾收拾,这就出发。”说着,他突然想起上次九幽跟他说过的话,便顺嘴说了出来。 “之前大佬和我说,让我们不要掺和这些事,我听她的语气,像是会给我们带来什么灾祸似的。” 师父这个时候正经了起来,“身为修行之人,既然上天赐了我们这份能力,我们就要将这些力量用在该用的地方,即便是死了,也是死得其所,有何可惧怕的。你便听你师叔所言,先跟着她,再随机应变。” “是,师父。” 现在的魇华,每天沉迷在追剧里面不可自拔,连九幽跟前都不怎么去了。 “我那么爱你,你为什么就是相信她,不信我,我恨你,我恨你。” 刚一出现,奚黯便听到了电视机里传出的这句话。再看看神色认真地看着电视剧的魇华,他嘴角不由自主地抽搐了一下,然后无语地道:“你现在竟沦落到了这种地步,都将人界的东西安到妖殿里来了。” 妖族中人虽然都有妖力,但对人界新奇的东西他们也很感兴趣,虽然很多东西看似都与魇华沉睡没有什么大的变化,但是人界的有些东西也慢慢地影响着妖界。比如,科技。妖界的科技发展,一点都不比人界差。 妖主有令,妖界唯一没被科技染指的妖殿,最终也多了许多科技的产物,电视机不过是其中一个罢了。 “我如何,关你何事?”魇华的注意力从电视剧里抽离,然后白了奚黯一眼,“你干了那些事,竟还有胆子来找我,怎么,是上次被我打的不够惨,想将命也给我吗?” 看出了魇华眸中的战意,奚黯便觉得浑身开始隐隐作痛,他立马道:“今日我不想跟你打架,我们暂时放下之前的恩怨行吗?我有非常重要的事情告诉你。” “何事?” “你想知道我为何要那般算计妖界吗?今日,我可以告诉你,不过,你要答应我一件事情。” 魇华冷哼了一声,“你爱说不说,不说就滚。” 奚黯本来也就是试探一下,看能不能换来魇华的一个条件,眼下见他没答应,他也毫不意外。对方的臭脾气,他早就领教过无数次了。 “你随我去一个地方。” “坐吧。”九幽看着风尘仆仆的风长茂,也没问什么,仿佛早就知道他会来似的。 “舒大佬,没想到你这么快就能在这个魔鬼房价的城市里买房,真是牛逼。” 我在深山当大师(三十一) 风长茂出了门派后,本打算去白川村的。但袁若若让他帮忙买一个东西,他便先来了这里,没想到竟然意外遇到了九幽。 风长茂坐在沙发上,目光中满是艳羡。虽然天师这一行挺赚钱的吧,但也很花钱。捉妖降鬼时,法器难免会有损伤,不管是换新的,还是修好,都是很费钱的。可惜他没有法器师的天赋,不然早就不知道攒了多少钱。 九幽但笑不语。她总不能告诉他,她一毛钱都没花,就有了房子吧。 “舒大佬,不知道你上次的话是什么意思,你是知道凶手是谁吗?”风长茂也不扭捏,直接将此行的目的问了出来。 “不管凶手是谁,也不是你们能掺和的事情。”九幽害怕打击到他,没有直接将凶手说出来。 不是他们能掺和的……,风长茂细细思索了一下。这件事如果跟妖界无关,那是不是……。 “大佬,这件事是不是跟鬼界,或者魔界有关系?”他语气中带着试探,自己也不确定这个猜测是否正确。 近些年,在人界最猖狂的便是妖族和鬼族,魔族的人很少出现。很多玄门中人从生到死都没有见过魔族中人,只能从一些自古传下来的史书残卷中才能窥见他们的身影。 “你怎么不说这事跟仙界有关系呢?”九幽笑着说了一句。 风长茂下意识否定,“怎么会,仙界已经消失六千多年了。”本来人族修行就是为了成仙,可是自从仙界消失,世间再无真仙,哪怕人族中有修为登峰造极者,也无法成仙,也就无法长生不老,最后只能不甘死去。 看他坚定的神色,九幽也没有多说什么。 在他们二人说着仙界消失的事情时,另一边也有人在讨论这件事。 “你苏醒的时间不长,还窝在妖殿中不出去,想必还没发现仙界已经消失不见了吧。” 站在曾经的仙界入口前,奚黯施了几次法,但都进不了仙界。 魇华看着周围的荒芜,眉宇间透着一抹深思。 他记得,这里曾经仙气缭绕,所以植物也生的很是高大,因为常年受仙气泽被,这里的植物也很容易生出灵智。 可现在,这里别说植物了,连一丝生气都没有。 “你看,仙界的入口根本打不开。”奚黯试过几次后,便也不试了。本来就只是为魇华演示一下而已,所以他也不失望。 “你当初倒是闲得无聊,一睡不醒,可知在这万年间发生了多少事。”也不用魇华回什么,他自顾自道:“六千年前,天道突然现身,什么话都未说,便覆灭了仙界,正要覆灭魔界时,千魅及时封闭了魔界,就算是如此,我们本来以为魔界也躲不过这一劫的,可是,天道竟然走了,没有对魔界做什么。” 说到这里时,奚黯苦笑了一声,“你睡的倒也安稳,对此事竟然一点儿感觉都没有。” “天道……。”魇华嘴里咀嚼着这两个字。 “那天道如此蛮横,也不说仙界到底犯了什么错,便出手了。我与千魅担心对方迟早有一天会再回来,到时候还不知哪一界会遭殃,便想统一各界,共同对抗天道。你不知道去哪里沉睡了,此事也无法与你商议,我们便只能用自己的方法收服妖界。” 魇华面上似笑非笑,语气中带着讽刺,“统一各界,便是牺牲妖界,壮大你的力量,是吗?”之前在祭坛上,奚黯明显不知从哪儿学来的邪法,想要吸取妖族中人的修为,以增加自己的修为。要不是他出现,妖界现在还存不存在都不一定。 奚黯干笑一声,对此无话可以辩驳。 “那云仙呢?死了?”魇华没有逮着这个问题不放,而是问起了仙主,因为奚黯方才的话里没有提到仙主。 “我也不知道云仙是死是活,因为仙界消失后,云仙也没有再出现过,可能已经跟着仙界消失了吧。” 魇华没有说话,想到奚黯方才无法打开仙界的入口,他的眸光闪烁了一下,然后随手试了一下。 本也不抱什么希望,没想到当他的力量接触到结界之时,结界瞬间开了一条裂缝,仙界入口……开了。 奚黯满脸惊愕。 “大师,大师,你一定要帮帮我们,一定要找到我的女儿。”任夫人紧抓着风长茂的胳膊,将他当做了唯一的救命稻草。 任董比任夫人镇定一点,将妻子抱到怀里,解救了有些尴尬的风长茂,“大师,我女儿的失踪是不是与最近的案子有关?” 他站的位置高,知道的也比普通人多一点。女儿多日没有任何踪迹,警察局也没有任何线索,他女儿就像是凭空消失了一般。在侄儿的推荐下,他得到了玄门中人的联系方式。幸运的是,他所在的城市刚好有一位大师,倒少了一些奔波。 虽然这位大师,看着有些过分年轻,可他相信侄儿不会在此事上跟他开玩笑。 “到底有没有关系,我还要去一下你女儿最后所在的地方才能确定,先带我去吧。” “风大师,这边请。”任董将风长茂引到了任蕊的房间。“十天前,我亲自看到我女儿进了房间休息,可是第二天早上,便没了踪影,我本来以为她是出去玩了,可是外头的监控里都没有出现过她的身影。” 风长茂使用了法器后,也没有在房间里感觉到任何妖物或者鬼物的气息,一时之间,他也不能确定任蕊到底是如何失踪的,是否与最近的案子有关。 最近的案子发现的都是尸体,可这个是人失踪了,二者之间到底有没有什么联系呢? 苦思无果的风长茂最终还是觉得他大概处理不了这件事情,便干脆利落地找了帮手。 “大佬,就是这里,他家的女儿失踪了,可我实在看不出什么,你看看,是否能找到他家女儿。”风长茂亲自去接了九幽来这里。 九幽没有看满脸震惊的任董和任夫人,看了任蕊的房间一眼后,心中便有了数。 “抓走任蕊的那人修为很高,所以没有留下什么痕迹。”九幽态度淡定,一副心有成竹的模样。 风长茂也没问九幽为什么知道失踪者的名字,直接问了最关心的问题,“那她暂时应该是安全的吧,什么时候才能将人找回来呢?” 之前找到的都是尸体,这次却是大活人失踪了,那就说明,对方暂时没想要失踪者的性命,还活着的可能性是很大的。 九幽望向了任董和任夫人,对二人道:“任蕊没有生命危险,你们可以放心。” 不知为何,听到九幽的这句话,原本心情急躁又忧心的任夫人平静了不少,犹豫了一下后,她还是没忍住问道:“不知这位大师怎么称呼?” 九幽淡淡一笑,也没隐瞒,“我姓舒。” 任夫人袖中的手猛地握紧了,指甲都快陷到了肉里。 风长茂以为任夫人是对九幽的能力有所怀疑,赶紧道:“任先生,任夫人请放心,舒大师很厉害的,一定能将你们的女儿找回来。” 任夫人的眼睛一直盯着九幽的脸,并没有答话,还是任董开口打破了尴尬,“我们相信舒大师。” 等从任家出来后,风长茂看了一眼九幽的脸,有些感慨地道:“没想到我们这次碰到的顾客竟然会与大佬你长的这么像,若是不知道的人看了,指不定还以为你们有什么亲属关系呢。” 风长茂知道九幽是白川村的人,所以看到任夫人与九幽相似的脸,也没想到别的地方去,只以为是巧合。 九幽只微微一笑,并没有说什么。 她自然知道任夫人是舒云儿的亲生母亲,但她又不是舒云儿,也没有替已经死了的舒云儿认亲的打算,这可不在她们的交易范围之内。只是任蕊刚好与她要做的事情有些牵扯,所以才有了这些后续罢了。 “大人,大人,不好了。” 魇华刚从仙界回来没多久,朵招财便咋咋呼呼地跑进来了,边跑边大喊着。 魇华揉了揉隐隐作痛的眉心,问道:“怎么了?” 朵招财立马汇报这段时间的事情,“大人,从您半个月前回到妖界后,舒姑娘并没有问过您,而且这几天,那个叫风长茂的天师来了舒姑娘的家里,虽然没有住下,但白天的时候,他俩总是一起出去,直到晚上,舒姑娘才会回来。”说到这里,他满脸都是忧愁,“大人,我担心您再不回去,就要被人撬墙角了。” 听他说话的时候,魇华放在眉心的手已经不由自主地放了下来,原本在深思的事情也暂时被搁置脑后,他的脑海里,此时都是不可思议。 那个女人,她怎么能这样,不关心他也就罢了,竟还将别的男人带到家里去,真的是气死他了。 “大人,您还是赶紧回去吧,别再耽搁了。”朵招财苦口婆心地劝道。 虽然他觉得那个女人老是压榨他,很是讨厌,但妖主大人喜欢,他自然得向着妖主大人,绝不能让别人抢走属于大人的人。 魇华本来要起身的,可不知想到了什么,他又没动作了,紧抿着唇道:“你回去吧,我不回去。” 虽然他对自己的感情突然产生了迷茫,所以才打算避开一段时间。可那个女人半点儿都不关心他的态度还是让他伤了心,他才不会巴巴儿地跑回去呢。 “啊。”朵招财没想到会是这个结果,搞不懂妖主大人在想什么的他也不敢多问什么,挠了挠后脑勺后,他试探性地道:“那我回去继续看着,随时向您汇报?” 魇华骄矜地“嗯”了一声,对这个倒没有拒绝。 朵招财满心困惑地回去了,刚回去,便看到了正在开门的九幽。 我在深山当大师(三十二) 朵招财立马看手腕上的表,然后用仿佛抓到出轨妻子的语气道:“你你你,这都几点了,你竟然才回来。” 九幽进了门,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满是无所谓地道:“这不是才十一点半,还没到零点呢。” 朵招财跟在她后头进去,继续谴责她这么晚回家的行为,“十一点半很早吗?哪个良家妇女会这么晚才回来。” 本来打算去睡觉的九幽听到“良家妇女”这四个字,立马将目光投向了朵招财,“我最近是不是对你太好了,你皮痒了?嗯?” 感受到她目光中的杀气,朵招财瞬间闭了嘴,看到她收回目光,回了房间后,他才嘀嘀咕咕道:“本来就是嘛,都有大人了,还不知道约束一下自己的行为,不检点。” 得亏九幽没听见他的这句话,不然他能不能安稳地度过这个夜晚,还真不一定。 第二天,九幽刚起床,一出房间便看到了一个半个多月都没见的身影。 “吆,出去浪够了,舍得回来了。”她随口道了一句后便坐到了魇华对面。 魇华目光死死地盯着九幽那张看到他后没有半点儿激动的脸,臭着脸问道:“这么久没见了,你难道都不想我吗?” 看着他仿佛让人欠了八千万没还的脸,九幽眉头霎时一皱,有些不解。 他这是怎么了?谁惹他生气了?脸色这么差。 “想了又如何,没想又如何。”九幽反问了一句。 魇华嘴张了张,又闭上了,什么话都没说。 确实,本来就是他缠着她,一直赖在她身边不走。他能让她的眼里都是他,但还能让她的脑子都是他不成吗? 想到这里,他便有些挫败。不管他对她的感情到底有多深,反正他没从她的言行中看到她对他有多么的在乎。 看着魇华心情不好的样子,九幽竟然生起了一丢丢的愧疚感,她想了想,觉得自己有哄他的责任,便悄无声息地走到了魇华身侧,然后揉了揉他的发顶。 “你是不是觉得我没有想你,才心情不好啊。”想来想去,她也只能想到这个原因,在魇华抬头,满脸愕然地看着她时,她继续揉着他的发顶道:“别不开心了,我们的魇小华同学这么可爱,我怎么会没有想过你呢。” 魇华感受着头顶她轻柔的力道,傻乎乎地道:“我不是因为这个不开心。” 不是这个,猜错的九幽半点儿都不尴尬,继续道:“不管碰到什么事情,都不要担心,万事都有我在,你开开心心地就够了,知道吗?”说着,她轻捏了一下魇华的脸颊。 魇华晕头转向地“嗯”了一声。 直到九幽离开后,魇华临时离家出走的魂儿终于回来了。他捂着方才被九幽捏过的脸,脸上的笑根本就控制不住。 嘴角在上扬的同时,他的心也仿佛开出了一朵花儿。 而撩完人就走的九幽很快便将这件事抛之脑后。 “大佬,我们这几天走过了这么多的地方,也没遇见什么奇怪的事情,那个凶手真的会出现吗?”风长茂努力控制住自己想要东张西望的眼神,佯装只是闲逛的样子。 “你要是觉得没有意思,也可以回去。”九幽无所谓地道。 凶手是一定会出现的,极阴之女实在是太难寻了,在凶手的眼里,她与真正的舒云儿可是一模一样的,她就不信,那个凶手知晓她的存在,会轻易放过她。 眼下,她就是要让凶手打消疑虑,然后出手。 风长茂一听这话,立马拒绝,“不,我要跟着大佬您。”这种时候,哪个地方都没有大佬的身边儿安全,他自然要紧跟着对方。 如果可以,九幽也不想带拖油瓶。但她要是带着魇华,先不说他的身份,光那张脸就太引人注目了。太受他人关注,怎么给背后之人下手的机会。所以,她还是委屈一下自己,勉为其难地带着拖油瓶吧。 晃荡了一天,鱼儿还没上钩,九幽颇为失望地回去了。风长茂恭恭敬敬地将人送到小区门口后,才回了小区对面的酒店里。 一进门,九幽便看到盘坐在吊椅上的魇华正苦大仇深地看着她。 九幽眉头轻挑,“怎么了?这么看着我。” 魇华瘪着眉,委委屈屈道:“你将我扔在家里,一天都没管过我。”明明早上还对着他一副温柔小意的样子,转头却跟着别的男人出去,一天都没有过问过他,她真是太过分了。 九幽完全没意识到他所纠结的问题,皱着眉道:“你又不是小孩子了,还需要别人时刻都看着你吗?” “我……。”被九幽一句话就呛住的魇华无话可以反驳,只能嘟嘟囔囔道:“反正你不能不管我。” 九幽白了无理取闹的魇华一眼,自顾自地换了拖鞋,然后又去卧室换了一身舒服的家居服。 刚一开卧室门,便发现魇华正站在门前,目光幽幽地看着她,嘴里还在嘀咕着,“你不能不管我。” 九幽绕过他,坐到沙发上,然后便拿起手机玩游戏。今天回来的有点儿早,才七点多,自然要找些能打发时间的事情做。 魇华跟个游魂似的,一直跟着她。她坐下后,他也顺势坐在了她旁边,嘴里还是那句话,“你不能不管我。” 九幽玩儿了多久的游戏,他就在她耳边念叨了多久,九幽的大脑都快被这句话刷屏了。 看着手机上被对手杀死的小人儿,九幽将手机倒扣在桌子上,然后努力让自己的语气比较温和,“说吧,你想要我怎么管你?” 倒也奇了,世界上有多少人每天都在为争取自由而奋斗,他倒好,在这里不知疲倦地将他的自由往她手里塞。 终于得到她关注的魇华琢磨了一下,试探着道:“事无巨细?” 九幽微笑望他,“你觉得我每天有那么闲吗?” “那你就挑你想管的事情。”魇华从善如流。 听到这话,九幽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从他浅金色为底、绣着红狐图案的开衫上衣挪到全黑色的裤子上,突然道:“要不你还是换回之前的装扮吧,那个更好看。” “可是,你不是说,要我顺应时代,不能活在过去吗?” 九幽眨了眨眼,仔细想了想自己到底有没有说过这句话,可想了半天,没想起来。 不过没事,这并不影响她忽悠,不,应他的要求管他。 “那你继续穿红衣,你穿红色的,最好看了。”这话倒是实话,他穿红衣时,就是一个勾人魂魄的妖精,让人的目光无法从他身上移开。眼前这身衣服,倒是多了几分华贵之气,有些生人勿近的感觉。 魇华对衣物的颜色没什么特别追求,自然是九幽说什么就是什么,“好,听你的。” 九幽手微张,一叠纸张瞬间出现在她手里,“来,你看,这些衣服的样式,颜色,都很衬你,衣服上的绣花设计也很古风古韵,与你的气质很是匹配,你穿着,一定很好看。” 魇华将她手里的服装设计图纸接了过来,边看边有些纳闷地问道:“这个你是从哪儿来的?”图上的图案设计都很精美,也很独特,绝不是一朝一夕就能画出来的。 莫非,“这些不会是你专门给我画的吧?”这个问题问出来时,他自己都是不敢相信的。 九幽轻“咳”了一声,生平第一次,感觉有一丢丢的不好意思。当然,这种情绪也没停留多久,转瞬即逝。 “闲来无事,随便画画。”她的声音听起来就像是这件事就只是随手而为,没有什么特别的意味。 魇华将设计图当宝贝似的收了起来,然后喜滋滋道:“你放心,明日一早,我便去找做衣服做的最好的妖,让他们尽快将衣服都制出来。” 这些图纸可是她亲手画的,他可不放心将它们交给属下,一定要自己亲自去才放心。而且,衣服制好的第一时间,他便能看到了。 见他这般珍视她给的东西,九幽浅浅一笑,然后动作轻柔地揉了揉他的头发,“好。” 接下来的几天,如九幽所料,有了事情做的魇华没有再来她耳边进行魔音灌耳的行为。而她钓的鱼儿也终于开始浮出水面。 “终于凑够所需的阴气了,六千年了,整整六千年了,云仙,你终于可以醒过来了。” 被结界笼罩的山林中,有一个巨大的山洞,山洞里的东西并不多,最显眼的就是位于最中央的冰玉床,冰玉床四周分别摆放一柄剑、一床琴、一支白玉箫还有一条盘起的龙骨鞭。四样东西蕴含着极强的灵气,灵气源源不断地涌向石床上所躺的人,被其渐渐吸收。 一身玄色长袍的妖媚女子看着冰玉床上躺了几千年的白衣绝色美人,妖娆的魅眸中满是痛色。 当年,要不是云仙替她挡了天道的一击,根本不会躺在这里。所以她一定要救醒她,哪怕是逆天而行,也在所不惜。 通过装弱鸡,最后又假装被迷晕,九幽终于进了她的目的地。看着周身萦绕的阴魂,与地上躺着的几十个女子,九幽勾唇一笑。 极阴之女的魂魄,极阴之女,还有一些阴气很重的女子的魂魄,搜集这些,凶手起码花费了数千年,真是造孽无数啊。 先将曼儿与柳、贺两家儿媳妇的灵魂收起来后,她看了昏迷不醒的女子们一眼,然后向最里边走去。 任蕊像是睡着一般,面容很是恬静,没有半点儿醒着时的活泼。 九幽的手在她面部上方轻轻拂过,极淡的银芒微微一闪后,任蕊的眼皮突然动了动,嘤咛一声后,她缓缓睁开了眼睛,眸中满是迷茫。 九幽坐在她旁边,等着她缓过神。 任蕊坐起来后,看到周围的躺着的人时,险些以为自己在做梦,可她掐了自己胳膊一下后,胳膊上无比清楚的痛意告诉她,她不是在做梦。 她很快便注意到了身边唯一清醒的活物,当看清九幽的脸后,她心中满是惊喜,“姐姐,是你啊,你怎么也在这儿?”这话刚一出口,她便觉得自己好像在犯蠢。光看周围那些躺着的人,便知道情况不对,她开心什么? 转瞬之间,她的脸上便全是忧愁与害怕,“姐姐,我们是不是被什么人绑架了?不会是什么杀人狂魔吧?”她记得,她啥时候好像在营销号的文章上看到过,说是最近有个杀人狂魔,被杀的还都是年轻的姑娘,她不会被杀人狂魔挑中了吧? 我在深山当大师(三十三) 九幽看着任蕊面上的表情由开心转为害怕,便安慰了小姑娘一句,“不用怕,你不会有什么事的。”她可是收了人家爹娘的巨额酬劳,自然会将人完好无损地带回去。 至于还躺着的那些人,嗯,她可不想忍受几十个女人加在一起的聒噪声,所以,她们还是继续躺着吧。至于任蕊,作为顾客,自然得让她看清楚是何人救的她,所以必须得醒着,免得让人家父母认为白花了钱。 任蕊往九幽身边凑了凑,强忍着害怕反安慰道:“姐姐,你放心,我爸爸妈妈很快就会发现我不见了的,他们一定会来找我,我们都不会有事的。” 看着小姑娘故作镇定的样子,九幽笑了一声,没有多说什么。要不是她方才施了法,以任蕊极阴之女的体质,早就看见身周飘着的阴魂了,怕是胆儿都要吓破了,哪里还能假装镇定。 好半晌后,没听见什么动静的任蕊心里的害怕去了不少,也是这个时候,她才发现了山洞里的古怪。 “奇怪,这个山洞为什么没有出口。”任蕊起身,转悠了一圈后,继续开口道:“明明是密闭的空间,可我也没感到窒息,而且,这里没有任何的光源,为什么洞里是亮着的?”对后面这两个问题,她百思不得其解。 “这洞里有结界,结界边缘还有阵法,所以看不到出口,并不是没有出口。”九幽眼看她都快将头抓秃了,便好心解释了一句。 “结界?阵法?”听到这两个只会在玄幻电视剧和小说里才会出现的词,任蕊的脑子卡壳了一瞬,然后不敢置信道:“姐姐,你不是在开玩笑吧,现实里怎么会有这种东西,我们要相信科学。” 九幽摊了摊手,“好,你可以用科学来解释一下你眼前不科学的事情吗?” “这个……,”任蕊挠了挠头,“好像不能。”她就一学渣,要不是靠着爸妈养活,恐怕早就饿死了,哪里知道该怎么用科学来解释她所遇到的事情? 九幽淡笑一声,“也不用急,明天是一个很特殊的腊月十五,按照这个世界的说法,是百年一次的月隐星藏之日,明天,你就可以出去了。” 任蕊看着很是淡定的九幽,有些纳闷地问道:“姐姐,你怎么知道的这么多啊?”要不是看她的样子实在不像个神经病,说话的语气也很正常,任蕊都怀疑自己是不是进了一个特殊的精神病院。什么结界、阵法还有月隐星藏之日的,都是什么玩意儿。 “我是你爸爸妈妈找来救你的。”这个没什么好隐瞒的,九幽便直接说了出来。 “啊,我爸爸妈妈已经知道我失踪了。”这个任蕊还真没想到,正要再问什么时,便见九幽已经闭上了眼睛,明显不想再说什么的样子。 任蕊识趣地闭上了嘴,心里不知为何,有一点点小伤心。这个姐姐,态度怎么一会儿温和,一会儿冷漠的。 虽然伤心,但任蕊看了看那些昏迷不醒的人,还是选择了坐在九幽旁边。不得不说,坐在姐姐身边,莫名地,很有安全感。 时间一点一滴地过去。 天上的圆月逐渐被乌云遮住,也不见一颗亮着的星星,天地陷入了漆黑的状态中。 原本在闭目养神的九幽猛地睁开了双眼,刚好对上打开结界之人的双眼。 千魅眸中闪过一丝诧异,转而一笑,“不亏是奚黯重点提醒过的人,我倒小瞧了你的本事。”中了她特制的魔魂香,竟然还能在十个小时之内醒来,倒是个有本事的天师。但可惜了,再有本事,也不过是为云仙的苏醒增加更多的可能性罢了。 献祭的人越多,阴气与灵气越多,云仙醒来后,才能更快地恢复。 九幽目光掠过千魅,意味深长地笑了笑,却什么也没说。又不是她真正想钓的鱼,多说无益。 而在冰冷的地上,任蕊正在与周公下棋,完全不知道有人进了山洞。 千魅也不管盘坐着的九幽,自顾自地打开了结界,但并没有去除阵法,免得有人跑了出去。 结界一开,周围瞬间暗了下来,没有之前的亮如白昼之感,山洞顶部有一团明亮的光晕照耀着洞里。光晕中,仿佛有什么东西缓缓流动,却由于光芒的刺眼而瞧不清。 千魅正要将周身的阴魂注入光晕中时,突然感觉手腕一疼,她立马看向九幽的方向,便看到一把紫玉折扇飞到了对方的手中。很明显,刚才,就是这把扇子击中了她。 在她无比愤怒地望着九幽时,九幽的脑海里却是嚎啕大哭声。 “呜呜呜,主人,灵灵错了,你不要抛弃灵灵好不好,都是灵灵嘴贱,灵灵再也不敢嘲笑主人了,主人,呜呜呜。” 听着紫玉折扇无比委屈的声音,九幽瞬间头疼,但眼前的情况让她暂时没有时间去问它到底发生了何事,便任由它哭哭啼啼。 千魅看着九幽,突然哈哈大笑了起来。虽然在笑,但她漆黑的眸子中仿佛藏着利刃一般,低语道:“倒是我小瞧你了,可惜了,你也就这一次偷袭我的机会了。” 九幽转悠着手里的扇子,姿态悠然,“是吗?你可以试试。” 眼看时间马上就要来不及了,千魅也没心思说什么废话,直接开始放大招。浓郁的魔气在她掌心凝聚,瞬间便化为无数个箭头,然后袭向了九幽。 九幽只用扇子轻轻一挥,箭头立马转变方向,以快了无数倍的速度击了回去。 哪怕千魅反应极快,却也有几只箭头打中了她的手臂。 她捂着受伤的手臂,眸中满是不可置信,“不可能,你怎么能控制我的力量。”嘴里虽然这么说着,但她也不给九幽反应的时间,立马开始下一波攻击。 九幽这次只是闪躲着,没有回击。她的目光一直盯着千魅,像是在等待什么的样子。 眼看最佳的时辰就要过去了,而眼前的人还没被解决。千魅的心开始急躁了起来,也就是这时,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力量忽然混杂在魔气里。 九幽眸光一亮,可算是等到了。 这个狗东西,还真是越来越鸡贼了,不逼到绝路连一丝尾巴都不露。 千魅攻击的力量还没近前,九幽双手快速结印。这时,她幻化出来的容貌也渐渐发生了变化,微带褐色的瞳孔渐渐变成了左银右黑。 掌心的力量尚未扩散,九幽突然感觉到了什么。她立马将力量一收,而这时,千魅的攻击已经近在眼前。 也就是这时,九幽眼前红影一闪,腰间一紧,她被人揽着腰换了个方向。 看着挡在自己身前的魇华,九幽先是一怔,旋即握拳,重重地呼了一口气。 这只狐狸,真是,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最关键的时候来。 九幽也没有过于纠结狐狸坏了她事的恼怒中,看着魇华和千魅交织在一起、不相上下的力量,她撑开折扇,随手一挥,两股纠缠在一起的力量瞬间爆开。 千魅怎么甘心自己被魇华和一个莫名其妙的女人打败,正打算殊死一搏时,一阵烟雾突然生起,挡住了她的身形。烟雾散去时,她的身影已经消失不见了。 与此同时,消失的还有冰玉床上的云仙。 九幽一把拉住想要去追的魇华,看着地上躺着的那些人道:“别追了,先将这些人送回去吧。”幸好她有先见之明,早早护住了这些人,不然在魇华与千魅的力量撕扯下,这些人怕是得尸骨无存。 魇华因为看到九幽遇险而狂跳的心脏渐渐平复了下来,他回头,正要说什么时,便看到了一张陌生的脸。 看到魇华瞬间放大的瞳孔,九幽立马了悟,然后颇感头疼地扶额。 艹,忘了自己使用那些力量就会变回原貌,竟然被他看到了。 看着魇华陷入震惊中无法自拔的样子,九幽便先将地上躺着的那些人与那些阴魂收到了紫玉折扇的空间里。 确定没什么遗漏后,她抓着魇华的衣袖,转瞬之间,二人便回了家。 这个时候,魇华可算是回过了神,他看着若无其事倒水喝的九幽,强压着激动问道:“这是你的原貌吗?” 九幽看了他一眼,“你觉得呢?”既然被他看到了,也没什么隐瞒的必要,所以九幽也不急着变回去了。 魇华紧盯着她的脸,目光的重点是她的眼睛,看了许久后,他忍不住伸手去碰她的眼睛。 九幽没有躲。 魇华的手在她的眼角轻轻地摩挲了一阵后,既惊奇又惊艳道:“你的眼睛,真漂亮。” 异色瞳,他也不是没有见过,但他就是觉得,她的异色瞳有种让人难以言喻的感觉,左眼似银河揉碎之后散发着微光,右眼似地狱破裂之后的一片漆黑。一眼望去,她的眸中仿佛包含万物,再细看,又好像万物皆无。 九幽将水杯放下,轻笑一声后才道:“你这眼神,不知道的人看了,还以为你想将我的眼睛挖出来把玩。” 魇华立马否认,“我没有,这双眼睛,只有在你脸上时才是最美的,挖出来的话多血腥,我又不是变态。” “合着,要是挖出来漂亮的话,你还真想这样干?”九幽故意逗弄他。 “你不要曲解我的意思。”魇华看了一会儿她的眼睛后,又开始双手捧着她的脸,左瞧瞧,右看看。 九幽虽然不知道他看来看去到底在看什么东西,但也耐着性子,没有挥开他的手,任由他看。 也不知过了多久,魇华终于收回了自己的手。收回手时,他的眸中还有些恋恋不舍。 她的脸可真暖,她今天也很温柔。 他还以为她会打掉他的手呢,没想到她竟然任由他动作,连躲都没躲一下。 “既然你之前的脸是假的,想必名字也不是真的,你的真名叫什么?”这个时候,魇华恨不得将自己所有好奇的问题都问出来,可想了想,他还是挑了一个自己最想知道的。 听到这个问题的九幽骤然失笑,不知道她在笑什么的魇华一脸茫然地看着她。 笑够了,九幽手指在他胸膛上点了点,颇有些意味深长地道:“你知道吗?你是第一个,有胆子问我的真名叫什么的人。” 我在深山当大师(三十四) 以前那些人,对她毕恭毕敬还来不及,谁敢问她的名字叫什么,谁又敢真的直呼她的名字。 当然,那个一睡不醒的老伙伴除外。 听她这样说,魇华的思路拐到了别的地方去,他小心翼翼地问道:“莫非你的名字是什么秘密?不能说?” 九幽摇了摇头,“不是不能说,就是感叹一下,终究,时代还是发生了变化啊。”说着,她颇为忧愁地抬头,望着天花板。在魇华以为自己的问题是勾起了她什么伤心事的时候,便见她长叹一声,继续道:“朕的江山,已经亡了啊。” 听到这句话,魇华的嘴角狠狠一抽。他的记忆告诉他,这句话,在他最近看的电视剧里,出现过无数次,还都是特别搞笑的情况下出现的。 他自然不会笑出来,但被九幽这么一打岔,他也忘了自己还没得到答案,他伸手安慰性地摸了摸九幽的头,表情很乖地道:“没事,你的江山不在了,我将我的给你,你想怎么玩儿都行,就算玩儿没了,我再给你打就是,你要是觉得妖界太小,你想要哪界,我就将哪界打下来送给你。” 看着他认真的目光,九幽也不知想到了什么,突然失笑一声。她知道他不是在开玩笑,更不是在哄人,如果她说她想要什么,这只傻狐狸恐怕会立马提剑上阵。 她在他额头轻点了点,“你啊。”这话如果由别人说出来,很容易便会被认为是在吹牛逼,可从他嘴里说出来,真实性绝对百分百。 在魇华一脸认真又乖巧地看着她时,她止住了笑意,认真又严肃地看了回去,问道:“你知道我现在最想过什么样的生活吗?” “什么样的生活?”魇华不太明白她问这个问题的用意。 九幽继续用严肃的目光盯着他,语气也很严肃道:“我现在最想过的就是咸鱼一样的生活,所以,”她拍了拍他的肩头,“魇小华同学,接下来的时间,就请你养着我吧。”仿佛下命令式地说完这句话,她才想起应该问一下他的意愿,便追问道:“你愿意吗?” 魇华做梦都不会想到,还会有这等好事落到他头上。 一直独来独往,不依靠任何人的她竟然和他说,让他养着她?她终于对他产生依赖的心理了吗? 激动到脸颊都开始微红的魇华生害怕九幽下一秒就反悔,赶紧应道:“愿意,当然愿意了,我的荣幸。” 九幽摸了摸他柔软的头发,轻声道:“乖。” 唉,她当然不是对他产生了什么依赖的心理,而是心累,心一累,身体也就累了。 好不容易一点一点,扒到了那个狗东西本体的一点儿信息,却被他破坏了,真的让人突生绝望。看着他这副乖乖的模样,打又舍不得打,她就只能咸鱼一下,恢复一下自己受伤的心灵了。 当然,在咸鱼之前,九幽还是先将自己救出的人放了出来,然后给风长茂打了一个电话,让他将人领走,去找她们的家。这些人不是极阴之女,便是阴气极重的女子,交给普通的人类,可能会产生许多不必要的麻烦,交给玄门中人是最安全的。 至于那些早已死了多年的阴魂,她则直接打开了轮回道,送她们去投胎了。鬼界是奚黯的地盘,奚黯与千魅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将这些阴魂送去鬼界,那可就是羊入虎口。 看着这数不尽的阴魂,就可以想像,在这几千年里,千魅到底造了多少孽。这些阴魂死前都是极阴之女,被抓去后,只能一日日地等待死亡,等着千魅将所需的人凑齐。这一等,就是几千年,等到她们的尸骨都化了。阴魂几千年都投不了胎,只能浑浑噩噩地被关在结界里。 现在,她救了她们,也算是功德一件。 来的最快的是任旭哲,他小心翼翼地将有些虚弱的曼儿带了回去,然后便默默地将酬劳打到了九幽的卡上。 任蕊的父母也不知道怎么想的,给九幽的酬劳,比说好的多了三倍有余。九幽也没退回去,而是一股脑都捐了。反正多出来的那部分,会自动将功德算在真正的舒云儿头上,让她来世幸福安康,这多出来的钱也就在九幽手里过一下而已。 柳、贺两家的儿媳妇在昏迷数月后,也终于醒了。但她们之前嫁到柳、贺两家,是受听奚黯所命的白菡影响,现在白菡乖的不能再乖,啥也不敢干,影响没了,她们之后的日子,恐怕还有的掰扯呢。 九幽可不管这些,她钓鱼的线都收了,自然不会再理会河里的小鱼小虾。世间万物,都受天地法则影响,因果便是其一。她们最后能得到什么果,端看她们曾经种了什么因。 善恶到头终有报,不是不报,只是时候未到罢了。 快过年了,家家户户都忙碌了起来,准备着辞旧迎新。 朵招财觉得生活得有仪式感,坚决拒绝用术法打扫屋子,而是亲自动手,在那儿哼哧哼哧地擦着玻璃。 而决定在除夕夜大展身手的魇华整天泡在厨房,研究菜式,誓要做出让九幽感动到落泪的美食。 整个屋子里,看来看去,只有坐在吊椅上的九幽最闲。 将自己的身子缩在吊椅里,再用毯子将腿脚盖住,九幽很享受这种被人侍候着的生活,就跟老佛爷似的,只使唤人就是了,根本不用她动弹。 这就是她想要的咸鱼生活啊。 看着那两人在忙,九幽便伸出了左掌心,看着渐渐显现的花朵图案,比起一开始的时候,现在的花朵,颜色已经非常浅淡,不仔细瞧,甚至都瞧不见上头的浅薄黑气。 虽然很长时间没看过了,但九幽一点儿都不意外这个结果。毕竟她在这个世界有特殊收获,救了那些极阴之女的阴魂,她所获的功德之力可是非常可观的。 满意的她正要放下手时,突然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她立马张开手,便看到了沿着花朵图案游走的一丝红气。 她将红气从掌心逼出来,红气很快便凝聚成形,化成了并蒂莲的形状。 这是……双生咒。 当大脑中获知这一信息时,九幽不可谓不惊讶。在她身上下咒,能让她无知无觉到现在才发现,她倒很好奇,对方是谁。 “你尝尝我做的桃酥。”魇华端着一盘桃酥走了过来,然后俯身,将手里的东西递给九幽。 九幽在他出厨房时就已经将并蒂莲收到了掌心里,闻言,摸了摸鼻子,有些不敢去拿盘子里貌似很是美味的桃酥。 第一次做饭,他就挑战这种高难度的东西,她真的非常怀疑,这可能是一盘黑暗料理。但看着他隐隐期待的眼神,九幽的心便软了,最终,她还是抱着壮士断腕的心态,快速拿了一块桃酥,然后放到了嘴里。 嚼了一下后,九幽的眼亮了亮。哎,好像不难吃。 见她吃完了一块儿后,魇华才问道:“怎么样?”其实他做了好几次,觉得这次的味道还可以后才拿来给她尝的。而厨房的垃圾桶里,几乎扔满了他失败的作品。 九幽对他竖大拇指,“棒棒哒,继续努力。”他现在积极性这么高,她自然是采取鼓励政策。 得了夸赞的魇华内心喜滋滋的,刚转身要回厨房继续做其他的东西时,九幽忽然喊住了他,“魇小华。” 魇华下意识回头,“怎么了?” “低头。” 魇华半蹲了下来,平视着她,继续问:“怎么了?” 九幽手里拿着一块手帕,在他眉心轻抚了一下,看着他眉心若隐若现的红色并蒂莲,她微微一笑,“没什么,就是你这里沾了东西,已经擦掉了。” 魇华不疑有他,很快便回厨房了。 九幽看了一眼他的背影,又看了一眼掌心的并蒂莲,终究没有将其捏碎。 罢了,要是解了这咒,他再想精准无误地找到她所在的世界,怕是很难了,暂时随他去吧。 看着那忙碌的二人,不知为何,九幽心里诡异地生出了一家三口既视感。勤劳的孩子,在厨房做饭的……妈妈,与闲坐着的爸爸。 “主人,你的气消了吗?”就在这时,一道小心翼翼的声音在她脑海里响起。 九幽抛开那些乱七八糟的思绪,难得唤了紫玉折扇的真正名字,“紫灵。” 紫灵声音极轻地“嗯”了一声,也不再情绪过于激动地哭闹了。 “你说说你,让你好好养着你不听,现在竟然弱到连他的术法都挣脱不开,你好意思吗?嗯?” 听了这话,紫灵沉默良久后,才用委屈的音调道:“我也不知道为何挣脱不了,要不是主人召唤,我还不知道得在那个盒子里被困多久。” 魇华非常重视九幽送的东西,将紫玉折扇放在了不知什么材料制成的盒子里,那盒子上的灵力极强,连刻画的纹路都自成阵法。除了这些,还在盒子上施了术法,只有他自己能打开。 这种保护的举动却无意中困住了紫灵,让它无法出来。想想当年它跟着主人时的所向披靡,再看看现在的惨状,它真的很想死一死。 九幽摇着头,深深地叹了一口气,然后非常忧愁地道:“看来是不能指望你了。” 那狗东西的本体暂时还不知道躲在哪个世界,也不知道对方现在的实力如何,她将紫灵给魇华,本来是想着有危险时,紫灵还能护着他。现在看,要真碰到危险了,紫灵就是第一个送人头的。 “算了,你还是跟着我吧。”使惯了紫玉折扇,现在手里没啥东西,偶尔还有点儿不习惯。看魇华珍视紫玉折扇的程度,估计也不会用到它,紫灵在他手里,与废物无异。只有在她手里时,它才能发挥最大的力量。 紫灵听了这话,这段时间的忐忑瞬间一扫而空,开心地“嗯”了一声后,便极为自觉地道:“主人,我继续修养了。你放心,等我下次醒来,绝不会再这般无用了。” “去吧。”九幽笑着道。 小扇儿这般求上进,她很欣慰。 九幽袖中的紫玉折扇闪过一道微光,然后便陷入了沉寂。 这个时候,九幽倒有些头疼了,送出去的东西,断然没有收回来的道理,但扇子现在又确实回到了她身边。所以,她得好好想一想,该怎么补偿一下她的小狐狸。 我在深山当大师(三十五) 擦完了玻璃的朵招财又开始拖地,休息的间隙,他抬头望了一眼在厨房里的魇华,又望了一眼窝在吊椅里玩手机的九幽。 看了许久后,他声音重重地“唉”了一声,眼神中满是恨铁不成钢。 这该死的爱情啊,看看将杀伐果断、霸气侧漏的妖主大人变成了什么模样,竟然如同妇人一般,在厨房里转悠。想想那双从前只用来杀人的手,现在却在洗手做羹汤,他就心痛。 他现在算是彻底看清舒姑娘在妖主大人心里的地位了,嘴里说着待在妖殿不回来,好像根本不在乎别的男人在舒姑娘跟前转悠,一转头却又打脸,当晚就离开了妖殿,回了这里。 女人是口是心非的动物,陷入爱情中的男人更是口是心非。 看来,他以后还是乖乖听舒姑娘的话吧,说不定还能刷刷妖主大人的好感度呢。 还有三四天就到新年了,九幽还没想好该怎么补偿魇华。倒是她感觉到了舒爷爷可能出了点问题,便先回了一趟白川村。一进门,她便看到了躺在床上、闭着眼睛的舒爷爷。 在厨房做好饭后,兔兔将饭菜端进了房间,然后就看见了九幽。虽然心情激动,但她还是先将饭菜放到桌上后才凑到了九幽跟前。 “姑娘,你回来了。” 九幽“嗯”了一声。 兔兔看了一眼还没醒的舒爷爷,解释道:“前几天的时候,爷爷去外面闲逛,不小心摔了一跤,所以只能躺在床上,精神头也不大好,要人喊好久才会醒来。” 看着舒爷爷身上散发的死气,九幽便知道他的寿命已经不长了。她也没有多说什么,让兔兔变回了原形。因为她感觉到,有人朝着这里来了。 “姐姐,他们家就在这里,马上就要吃饭了,我奶奶会喊我的,我先回家了。”小孩儿的普通话有些蹩脚,但任蕊勉强能听懂。摸了摸小男孩儿的头后,她将手里提着的零食给了小男孩儿,笑眯眯地道:“姐姐知道了,你快回家吧。” 从来没见过这些新奇零食的小男孩儿开心地提着零食走了。 任蕊看着小男孩儿走远后,才有些好奇地问落后她几步的爸爸妈妈,“爸,妈,你们确定,我在这里还有个姐姐?” 任董与任夫人打定主意要来找舒云儿,等被救回来的任蕊缓好心情后,便迫不及待地来此地,他们也没瞒着任蕊他们是来做什么的。 对于独生女的任蕊来说,突然多了个她从前都不知道的姐姐,心情其实是很复杂的。但她天生乐观,也不会想着多个姐姐就会分走爸妈的注意力,很快便接受了这个事实,甚至还挺开心的。 看着别人都有兄弟姐妹陪伴着长大,而她没有。有的时候,她还挺羡慕的。没想到,原来她有姐姐啊。 听到敲门声后,九幽去开了门。 任蕊的手正要再敲时,面前的木门便开了。一看到九幽那张熟悉的脸,她便惊愕地瞪大了双眼。 “姐姐,怎么是你?” 任夫人看着出现在这里的九幽,几乎不用再多想什么,便知道,面前的人,就是她的女儿。 可是,她的女儿怎么会那些奇异手段的? 九幽看了他们三人一眼,一点儿都不意外他们的到来,不等他们说什么,便先道:“外面说话不方便,先进来吧。” 村里的老人多,说不定还有能认出任夫人的人,她可不想让自己再次成为别人口里的谈资。 “我不是你的女儿,你来晚了。”周围也没什么外人,九幽就直言了。经过之前的事情,她相信,任夫人一家人,应该能懂她的意思。 任夫人听到这话的一瞬间,腿便软了软,还是任董扶着她,她才没有失态。 倒是任蕊不太明白九幽的话是什么意思,“姐姐,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和我妈妈长的这么像,一看就是亲母女,怎么会不是我姐姐呢?”这个问题问出口后,她突然意识到了不对,“哎,姐姐,你知道我们是来干嘛的呀。” 任夫人强忍着心中复杂的情绪,对一旁的任董和任蕊道:“你们先出去一下,我有话想单独和她说。” 任蕊还想问什么时,便被已经差不多猜到一切的任董拉出去了。 等丈夫和女儿出了房间,任夫人才哑着声问道:“她,是怎么死的?” 九幽淡淡一笑,没有直言,只道了一句,“来生,她会很幸福的。” 听到这句话,任夫人强忍着的泪终于落了下来。 来生会很幸福,是不是就说明她的女儿这一生过的并不好,不但过的不好,还早夭。都怪她,没有早点儿想明白当年的事,没有早点儿来接她的女儿。终究,落得了个天人永隔的下场。 流了许久的泪,她才红着眼出去了。出房门前,她努力扯起嘴角,道了一句,“叨扰了。” 出了房间,她踉跄着前行,在任董扶住她后,颤着声道:“快过年了,我们该回去了。” 任蕊看着母亲布满红血丝的眼神,什么话也不敢说,跟着二人的脚步往外走。 马上就要出门了,身后突然传来一声沙哑无力的呼唤,“长琴。” 任夫人听到有人唤她的名字,下意识回头,便看到那个苍老到她几乎认不出的身影。只看了一眼,她便转过了头,没有停留,一步一步踏出了这个伤心之地。 当年啊,她还是个无知单纯的少女。哪怕上了大学,也是一样。一切都是因为她的父母将她保护的太好,不让她见到一点儿外头的风雨。 在那个男人的蛊惑下,她与青梅竹马的任均断绝关系,瞒着父母来了这里。 二十多年前的白川村,比现在还要落后,思想比现在还要愚昧。这里的人也很恶心,很多人家的媳妇儿都是买来的,那些年轻的女孩儿就只是生育机器,很多女孩儿受不了折磨,便自尽了,还有些则是认命了。 像她这种主动跟回家的,还对他们村里的男孩儿好的,还是头一个。所以一开始,她感受到的都是村民的热情。不过没多久,她便发现了端倪。那个时候,也是她太单纯,以为他跟别人不一样。所以就和他说了自己要走,还让他跟她一起走。他爸爸听到了她的前半截话,以为她要抛弃他儿子,便将她关了起来。 她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本来想放她走的他也不知听了他爸爸的什么话,强迫了她。很快,她便怀了孕。 那个时候,她很绝望,却也没有放弃要逃走的想法,只是被抓回来了好几次。她就像个犯人一样被囚禁,他妈妈还时不时地掐她,打她,恨她想离开她儿子。直到她生下女儿后,他们可能以为孩子能捆绑住她的心,对她的管控松了些许。 本以为就要生不如死地过这一辈子时,任均感觉到了不对劲,通过他在学校留下的信息,找来了白川村。 只是村里人太多了,任均装作背包客的样子,在村里待了很多天,才找到了救她的机会。 那个时候也是运气好,刚好是农忙的时候,他不怎么在家,没有撞到过任均,所以任均才能在傍晚他没回来前救她出去。 可是很快,她的逃走便被发现了。他熟悉村里的地形,很快便追了过来,他和任均吵闹着。那个时候的她整个人都是浑浑噩噩的,也不知道任均的那句话唤醒了他的一丝良心,竟然愿意放她走,还拦住了追过来的他妈妈。 意外发生地那般突然,他妈妈死活要抓她回去,他拦着他妈妈。推搡间,二人竟不小心掉下了山崖,随后追过来的他爸爸刚好看到他二人掉下去的一幕,竟呆愣在那里。 任均趁机带她走了。 后来的事情她虽然没有再去多加了解,但也不小心听任均打电话的时候说过。他们逃走后,便报警了,一个人贩子的犯罪窝点被捣破了,倒救出了不少还心存希望的女子。 听到这里的任蕊看着妈妈平静的面容,根本想不到她的妈妈年轻时竟还经历过这种事。任夫人提起往事没有悲伤,她倒是眼泪不断。 任夫人以为这件事会永远都是自己的噩梦,也没想到再次提起,心情竟然这般平静,平静到有些空落落的。 她最后再回头看了一眼逐渐远去的大山,忍不住笑了,笑着笑着,泪便下来了。 被她弃了的女儿死了,她与这个地方,从现在起,才是真正断了所有的联系。 “报应啊,都是报应啊。”舒爷爷坐在地上,看着半开着的门,嘴里还在喃喃自语。 九幽神色淡淡,没有去扶他。 中年丧妻又丧子,被弟弟一家欺负,老年再失去唯一的孙女,这确实都是报应。要不是因为他的及时悔悟,恐怕报应会更重。只是悔悟,又有什么用呢?被伤害的人已经被伤害了,要用一生去治愈伤口,他的悔悟对别人,什么用都没有。 不过不可否认的是,他虽然对不起任夫人,但对舒云儿,确实没有任何不好的地方,不然舒云儿唯一的愿望也不会是为她爷爷养老送终了。 这种人,既没有坏的彻底,又没有好的透彻,真不知,该让人是恨呢,还是不恨。 不过这一切,马上就要终结了。 舒爷爷那一摔,不但动作不便,身上的旧疾也爆发了,正月十五都还没过,便去世了。 办丧礼的钱是九幽出的,大概是怕落人口舌,舒爷爷弟弟一家终于冒泡了,操办着丧事。当然,如果需要他们出钱,他们自然不会理会这件事。可是,现在钱有人出了,他们就只出出力,还是可以接受的。 舒松上了香,然后便忍不住瞧坐在角落里戴孝的兔兔,越瞧越觉得她跟那个房东长得一模一样。 兔兔感觉到舒松的目光后,一脸茫然地回看了过去。 舒松盯了她一会儿。看久了,倒觉得云儿跟那个房东又不像了,大概真的是物有相似,人有相同吧。 此时的九幽已经继续咸鱼地窝在吊椅上,继续她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日子。 至于她不参加丧礼的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这世上,还没有谁,能有资格让她戴孝,除非对方不怕会折了未来n世的福报。 当然,死人是不会爬出棺材告诉她愿不愿意的。但她相信,没有谁会愿意的。 我在深山当大师(三十六) 由于九幽在舒家待了半个多月,魇华也没有在除夕夜大展身手的机会,只能每日变着花样做好吃的,投喂九幽。 不得不说,他的厨艺精进得很快,从一开始的能吃,现在竟然还能算是美味。只是想要达成他的目的,想要九幽被美味感动到落泪,怕是还有很长的一段路要走。要知道,曾经的九幽身边,可是有过一位神厨级别的人物,厨艺想要超过那人,怕是还得锻炼个几万年。 吃完了饭,心情也变好的九幽终于决定搞事业了,但她不想动,所以直接借用了魇华的力量。 “千魅不知道躲在哪里,我要你,帮我做一件事情。” 魇华眨了眨眼,“什么事?” “动用妖界的力量,让千魅无可躲之地。”说这话时,她眸中都是笑意,“当然,如果你有能力将她逼到绝境,我倒要夸夸你了。” 魇华挑了下眉,凑近她,与她的脸几乎只有一指之隔,他笑着问:“若我将她逼到绝境,你确定只夸我,没有别的奖励?” 看着他近在咫尺的双眼,九幽忽然捏住了他的下巴,一个旋身,便压住了他的半边身子。 她的手,沿着他的眼睛往下,经过脸颊,然后在他唇上轻抚,一根手指在他下巴轻挠,声音轻飘飘地问道:“那你想要什么奖励呢?” 魇华原本雪白细腻的脸上飘上了几缕胭脂色,他的手揪着衣角,不由自主屏息的他连如何呼吸都快不会了。 九幽离他的距离又近了些,在他耳边轻声问道:“想要什么奖励呢?” 感觉到耳边灼热的气息,魇华的心剧烈跳动。 “你们,我什么都没看见。”刚进门的朵招财看到沙发上的二人,毫不犹豫,转身就走,生怕被逮到。 天呐,他刚才看到了什么。 妖主大人竟然被人压着!! 这么小媳妇儿、有损威严的样子被他瞧见了,也不知道他还能不能活着见到明天的太阳,所以他得赶紧躲得远远的,等着大人将这件事情忘记。 不过,方才的舒姑娘看着,简直攻气十足啊,一贯强势的妖主大人在她跟前都只能处于弱势的地位,强,实在是太强了。 在朵招财转身的时候,九幽就已经坐直了,看着还没回过神的魇华,她摇头轻笑。 这只小狐狸,怎么这么纯情,这么不经撩,真是白长了这张妖孽无双的脸。看他之前的样子,她还以为他历经千帆呢,原来还是一张白纸。 魇华猛地坐了起来,低着头,结结巴巴道:“我,我先去,去做你说的事情了。”说完这句话,他的身影便消失了。 坐在妖殿的地上,魇华捂着还在狂跳的心脏。也不知过了多久,他的心情才彻底平复了下来。 那么多的爱情剧,终究是白看了。她一主动凑近,他的大脑就一片空白,根本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暂时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九幽的魇华决定先不想这些事了,将乐澄与长老们唤了进来,吩咐他们去做九幽让他去做的事情。 在魇华处于忙碌的状态中时,九幽则欣赏了一出情侣从甜甜蜜蜜到分手的大戏。 夏慕唐低头抹了抹眼泪,然后红着眼抬头,“舒松,我们分手吧。”说完,她也不等舒松说什么挽留的话,便开门走了。 等舒松追下去的时候,已经看不见夏慕唐的身影了。 出租车里,任蕊看着沉默着流泪的闺蜜,将她抱到了怀里,安慰道:“不就是一个男人嘛,以咱这外貌,这条件,找个啥男人不成,有什么可伤心的。” 夏慕唐“噗”的一声笑了出来,然后轻捶了任蕊一下,“你这是在安慰我吗?啊。” 任蕊拍了拍她的肩头,神色严肃道:“美少女,你要明白,你们分手,他是失去了一个非常喜欢他的人,而你只是失去了一个没那么喜欢你的人而已,怎么着,也应该是他比你更伤心才对。” 夏慕唐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非常认同地道:“你说得对,我与他三观不同,迟早有一天,也会分手的。现在我还没到离不开他的地步,他也没到离不开我的地步,早点儿分了也好,免得耽误彼此的时间。” 任蕊对着她挑了挑眉,兴奋道:“那我们开个姐妹party,庆祝你回归单身?” 夏慕唐心中悲伤一扫而空,“走。” 坐在窗前的九幽喝了一口高脚杯里的白开水,淡淡一笑。幸运少女摆脱心怀不轨的男朋友,确实该庆祝庆祝。 至于舒松,嗯,报应会迟到,但绝对不会缺席的。如果他从现在起,安安分分的,未来的人生也许会有些坎坷,但不会出现什么大问题。但他若死性不改,会发生什么,还真是个未知数呢。 日子一天天过去,冬去春来,天气逐渐暖和起来。而快被逼疯了的千魅也不知道怎么想的,竟然主动来找了九幽。 “只要你死了,云仙就能活过来,嗯,只要你死了就够了。”千魅的神情很是疯狂,嘴里念念叨叨着,然后便攻向了九幽。 九幽躲闪着她的力量,若有所思地看着她的脸。 千魅这是彻底疯了吗,竟然主动来找她,虽然她是完全按照舒云儿的所有特征幻化的,但一个极阴之女,不足以让她做出如此之举吧?除非,有人在她身上做了什么手脚。 正这么想着时,一声温柔的女声突然响了起来,“千魅,你在做什么?” 千魅手上的动作突然一僵,几乎怀疑自己出现了幻听。 九幽看着突然出现在阳台上一身白色衣裙的女子,眸色深了深,却什么都没说。 她想,她已经知道是谁导致千魅来这里了。 魇华的逼迫,云仙再使儿小手段,不怪千魅这么快就心理崩溃了。 云仙看着背对着她的千魅,声音又柔了几分,“千魅,你为了让我苏醒,做了这么多的事情,现在,就不想回头看看我吗?” 千魅双手紧握,慢慢转过头,然后便看见了飘然若仙的女子面容,她呆立了许久后,终于反应了过来。几乎是瞬间,她便出现了云仙跟前,压住内心的激动道:“云仙,你,醒了?” 云仙点了点头,没有对她多说什么,反而转过头来,极有礼貌地对九幽道歉:“抱歉,这位姑娘,我的朋友不懂事,若是有伤了你的地方,还望海涵。” 九幽看着云仙,意味深长地笑了笑,也没有故意为难她,很是大度地道:“无事,反正我也没受什么伤。” 云仙看着九幽,神情很是柔和。 九幽的神情也很柔和,柔和到有一种陌生人看不出来的变态感存在。 就在这时,云仙袖中的手突然动了动,然后便出其不意地向九幽出了手。 九幽像是早预料到她会动手似的,瞬间便躲开了。正要回击时,面前红影一闪,多日未见的魇华便出现了。 云仙看着魇华,诡异而又温柔地笑了笑,“来的正好。”说着,她也不管九幽了,攻向了魇华。 在她心里,九幽无论如何厉害也不过是个人类,自然是妖主的威胁更大。 千魅一脸茫然地看着面前的神展开,完全想不通事情为什么会发展成现在这样。 她还没将让云仙苏醒的阴气集齐,云仙便醒了。醒来后的她,还和魇华打起来了。而她,则和那个讨厌的人站在一旁看戏? 既然魇华已经出手了,九幽便当了甩手掌柜。眼睛一直盯着云仙看,像是在等待什么似的。 千魅想去帮云仙,可是才苏醒的云仙竟与魇华不分伯仲,她根本没有帮忙的机会。若是贸然加入战局,还有可能会帮倒忙。想到这里,千魅只能耐着性子,观看战局。 九幽早就施法护住了她的小区,所以不管那二人打得如何天昏地暗,她的摇钱树都绝对不会出现任何问题。 这里的风云变幻不被普通人所察觉,但各大玄门却感觉到了异样,离此地近的人纷纷赶往这里,生害怕是有什么怪物出世。 九幽坐在阳台上的栏杆上,眺望着离这里越来越远的两个人,然后非常满意地点了点头。 嗯,小狐狸还是很懂她的,还知道将人往空旷处引,不损害她的财物,真是一个小可爱。 看着与她实力不相上下的魇华,云仙心中其实是很震惊的。她活的年头非常久,在其他各族都处于一片混乱中时,她便建立了仙界,让仙族的力量统一。后面统一的鬼界与魔界,都难与仙界为敌,哪怕是两界联合,也只能跟仙界打个平手罢了。倒是最后才一统的妖界,就像是凭空闯出的一匹黑马,很快站稳了脚跟不说,竟连仙界都不敌妖界。 她那时与魇华就打过几次交道,看出对方实力不俗后,她并不想伤敌一万自损八千,便让仙界中人避其锋芒,让鬼界和魔界去与妖界斗。 在她心里,其实一直都将魇华当做小辈看待。对方从出生,到沉睡,再到苏醒,满打满算,修炼的时间其实也不过两千年多年,可她上万年的修为竟只能与他打个平手,这其中,到底有什么秘密? 好奇心被激起的云仙越打越猛,誓要探出其中的缘由。 魇华与她打了许久,却没有一丝疲惫之意。他自己也不知为何,每次遇到敌人,只要他心中有强烈的想打败对方的想法,不管在他人眼里对方的实力有多强,最后也总是不敌他。他相信,这次也不会例外。 九幽眼看看不到二人了,才懒洋洋地动了动脚步,跟着那二人的方向去了。 千魅紧随其后。 此时,已有一些玄门中人赶到了现场。更准确的说,是魇华引云仙去的方向,刚好与一些玄门中人来的方向撞上了,所以才会这么快就碰上。 风长茂第一眼没有注意到空中的二人,而是看到靠在干枯树干上的九幽。他看了一眼身侧没有注意他的长老们,便悄咪咪地走了过去。 “大佬,这是发生什么事了?” 我在深山当大师(三十七) 九幽挑了下眉,眼神示意了一下空中,“不觉得眼熟吗?” “嗯?”风长茂有些纳闷地抬头看,可根本看不清空中二人的动作,只能看到一团红光和白光快速地变换位置,原地空余残影。 本来在打斗的云仙突然感觉到魇华的力量中有种熟悉的气息,她眉头紧锁,然后往后退了几步,冷声道:“仙界的入口,是你打开的?”本来一直姿态傲然的她此时眉目含煞,仿佛修罗煞神在世,令人心惊胆战的血腥气息蔓延开来。 对手住了手,魇华便也停手了,他丝毫不受云仙的气势影响,唇际含笑问:“是我又如何?” 云仙的眼神更幽暗了,音调也低了下来,“那你,就不得不死了。” 她以为是何人打开了仙界入口,所以才不得不提前计划,提前苏醒,没想到是他。她筹谋了这么多年的事情,绝不许有人搞破坏,所有的隐患,都得死。 风长茂这个时候终于看清了云仙的样貌,他先是有些困惑,可很快便想到什么的他立马拿出手机,然后去找自己加密的相册,很快便找到了他从某一本史书残卷上拍到的画像。 “她,她,她是仙主?”风长茂吃惊地捂住嘴,眸中满是不敢置信。 震惊过后,他的问题就更多了,“仙主怎么会和妖主打起来?仙主明明活着,为什么六千多年没现过身?她为什么现在又出现了?” 九幽暂时没空理会他,身形一闪,她拦住了突然出现的奚黯,笑眯眯道:“乖乖在这里待着哦,别想着去帮忙。” 她允许云仙与魇华单打独斗,虽然有着她的打算,但这并不代表,她会让三个人一起欺负魇华。 不远处的千魅注意到了这边的情况,也不知打着什么算盘,竟然视若无睹。既不去帮云仙,也没有过来帮奚黯。 现在情况不明,她不能轻举妄动。 李江英紧跟着奚黯,他倒是想开口,毕竟没有奚黯,就没有他今日的辉煌,可当他的视线与九幽对上时,鬼身就是一抖,立马怂怂地躲到奚黯身后去了。 奚黯就没对李江英报什么希望,看着拦在他脖子前的折扇,他毫不怀疑,若是他再上前一步,扇子就会化为利刃,割断他的脖子。 想了想,他果断退后一步,决定暂时不掺和这件事了,纵然他心中有许多的疑问。 虽然他不知道所有的事情,可他知道云仙还活着的事情一定与千魅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这么多年,他搜集极阴之女、杀掉阴气重的女孩、算计妖界、以及吸引意外醒来的魇华的视线,他替千魅办了这么多的事情,千魅为何要瞒着他云仙的事情,他们不是要一起防备天道吗? 云仙明显没有先前的耐心了,她漆黑的眸子盯着魇华,一股特殊的力量开始在她周身汇集,若是细看,便会发现,她周身的空间仿佛产生了细微的裂缝,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力量从裂缝中源源不断地涌出,然后涌入云仙的体内。 看到这一幕的九幽眸中一亮。可以嘛,魇小华同学的能力还是杠杠的,虽然上次坏了她的事,却也将更大的鱼钓了出来。 魇华看着云仙身边陌生而充满威胁力的力量,脑海中不知为何,开始闪过一些乱七八糟的画面,仿佛有什么东西呼之欲出,最后却又沉寂了下来。 而此时观战的玄门中人,突然感觉自己的身体就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禁锢住了,动弹不得,与此同时,他们体内的力量也在逐渐流失。而他们流失的力量慢慢汇集到云仙身上,逐渐壮大她的实力。 他们中也不是没有认出云仙的人,见此情况,一直安静如鸡的他们立马惊恐地大喊道:“仙主大人,这是怎么回事?” 云仙鸟都不鸟他们。 一群蝼蚁罢了,为她的大计牺牲是他们的荣幸。 还活动自如的风长茂很懵逼,只觉得今天他所遇到的事情简直就跟做梦似的,让他现在都没彻底回过神来。看着那些惨兮兮的同行,他跑到九幽跟前,还是忍不住道:“大佬,能救救他们吗?” 九幽看了他一眼,突然夸了他一句,“你这小子,倒是不错。”看着对方面上的茫然,她耐心地解释了一句,“如若身无业障,是不会被影响的。” 风长茂并不笨,立马就明白了九幽的意思。 身无业障不会被影响,那就说明现在被影响的同行都有业障在身呗。既然这样,嗯,他就当做没听到他们求救的话吧。 身为天师,不想着做好事,反而用这能力去伤害普通人,死了也是活该,还为天师界除了毒瘤呢。 看了一眼那边正在积蓄力量要发大招的云仙,再看看呆在原地好像站着去世了的魇华,九幽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她的小作精快要下线了,想想还有些不舍。不过转念,她便又想到她很快又要拥有另一份快乐,这点儿微末的不舍又瞬间消失了。 嗯,反正都是他。去一个新的世界,她还能见到另一面的他,想想还有点儿小期待呢。 已经觉得胜券在握的云仙根本不在乎明显不对劲的魇华,正要攻过去时,原本晴朗的天空突然暗沉了下来,乌云开始汇集,隐隐有电闪雷鸣声从密布的乌云中传来。 云仙还没反应过来时,无比粗壮的金色天雷已经劈向了她。 云仙立马用手中的力量去挡天雷,眸中满是惊诧。 怎么会是象征着天罚的金色天雷? 她明明以整个仙界为祭,遮蔽了天道的眼睛,还杀了天道,为什么还会有天罚?为什么? 这个世界马上就是她的了,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降临天罚? 想到这里,心中不甘的云仙身周的气息更加诡谲莫测,手中的力量也更加强大了。 九幽终于等到了最佳的时机,她没有任何动作,只心念一动,细细的黑银丝线便开始悄无声息地蔓延,然后缠绕住了云仙的力量,顺着空间裂缝,去了未知的地方。 不过瞬间,九幽的唇角便微微勾起。 找到了呢。 某个世界,一边吸收力量、一边赐予分.身力量的黑影仍然继续着自己的动作,对于老巢暴露的事情,毫无所觉。 九幽没有再去看因躲避天雷而无比狼狈的云仙,而是看着背对着她的魇华。 魇华心有所觉,立马看向了九幽,然后便出现在了她身侧。 看着九幽漂亮极了的异色双瞳,他有些疑惑地问道:“怎么这么看着我?” 九幽没说话,将他有些乱了的碎发理顺,然后手拂过他眉心,一种魇华并不知晓的联系便断了。 “扇子我拿回来了,所以想了许久该送你什么礼物补偿才好,现在,我想到了。” 这个魇华还真没注意,这段时间太忙,他还没发现紫玉折扇不见了,九幽这么一说,他才发现,被他妥善保管的扇子,不见了。 九幽没等他说什么,干脆利落地将左手的食指咬破,逼出了一滴血,她的手垂了下去,血却还漂浮在空中。 明明血液是鲜红的,可不知为何,红中却仿佛闪耀着黑银交织的光芒。 这诡异的一幕并没有被魇华发现,他的注意力已经全在方才被九幽咬破的手指上了。 他立马抓起九幽的左手,满脸心疼道:“你咬伤自己……,嗯?伤口呢?”前面还是心疼的语气,到后头,便转为了疑惑。 看着他蠢兮兮的行为,九幽在他额头轻敲了一下,笑骂道:“你是不是傻,你咬自己一口,伤口难道不会立马愈合吗?” 魇华抿了抿唇,躲避着九幽的视线,坚决不承认他傻。 感觉到了小麻烦快到来的九幽也没时间纠结这个,悬浮着的血滴随着她的意念化为了并蒂莲的形状,两侧的红色花瓣中间是黑银缠绕的花蕊。 九幽拔下来自己的一根长发,长发瞬间化为了一根黑色的长绳。 她用黑绳将并蒂莲穿起来,然后对一直用眼角余光偷窥着她的魇华道:“头低下来。” 魇华这个时候终于确定她到底在做什么,即将获得新礼物的他将身周的嘈杂声忽略得干干净净,喜滋滋地低头,由她将项链给他戴上。 戴好项链的九幽视线一转,便看到了他近在咫尺的脸颊,肤色白嫩如霜,让人有想啃一口的冲动。 “魇华。”她突然用非常正儿八经的语气喊了一声他的名字。 魇华下意识转头,“怎么了”三个字还没出口,便感觉唇边一热。好半晌,他都没反应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脑子里像是有烟花炸开,整个人都是懵圈状态。 九幽的手在他柔软的耳垂轻轻揉捏,唇移到了他的另一边耳朵边,音调带着些许笑意道:“我等着你。” 不知为何,魇华听到她这句话时,心里竟涌出了恐慌的情绪,他下意识想去抓住她,却抓了个空。 这个时候的他还来不及思考什么,便感觉大脑一疼,就像是被人开了什么关键的闸口一样,庞杂的记忆瞬间席卷而来。 自觉做了一件好事的九幽此时早已溜之大吉,反正后续的事情会有人处理的,她就不必再插手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此地的空间突然波动了一瞬,两个身着白袍的青年男子凭空出现,其中一个男子怀里还抱着一团雪白的不明物体。 几乎快与商容的白袍融为一体的毛团子睁开了有些困顿的双眼,然后便看见了满目疮痍的画面。 商容看着面前发生的事情,有些艰难地咽了咽口水,声音也轻飘飘的,“纪,纪陵,这个位面是发生了什么事?” 纪陵面上满是严肃,明显意识到了什么,他沉声道:“我探测不出这个位面发生的事,我也是现在才发现,这个位面恐怕早就脱离了你我的监控。” 就算纪陵不说,商容其实也已经意识到了这个问题,他提出了一个最关键的问题,“那我们是要现在将事情禀报给主神大人吗?” 纪陵本来要说什么,视线却定格在一个与眼前场景格格不入的身影上,他抬了抬手,示意商容先别开口。 ※※※※※※※※※※※※※※※※※※※※ 大家国庆节、中秋节,双节快乐吆! 我在深山当大师(三十八) 多年搭档培养出的默契让商容下意识闭上了嘴,然后顺着纪陵的视线看过去。 金色的天雷一开始只逮着一人劈,现在已经扩散了范围,只要是曾做过天怒人怨之事的,没有一个人躲过去。 修为低微的,在天罚之威下,瞬间便身死魂消。修为高深的,每被天雷劈到一下,修为便会下滑一大截,只到再无下滑的余地时,他们才会死去。 没有做过什么恶事的人早就被吓得躲了起来,唯有那道背对着他们的身影,不知道什么原因,一动不动,简直是眼前乱糟糟一幕中的一股清流。 魇华如玉一般的修长手指摩挲着唇角,如同高立神坛之上的神祇,眼神漠然地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 感觉到身后二人一兽的视线,他的手放了下来,语调虽轻,却清晰地传入了身后二人的耳中,“过来。” 毛团子最先反应过来,“咻”的一下,就窜进了魇华的怀里,满是惊喜地唤了一声,“主人。” 纪陵与商容听着毛团子的称呼,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赶紧上前几步,行礼道:“拜见主神大人。” 主神随意摆了摆手,暂时没有理会他二人。在看到天雷将云仙快劈成飞灰时,手一动,从其身上想要逃走的灰黑色气息便被他抓在了手心。 云仙这个最大的祸害死了,天罚终于停歇了,乌云很快便散开了,温暖的阳光照射在了大地上。 奚黯与千魅看着天晴了下来,心中满是后怕。他们方才清楚地看着云仙消失,本以为他们也逃不了这个命运,没想到竟然活了下来,虽然他们身上的修为已经所剩无几,可还活着,已经是最大的幸运了。 主神低头看了一眼身上华丽的装扮,不太习惯的他眉头轻皱,但终究,还是没有做什么。 心有余悸了许久,奚黯的心情终于平复了下来,然后便看到了不远处站着的三个人。 还没搞清状况的他立马开口道:“魇华,你也看到了,天道终究不容我们,想要改变被覆灭的命运,现在只能靠你了。” 主神的目光转移到了奚黯身上,他明明身着华衣,却给人一种皎若天上月的感觉,没有任何情绪的眸中,是一种不会为世间任何事物而停留的淡然。 奚黯的心突然寒了一下,看着仿佛变了一个人似的魇华,感受强大压迫感的他不敢再开口了。 主神只是看了他一眼而已,并没有对他说什么。 奚黯与千魅身上虽然也有些灰黑色的气息和莫名的力量,但那是云仙用来混淆视线故意放在他们身上的,所以他根本不用在他俩身上花费什么功夫。他们二人不是肆意残害生灵的主谋,可也是帮凶,活不了多久了。应该说,只要与这件事有关的凶手,都性命不保了。 主神并不想理会还抱着错误认知的奚黯,吩咐了纪陵与商容一句,“将这里的事情处理好,再来见我。” “是。” 纪陵与商容发现这个位面的管理者也消失不见后,只能亲自处理所有的事情,等处理好后,已经过了大半个月。 主神坐在熟悉的吊椅上,看着周围熟悉的一切,眸光浅淡,让人猜不透他的心思。 感知到主神的位置后,纪陵与商容很快便寻来了此处。 “主神大人,我们已经将所有的事情都调查清楚了。死于天罚之下的云仙在七千年前得到了一本册子,上头写了如何蒙蔽这个位面管理者的方法,她用了整个仙界的力量,不但蒙蔽了管理者一时,后来还将管理者杀了,然后我与商容才这么长时间都没有察觉到这个位面的问题。后面她想掌控这个位面,所以做局,假装自己是为了救知己好友而被管理者所伤,千魅自此心甘情愿地替她办事,奚黯也被同样被骗的千魅蒙蔽,以为管理者要毁灭这个位面,所以用了不当的方法,想要将人界、鬼界、妖界的力量联合在一起对抗管理者。在对方快要收服人界与妖界时,” 说到这里,纪陵停顿了一下,觉得自己不能直呼主神大人在这个位面的名字,便换了往常的称呼,“您突然从沉睡中醒来了,还打开了这个位面里无人能打开的仙界,察觉到的云仙坐不住了,只能亲自出来对付您。”他又停顿了一下,语气中带着些许疑惑道:“就是不知道为何,明明这个世界的管理者消失了,却有天罚降临,还直接将云仙抹杀了。” 按道理来说,云仙是这一切的主谋,可许多事情其实是奚黯与千魅做下的,他俩身上的业障怎么着也该比云仙深,没想到天罚还挺人性化,竟然让奚黯与千魅这两个一直被蒙蔽的人多活了几天,还能有转世投胎的机会,要知道,云仙可是直接魂飞魄散了。 纪陵与商容疑惑的问题,主神却猜到这事与九幽脱不了干系,虽然他现在也不太清楚这二者之间的具体联系是什么。 “这个位面的管理者消失了,新的管理者,还需要您来定夺。”纪陵也没在得不到答案的问题上纠结,直接说了目前为止最重要的事情。 主神的手轻轻抚摸着毛团子柔软的毛发,听着那些真相,他的神色没有丝毫变化。 纪陵本来还想说什么,一旁的商容突然拉住了他,然后对主神道:“主神大人,我们就在外面候着,您有事,可以随时吩咐。” 主神“嗯”了一声,没有多说什么。 等出了门,纪陵挣脱商容的手,有些不悦地道:“你拉我作甚,我还有事情想要与主神大人商议呢。” 商容翻了一个白眼,压低声道:“你难道看不出来大人有心事吗?这个时候商议什么事情。” “心事?有吗?”纪陵困惑。 商容声音继续压低,“你还信不过我吗?我说大人有心事就是有心事,这个时候就先别烦他了。” 纪陵回想了一下主神方才的神色,虽然不确定商容的猜测是否正确,但还是没再去打扰主神了。 看着商容脸上仿佛猜中主神心思的得意面孔,他冷着脸,毫不留情地插了对方一刀,“你以为你声音小大人就听不见你说的话了吗?他只是懒得跟你计较罢了。” 商容的心瞬间碎成一瓣一瓣的。 主神看了周围的陈设许久,终于忍不住叹了一口气,对毛团子道:“她好像发现你下的双生咒了。” 原本心情轻快的毛团子软乎乎的身子瞬间一僵,心情由晴转阴,它惊恐地问道:“妈妈不会怪我吧?” “我觉得,她只会怪我。”主神的语气虽然无波无澜,精致的眉眼间却出现了一丝他以前从来不会有的忧愁。 毛团子顿时长舒一口气,“那就好那就好。”只要妈妈不会怪它就好,毕竟它是被主人胁迫着干下这件事的,妈妈确实该怪主人,而不是它。 主神给了毛团子一个死亡凝视的眼神。 虽然双生咒是他让毛团子下的,可他的目的是那个不知躲在何处的不明物体。他知道九幽有办法找到那个东西,所以才借助双生咒,每次都能去九幽的目的地。为了不让对方发现,他还去了对方出现前的时间点。 只是,他现在突然发现,他好像做了无用功。 虽然有了那个不明物体的一点信息,可她好像也发现了他的身份,不然她也不会在走前解除了双生咒。 虽然双生咒已经解除了,但她给了他这条项链。项链上有她的气息,也就意味着以后他不必再借助毛团子的力量去找她。 所以,他是去呢?还是不去? 第一次知道纠结二字如何写的主神想了想那个只露出一条小尾巴的不明物体,最终还是决定,去。 反正他是为了那个不明物体,绝对不是因为那个到现在连真名都不知道的女人走前所说的那句话。 等着他,呵,他倒要看看,没了双生咒的牵引,她还怎么识出他的身份。 ※※※※※※※※※※※※※※※※※※※※ 下个世界预告: 女扮男装的太子殿下vs京城暴躁小霸王 上错花轿嫁错郎(一) “太子殿下,该去迎亲了。”太监尖锐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九幽揉了揉耳朵,然后将手里空了的茶杯随手一扔,刻意压低了的声线听起来雌雄莫辨,“嗯,走吧。” 一身红色喜服的她驾马到了主街,然后便看到了被一群身穿黑色兵甲的士兵拦住的喜轿。 九幽见此,唇角微微上扬。 修罗场啊,她最喜欢了。 这次的交易者名为楚长安,大楚王朝唯一的皇嗣。但偏偏,她是女儿身,又偏偏,她生在了大楚王朝皇室最式微之时。 从楚长安的皇祖父那一辈开始,朝政大权便由摄政王府中的人把控。第一代摄政王是楚长安□□父的养子,与她的皇祖父有许多矛盾。 摄政王手里握着大楚王朝三分之二的军权,皇祖父握着剩下的三分之一。二人斗争了一辈子,直到踏进棺材里,谁也没奈何得了谁。 他们的后代接着继续斗,然后皇室权力越来越小,摄政王府的权力越来越大,几乎架空了皇室。直到楚长安的父皇上位,还是没能改变这个局面。 现任皇帝生来体弱,即便想为皇家开枝散叶,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眼看皇室正统一脉就要自然消亡时,皇后有孕了。但偏偏,承载着皇帝无限期望出生的,是个公主。 为了皇位不落入摄政王之手,楚长安从出生开始,就开始隐瞒性别,在抓周礼抓着玉玺不放时,正式受封储君之位。 她的一切,都是由皇帝和皇后手把手亲自教导,直到十岁入了国子学读书后,她才稍稍自由了一点,不过身边也有当年接生的产婆随时伺候着,防止她的身份暴露。知道真相的产婆曾是皇后的奶娘,一心向着皇后,也是极力隐瞒楚长安性别的一大主力军。楚长安的衣食住行由她把持,皇帝与皇后都是放心的。 楚长安十八岁的时候,到了该议亲的年纪,群臣上奏,为了不让摄政王府的人起疑,皇帝只能下旨赐婚,让太子殿下与丞相府的二小姐乐丹凝完婚。 但在大婚当日,乐丹凝突生悔意,竟迷晕了大小姐乐无忧,偷天换日,让与凌王府世子有婚约的大小姐上了太子府的喜轿。 如果喜轿能顺利进入太子府,说不定乐丹凝让自己姐姐嫁给无权无势的太子的计谋就成功了,可惜,喜轿被人半路拦截了下来。拦路的人,正是凌王府的世子——凌欢,也就是乐无忧的未婚夫。 意外同时在两地发生,喜轿被人拦下的同时,有人在太子的茶水中下了剧毒,太子尚未去门口迎亲,便已毒发身亡。 而楚长安的心愿很简单,就是看到乐无忧能幸福,能够真正无忧,就足够了。 作为储君,她的心愿不是光复皇室之威,也不是守护大楚王朝的江山,只是一个人的未来是否开心快乐而已。当然,这并不是说她扮男装扮多了,真把自己当男人,然后喜欢上了乐无忧。而是在她快被皇帝、皇后的沉重期望压垮之时,乐无忧是她生命里为数不多的光罢了。 从会走路识字开始,楚长安的人生就没有闲暇的时候,永远有读不完的书,看不完的兵法。皇帝不时会考察她的功课,稍有不如皇帝意的时候,便会被关在小房子里,不让吃也不让喝,直到她能给皇帝一个满意的答案为止。有的时候,被关进去的时候,刚好是大冬天,她不但要挨饿,还要受冻。多年下来,她原本健康的身体都被折腾地开始多病多灾。 宫里的宜嘉贵妃是乐无忧的姑姑,没有子嗣的她一向心疼生母早逝的乐无忧,经常将其接到宫里抚养。可以说,乐无忧十六年的人生里,几乎有十三、四年是在皇宫里度过的。直到她十五及笄之后,才常居丞相府。 每当楚长安挨饿受冻的时候,乐无忧都会偷偷给她送吃的,还有暖和的衣物,温暖了她前十几年的人生。 对皇帝与皇后,她做够了孝顺的孩子。对大楚王朝,她做够了文武兼备,被视为中兴之光的储君。现在,她死在了政治斗争中,反倒解脱了。 楚长安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乐无忧,虽然她是丞相原配妻子的女儿,但爹不疼,娘早亡,继母也不是一个安分的人。再加上她那个与定时炸.弹无异的婚约,很容易被人算计。 所以,楚长安希望能看到乐无忧嫁给珍她、重她、爱她、惜她之人,能够幸福就足够了。 当然,已经死去的楚长安并不知晓,竟有人胆大包天到敢设计皇家婚事,将乐无忧换到了太子府的喜轿上。若是知道,怕是连转世投胎都不想去了。 “吆,这是干嘛呢?凌世子拦着本宫府里的喜轿,是想干什么?造反吗?” 虽然皇室没有掌握重要的权力,凌欢也不会任由人将这么一顶帽子扣到凌王府的头上,因此先下马行礼,“拜见太子殿下。” 九幽把玩着手里的马鞭,一身男式喜服的她英姿飒爽,看不出半分女儿家的柔婉。见凌欢还挺有礼貌的,便道了句,“免礼。” 凌欢直起身子,解释道:“禀太子殿下,臣今日所为,乃是不得已而为之。本来与殿下成婚的乃是丞相府的二小姐,可是此时在喜轿中的却是大小姐。臣绝不能容忍有人敢抗旨不尊,所以才拦下了喜轿,望殿下见谅。”他绝口不提他与乐无忧的婚约,而是站在维护皇家威严的角度解释他的行为。 九幽看了一眼没有任何动静的喜轿,唇角含笑,意味不明地说了两个字,“是吗?” 凌欢垂首,没有答话。 九幽扫了一眼煞气逼人的士兵,又瞅了一眼看似无比谦和有礼的凌欢,出其不意道:“凌世子都这般说了,本宫相信你定不会说谎,既如此,我们便去宫里走一遭,让父皇来定夺此事吧。” 凌欢愕然抬头,眸中有诧异一闪而逝,很快,他便收起了不该有的情绪,道了声:“是。” 奇怪,太子殿下与无忧私下里交好,殿下为了不连累无忧,应该努力隐瞒此事,不让陛下知晓才对,怎会主动进宫请陛下处理此事呢? 不管真相如何,此事很容易牵连丞相府,唇亡齿寒,对无忧来说,此事被陛下知晓,绝不是什么好事。看来他得想办法,将丞相府从此事里摘出去。 九幽假装没有听到凌欢低声吩咐下属的事情,悠哉悠哉地进了宫。 大楚王朝的规矩,太子成婚,晨间迎太子妃入府,稍作休整,便要游街散喜,让京城百姓共享此等大喜。然后在吉时之前赶到祭天台,祭告天地与先祖。晚间,全体官员至太子府参加宴席。待这些流程结束后,官员于阶下对宫阙行三跪九叩之礼,婚礼正式结束。 而所有的流程中,只有祭天之时,皇帝与皇后会露面,其他时候都会在宫里。 现在离吉时还有两个时辰,皇帝与皇后正打算前往祭天台时,九幽就进宫了。 听凌欢禀报完,皇帝因为常年病弱而没有血色的面庞瞬间被气得涨红,正要发怒时,九幽突然开口了,“父皇,儿臣也有事情要禀报。” 皇帝的怒气卡在胸腔不上不下,难受极了,但他觉得太子不会在此时说什么无关紧要的事情,所以强忍住怒气,沉声道:“讲。” “儿臣听说凌世子拦下了太子府的喜轿,正要去看看时,却发现有人在儿臣的茶中下了剧毒,若不是儿臣发现了不对,此刻怕是早已毙命。” 有人对储君下毒的事情明显比新娘被换的事情更重要,皇帝的怒气发泄点瞬间便转移了。 “大胆,到底是哪个吃了熊心豹子胆的,敢在太子茶中下毒,李良介,速速宣摄政王进宫,朕要与他好好商议此事。” 在一旁伺候的太监总管立马应了一声,“是,奴婢这就去。” 皇帝看了一眼九幽,挥挥手,难得有了一点慈父心肠,“太子今日受惊了,先回宫休息,丞相府的大小姐也先送回去,婚事之后再议。” 本来太子一直住在长毓宫,只是因为要成婚,所以才在皇宫外头新辟了府邸,此刻有人要谋害太子,皇帝自然不放心九幽再回太子府。 回到长毓宫,九幽往床上一躺,就直接睡了,完全不担心在茶中下毒的人会再想别的办法来谋害她。 大佬会害怕小人吗?开什么玩笑。 对方要是敢来,她倒要敬对方好胆量了,再免费赠送他一套社会毒打套餐,跪着喊爸爸的那种。 事实证明,小人的胆量没那么大,敢在太子府下毒,却没本事在宫里肆无忌惮。 皇帝手里没啥权力,整天担心着摄政王府的人会谋害他,然后夺走皇位。忧虑过甚的皇帝只能想办法将整个皇宫牢牢地把控在手里,任何不对劲的人直接就是一个死,所以有些人敢在宫外闹腾,却不敢在宫里头作死。要知道他们这位看着没啥威慑力的皇帝可是宁错杀一万,也绝不放过一人的性子。那些线人可是好不容易安插进去的,必须要将他们当做珍贵的宝贝,捧在手心里,不能折损的。 睡醒后的九幽精神饱满,然后喊了候在外头的宫女进来,“你去一趟丞相府,就说皇后娘娘召见大小姐与二小姐,让她们立刻进宫。” 宫女有些迟疑。 九幽语气立马严厉了下来,“去。” 宫女身子害怕地一抖,顿时也顾不得假冒皇后之令会有什么处罚,速度极快地出了长毓宫。 九幽随即又让另一位宫女去了皇后所居的未央宫告知了皇后此事,皇后听完并没有多说什么。 九幽借皇后之名宣乐无忧与乐丹凝进宫,只是为了乐无忧的名声考虑。怎么说她在外人眼里也是个男人的身份,若是直接以太子的名义宣其进宫,恐怕会惹来许多非议,还是迂回一些的好。 在长毓宫磨蹭了许久后,九幽才慢慢悠悠地去了未央宫,她到时乐无忧与乐丹凝也刚到。 上错花轿嫁错郎(二) 皇后直接让九幽坐到她身旁,然后看向了跪在殿中的二人。 乐丹凝像是知道皇后要问什么似的,急急忙忙地解释道:“皇后娘娘,臣女也不知道昨日发生了何事,臣女不知被何人迷晕了,醒来时就在府中的假山里,不是故意逃婚的,望娘娘明鉴。” 她一开口就将自己撇的一干二净,倒也聪明,没有急着在此时祸水东引。 乐无忧一直低垂着头,也不知在想些什么,没有出言辩解。 倒是皇后主动出言询问,“乐无忧,那你昨日又为何会出现在太子府的喜轿中?” 乐无忧回过神来,语调恭敬道:“禀娘娘,臣女前日睡下后,一觉醒来便发现自己在喜轿中,也不知发生了何事。” 皇后听着二人的回答,冷笑了一声。 一个两个的,倒都会开脱,谁知道是不是乐无忧喜欢她儿,所以才故意迷晕了妹妹,想要自己嫁进太子府,等到被发现的时候,一切都已成定局,她不就顺理成章地成了太子妃嘛。 太子妃未来可是要成为国母的,听着可比一个小小的凌王府世子妃的名头响亮得多。 不过这二人是太子借她的名义召进宫来的,也许是陛下暗示了太子什么,她暂时先不与这二人计较,看太子怎么说。 “长安,此事,你怎么看?” 九幽看着低眉敛目的乐无忧,唇角微不可见地勾起,嗓音慵懒道:“儿臣觉得她二人都是一面之辞,不足为信,为了避免她们二人与给儿臣投毒的人有关系,便先将她们留在宫中,待所有事情查清楚之后,再论此事。” 皇后倒不知投毒之事,立马站起,怒气冲冲道:“什么?何人敢给你投毒?” 九幽完全不管皇帝想暗中调查此事的心思,直接将昨日的事情说了出来。说完后,她没看皇后的脸色,对乐无忧道:“无忧小姐以前住在宜嘉贵妃的锦绣宫中,便继续住下吧,丹凝小姐同无忧小姐一起。” 乐无忧抬头看了九幽一眼,因一夜未睡而通红的眼睛里满是复杂的神色,但她毫不意外九幽的这个吩咐,恭敬地应了下来,“臣女领命。” 真好笑啊,活了这么多年,原来还是太子哥哥待她最好。因为昨日的事情,父亲与继母肯定不愿意苛责乐丹凝,只会将所有罪名推到她身上。而会护着她的姑姑没有能力救她,最后不过是牺牲她一个,然后保全整个丞相府,没人会去在乎真相到底是什么。哪怕最后她被凌王府的人保了下来,哪怕她还是嫁给了凌欢,最后却逃不过一个死字。 你问她为何会知道后面会发生的事情,自然是因为她已经经历过一遍了啊。 没想到啊,死在凌王府的后院后,她再次醒来竟然回到了五年前,回到了她被动地错上喜轿之时,回到了没有被人污蔑给太子下毒的时候。更重要的是,太子哥哥竟然没有中毒而死,她还活着,还活着。 这一次,她没有中途跟着凌欢走,而是到了宫里。有太子哥哥在,那些名为家人的人还想将罪名推到她身上,恐怕也要掂量几分了。 乐丹凝哪怕不乐意,此时也不敢反驳,“臣女领命。” 皇后一向与宜嘉贵妃不对头,此刻见到九幽明显向着乐无忧的态度,心中开始不满起来。 九幽像是知道她在想什么似的,转头轻笑一声,问:“母后可是对儿臣的决定有何异议吗?” 皇后不知为何,看到九幽面上的笑,心中骤然一寒,下意识摇头,“本宫并无异议,你自己处置就好。” 九幽微笑着点头,“那便好,若是母后无事,儿臣便先告退了。” 皇后颤着声道:“去吧。” 全程态度谦卑却强势压住皇后气势的九幽继续微笑,如在云端漫步一般,悠哉悠哉地出了未央宫。 而坐在风椅上的皇后很久都没有回过神来,想到方才气势强盛的太子,她隐约有种感觉,这宫里的天,可能马上就要变了。 九幽享受了几天.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日子,还没享受够呢,便被皇帝的一道旨意打断了。 太子由于要成婚,所以暂歇了国子学的课业,现在婚事延后,便继续上学,以期早日完成学业。 想到第二日要早起上学,九幽瞬间就颓废了。 唉,不能日日潇洒了,好悲伤。 再悲伤,九幽第二日还得去上学。 长毓宫离国子学的所在位置说远不远,说近也不近,步行半个时辰便到了。 赶在卯时整前,九幽的脚踏进了太曦堂。太曦堂本为皇子专门读书的学堂,只是由于这一代只有太子一个子嗣,皇帝特许摄政王之子楚陆离、丞相之子乐顺作为太子伴读,一起在太曦堂读书。所以说,在太曦堂读书的只有三个学生。 不,更准确的说,是两个。因为楚陆离老人家从来没来过,听说摄政王气得吹胡子瞪眼也没办法将自己唯一的儿子赶来读书,最后只能作罢,然后楚陆离就成了挂名的太子伴读。 作为太曦堂唯二的学生,其中一位还是储君,所以讲说经义文字的都是国子学最德高望重的祭酒大人。 两鬓斑白的祭酒大人在上头讲着《论语》,满嘴之乎者也,九幽在下头双眼无神地听着。 能激发祭酒讲学热情的,大概就乐顺时不时地提几个疑惑的问题。 一个时辰的时间过去了,外面传来了铜钟被敲的沉重声响,学生们终于迎来了一盏茶的休息时间。 祭酒意犹未尽地合上书,走前看了一眼今日学堂上非常不积极的九幽,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两眼发昏的九幽倒头就要睡,却被一旁好学的乐顺喊住了,“殿下,不知这句话如何理解?” 九幽抬头,漂亮的桃花眼中满是迷蒙,她看都没有看放在手边的书册,随意挥了挥手,“你看我俩差点儿就成了郎舅关系,应该避避嫌,这个问题你可以去问祭酒,他应该还没走远。”说完,她头一歪,便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乐顺将书拿了起来,犹豫了一会儿,没有叫醒九幽。 其实他就是想问问两个妹妹在宫中过得如何,不是真有什么不懂的地方,毕竟不懂的东西他都已经问了祭酒。 站在窗外的祭酒看着不思进取的太子殿下,摸着自己的胡子,深深地叹了一口气,然后便脚步匆匆地向着紫宸殿的方向去了。 殿下不好好学习,没事儿,找陛下来管教就是。 九幽自然不知道祭酒还有告家长这种操作,晚间下了学后正打算去哪儿潇洒一下,便被李总管亲自来请了。 “殿下,陛下在紫宸殿中等候您多时了。” 九幽眉梢微扬,对着提书箱的小太监挥了挥手,“行了,你先回去吧。” 说完,她便先往紫宸殿的方向行去,李总管赶紧跟上。 皇帝皱着眉头,看着不行礼还一直盯着他看的九幽,然后叫周围伺候的人全都出去。 殿中无人后,他才轻斥出声,“越来越不像话了,课业不好好完成也就罢了,现在还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 九幽义正言辞地为自己的行为找理由,“父皇此言差矣,儿臣这几日苦思冥想,终于想到了为何有人在儿臣的茶中下毒。” 皇帝坐直了身子,语调严肃:“你有何发现?” 九幽也一脸严肃,“儿臣觉得,一定是儿臣太优秀了,有人嫉妒儿臣,才会痛下杀手,所以,” 在皇帝骤然冷漠的视线下,九幽面不改色地道:“为了避免有更多人惦记儿臣的命,儿臣觉得觉得自己可以放纵一下,这样就不会再有人嫉妒儿臣嫉妒到无法自拔,恨不得儿臣当场就出殡。” 皇帝嘴角抽搐了一下,不痛不痒地斥责道:“胡说什么呢。” 嘴上虽然这样说,可他若有所思的神色却彰显出他已经听进去了九幽的话。 沉默片刻后,他摆摆手,“行了,你自己看着办吧,回去吧。” “是。”九幽开开心心地走了。 而皇帝一人思考了许久后,也不知假想了多少个敌人,终于想到了谁的可能性最大。 一定是摄政王那个老不死的,嫉妒太子比他的儿子优秀,所以才做出此等下作之事,真是不要脸!不要脸! 皇帝跟前走了一遭,九幽去潇洒的心情可一点儿都没受影响。 带着随身伺候的侍卫,她光明正大地……翻.墙出去了。 宫墙是高,可也拦不住她想浪的腿。 侍卫名为章卫,五年前进了宫就一直在长毓宫伺候,他是有些厉害的拳脚功夫在身上的,对太子忠心耿耿,让他去死都不问理由的那种,算是太子身边不受皇帝、皇后控制的心腹之一。 穿着小厮服饰的他左顾右盼,生怕有人认出九幽的身份。 九幽挥舞着手上的紫玉折扇,上头的“我是好人”四个大字格外显眼。路过的识字之人看着这位打扮富贵,但脑子好像有些不太好的俊美贵公子,摇头晃脑地走了。 唉,天道何其不公,这种脑子不好的人都能投生到富贵人家,家里人再买个官儿,以后的日子也不愁吃喝。像他们这种脑子灵光,博古通今的大文人为什么就没有这种好运气,啥时候才能考上个状元,给列祖列宗争个脸,光耀一下门楣啊。 再不济,再重新投个好胎也行啊。 章卫并不识字,自然不知道别人为何一副同情又嫉妒地看着他家殿下,觉得所有人都想暗害他家殿下的他顿时更加警惕了。 一路晃荡到烟花柳巷的九幽看着不远处招揽客人的美人们微微一笑,笑中仿佛包含着什么深意。 上错花轿嫁错郎(三) 她一脚踏进最近的春风如意楼,风韵犹存的老鸨远远打量了九幽一眼,然后眼中一亮。 啧啧啧,这位爷,不但气质不凡,身上所着之物也贵极,必定是富贵人家的小公子,必须得将他发展成楼里的老顾客。 想着,她娇笑着迎了上去,“吆,这是哪儿来的俊美少年郎呐,活了这么多年,奴家还是头一回见呢。” 章卫拦住了想往九幽身上靠的老鸨,神色尴尬又严厉道:“请自重。” 老鸨顺手在章卫手上摸了一把,笑意满满道:“奴家可不会自重呢,不如这位公子随奴家去楼上,好好在床上掂量一下奴家的重量,如何?” 第一次被女人调戏的章卫瞬间便闹了个大红脸,他立马求救似的看向了九幽。 九幽用扇子轻而易举地将老鸨的手拨开,悠然自得道:“找个安静些的房间,再叫几个唱曲儿好的姑娘,记住,必须要长的好看的。”说着,她将袖中的一锭金子扔给了老鸨。 老鸨下意识接住金子,神情怔了一瞬后,她面上的笑更加真情实意了,“是奴家眼拙了,没看出公子还是这地儿的常客呢,请,这边请,三楼客人少,最安静了,一定让公子满意。” 啧啧啧,果然是人不可貌相。第一次来这地方的男人,哪个不是跟这个红脸公子一般,哪怕努力维持镇定,也难免有些拘谨。 这位少年郎,神情自若,不简单呐。 将人领到三楼的一个房间后,老鸨便先出去了。 等房间里没人后,章卫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松了松衣领,他有些纳闷地道:“公子,这房间里好香啊,就是闻着,有点儿头晕,还有点儿热。” 九幽眉头轻挑,语调悠悠道:“你觉得,这种地方,能燃什么香?” 章卫神情霎时一变,想到方才那个言行孟浪的女子,他惊恐道:“殿下,不,公子,这里太危险了,我们还是快回宫吧。” 在他话音刚落之时,错杂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传来。 穿着清凉的老鸨领着四个穿着更加清凉的姑娘进来了,她依次介绍道:“这个是雪兰,最擅吹箫的功夫。” “这位是翠芝,最擅唱曲儿。” “这位是衣衣,也最擅唱曲儿,不过和翠芝的有些不同。” “这位是蝶儿,弹得一手好筝。” 老鸨笑得意味深长,“公子好好享受,奴家先出去了,就不打扰公子了。” 四位肤白貌美的姑娘正要依偎到九幽身边时,九幽手指向雪兰,吩咐道:“去将房间里的香倒了。” “你们三个,去帘子后头,给爷唱曲儿。” 看着不远处明明并不吓人,还俊美极了的公子,四人竟不敢不听他的话,立马听从吩咐,去各做各的事。 听着耳边咿咿呀呀的曲子,九幽笑着揉了揉额头。 行吧,在这地方,就不能指望能听到啥不带任何含义的词曲。 有些困乏的她躺到不远处的软榻上,不时喝一杯小酒,没过多久,她白净的脸蛋上便出现了一抹微红。 她满脸享受,半阖着眸,吩咐了章卫一声,“去将这楼里的好酒都搬来。” 章卫神色复杂地看着在这种地方泰然自若的九幽,劝诫道:“公子,您喝醉了,我们该回去了。” 九幽睁开眼,漆黑的眸子望着他,“去不去?” 章卫立马一脸严肃,“去,为公子效劳,哪怕上刀山下火海,都是属下的荣幸。” 等人走了,九幽又半闭上了眼睛。 不得不说,虽然唱的词不咋正经,可姑娘的腔调好听,曲调也好听,让人想睡觉了。 过了许久,章卫都没回来,九幽饮下杯中的最后一口酒,脚步有些踉跄地出了门。 那位倒完香后便无所事事的雪兰姑娘赶紧扶住了她。 “公子,小心。” 九幽的眸中笼了一层水雾,仿佛喝醉了似的,她大着舌头道:“本公子,本公子那下人忒不听话了,去要个酒,酒,这么长时间都不回来,本公子要去找他。” 说完,她竟直冲冲地推开了隔壁房间的门,雪兰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隔壁房间的弹琴唱曲声已经传出了房间。 九幽没有丝毫迟疑,直接进了房间。 雪兰想到这间房里的贵客,害怕出事的她没有进去,赶紧下去找老鸨了。 九幽掀开挡着她视线的珠帘,又绕过屏风,然后便看到里头一脸愕然地看着她的几个人。 开门声太明显,曲子又是比较清雅的,只要耳朵没聋,都能听见。 坐于最中间的男子一脸烦躁地看着突然闯进来的醉鬼,凌厉的眉眼间溢满了煞气,他语调冰冷地吩咐一旁的府卫,“将他扔出去。” 男子的好友已经认出了九幽的身份,他赶紧站了起来,对就要上前的府卫道:“先等等。” 男子看向了好友,冰冷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个信息:要是没有什么正当的理由,我就将你也扔出去。 穆夏自然看懂了这个小霸王眼神中的意思,他正要说什么时,就见九幽速度极快地走到了男子的桌案前,然后一脚踩了上去。 穆夏呆愣了一瞬。 也就是这一瞬,事情开始往不可控制的方向发展。 九幽面上带着几分浅淡的笑意,在男子还处于不敢置信的情绪中时,勾起了他的下巴,语调暧昧道:“美人叫我好找。”说完,她还在他光滑的脸蛋上摸了一把。 楚陆离脑子懵了,楚陆离脸黑了,楚陆离愤怒了。 他发飙了。 “混账东西,老子是你能调戏的吗?”他一把打掉九幽的手,没想到对方竟然倒向了他的方向。 对方倒的太快,楚陆离的脑子还处于懵逼又愤怒的状态中,竟下意识扶住了她。 反应过来的他立马就要将人推开。 穆夏看着楚陆离周围危险的边边角角,大吼了一声,“别,他是太子殿下。” 要是太子磕到哪里,死了,陆离就成凶手了啊。 楚陆离怔了一下,也是这个时候,他才注意到屏风处站着的两个人。 下巴都快被吓掉的老鸨注意到楚陆离的视线后,立马转身,将雪兰一拉,边往外走边道:“我们什么都没看到。” 楚陆离怒吼了一声,“滚进来。” 老鸨脚步停滞了一下,旋即转身,垂眸站立,哪儿都不敢看。 楚陆离愤怒地解释道:“是他调戏的本世子。” 老鸨连连点头,雪兰也一样。 楚陆离看着她二人,越看越生气,“滚出去。” 老鸨如释重负,以平生从未有过的速度出了房间。当然,她没忘了拉雪兰出去。 楚陆离特别想恶狠狠地将人推到一边去,但想到穆夏刚才说的话,脑海中仅存的一丝理智叫他只将人推到了一旁的软垫上,虽然他的力道一点儿都没轻几分。 他愤恨地瞪了仿佛已经醉晕过去的人一眼,将衣袖一甩,声线冷冽道:“走。” 哼,太子殿下,他记住了。 此仇不报,他誓不为人。 跟他一起听曲儿的人赶紧跟着他出去了。 穆夏看到章卫去扶躺在软垫上的九幽后,才放心地走了。心累的他直到回了尚书府后,都没缓过来。 今天这遇到的,都什么事儿啊。 房间里弹琴的姑娘摸了摸紧贴着琴底的匕首,心中满是不甘地出去了。 而被章卫扶着的九幽在房间里空无一人后,突然睁开了眼,眸中一片清明。 “额,殿下,您醒了啊。”最后才进来所以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何事的章卫脸色很红,也不知道碰到了什么事。 九幽揉着自己被撞得生疼的腰,站了起来。想到方才那小子半点儿都不温柔的举动,她低声笑骂了一句,“这小子,下手够狠的。”她的老腰啊,真疼。 章卫没听清九幽说了什么,正要问时,便听见了她的吩咐,“行了,回宫吧。” 瞬间惊喜的章卫瞬间忘了自己要问的问题,应了声“是。” 气愤极了的楚陆离一夜都没有睡好,脑海里早已将九幽杀了无数遍。 第二日一大清早,他便顶着两个黑眼圈去用早膳。 都快吃完了的摄政王想起方才暗卫禀报的事情,再看看自家儿子仿佛身体被掏空的样子,忍不住“啧啧”了几声。 楚陆离头也不抬地道:“脑子有毛病了,记住,千万别吃药,我还等着你死了早点儿继承你的位置呢。” 摄政王的脸瞬间就黑了,虽然知道这小子在说反话,但不可否认,他的怒火被轻而易举地挑了起来。 “你这个臭小子,你昨日做的事情老子还没问你呢,你现在就来惹老子生气。” 楚陆离将筷子放下,目光幽幽地看着摄政王,“昨日什么事?” 摄政王看见他这副神情,瞬间就开心了,哼哼了两声后,他才道:“不就是被太子调戏了一下嘛,有什么大不了的,你调戏回去不就行了。” 说着,他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有些不解地道:“话说你就去过太曦堂一次,那次还没碰见太子,太子基本不出宫,你们是如何认识的,他怎么会调戏你?” 楚陆离的脑海中回荡着“调戏”这两个字,原本已经平息不少的怒火瞬间又旺盛了。 “谁知道他发什么疯。”楚陆离连饭都吃不下去了,转头吩咐外头候着的下人,“备好马车,本世子要去,太,曦,堂。” 最后三个字,他就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似的,一字一顿,神情也无比可怕。 上错花轿嫁错郎(四) 眼看楚陆离火急火燎地就要离开,在他脚步即将踏出膳厅时,摄政王慢慢悠悠地道了一句,“这几日是国子学每月三日的休假日,不开门的。” 楚陆离脚步停了下来,深深吸了一口气后,他转而回了自己的院子。 不就三天嘛,他等得起。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他不急,一点都不急! 九幽舒舒服服地在长毓宫躺尸了三天,等再去国子学的时候,耳力极佳的她听到了宫女跟太监们的闲言碎语。 “你们听说没有,太子殿下在几日前调戏了摄政王府的世子,世子回府之后,满屋子的名贵古董都被砸了呢。” “那可不,我听住在宫外头的侍卫大哥说,这事儿都快在京城里传遍了。” 一个太监左右看了看,确定没什么人后,低声猜测道:“你们说,太子殿下不会有断袖之癖吧?虽然没见过世子,可我听见过的朋友说过,摄政王府的世子,真真生了副好样貌,不比太子殿下差呢。” 听到他们的话题拐到了她和摄政王府的世子谁更好看上去,九幽失笑一声,拐了个弯,绕了条小路去国子学。 宫侍们八卦一下权贵们的事情,算是繁忙的生活中唯一的消遣,她就不突然出现吓他们一跳了。 进了太曦堂,一直空着的左边位置坐着一个身着襕衫的男子,右边则是乐顺。 左边坐的是谁,已经很明显了。 听到脚步声,楚陆离立马站了起来,向门口看去。 同样穿着襕衫的九幽站在门边,俊秀的容颜上是一抹浅浅的笑,看着人模人样的。圆领的襕衫样式是上衣下裳,主色调为白色,腰间有玄色束带。少年人穿着这身衣服,显得很有精气神。 同样的衣衫到了楚陆离身上,又给人以另一种感觉。 他的五官立体深邃,稍微狭长的眉眼瞧着无比凌厉,但穿着这身衣服,凌厉的感觉被弱化了几分,更显示出他的气宇轩昂来。 简单点儿说,就是少了几分凶气。 当然,也就是几分。 楚陆离凶神恶煞地瞪着九幽,正要说什么时,便看到了祭酒的身影在窗口晃了一下,他立马将自己的目光收了回去。 九幽唇角微扬,半点儿都不将他放在眼里。 呵,死小子要是敢算计他爸爸,看她不打得他满地找牙。 祭酒看到楚陆离显然很惊讶,但也没有多说什么。反正教一个也是教,教两个也是教,教三个也一样。 而如祭酒所料一样,一个时辰的时间里,除了乐顺无比踊跃地问各种问题外,另外两个人都在打瞌睡。太子殿下还好,虽然头一点一点的,起码还没睡过去。而左边的那位,头点了几下后脑袋直接倒在了桌案上,直到外头的铜钟声响,他都没有起来。 如果大楚王朝的未来是这两位掌权,大楚堪忧啊。 祭酒最后是抱着这种忧国忧民的心态走的,然后脚步无比熟练地开始向紫宸殿的方向走去。 嗯,太子殿下不好好学习的事情,还是得去和陛下聊几句。完了,或许还该去摄政王府走一遭。 午间用膳的铜钟声一响,仿佛死了一上午的楚陆离猛地坐直了身子,还下意识擦了一下嘴角。 嗯,很好,没流口水,没有在仇人面前丢脸。 撑着下巴瞅了他许久的九幽收回了目光,然后起身往外走去。 楚陆离赶紧站了起来,快走几步追了上去,他一把揽住了九幽的肩膀,仿佛二人是关系多好的兄弟似的,“殿下,去吃饭吗?我也去,一起呗。”他笑容明朗,仿佛二人之间没有发生过任何事情似的。 九幽恍若星辰一般的瞳眸微眯,目光微妙地看了一眼搭在她肩头的手臂,旋即笑着道:“好啊。” 对方若无其事,她也做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来。她倒想看看,他想干嘛。 二人一起去用完膳,又一起回来。 坐在右边的乐顺看着突然活跃起来的楚陆离,还有些不习惯。 唉,安静太久的太曦堂,突然变得热闹,有点儿影响他看书。 楚陆离瞅都没瞅乐顺一眼,而是专注于跟九幽打好关系。 “殿下,依我看,你我乃是同道中人,不如今晚一起,好好游玩一番,如何?”觉得火候差不多了,楚陆离迫不及待地发出邀请。 九幽转悠着手里的毛笔,却没让一滴墨溅出来,她故作诧异地问道:“同道中人,本宫与世子何时有过交集吗?世子怎会有这种误解?” 楚陆离:??? 这下他便忍不住了,直接指着九幽的鼻子问道:“怎么?前几次在春风如意楼调戏本世子的人不是你吗?” 乐顺悄无声息地将手里的书放了下来,竖着耳朵听今日八卦主角的对话。 太子殿下调戏楚世子…… 今天用膳时,他听了一耳朵闲话,本以为只是无稽之谈,现在看来,学子们的消息都好灵通,是他消息滞后了。 这可不行,作为离话题人物最近的人,他不能让自己有一丝丝不如学子们的地方,必须得听着,看他们说些什么。 九幽目光平静,面不改色地道:“本宫可一直待在宫里头温书,哪里去过什么春风如意楼,世子认错人了吧。”说着,她有些困惑地皱起眉头,“春风如意楼又是什么地方?是酒楼吗?” 楚陆离险些被九幽无辜至极的神色气了个仰倒。 艹,特么的竟然不承认他自己干过的事情。差点儿就要口不择言的楚陆离努力让自己保持镇定,绝不能被九幽的话语带着走。 他面上的笑容极其恐怖,却努力用温和的语气道:“那就是本世子认错了人,真是抱歉。” 九幽瞅了一眼旁边看似在看书,但整个头都快伸过来的乐顺,眉梢轻挑一下,语气无波无澜道:“无事,以后世子看仔细就好,毕竟本宫脾气好,不与世子计较,若是换了旁人,可就不一定了。” 楚陆离内心呵呵哒,面上却一副受教了的神情,“太子殿下说的是,我记住了。” 如果乐顺转过头来看一眼楚陆离的神情,定会看出不对来,可他的脸皮终究没那么厚,所以还真以为九幽与楚陆离二人其实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只是那群学子在乱传而已。 看来他得去告诫一番自己的同窗好友了,免得他们不小心将那话说到太子殿下耳边,惹了殿下不快。 乐顺身为丞相嫡长子,天纵奇才,又深得祭酒大人器重,在国子学一众学子中的地位还是很高的。再加上他是与太子殿下和楚世子相处最多的人,经过他的解释,很多人也不敢再胡说,一场学堂里的流言风波很快便过去了。 只是还有那么几个人很困惑。 如果太子殿下与楚世子之间没有任何事发生的话,只在十来年前来过国子学一次的楚世子为什么突然来读书呢? 还有几个坚决不信乐顺之言的人,他们也很困惑。 太子殿下与楚世子之间的气氛很平和,以楚世子的性子,如果真的发生了什么,会这么安分? 楚陆离自然不安分。 老实了二十几天,学堂里睡了二十几天,强行缠着九幽一起吃了二十几天的饭,他觉得自己和九幽的关系应该算得上是朋友了,因此再次迫不及待地邀请九幽去玩儿。 九幽一眼就看出了他的不怀好意,因此果断……答应。 “行啊,本宫读书也读累了,后日便是休息日,本宫去找父皇要出宫的令牌,届时便同世子一起游玩三日。” 楚陆离本以为能约九幽出去一日就很难了,没想到他自己找死,既然这样,他自然是强压着惊喜让手下去准备一份更大的礼。 时间很快便到了休息日。 皇帝现在也不知道怎么想的,不管太子发生了什么事,都不再向以前一般先问责一番,而是万事不管。九幽去要出宫令,他也直接给了,连问都没有问一句。 九幽可不管皇帝在想什么,她的目的达到了就行。 看着九幽离开的背影,皇帝轻咳了一声,暗卫瞬间出现,听候吩咐。 “暗中跟着太子,若是有人刺杀,一定要找到证据。” “是。”暗卫领命而去。 皇帝看着手上摄政王所上的奏折,冷冷一笑。 呵,他就不信,他揪不着这只老狐狸的尾巴。到时,不扒下对方一层皮,他就跟对方姓。 哦,差点儿忘了,皇祖父好像赐了摄政王府楚姓。 “这百香楼的菜品,在京城可是一绝,比之宫中的御厨也丝毫不差,长安可要去尝尝?” 楚陆离觉得唤对方的名字更显关系亲近,尝试唤了一次对方的名字,而对方毫无反应后,便直呼其名了。 九幽嗅着空气的香味,微微一笑,“好啊,陆离。” 楚陆离听着九幽唤他的名字,笑意更浓了。 二人直接去了三楼的包间,包间布置很雅致,空气中弥漫着微不可闻的茶香。 楚陆离客套了一下,让九幽点菜。 九幽摇了摇头,“陆离对这里更加熟悉,还是你来点吧。”她约摸知道,他葫芦里到底想买什么药了。 弱鸡也想算计大佬,反正她现在也无事可干,那就好好陪他玩玩儿。 看到算计落空,他面上的神情一定很精彩。 还真是好期待呢! 上错花轿嫁错郎(五) “长安,来尝尝这八宝鸭。” 九幽看着无比殷勤的楚陆离,唇角始终噙着一抹淡笑。她尝了一口他夹的菜,点头称赞道:“鸭肉酥烂,汤汁肥浓,好吃。” “好吃你就多吃点儿,机会难得嘛。” 九幽喝了一口碗里的汤,汤品清润鲜甜,风味甚佳。听到楚陆离所说的话,她漫不经心道:“这有什么,百香楼的饭食好,那就将厨师召到长毓宫,然后天天做给我吃。” 楚陆离脸色骤变。 这百香楼可是他老爹的摇钱树之一,如果知道因为他带楚长安来这里,然后厨师没了,他相信,他老爹不会怪将厨师带走的楚长安,只会怪将楚长安带来这里的他。然后狠心断他几个月的月钱,让他只能待在府里,哪里都不能去。 腿根本闲不住的楚陆离拒绝这个后果。 虽然可以翻.墙出去,但身无分文,他走也走不远啊。 想着,他笑容勉强道:“这京城里的人都爱吃这里的菜,若是长安你将厨师带走了,岂不是让他们无菜可吃?” 九幽装模作样地沉默片刻,然后道:“你说的也是,反正这百香楼又不能长腿跑了,以后想吃,再来就是了。” 楚陆离松了一口气。 吃完饭,二人去了镜湖边上。镜湖湖如其名,如同镜子一般宁静干净,偶有微风拂过,湖面便泛起一点青翠的湖波,美不胜收。 一艘装饰华美的画舫已经停在湖边许久了,在岸边候着的下人看到楚陆离后,赶紧上了画舫,去向自家主子禀报。不多时,便有六位气度不凡的公子从画舫上下来,然后迎向了楚陆离。 “世子叫我等好等,温好的酒都凉了几遭了。”工部尚书之子刘二公子抱怨了一句。 楚陆离无法明面上对九幽如何,可不代表他无法对别人如何,因此语气非常不耐烦地道:“不愿意等就滚。” 刘二公子的脸色白了白,看着身边立马远离了他两步的几人,赶紧解释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楚陆离根本不搭理他,目不斜视地上了画舫。 穆夏拍了拍刘二公子的肩膀,道:“他的脾气就这样,你先回去吧,改日有机会我们再聚。” 他的父亲礼部尚书与工部尚书关系尚可,那日刘二公子来礼部尚书府做客的时候,刚好楚陆离的手下来邀请他,刘二公子也不知道怎么想的,非要凑这个热闹,他碍于面子,便答应了他,索性后头他跟陆离提此事时,陆离也未多说什么。 只是没想到这刘二公子这般不懂事,竟然埋怨起了陆离。陆离在京城里无法无天惯了,拗脾气上来的时候,连摄政王都奈何不了自己的宝贝儿子,所以哪里听得了别人对他的不满,让人滚都是仁慈了。 人是因为他来的,楚陆离可以不搭理刘二公子,他不行,面子功夫还得做一做。 至于这个改日嘛,自然是再无来日的意思。 刘二公子孤零零地站在原地,看着画舫越来越远,简直是欲哭无泪。 好不容易有机会能跟摄政王府的楚世子搭上关系,现在全毁了。 都怪他这张破嘴! 九幽看着坐在她不远处的楚陆离,摇头轻笑了一声。 这人的脾气还真够大的,也够小心眼的,别人不过说了一句,就气闷到现在。 楚陆离耳尖地听到了她的笑声,立马将目光移向了九幽,他凌厉的眉眼间满是不悦,“你笑什么?” 站在一旁什么话都不敢说的五个人身子抖了抖,生害怕小霸王发怒,然后殃及他们这些池鱼。 九幽慢悠悠地倒了一杯清茶,然后递给他,语气淡淡道:“不过是个无关紧要的人罢了,有必要为他气闷这么久吗?” 楚陆离要不是亲眼看着九幽倒茶,绝对怀疑对方在茶里下了毒。将茶杯接过后,他将茶水一饮而尽,哪怕是一两千金的上好茶叶,泡出来的茶水在他眼里也不过是解渴的玩意儿罢了。 “我不是因为他生气,只不过想到了一些令人不开心的事情而已。”也不知为何,他解释了一句,但再无下文。 九幽看着他仿佛小奶狗一样气呼呼的神情,忍住了自己想要摸摸他脑袋的想法。 不行,不能摸。 从他俩现在的关系,以及他的臭脾气来看,她若是摸了他的脑袋,她相信,他立马就会发飙。 最后的结果一定是她将他按在地上摩擦,嗯,为了他的面子考虑,她可以忍忍。 穆夏看着楚陆离温和下来的面孔,小心翼翼地问道:“我让人将春风如意楼的月儿姑娘带来了,可要她上来唱几曲吗?” 这艘画舫是属于摄政王府的,装饰无比华美,是楚陆离无聊时与好友闲聚的,空间足以容纳数百人。 这镜湖是京城有名的美景之一,白日里游湖者便不少,夜里岸边流光溢彩,摊贩云集,景色更是一绝。 在画舫里,只赏景未免过于单调,自然要找些其他乐子。风雅些的,就听听曲子,玩一下行酒令。放肆些的,指不定在画舫里干着什么事情。 楚陆离的心情已经平复了下来,因此对这个建议没什么异议,“让人上来吧。” 蒙着红色面纱的月儿姑娘很快便上来了,一身红色纱裙的她手里抱着琵琶,半遮面的样子很是神秘撩人。 她对着在场众人行了一个礼,然后便去了纱帘后坐下,手拨弄着琵琶,娇柔的腔调萦绕在画舫周围,久久不绝。 九幽听着曲儿,神态很是享受。 楚陆离看着九幽这副模样,怒从心间起。 哼,他可不是让他来享受的,等着吧,这次不吓死他,他就不姓楚。 九幽对有意无意看向她的目光恍若无觉,反正她又不会掉一块肉,爱看多久就看多久。 说实话,穆夏心里很是惴惴不安。以陆离的性子,太子殿下得罪了他,他不但没有报复,还主动拉近关系。他非常怀疑,陆离今日邀他们来,可能是打着别的主意。 伴随着月儿姑娘悦耳的声音,太阳逐渐西斜,直至彻底落下。 画舫上的厨师已经做好了膳食,只待主子传唤。 九幽听着月儿断断续续地唱了两个时辰,嗓子都快哑了,随口嘱咐一旁的侍女去端一碗润喉的滋补汤品来,让她端去月儿姑娘的房间里。 月儿正在喝水,便听见了敲门声。她起身开了门,看到侍女手里端着的汤,很是惊讶,强忍着喉间的难受问道:“不知这汤是哪位公子嘱咐的?” 以往她可没有这待遇,今日与往日唯一的区别就是多了一位陌生的公子,莫非…… 侍女神态自然地道:“是世子今日带来的那位公子所嘱咐的,姑娘慢用。” 月儿如同秋水一般的明眸产生微微的波动,旋即自己将汤端了进去。 世子只有来画舫时才会传唤她来,在楼里都是韵儿去唱曲子的。其实她有足够的时间养好嗓子,以备随时被唤,只是从未被人重视过的她被人关心了,心里难免有些触动。 虽然隔的有点儿远,但楚陆离还是听清了九幽的吩咐,不由嗤笑一声,“假仁假义。” 在场只有穆夏知晓九幽的身份,楚陆离也未在众人面前介绍九幽,所以只有穆夏非常担忧地关注着楚陆离与九幽的相处,生怕发生什么事情,燃起二人的旧恨,让二人打起来。 等用完膳,天色彻底暗了下来,一众人都出去了,赏夜景。 九幽站在一个阴影的小角落里,感受到水下的波动后,唇角的笑意深了深。 楚陆离找了半天,才看见九幽的身影。他冷冷一笑,眸中满是阴谋即将得逞的得意。 呵,若他与众人站在一起,他倒还要担心一番会不会有人替他挡灾,没想到他自己跑到犄角旮旯里去了,可真是好极了! 楚陆离趁着众人注意力在岸边时,悄无声息地后退,然后对着站在不远处的守卫使了一个眼色。 守卫瞬间明了主子的意思,突然大呼了一声,“有刺客。” 穆夏等人下意识转过头,这时躲藏在水下的暗卫们破水而出,刀剑只指九幽。 紫玉折扇从九幽的袖中滑出来,然后被她握在了手里。 看着暗卫们这一点儿杀气都没有的攻击,说实话,她连躲都懒得躲。 看着暗卫们有目标性的攻击,穆夏不由惊呼了一声,“殿下小心。” 由于穆夏的惊呼,周围画舫上的人都不由自主地将视线移到了这里。 殿下? 当今陛下只有太子殿下一个孩子,这个殿下是称呼何人的,几乎不用多想。所以,他们是不小心撞到了有人刺杀太子殿下? 楚陆离阴森森地笑了,太子殿下又如何,他今日就叫他将脸丢尽。 他知晓太子文武双全,但这么多暗卫,双拳难敌四手,他就不信,看不到太子狼狈逃窜的样子。而太子的这副样子,被周围的人都看到了,可比他之前更没脸。好歹被他调戏时,看到的人也没几个。眼下这湖面上,可起码有上百人关注着这里。 暗卫装模作样地将剑砍到九幽身上,中途还微微停顿了一下,以便让人反应过来,然后躲开。没想到九幽根本躲都没躲,直接用那一看就很脆弱的玉扇去挡一看就无比锋利的剑锋。 暗卫根本反应不过来,便听见“乓”的一声,剑身断裂,断剑落在了地上。 上错花轿嫁错郎(六) 看到这一幕的所有人面色都懵了一下。 楚陆离下意识向前几步,想凑近去看这魔幻的一幕,不想离他最近的暗卫正要继续攻向九幽,手肘眼看就要打到了他脸上。 楚陆离反应极快地后退了几步,却不提防他本来就站在船舷边上,这一退,整个人顿时仰躺着掉了下去。 本来就有意无意地关注着他的九幽第一个发现他掉了下去,速度极快地准备去拉住他。没想到暗卫以为她打过来了,下意识将剑挥了过去。 九幽的手避让了一下,也就是这一下,“嘭”地一声后,又传来“噗通”一声,明显有什么东西落入水里的声音。 穆夏最先反应过来,想起方才那个位置站的人,他立马大呼一声,“世子落水了,快救人。” 完了完了,世子不通水性,等人救上来后,肯定不知如何闹腾呢,真是头疼! 在他担忧这个问题时,九幽已经跳进了水里。 画舫挡着岸边灯光,所以这一片的水下一片漆黑,九幽也不用担心她会被人发现她身上的奇异之处,瞬间便到了无力扑腾的楚陆离身侧,然后抱住了他。 楚陆离大脑一片空白,满是临近死亡的恐惧感,仿若他幼时一般,被人推进水里,无人来救他的绝望,虽然后头还是被人捞了上去,可那种恐惧,毕生难忘。感觉到旁边有什么东西后,他顿时将其当做生的希望,紧紧缠绕了上去。 九幽的手脚被困住,想了想这个姿势上去,嗯,很丢人,所以干脆瞬移到了镜湖无人的另一边。 楚陆离将九幽整个人包在怀里,双手双脚都缠在她身上,死活不放,也不睁眼。 九幽本来想将他的手掰下来,可感受到他身上微微的颤抖后,本来要去掰他的手移到了他背后,安抚性地轻拍着,语调尽量柔和道:“不怕,有我在,不怕。” 说实话,如果不是他情况不对,其实她真的,真的,很想笑出来。 哈哈哈……。 他这叫什么,典型的偷鸡不成蚀把米。想吓人不成,自己的魂儿反而差点儿吓掉了,真的是太搞笑了! 内心想法很无良的九幽面上一点儿都表现出来,极有耐心地安抚着人,让他有安全感。 楚陆离内心的恐惧渐渐退去,取而代之的是后脑勺处的疼痛。 “嘶。”他一只手去摸后脑勺,明显感觉到了后脑勺肿了起来,一碰就更疼了。 “你也是命大,竟然没撞晕,也没撞死。”九幽想到之前听到的“嘭”的一声,就感觉脑壳疼。 后脑撞到了船身上,又掉进了水里,这都死不了,可不就是命大。 九幽一出声,楚陆离才意识到自己单手抱着一个什么东西,立马松开人,后退了两步。 虚浮的脚步落在地上,他差点儿摔了个大马趴。 九幽扶住了他,毫不客气地奚落道:“站不稳就别逞强,别没被撞死,也没淹死,一不小心摔死了。” 头疼的楚陆离脑瓜子嗡嗡的,反应也慢了半拍,好半晌后,他才嘟囔道:“本世子才不会摔死呢。” 可恶,他本来要报复的人从令人绝望的湖水里救了他,他说话的态度都硬不起来了。 看在他这么惨的份上,九幽也没再说什么刺激他的话,扶着人往不远处的马车走去。 章卫正在打瞌睡,听到脚步声后,立马醒了过来,然后便看到了浑身湿透,无比狼狈的二人。 “拜见太子殿下,楚世子。”他隐下心中的诧异,行礼道。 九幽摆了摆手,吩咐道:“你去岸边,告诉他们,世子被我救走了,无需再寻。” “是。”章卫想着现在的太子殿下好像不太喜欢别人忤逆他,什么也不敢多问,领命而去。 章卫去的时候,那群佯装刺客的暗卫早就趁乱跑了。 他将命令带到后,因为同时找不到太子殿下和楚陆离而非常焦急的穆夏终于放下了心。 而皇帝派的暗卫听到章卫的话后,也放下了心,继续隐在人群里。 调查刺客与太子殿下的安危孰轻孰重,他们自然分得清,太子殿下无事就好,刺客后头再查也不迟。 马车驶进了太子府,九幽吩咐下人去烧水,以及熬制姜汤。 头疼,现在还鼻塞、打喷嚏的楚陆离根本没注意到马车明明无人驾驶,却仿佛认路一般地进了太子府,他哆哆嗦嗦地问九幽,“为何将我带来太子府?” 九幽眉梢微扬,含笑道:“如果你想以这副模样出现在方才那些人面前,或者回摄政王府,我是不介意送你回去的。” 楚陆离立马拒绝,“不了,还是收拾好再回去吧。” 从自家画舫掉到水里已经够丢人了,再让更多的人看到他现在这副狼狈的样子,他以后还怎么嚣张跋扈。如果现在回府,他相信,等待他的,一定是父王的嘲笑,所以还是等收拾妥当了再回摄政王府的好。 九幽沐浴后,换了一身雪白色的长袍,仿佛仙人一般的身姿叫刚回来的章卫呆愣了一瞬,他傻乎乎地道:“殿下您穿这身真好看。”以前他咋没发现殿下这般好看呢。 九幽笑了一声,然后才道:“天色已晚,你也累了,去歇息吧。” 不等答话,她便去了隔壁房间,敲了敲门。 里头传来楚陆离含糊不清的声音,“还没好呢,急什么急。” 九幽只是确定一下他人有没有晕过去,确定他的身体非同一般的强悍后,便坐在外头的石椅上等待。 下人将熬好的姜汤端了上来,刚放下,房门便打开了。 穿着绛色中衣的楚陆离还没踏出房间,便被推回了房间。 九幽一手端着汤碗,一手关上了门,语气带着些许斥责道:“男孩子家家的,不好好保护自己,衣服都不穿好就往外头跑,成何体统。” 楚陆离懵了一瞬,然后反驳道:“院子里都是大男人,我难道还要担心他们对我图谋不轨吗?” 九幽仰着头,将人从头看到脚,煞有其事道:“还真有这个可能。” 楚陆离嘴张了张,说不过九幽的他闷闷地闭嘴了。 九幽将姜汤放了下来,然后按着他坐了下来。在楚陆离下意识想要发怒时,拿起一旁棉柔的布巾轻轻擦拭着他还在滴水的墨发。 楚陆离骂人的话瞬间卡在了喉咙口。 “先将姜汤喝了,要是不小心得了风寒死在我太子府,我可不背这个锅。”九幽的动作很暖心,嘴上却半点儿不饶人。 楚陆离这个时候突然明白以往的摄政王是忍着多大的怒气,才没掐死他这个亲儿子的。毕竟现在的九幽跟之前的他,真的是有异曲同工之妙。 他不满地“哼哼”了两声,到底还是将手边的姜汤喝了。 想看他得风寒而死,想得美,他就要活着,比所有仇人都要活得久,等仇人快死的时候,在他们跟前活蹦乱跳的,气死他们。 九幽使了点儿小手段,让他的头发尽快干起来,然后从袖中取出一个白玉瓶,将她觉得很麻烦的头发撩起来后,她将里头的药膏抹在楚陆离还肿着的后脑勺处。 楚陆离只感觉抽疼抽疼的地方一凉,疼痛的感觉瞬间便淡了下去。 涂好药,九幽对他道:“你今晚便在太子府住下,我会派人去摄政王府通知此事。” 头很神奇地不怎么疼了,楚陆离喜欢跟人作对的拗劲儿也上来了,“我不,我要回去。” 九幽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行,你去吧。”顿了一下后,她继续道:“秋天落到冰冷的湖水里,还刚沐浴完不久,要是你倒在半路上,冻死了,或者病死了,大可放心,我会通知摄政王府的人来收尸的。” 楚陆离狠狠地瞪着九幽,良久,眼睛都快瞪酸了的他不情不愿地道:“既然你这么恳切地请求了,本世子就给你个脸面,住一天太子府,你跪安吧。” 他跟父王都没服过软,今日算他走运。 九幽将手扬了起来,在楚陆离下意识闭眼后,她“呵呵”一笑,嘲讽出声:“小怂包。” 将汤碗拿起来后,九幽便出去了。 很快,便有六个下人进来,其中四个将里间的浴桶抬了出去,另外两个将房间收拾得妥妥当当后,也恭敬地退了出去。 躺在柔软的床上,盖着轻薄却保暖的云被,楚陆离神奇地发现他的后脑勺好像消肿了,也不怎么疼了。 也不知道太子给他涂的什么药,药效好神奇啊。 楚陆离的思绪从想着那药,不知不觉便想到了那会儿刚被太子从水里救出来的时候,那个时候头疼欲裂,他无暇细想。现在想想,太子的身子,软乎乎的,好像个姑娘啊。 虽然他也没抱过姑娘,可抱过的人都说姑娘家的身子是软的。 嗯,明天一定得狠狠嘲笑太子,嘲笑他像个女人。 想着想着,楚陆离便陷入了沉睡中。 而等以后他想起今日之事时,简直恨不得呼自己几巴掌,再捶死自己。当时他怎么就不再多想想呢,再多想想的话,也不至于以后别人都知道了真相,就他一个人被蒙在鼓里,还坚定不移地以为对媳妇儿的爱情是兄弟情,简直傻到姥姥家去了! 上错花轿嫁错郎(七) “太子殿下安好。” 御花园里,坐在凉亭下的九幽正在看着不远处各种品种的菊花,耳边便传来了一声温柔的女声。 九幽转头,看着乐无忧低垂着的眉眼淡淡一笑,“免礼。” 乐无忧缓缓起身,动作落落大方,“谢殿下。” “找我有何事?”九幽觉得如果无事,被禁在锦绣宫不能出来的乐无忧应该不会溜出来,还专程来找她,因此便直截了当地问了出来。 乐无忧迟疑了一下,然后不好意思地道:“无忧来,是有事想求殿下。”没有停顿,她便将自己的目的说了出来,“再过半月便是一年一度的冬猎,无忧也想去,不知太子殿下能否带无忧一起去?” 冬猎啊…… 九幽约摸知道乐无忧是想去干嘛了,不就是想弥补重生前的一些遗憾嘛,而她的遗憾,说来还与她未来的幸福休戚相关呢。 “可以,到时候我会让章卫去接你。” 乐无忧忍不住抬头看了九幽一眼,温婉的眉眼间带着几分迷惑,“殿下不问原因吗?” “你既然要去,肯定有你自己的想法,想说你自然会说,我又何必多问呢。”九幽对这个根本不在乎,冲着乐无忧是交易者要护着的人,就算她是去给冬猎搞破坏的,她也能让她全身而退。 乐无忧将头低了下来,隐去眸中的感动,“多谢殿下。” 谢谢你之前护着我,以及你对我的尊重。 时间很快便到了半月后,官员、宗室子弟都已经准备好了,皇帝、皇后以及宜嘉贵妃坐到马车中后,一行人便出发了,前往京城向北一百公里远的猎场。 一行人是早晨出发的,天色已经完全陷入黑暗中时才到达猎场外的行宫。 冬猎要进行半个月的时间,下人在收拾住的地方,楚陆离便去了隔壁院子里找九幽,想要一起去外头逛一逛。 九幽的好奇心没那么重,并不想挪动位置,但看着楚陆离发亮的眼眸,她将已经到嘴边的拒绝咽了回去,“走吧。” 穆夏百无聊赖地站在院门前,然后便看见了相携离去的两个身影。 自从上次太子殿下从水中救了陆离,陆离好像就再未提过报复之事了。 如此看来,现在想来还令人无比后怕的落水事件,倒是一件好事了,他终于不用胆战心惊地关注太子殿下与陆离之间发生的事情了,也不用再害怕哪一日会突然听见他二人打起来,甚至谁杀了谁的消息。 猎场每年都来,楚陆离也不是真来逛的,进了最近的一个小树林后,确定不会有人看见后,他立马对身后不远处跟着的下人招了招手。 下人连忙上来,然后熟练地捡柴、烧火,当火烧起来后,一个暗卫从林子的更深处出来,手里提着已经处理干净的野鸡还有野兔。 楚陆离将衣袖挽了起来,然后亲自上手烤暗卫打来的猎物。 九幽笑着道:“你这动作还挺熟练的,每年都干吧?” 楚陆离将带来的调料均匀地抹遍野鸡的全身,闻言理直气壮地道:“冬猎的乐趣不就是来吃烤的猎物嘛,后日他们才正式开始,我可等不到那个时候,自然要提前进来,顺便帮他们考验一下猎物的灵敏度。” “那他们还该感谢你呗。” 楚陆离闻言沉思片刻,然后点了点头,“你说得对,往年他们都没感谢过我,想想真是亏大了。” 九幽对他的厚颜无耻有了新的认识,决定暂时保持沉默。 估摸着差不多了,楚陆离撕了一个鸡腿下来,然后递给了九幽,“来,你尝尝,熟了没有。” 九幽看了一眼他手里貌似很美味的鸡腿,毫不犹豫地拒绝了,“你自己尝。” 从没被人拒绝过的楚陆离嘴一撇,嗤笑一声,“胆小鬼,我还能在你眼皮底下给你下毒不成。” 说着,他狠狠咬了一口鸡腿上的肉。 “呵,之前也不知道是谁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想吓人,结果自己遭了一难。” 九幽会任人奚落吗?当然不会,所以毫不客气地怼了回去。 “咳咳。”楚陆离差点儿被呛到,他惊疑不定地看向九幽,“你怎么会知道?”他事情做的非常隐蔽,连父王都不知道,他是从哪里知道的? 九幽见他面无异色,确定这只烤鸡不是黑暗料理后,慢悠悠地撕了一块下来,然后吃了下去。 看在美食的份上,她夸了一句,“手艺不错。” 楚陆离想听的不是这个,他继续追问:“你到底是怎么知道的?” 九幽继续吃,吃的间隙看了一眼他在学堂时都没表现过的求知欲爆棚的脸,她唇角微扬,好心情地回答了,“下次想要算计别人前,记得做好表情管理,只要目的没达到,千万别露出任何破绽。” 她又不是瞎子,那日在画舫上,看到暗卫攻向她,他面上阴谋即将得逞的得意都摆到明面上来了好吗? 楚陆离不用再多问,已经知道是什么暴露了他。 他懊恼地皱起了眉头,然后突然发现大半个鸡都快被九幽吃了。 “哎,这鸡是我烤的,我都让人刺杀你了,你就不怕我下毒吗?吃这么欢。” 九幽抬眸看了他一眼,眼底满是大佬对弱鸡的不屑,嘲讽的话语即将出口时,她看了一眼还没烤好的野兔,话语瞬间便变成了:“嗯,再怎么说,我也从湖里救了你,我相信你是个知恩图报的人,一定不会再对我抱着什么恶意。” 知恩图报也算是美德,楚陆离觉得九幽是在夸他。 他咳了几声,眼神躲闪着,语气却凶巴巴地道:“算你有眼光。” 虽然太子调戏过他,让他丢了面子,但又救了他,对他有恩,二者便互相抵消了吧,只要他以后不再惹他生气,大家还是能做朋友的。 比起京城里那些对他唯唯诺诺的权贵之子们,太子还算是真性情,挺有意思的。 烤好的野鸡与野兔大多进了九幽的肚子,楚陆离倒没吃多少,几乎当了一个免费的烤肉工,他倒也不介意。 将火灭了后,楚陆离看了一眼黑漆漆的林子,不由自主扯住了九幽的袖子,“我们回去吧。” 哪怕光线昏暗,九幽也看清了楚陆离面上的神情,她微微挑眉,声线低缓道:“好,走吧。” 呵,胆小鬼。 狩猎正式开始的时候,皇帝给大家打油打气后,便进了临时搭建的帐篷里。 皇帝身体弱,但祖上传下来的习俗又不能断,所以只是来到猎场,奖励拔得头筹者,并不会亲自去狩猎。以他的身子骨,骑马狩猎没多久恐怕半条命就得没了,觉得自己一定能长命百岁的皇帝可不干这自讨苦吃还不利于延年益寿的事情。 天色都已经暗下去了,摄政王府的世子都还没回来。 看着一脸焦急的摄政王,皇帝心里正在幸灾乐祸,便有侍卫来报,太子殿下也不见踪影了。 皇帝的脸色瞬间便变了。 “你说说你,在猎场范围内转悠不好吗?找什么刺激,这下好了吧,被刺客找到机会了吧。”九幽恨铁不成钢。 楚陆离捂着被划了一刀的手臂,满脸憋屈,想说什么又不敢说。 猎场的每一寸土地他都无比熟悉,就想着往更深处走走,哪里想到一不小心就出了范围,要是让他知道是哪个龟孙子将边缘地带的标识给撕了,他一定打烂对方的头。 “我带了暗卫的,就是对方人更多,我也没想到嘛。”楚陆离不想再看九幽跟看傻子似的眼神,忍不住嘟囔了几句。 身为大楚王朝权势滔天的摄政王之子,楚陆离从小就很有觉悟,暗地里肯定不知道多少人等着抓住他,威胁那个人尚壮年却头先白的老头子,所以他一向不去可能会遇到危险的地方。他哪里能想到防守严密的猎场附近会有这么多的刺客,还刚好碰到了不小心出了猎场范围的他。 现在暗卫都死光了,他只能靠眼前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太子殿下了。 “对了,你带了多少暗卫,能打得过他们不?”楚陆离看了一眼身周密密麻麻的刺客们,问道。 九幽面无表情,“就我一个。” 大佬救个人还要帮手,多没面子。 当然,最主要的是,察觉到他有危险的时候,她直接瞬移过来了,哪有时间去叫人。 听到这个答案的楚陆离瞬间绝望。 刺客中的头目得了主子的消息,终于放下了心,看着被包围的两个人,他冷冷一笑,“一个不留。” 他们的目标只是摄政王之子,没想到竟然钓出了太子殿下,两个都死了,主子未来的路就更平坦了。 楚陆离的功夫并不弱,就是不小心受了伤,武力值直线下降。 这么多刺客,还有个拖油瓶在身后,九幽也不方便使用不科学的手段,只能来一个杀一个,来两个杀一双。 九幽手上的动作极快,很快便将包围圈杀出了一条血路来。 一开始还能挥几剑,到后头完全被大佬光环笼罩的楚陆离满脸呆滞地躲在九幽身后,脑海中只有一个想法。 太子的身手,好厉害! 上错花轿嫁错郎(八) 终于找到机会的九幽扯着楚陆离没有受伤的胳膊往林子的更深处去了,刺客则在后头紧追不舍。 猝不及防被拉着跑的楚陆离气喘吁吁地问了一句,“你为何不将他们都杀了?” “迟早要端了他们的老巢。”九幽嘴上虽然这样说,心里却在吐槽。 还不是有你这个弱鸡在,老子要是全身心地去杀刺客,你啥时候被刺客杀了老子都不知道。 楚陆离大概是没有经历过社会的毒打,这个时候竟然还有精力嘲笑九幽,“咳咳,你就直接说,咳,你杀不了他们就行了,我又不会笑话你。” “闭嘴吧你。”九幽不想跟他掰扯。 也不知道跑了多久,没有再听见后头有声音传来时,九幽停下了脚步。 楚陆离的手被她拉着,一时没有反应过来,手臂险些因为向前跑的惯性而脱臼。 九幽对着方才跑过来的方向阴险一笑,黑暗的丛林,可是有很多的大宝贝、小宝贝,希望这些刺客喜欢她免费送他们的礼物。 原本还有月光透过树枝照射在林子里的枯枝枯叶上,刺客们追着追着,突然发现眼前陷入了一片漆黑,一股透入骨髓的凉意渐渐爬上他们的脊背,让人的身体不由一抖。 楚陆离自然不知道那些刺客现在正在经历怎样让人精神崩溃的事情,他觉得那些刺客可能还会追上来,喘着粗气道:“我们得赶紧出这林子,不然等他们追上来,陛下和我父王估计只能给我们收尸了。” “说什么不吉利的话呢,放心,那些刺客现在恐怕自身难保,追不上来的。也请相信你自己,你一定能长命百岁的。” 楚陆离方才的话本是脱口而出,听九幽说到“不吉利”这三个字,他再看看周围昏暗的环境,浑身霎时一凉,他不动声色地靠近九幽,努力让自己保持镇定,然后问道:“你怎么知道他们自身难保,难道方才在逃跑的路上你还做了什么?” 九幽没有解释,语气笃定道:“反正你知道他们不会追上来就是了。”看他还想问什么的样子,九幽忽而一笑,转移话题,“你是不是怕鬼呀?”她的语气中满是调侃之意。 楚陆离下意识梗起脖子,嘴硬道:“我没有。”虽然不知道九幽为何这般确定那些刺客无法追上来,但他心里却很奇怪地相信了,因此整个人都放松了不少,全部的注意力便到了九幽这个非常有损他尊严的疑问上。 “哦,没有啊。”九幽点点头,忽然语气幽幽道:“你身后,有个黑影在看着你呢,他正准备拍你的肩膀呢。” 头顶的一根树枝极其应景地掉了下来,刚好掉到楚陆离的肩膀上。 楚陆离叫了一声,整个人都跳了起来,他迅速躲到九幽身后,弓着身,将脑袋埋在她肩头,哆哆嗦嗦地问道:“他他他,走了没有?” “没走。”九幽语带笑意。 楚陆离听出来了,知道了是九幽在逗他,他立马直起身子,气呼呼地道:“你吓我。” 九幽“嘻嘻”一笑,竟也不否认,“是啊,就是吓你,你不是说你不怕鬼的吗?” 楚陆离在她话音刚落之时就迅速道:“别说那个字。” “哦……”,九幽拉长音调,慢悠悠地问道:“哪个字啊?” 楚陆离打死不说那个字,推了九幽一把,“不要再讨论这个了,我们快去找出口。”虽然刺客的威胁没了,但他们不能老待在这里,还得赶紧找到出这林子的路。 九幽摇头轻笑了一声,也不再逗他了,毕竟真吓到了,还不是得她哄,麻烦。 出口是要找的,不过在这之前,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九幽手微微一动,一些易燃的干枝干叶便出现了不远处,她走了过去,然后拿出火折子,生了火。 周围有了亮光,楚陆离心里那种毛毛的感觉去了不少,他有些担忧地问道:“我们在这里生火,会不会给那些刺客引路啊?” 九幽低着头,从衣袖里掏出了一个白玉瓶,然后拔掉塞子闻了闻,闻言头也不抬道:“他们见鬼了,已经被鬼困住了,看不见火光的。” 楚陆离简直快疯了,“不要说鬼这个字。”大晚上的,在这跟深山老林无异的林子里,一直说鬼,很恐怖啊。 九幽确定没拿错药后,对楚陆离道:“右手给我。”说完这句,她才回应他方才的话,“你自己不是也说了,国际驰名双标吗?” “什么意思?”楚陆离被这个没听过的词语吸引了注意力。 “哦,没什么意思。”九幽不想解释,开始给他上药。 上药的时间太迟了,所以布料都已经粘在了伤口上,九幽撕开伤口周围的衣物前还提醒了他一句,“接下来会疼。” “啊,我……”怕疼,最后两个字还卡在喉咙口时,手臂上便传来一阵剧痛,要不是男人的尊严迫使他紧咬住了唇,楚陆离早就痛呼了出来。 将衣物撕开后,九幽才不急不缓道:“疼就忍着。” 她处理干净伤口,然后将药瓶里的药粉撒在了还在缓慢渗血的伤口上,最后用纱布将伤口缠好,打了一个漂亮的蝴蝶结。 楚陆离全程将头转向一旁,根本没注意到九幽是从哪里掏出那么多疗伤用的东西。 “今天太晚了,路不好走,明天再出去,我们方才经过的地方有个山洞,我们先去那里。” 九幽在楚陆离没有注意到的时候,将东西都收进了紫玉折扇的空间内。 楚陆离这个时候完全没有自己的主见,闻言下意识问道:“万一里面有野兽呢?” 九幽将目光移到他身上,微笑道:“嗯,我觉得你这个想法很正确,所以,你先去山洞里探探吧。” 楚陆离瞬间面如菜色,然后往九幽身后躲了躲,丝毫不顾及自己的面子道:“我没有任何想法,我胆子小,反正我不去。” 山洞除了有野兽,还可能有鬼,打死他也不去。 九幽轻嗤一声,“胆小鬼。” 说着,她转头往方才跑过来的方向而去,很快便看到了方才无意间瞅见的山洞,她脚步未停,直接进了山洞里。 山洞估摸着有人住过,竟然有未燃的柴火,九幽将火生了起来。 楚陆离一直跟在她后头,哪儿都不敢去。她捡柴的时候盯着她,生火的时候也跟着她。 生好火,九幽将地上有些乱的干草整理了一下,然后将披风解了下来,铺在干草上。 她站起来的时候,差点儿撞到楚陆离的身上。楚陆离立马退后了一步,然后用可怜又无辜的眼神看着她。 九幽终于没忍住自己的手,在他发顶摸了摸,语调温和道:“你睡一会儿,我守着,不用担心。” 楚陆离觉得九幽的动作非常像是在摸小狗,本该感觉到屈辱的,但很奇怪的是,他完全没有这种感觉,反而因为九幽的话有些害羞,“你一直在忙,还是我守着,你睡吧。” 九幽忍住自己翻白眼的冲动,直接强制性地按着他躺下,然后坐在一旁,语气有些严厉道:“睡。” 楚陆离眨了眨眼,然后乖乖闭上了眼睛。 嗯,他就睡一会儿,就一会儿,然后他守夜,让太子休息。 打了半天猎,后来又与刺客打斗,还跑了那么长的时间,楚陆离一闭眼,困乏便铺天盖地席卷而来。没一会儿,他便意识朦胧,睡了过去。在彻底睡着前,他看了一眼九幽背对着他的身影,迷迷糊糊地想到,太子坐在他身旁,是不是为了不让他害怕? 九幽听到平稳的呼吸声后,换了个坐的方向,一双潋滟生波的眸子静静地看着楚陆离的睡颜。 许久之后,她听到外头有脚步声由远及近传来,才将视线移开。 她轻轻一挥手,施了一个咒,让他睡得更沉,然后看向了洞口。 两个一高一低的人影渐渐显现,扶着身旁男人进来的乐无忧第一眼就看到坐在干草上的九幽,她面上满是惊喜,“太子哥哥,你怎么会在这里?” 九幽淡淡一笑,“意外。”她并没有详说是什么意外,目光在乐无忧面上停顿一瞬后,便转移到了她身旁的男人身上。 男人一身月白色长袍,面容雅致俊秀,称得上是翩翩贵公子一枚。 她的眸子微微一转,瞬间便知道了男人的身份,“风笙表兄?” 风笙唇角微勾,笑意淡淡,“太子殿下还记得我,真是荣幸。” 皇后的母家是岐州一带的望族,风笙是族长的嫡长子,族长是皇后同父同母的亲兄长,所以楚长安与风笙还真是亲的不能再亲的表兄弟。约摸五六年前,风笙曾跟随族中人来京为皇后贺寿,与楚长安有过一面之缘。 眼下也不是什么公开的场合,所以二人说话也没有端着身份,九幽直接问道:“表兄怎么来京城了?还出现在这里?” 风笙轻咳了一声。 乐无忧这才像是想起什么似的,询问九幽道:“太子哥哥,风公子中了毒烟,体力不济,能进来休息一下吗?” 山洞是太子哥哥先占的,她想要进去,自然得征求太子哥哥的意见。 九幽不着痕迹地看了一眼风笙的眼睛,眸中意味不明,“你们自便。” 乐无忧将另一边的干草收拾了一下,然后叫风笙坐下。 风笙的目光一直紧随着忙碌的乐无忧,眼底是深藏的情意。 坐下后,他才回答九幽的问题,“马上便是年关了,父亲让我带一些岐州的产物来京拜年,到了京城后,我才想起近日正是冬猎之时,便干脆来了这里,打算先向陛下请安问好。”说着,他的眉头皱了起来,“只是没想到遇到了刺客,刺客太多,无奈之下只能进了林子,然后在林子里遇到了走岔路的无忧小姐。”说着,他的语气很是惊讶道:“没想到,殿下你也在这林子里。” 九幽看着他,面上毫无异色,道:“巧了,我也是遇到了刺客,然后才跑到这里的。” 风笙的神情更惊讶了,却没有再问刺客的事情,像是才发现躺着的楚陆离似的,他问道:“这位是?” 上错花轿嫁错郎(九) 九幽看了一眼睡得很香的楚陆离,眸中有柔和一闪而逝,她道:“摄政王之子楚陆离。” 风笙显得更加惊讶了,“哦”了一声后未再说什么。 虽然他来过京城一次,但并没有见过楚陆离,不认识也是理所应当的。 乐无忧见他俩聊完了,本想说什么的,但看了一眼在睡觉的楚陆离,便未开口,生害怕吵醒这个京城中无数人惧怕的小霸王。 乐无忧坐着坐着就睡着了,头靠在了风笙的肩上。 九幽目不斜视,目光一直停留在火堆上。 楚陆离躺着,乐无忧靠着,九幽与风笙坐着,一夜就这么过去了。 熹微晨光照进洞口时,楚陆离眼皮动了动,下意识抬起右手想要揉眼睛,手臂上的疼痛让他瞬间清醒了过来。 “嘶。”他缓缓坐起,昨晚的记忆渐渐回笼,再看向周围,一个人都没有,倒是外面,有声音隐隐传来。 他正要单手撑着站起时,一个雪白色的身影从外头进来,阳光在其身周渡了一层淡金色的光晕。 嗯,也让人有些眼晕。 九幽进去后,将手里拿着的油纸包递给他,“这是我昨日带的肉饼,你先将就着吃了,等回行宫后就可以想吃什么就吃什么了。” 楚陆离虽然是个特别挑剔的人,但特殊情况,他也没那么矫情,便接了过来,顺嘴问了一句,“你吃了吗?” “没事儿,我不饿。”九幽说了句大实话。 楚陆离立马要将东西还回去。 九幽眉眼霎时一厉,命令道:“打开,吃。” 楚陆离的手僵住了,然后委委屈屈地打开了油纸包,咬着肉饼,慢慢嚼咽。 盯着他吃完了,九幽边扶他,边道:“昨晚风笙与乐无忧也遇到了刺客,来到了这里,他们在外头等着,我们一起去找出去的路。” “哦。”楚陆离对这个消息没什么反应,好一会儿后,他才有些茫然地问道:“风笙是谁?” 京城里的那些人,除去特别有意思的,其他人都是不值得小霸王有一丝丝记忆的,更别提远离京城的岐州,有哪些人,他哪里知道。 他能知道乐无忧,还得亏她不知为何上了太子府的喜轿,才让楚陆离对这个名字有些印象。 “是我母后兄长的长子,不是什么值当你特别关注的人。”九幽话音刚落,二人已经走近了站在不远处树底下的风笙与乐无忧身旁。 乐无忧低眉顺眼地行了个礼,“世子安好。” 风笙只微微点头示意。 楚陆离凝神瞧了乐无忧两眼,又看了风笙一眼,不咸不淡地“嗯”了一声。 丞相府嫡女,也就一般般吧,配不上太子。 得亏风笙不知楚陆离的心声,否则一定会不顾风度,与他争论一番,直至在别人的眼里,他的心上人是天下无双的美人为止。 九幽没有去找什么路,而是选择了原路返回。也是这个时候,楚陆离才神奇地发现,昨晚他们两个跑了好远啊,这都走了多久了,还是看不到林子的头,周围除了树还是树。 风笙没话找话,“太子殿下的记性真不错,竟然还记得来时的路。” 九幽的注意力在明明很累却紧咬着牙不吭声的楚陆离身上,闻言敷衍道:“过奖。” 风笙见此,便也不多言了,他如画的眉眼间带着几分深思。 太子与楚世子的关系…… 有些耐人寻味啊。 走了许久后,一阵呼唤声隐隐响起。 “太子殿下,太子殿下。” “世子,世子。” 楚陆离擦了擦脸上的汗,有些疑惑地问道:“是不是有人在叫我们?” 九幽点头,“嗯,寻我们的人来了。” …… “遇到了刺客?可知他们是何人派的?” 九幽的院子里,皇帝与皇后都在,等九幽沐浴换衣出来,皇帝便迫不及待地问道。 九幽摊手,“儿臣如何晓得,所以此事就拜托父皇了,好好查一查这刺客的来源。”她并没有说刺客是冲着楚陆离去的,不然皇帝肯定又要问一大堆问题,她并不想解释。 皇帝也不知想到了什么,突然拍桌,冷笑了一声,“之前投毒的凶手还没有着落,现在竟然又遇到了刺杀,若不是你命大,我大楚岂不是没了储君,这背后之人,真是好大的胆子。” 遇到刺杀的还有楚陆离,太子没什么大碍,楚陆离却受伤了,以摄政王那只老狐狸溺爱孩子的劲儿来看,这次的刺客应该与他无关,所以到底还有何人想要对大楚不利呢? 一旁的皇后听到皇帝提到投毒凶手时,眸光微闪,不过一瞬,便恢复了正常,她对皇帝道:“陛下,太子昨晚受惊了,想必没有休息好,先让她好好休息吧。” 皇帝急着让暗卫去调查凶手,闻言点了点头,对九幽道:“你先休息,接下来的狩猎,你如果不想参加也可以不用参加。” 现在人已经找回来了,而且也没什么事,祖宗留下来的规矩不能因此而废,所以狩猎活动还是得继续。 虽然狩猎没有因为九幽和楚陆离被刺杀而终止,但没几个人将心思放在狩猎上,都在猜测刺杀是何人指使的。 很快,冬猎便结束了。 一行人又浩浩荡荡地回了京。 一回皇宫,长毓宫的侍卫便有消息要禀报。 “禀太子殿下,昨日有人在冷宫干枯的水井里发现了李嬷嬷的尸体。” 李嬷嬷是皇后的奶娘,也是知晓楚长安性别的人之一。在楚长安成亲的前一日以家里人突生疾病为由回了家,说是家人病好之后再回来,所以便没有人过问过她。没想到再有她的消息时,竟是死讯。 九幽站在冷宫的水井前,看着旁边支离破碎的尸体,保持着沉默。 冷宫里并没有被关的妃子,曾经关的人早就死光了。 现任皇帝为了自己的身体考虑,并不贪图美色,后宫里的妃子都寥寥无几,又哪里还有能往冷宫里关的。 所以,这个发现尸体的人就值得人寻味一番了,没事儿往没人的冷宫里跑,不怕有陈年老鬼在这里游荡吗? 发现尸体的宫女瑟瑟发抖地跪在冰冷的石板上,道:“启禀殿下,昨日有同伴捉弄奴婢,将奴婢骗来了这里,还将门都锁上了,奴婢打小就眼神好,想将水井旁的石头搬到墙边爬出去时,无意间往水井里一看,便发现了尸体,李嬷嬷的死,与奴婢并没有什么关系,望殿下明鉴。” 九幽唇角噙着一抹淡淡的笑意,点了点头,“嗯,条理清晰,理由无懈可击,很好。” 宫女心里一惊,正要继续辩解时,九幽已经不给她机会了,“来人,将她关到天牢去,好好审问。” 守在一旁的两个侍卫立马上前,将宫女押送至了天牢。 没过多久,去押送的侍卫便回来了,二人面色俱十分难看,其中一个道:“殿下,人还没送到天牢,便咬破了嘴里的毒药,毒发身亡了。” 九幽神情没有一丝变化,对此事毫不意外,“死了便埋了吧,顺便将李嬷嬷也葬了。” 说完,九幽便出了冷宫。 给楚长安的茶里下毒的人便是李嬷嬷,她提前将毒药抹在了只有主人才能享用的茶叶上,虽然不是抱着要害死交易者的心思,但交易者又确实因她而死了。 李嬷嬷现在虽然死了,背后真正的凶手可还活着。嗯,但愿对方能善良些,若是一而再再而三地往她的刀口上撞,她可就不客气了。 九幽从冷宫离开不久,皇后便派人召见。 皇后坐在风椅上,原本有些圆润的脸蛋近日有些消瘦,不过丝毫不减其身上的雍容华贵,“长安,可查出杀害李嬷嬷的凶手了吗?” 九幽的手摩挲着茶杯上的青花纹,闻言浅浅一笑,“若儿臣所料无错,杀害她的人应该就是发现尸体的宫女,就是不知道那个宫女为何要主动爆出李嬷嬷已死的事情。” 皇后的神情有些忧愁,“李嬷嬷知晓你的身份,也不知她死前有没有同别人说什么胡话。” 九幽望向皇后,目光中带着些许深意,“即便说了又如何,不管儿臣是男是女,都是父皇的唯一血脉,他人又能奈我何。” 看着神情、语气都很是嚣张无谓的九幽,皇后很不习惯。 她的孩子,从前明明那般温和有礼,是从何时起变成这般模样的,好像是从她成亲那日就变了。 莫非,她知道了什么? 皇后犹豫了许久,还是没有将心中的问题问出口。 天气越来越冷,京城已经下了好几场雪。 镜湖边上的望江楼里,分外热闹,二楼和三楼的雅间没有一间空闲的,里面都是非富即贵的客人。 三楼空间最大,装饰也最豪奢的雅间里,好不容易将人从皇宫里约出来的楚陆离兴致勃勃地问道:“怎么样,我说这里是最佳的赏雪景之地,没说错吧?” 今日是腊月初三,是祭酒大人的生辰,皇帝特许其休息三日,不用教学。祭酒所教授的,是所有课业中最重要的,又恰逢近几日一直下雪,路不好走,有好几个学子不小心摔了跤,尾椎骨惨遭重创。皇帝见此便干脆让国子学所有的学生都休息三日,算是额外的假期。 从冬猎回来到现在的一个月间,楚陆离邀请了九幽无数次,都被九幽给拒了,今日休息,她才愿意出来走动走动。 九幽看了一眼他活动自如的右手,不答反问,“伤口好全了吗?” 楚陆离甩了甩手,神情很是自得,“我的身体好得很,就被划了一刀而已,早就没什么大问题了。” “那就好。” 上错花轿嫁错郎(十) 雪花飘下,从雅间的窗口向外望去,天地都处于一片朦胧中。 在菜马上就要上齐时,有几个穿着便装的侍卫进了望江楼,他们直奔三楼而来,然后对守在门口的章卫说了几句话。 章卫敲了敲门,在他家殿下同意后,才进去了。 他禀报道:“殿下,陛下急召,宣您进宫。”他转向楚陆离,继续道:“还有楚世子。” 九幽与楚陆离到了紫宸殿,里头除了皇帝外,还有一些大臣。 楚陆离行了礼,然后便站在了摄政王身侧。 该到的人都到了,丞相才道:“北州半个月前发生了雪灾,很多村庄都被掩埋了,当地官员隐瞒不报,将灾民拒之城外,城门外无数饿殍却不知发放粮食,再加上天气寒冷,被冻死者亦不在少数。北州的北元城发生了□□,城里的许多人与被挡在外头的灾民沾亲带故,与灾民里应外合,将整个北元城都占领了。当地官员无奈之下,这才将雪灾事宜上报朝廷,说是那些百姓得到救灾粮后,才会归还北元城。” 户部尚书问道:“北元城难道没有存粮吗?” 丞相摇了摇头,“这个无从得知,北元的知府并未说明。” 摄政王冷笑了一声,人至中年却仍俊秀的眉眼间满是煞气,“呵,一群乌合之众,直接派兵,夺回北元不就是了,还怕他们不成。” 皇帝眉头皱了起来,“天下之民,俱是朕的子民,这些百姓肯定是被逼至绝路才会做下如此大逆不道之事,应该处决的是那些隐瞒不报还任由灾民饿死、冻死的官员,而不是这些受害者。” 摄政王满脸的煞气立马一收,温顺道:“陛下说的是。” 其他大臣对这一幕见怪不怪。 军权被摄政王掌控着,基本上三分之二的朝臣也向着摄政王,可是摄政王对陛下的决策却从未产生过质疑,哪怕他原本是持相反意见,可只要陛下一开口,他便无脑拥护陛下。 所以,皇室的手里哪怕没有什么实质性权力,现在也无人敢对皇室成员不敬。想不敬,有本事先将摄政王干趴下再说。 皇帝看着摄政王,隐晦地翻了一个白眼。他可不会忘记上一任摄政王是如何将先皇当做傀儡,从而掌控天下的。就算摄政王对他再温顺,他也认为对方是在演戏。虽然不知道他演戏的目的是什么,但肯定没打什么好主意。 “太子,北州遭遇雪灾的地方不止北元城一处,明日你便带着赈灾银粮前往北州,除了救济其他城池的灾民外,还要好好安抚北元城的灾民,将北元城收回来。” “是。” 皇帝又将视线移到楚陆离身上,道:“楚世子与太子一同前去,协助太子安抚灾民。” 楚陆离眸中闪过一丝讶异,拱手应了,“臣遵旨。” 摄政王老神在在地站着,什么都没说。 他的这个混小子,在京城受他的庇护这么多年了,是该去外头做些事情历练历练了,不然等以后他不在了,谁能一直护着他。 从小到大,他除了看错自己的父亲,还从未看错过别人。太子心性不错,不是什么狠辣毒绝之人,应当不会给这小子背后捅刀子,勉强可以信任。二人一起去,他还能少忧虑几分。 此时的摄政王绝对想不到的是,他以为不是狠辣毒绝的人,后头却会做出许多狠辣毒绝的事情,虽然那些人也是活该。 那个时候的他唯一庆幸的就是,他的傻儿子也不知走了什么狗屎运,竟然能得太子一直护着,真是傻人有傻福。 所有人退下后,皇帝将九幽单独留了下来,嘱咐了一件事情。 “北元城的事情恐怕另有蹊跷,到时你私下查一查,看北元的存粮都去了何处。”虽然朝廷征收粮税,但也不会一股脑全收了,那不是存心逼死百姓嘛。当地的粮仓中都会留有可食用半年的粮食,以备不时之需。可现在距离雪灾发生不过短短半月,灾民就无粮可食,着实让人想不通啊。 “是。” 翌日。 “这个年,注定是过不成了。”看着整装待发的队伍,楚陆离感叹了一句,转瞬之间他面上便满是矜傲,“今年你能同本世子一起过年,是不是感觉非常荣幸?” 九幽“呵呵”一声,“荣幸你个鬼。”说着,她转头去嘱咐护卫队长一些事情。 护卫队长面上的神情从平静到惊讶到激动,再到最后强压激动,情绪的转换不过短短几秒钟。 什么都未听见的楚陆离很神奇地看着护卫队长的神情变换,然后有些好奇地上前,想听一下他们在说什么。没想到等他走近时,九幽已经与护卫队长说完了,他啥也没听着。 他捅了捅九幽的胳膊,不耻下问,“你们在商量什么啊?” 九幽点着他的眉心,笑着道:“小孩子家家的,好奇心别那么重,安心跟着就是了。” 楚陆离一把打掉了她的手,被气得面红耳赤,愤怒道:“你说谁是小孩子呢,你比我还小两岁好不好。” “好好好,我是小孩子,行了吧。”九幽说这话的语气极其敷衍,看着楚陆离的目光也像是大人在看撒泼的小孩儿似的。 楚陆离“哼”了一声,想说什么,但又觉得这样显得他更像个小孩子,所以便远离了九幽几步,独自生闷气去了。 九幽摇头轻笑一声,对此并不怎么在意。反正过几个时辰,他又会若无其事地凑过来,跟不记仇的小孩子没什么区别。 得亏楚陆离不知道九幽的这个想法,要是知道,恐怕会下定决心不理会九幽,除非九幽道歉,他才会勉强考虑一下要不要原谅她。 行走了一天,距离下一座城池还有很长的一段距离,所以便在附近找了个易防守的地方安营扎寨了。 楚陆离根本闲不下来,刚收拾好便让暗卫去打猎,然后他去了附近的一条小河边洗脸。 走了一天,脸上全是尘土,难受死了。 正洗着脸,他敏锐地感觉到了什么,突然抬头,向小河对面看去,对面竖着几块半人高的石头,瞧不出什么不对劲。 他收回目光,从袖中取出巾帕,边擦拭着面部的水渍,边往回走。 九幽待他坐下后,道:“跟你商量个事儿。” 心里装着事的楚陆离下意识问道:“何事?” 等九幽说完,楚陆离的面色已经黑如锅底,“不行,我不答应,我若这么做了,恐怕得名声扫地。” 九幽眨了眨眼,真诚地反问道:“难道你有什么好名声吗?” 这件事虽然她也能做,但明显不符合她的人设啊,不管是以前的人设还是现在的人设。而他就不一样,就他那个娇气又嚣张跋扈的性子,任何人都不会起疑的。 楚陆离的脸色已经黑得不能再黑了,但不知想到了什么,他突然答应了下来,“好,我可以答应你,但你做什么事情必须得带着我。” 太子想要金蝉脱壳,他隐约能猜到他的目的,所以他必须得跟着。 这种刺激的事情,怎么能少得了他。 此时的楚陆离若知道之后会遇到何等刺激的事情,恐怕打死也不跟着九幽走。 “好,成交。”九幽本就没打算丢下他,他自己提出来,刚好。 交易达成,第二日的楚陆离便开始造作了。 “这什么鸟不拉屎的地方,要什么都没有,还每天都要赶路,连最好的客栈都住不了,要走你们走,本世子不走了,本世子要回京城,你们自个儿去吧。” 楚陆离一把甩开拉住他的人,作势就要上马。 随行的官员怎能放任他一人离开,赶紧拉住了马的缰绳,然后低三下四地求道:“世子爷,求您了,我们今天一定能赶到最近的坤罗城,到时候你想要什么都有,可别离开队伍啊。” 他是摄政王一派的官员,这差事本也用不着他来做,可摄政王将他的名字加到了名单上,他也只能走这一遭。临走前摄政王就特意叮嘱过他,要他一定看好世子,不能让世子任意妄为。 他本以为世子就算不习惯这种苦日子,一个大男人,怎么也能忍受个十天半个月才会闹脾气吧,到时候就算他想回京城,那也是山高路远,他也更好劝。 可这才第几天,第二天啊,离京城都还很近。 他一定不能辜负了摄政王的嘱托,哪怕是死,也要拦住世子。 随行的其他人一脸懵逼地看着这一幕,而护卫队长则是若有所思。 “很快就到坤罗城,呵,以你们这比乌龟爬还慢的速度,本世子恐怕被蚊虫咬死都到不了。” 官员一愣,下意识道:“大冬天,哪里来的蚊虫?”一说完这句话,他就意识到不妙了,向楚陆离看去,果然,对方一脸冰冷之色,眼神冷漠地看着他。 好吧,他不该多嘴的,世子说什么就是什么。 着实不知该说什么的官员只能搬出摄政王,“世子,想必摄政王也是希望您能在赈灾事宜中有所作为,您难道要辜负王爷的期望吗?” 楚陆离神色怔了怔,在官员以为他说对了点时,对方却突然勃然大怒,“你别用那个老头子来压我,你让不让开,再不让开,就休怪本世子剑下无情。”说着,他在一旁的护卫没反应过来时,拔出对方腰间的佩剑,架在了官员的脖子边儿上。 其他人意识到楚陆离可能来真的,赶忙围了过来,心惊胆战地看着紧贴着官员脖子的长剑。 “世子息怒啊。” 眼看事态发展马上就要白热化,九幽终于从她的帐篷里出来了,对楚陆离道:“你既然嫌队伍慢,便带着你的护卫,单独走吧。” 官员立马喊,“不可。” 上错花轿嫁错郎(十一) 虽然要带着护卫,但大部分的护卫还得留下保护赈灾银粮,所以只能带走少部分,若是遇到危险,岂不是要完蛋。 世子完蛋,他也完蛋。 楚陆离故意做出思考的模样,然后指着九幽道:“你这个建议不错,本世子可以单独走,但你必须跟着我,若是遇到危险,你得给我挡刀。” 听到最后一句话的官员都快昏倒了,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便听到九幽道:“可以。” 好了,这下彻底昏了。 本来是世子一人要走,现在可好,太子殿下也一起走了。 两个领头人都走了,谁主事啊。 等官员醒过来的时候,九幽跟楚陆离早已骑马离开,不过走前留了句话。 “接下来赈灾队伍的一切事宜,由贺大人负责,我们在北元城等你们。” 心中忧虑的贺大人根本就没注意到护卫队长在传完话后的淡定神情,如果注意到了,可能还会意识到些什么。 坤罗城。 看着这座城里最好的客栈,楚陆离一脸嫌弃。 九幽可不管他嫌不嫌弃,直接将他拉进去了,然后要了一间天字号房。 楚陆离眉头顿时一皱,“就一间?” 九幽面无表情地道:“出来匆忙,没带多少钱,将就一下。”她带的钱少,毕竟一路上吃穿住行都有人安排,也不会有啥额外的花销,没必要带那么多钱。 当然,最重要的是,只要她不带钱,就可以不用花钱,钱不就攒下来了吗。 咳,攒钱攒惯了,一时之间,真的改不了这个习惯啊。 楚陆离闻言,向身后一招手,得意洋洋道:“我有钱,一路上的钱,我来出。” 总感觉眼前这人很多方面都强于他,这下可找到比他强的地方了。 一身便服的护卫赶紧将装着钱袋的包袱放到楚陆离手上。 财不外露的道理楚陆离还是知道的,因此到了房间才将包袱打开,几十个成人巴掌大的锦袋杂乱地堆放在一起。 九幽打开其中一个,发现里头全是金叶子,再打开一个,全是大额银票。其他的,不用打开了,猜都能猜到是什么东西。不是银票,就是值钱的宝贝。 “你这,是背着金山走啊。”九幽咂舌,虽然只是一个小小的包袱,可里头的钱财,买下一座城都绰绰有余。 楚陆离对钱财没什么概念,听见九幽这么说,便将包袱往她的方向推了推,“这些都给你,父王给了我令牌,我走到哪里都不用花钱的,还可以凭借令牌从钱庄取钱,你要是有需要,随便用。” 九幽没有去看桌子上的东西,而是盯着楚陆离的脸看了一会儿,在楚陆离快以为他脸上是不是有什么脏东西的时候,她才开口道:“你还是真是够信任我的,你就不怕我得了钱财就跑吗?说不定跑前将你的令牌也一起卷走了。” 楚陆离毫不犹豫地道:“你不是那种人。” 在楚陆离笃定的眼神中,九幽忽然一笑,将包袱迅速收了起来后,她拍着楚陆离的肩头道:“小老弟,你可真是个有趣的人,我非常看好你,继续加油。” 她现在虽然不穷,但谁嫌钱多啊。 这位老弟一看就人傻钱多,她最喜欢这种人了。 楚陆离面色茫然地看着九幽,不懂他的话是什么意思,但他对他的称呼他听明白了,所以立马反驳道:“我比你大,比你大,你应该叫我哥哥。” 凭空得了一大笔钱财,九幽也不计较他这不孝敬的话,随意敷衍道:“嗯嗯,你说得对。” 楚陆离听出了九幽话中的不真诚,冷不丁地道:“那你现在叫一声哥哥来听听。” 眼前这人大多时候都是一副少年老成的样子,叫人哥哥,他还没听过,还挺期待的。 九幽目光淡淡地看着他,唇角不带一丝感情地勾起,看似在笑,却只让人感受到冷漠,“叫哥哥,你叫我爹还差不多,你叫不叫啊?” 听到这话,楚陆离嘴角瞬间下拉,也不知想到了什么,他的眉眼间瞬间漾出了笑意,然后问了一个特别现实的问题,“那我叫你爹,你能像我爹一样养我吗?” 九幽眨了眨眼,立马改口,“那算了,我可养不起你这样的儿子。” 二人本要箭弩拔张的气氛无声消匿。 开一间房,是因为九幽本就没打算睡这里。 月上中天之时,整座城池都安静了下来,万物都仿佛陷入了睡眠中。 九幽无声无息地打开窗户,正要跃下去之时,她的手臂便被人抓住了,一转头,楚陆离正一脸愤怒地看着她。 “你是不是打算不兑现你的承诺,要丢下我一个人逃走?”胸腔怒火冲天,但他还是控制住了自己,说话的声音非常小。 要不是他机智,没有再去要一间房,这人是不是就偷偷摸摸地走了,想想就好气! 被误解的九幽翻了一个白眼,直接揽住楚陆离的腰身,跳了下去。 楚陆离被九幽的举动吓到了,下意识闭上了眼睛,等回过神,脚已经踩到了实地上。 九幽不想浪费时间,直接拉着他的手,往不远处的后门走去,将后门打开后,门口站着两个身罩斗篷之人。 她对二人点了点头,然后便往月光洒落的巷子里去了。 被九幽拉着的楚陆离回头看了一眼,刚好看到那二人翻进了房间,将窗户关上了。 到了一扇挂着红灯笼的门前,九幽敲了一下门,里面立马有人将门打开了。 开门的下人喊了声“公子”,将门关上后,便领着九幽往收拾的房间而去,全程都未再说多余的话。 楚陆离看着布置风雅的庭院,保持着沉默。 等到了房间后,他才道:“可以啊,太子殿下,你竟然还藏着这一手。” 方才那二人是假扮他们两个去北元城的人,若是有什么不轨之人,注意力肯定都会放在那二人身上,谁会想到正主竟然不带一个护卫,当天晚上就跑了。 他一直在这人身边,都不知道他何时布置的这些,只能说明,在京城时,他就打算好。 好啊,原来太子在京城时就已经打算好利用他,使计划更加顺利了。 九幽“呵呵”一笑,没有解释什么,指了指门口,“你的房间在隔壁,不要打扰我。” 楚陆离眼珠子转了转,立马将房间的门一关,一脸坚定道:“不,我要跟你睡一间房。” 虽然事实证明,太子没有抛下他的打算,但谁知道他以后会不会改变主意,所以必须得时刻跟着他,这才是最保险的。 九幽挑眉一笑,“你确定?” 楚陆离点头,“无比确定。” 九幽耸耸肩,“随便你。” 说着,她便不管楚陆离,径自脱了外衣,又脱了长靴,然后躺在了床的里头。 楚陆离也学她,没敢将衣服都脱了,他害怕九幽套上外衣就跑时,他还得浪费时间穿衣服。 将他的长靴放到九幽的长靴旁边时,强烈的对比让他的心里突然闪过了一个念头。 太子的鞋,好小啊。 鞋小,就说明脚也小。原来太子不止身子软的像姑娘,连脚都像姑娘家一般。 正打算出声嘲笑时,楚陆离转头却看到九幽已经闭上了眼睛,便默默闭了嘴。 听到身侧传来的平稳呼吸声,九幽睁开了双眼。 看着已经睡着的楚陆离,她叹了一口气。 这傻子,她在他跟前,可从未刻意隐瞒过女子身份,他竟然毫无所觉,笨死他算了! 嗯,直接告诉他是不可能的,那她就找个机会刻意提醒他一次,若他还察觉不到任何东西,……,死男人直接死了算了,笨成这样也是一朵奇葩了。 “公子,假扮你与世子的人已经出发了,之前跟在赈灾队伍后头的尾巴也跟着走了。” 九幽点了点头,然后挥手,让他退下。 这些势力跟她没什么关系,是出发前皇帝给了她信物。如果有什么事情不能明目张胆地去干时,便可以找这些人。 只能说,摄政王对皇帝是真爱吧,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培养了这些人,他竟然都没管过。 “唔,你们在说什么。”被说话声吵醒的楚陆离眼神还有些迷蒙,好一会儿后,他才勉强清醒了。 “没说什么。”九幽手里转悠着一个小巧精致的茶杯,里头并没有茶水,她就是手闲,玩玩而已。她瞅了一眼正在穿鞋的楚陆离,道:“衣柜里有备好的衣物,换好了便来膳厅用膳,我们午时出发,前往下个地方。” 说完,九幽便出去了。 楚陆离将衣柜里的衣物拿了出来,玄色的里衣触感柔软舒适,一摸便知是上好的料子。雪白色的外衣则有些粗糙的感觉。 其实倒也不是外衣的布料不好,只是楚陆离自小吃穿用度都是最好的,稍次一些,他便能敏锐地感觉到。 一头雾水的他也顾不上嫌弃,换上衣服后简单洗漱了一下,便被守在门外的下人领去膳厅。 膳厅里没有人,圆桌上摆着一些简单的膳食。 楚陆离可没等人的习惯,直接便开吃了。 鸡丝粥的味道一般般,几样小菜还挺好吃,包子也勉强能入口。 楚陆离低着头,边吃边在心里评价。 这时,轻缓的脚步声入耳,他下意识抬头,不满地抱怨道:“你怎么来……”这么迟。 后面几个字在看到门外穿着一身红色立领束腰长裙,格外英姿飒爽的人时,不由自主地吞了回去。 上错花轿嫁错郎(十二) 楚陆离沉默了许久。 九幽也默默望着他。 她身上的衣裙以艳丽妖娆的红色打底,部分位置用金色花纹点缀,梳着未出室少女常梳的垂鬟分肖髻,发间别着一支红色碎金如意簪,尽显华贵之气。原本比较粗黑的剑眉成了细而弯的柳叶眉,凝聚在眉宇间的英气化为了明艳大方。虽然浑身上下都像极了女子,但她挺直的站姿却看不出半分女子身上该有的温软。 楚陆离突然一拍桌子,站了起来,嘴角跟抽筋似的抖动了几下后,他终于忍不住狂笑出声。 “哈哈哈,楚长安,你竟然男扮女装,哈哈,咳咳,你知不知道你现在的样子有多搞笑,哈哈哈,咳咳。” 由于笑的太张狂,他差点儿呛到自己好几次。 九幽深吸一口气,然后翻了一个非常标准的白眼。 她这下实实在在地确认了,这孩子已经没救了,放弃! 她不再迟疑,直接进去坐下,笑意盈盈地问道:“很好笑吗?” 从她的神情中感知到危险的楚陆离赶紧捂住自己的嘴,虽然没再发出恐怖的笑声,但眼角眉梢俱是压抑不住的笑意。 九幽懒得再理会他,自顾自吃起了东西。 楚陆离虽然还是忍不住想笑的心情,但还是下意识提醒道:“哎,别吃,这是我吃剩下的。” 九幽头也不抬地道:“没事,我不嫌弃你。” 他刚才就没吃多少,就喝了一口他自己碗里的粥,夹了几口小菜,吃了一个包子。她完全可以吃旁边的,又不影响。 当然,如果只剩下一个包子,还是被他啃过的,她会选择把包子硬塞到他嘴里,在热血沸腾、挥散汗水的运动中,好好教教他不能浪费粮食的道理。 楚陆离坐到了她旁边的圆木凳上,嫌距离太远,还把凳子往她的位置挪了挪。 他一脸好奇地从九幽明媚的眉眼看到水润的红唇,又顺着雪白.精致的下巴继续往下,然后目光便顿在了那弧度饱满的起伏处。 抓耳挠腮了许久,他还是没忍住,有些困惑地问道:“咳,你在这里垫了什么东西?”不等九幽回答,他先猜测道:“肯定不是馒头,以前我在春风如意楼时,碰到过一个男扮女装的逃犯,他胸前就放了两个馒头,形状不是这样的。” 说着,他便忍不住想用手戳一戳。 九幽一把抓住了他的手指,似笑非笑道:“咋的?还不许天底下有别的形状的馒头,谁规定天下所有的馒头都得一模一样?” 感受到指尖触碰到的嫩滑皮肤,楚陆离的心神突然荡漾了一下,他想要抽回手,但不知为何,心里竟有些眷恋这种感觉。 他看了一眼面前之人非常女人化的脸,心神瞬间清醒,他赶紧将手抽了回来,轻声道:“那倒没有。” 艹,他今天怎么回事,怎么对一个大男人心神摇曳起来了,就算对方今天看起来非常像一个女人,但他是男人,是男人好吗?楚陆离,你清醒一点。 在心里呐喊的同时,他故作镇定地继续道:“所以,你真塞了馒头啊?” 九幽的唇角不带丝毫感情色彩地扯动了几下,一点都笑不起来的她索性面无表情道:“不,我这是胸大肌。”她目光幽幽地望着楚陆离,“比你的大,羡慕吧?” 说完,她丢下筷子,便出了门。 她暂时不想看到他那张蠢钝的脸,得去找个无人的地方缓一缓。 楚陆离看着她的背影,第一时间摸了摸自己的胸膛,然后底气不足地反驳道:“明明是我的大。” 九幽脚步停滞了一下,然后加快速度,迅速在门前消失。 不行,她一定得忍住自己的拳头。 哪怕九幽已经不在眼前了,但被激起了胜负欲的楚陆离还在忿忿不平地道:“哼,长得跟个女人似的,腰也跟女人一样细,就算胸肌比老子大又怎么样,老子比你高,肩膀比你的宽,比你更有男子汉气概,……。” 叭叭叭了一大堆后,楚陆离的自信心回来了,然后用了一句话结尾,“哼,反正老子就是比你强。” 对,他是最强的,谁都比不过。 如果九幽知道他的心里话,估计会反讽一句,“对啊,您确实强,谁都比不过。” 论中华文化的博大精深,以及文字语句的双重含义。 没了大队伍拖后腿,九幽与楚陆离二人前行,不过二十来天便进入了北州的范围,而大队伍起码还得十来天才能到。 一开始,楚陆离对一路上陌生的景象充满了新鲜感,可越接近北州,路上灾民多了起来,还有被随意扔在路边的饿殍。触目惊心的景象让楚陆离面上的笑容一日比一日少,直到最后的笑不起来。 “这北州一带的官员都是酒囊饭袋吗?这么多百姓被饿死,他们都不管的。” 看看满脸愤慨的楚陆离,九幽神色平静道:“官员不一定都是无用之人,只是若有势盛之人压着他们,再有才能,也无计可施。” 楚陆离不笨,瞬间便明白了九幽的话中之意,“你的意思是,有人故意想要这些百姓死,节省粮食?” 九幽摸了摸下巴,“你若这么理解,也没错。” “那他们将粮食节省下来做什么?”楚陆离想不通这个问题。粮食不就是用来吃的,若是只存着不吃,用来喂老鼠吗? 九幽掀开马车的车帘,看着远处黑气萦绕的地方,语气随意道:“也许不是想节省粮食,只是因为没有粮食。” “什么意思?”楚陆离这个问题刚问出口,便见九幽让车夫拉住了马。 “到时候你就知晓了,我们下去。” 说着,她率先下了马车。 楚陆离赶紧跟着她下去。 周围或躺或坐的灾民瞅了一眼外形无比普通的马车,连讨要吃食的想法都没有。 马车这么破旧,看着也不像是有粮食的样子,他们太饿了,就不浪费精力了。倒是马车里的二人下来后,他们的眼睛亮了亮。 哎,这位红衣姑娘挺好看的,白衣公子也不错。就是二人连个包袱都没有,不可能带着吃的。 九幽没有看路边的灾民,直接往远处的山林走去。 快要入林时,正在扒树皮的老人家喊住了他们,“那位小哥,姑娘,别往那里走,山里有妖怪,会杀人,还吃人肉。” 九幽回头看了老人家一眼。饿得久了,老人家的两颊已经深深凹陷了进去,几乎是皮包骨的状态。她的脚步顿了顿,然后转身往城门的方向而去。 算了,山里头的东西过些日子再清理也一样,先救这些灾民吧。 北林城的城门开着,士兵手持武器,守着城门。而城门不远处,有一处施粥的摊子,锅里的粥已经没了,而还等着吃饭的灾民却数不胜数。 后头的人见粥没了,便原地坐下了。 “算了算了,反正晚上会轮到我们的。” 看到这一幕的九幽勾唇一笑,这北林城的官员倒有意思,能让灾民不闹事,倒也有几分本事。 如果可以,灾民倒是想闹事,可君不见有闹事想法的人都被士兵以极其残忍的手段杀了。虽然这些粥吃不饱吧,但好歹能续命,知府说朝廷的救灾粮已经在路上了,他们一定可以等到的。 可以活着,他们又何必找死。 九幽凭借通行令进了城,先去换了身衣服,然后才去知府的府上。 看着换了一身雪白色衣袍的九幽,看惯了她穿女装的楚陆离一时之间倒还不习惯了。不过一看到九幽又变得粗黑的眉毛,他就想笑。 一个大男人在镜子前描眉,画面太美,他不敢想象。 九幽见楚陆离盯着她看,一点儿都不想知道他在想什么,但还是解释了一句,“已经到北州了,不需要再担心有人会认出我们,便不必再伪装了。”说着话时,她从袖中掏出了一个印鉴,然后递给了楚陆离,“那里就是知府的府上,你凭借这个信物,让知府派人去将驿馆地窖里的粮食运出来,同时招聘工人,修建暂住之地,让灾民可以有栖身之地。” 知府虽然给灾民发放了棉被、棉衣等御寒之物,但北州一带的气温还有下降的趋势,到时候恐怕又会多出许多冻死的人。 楚陆离认真地听着她的话,记下后,他才有些疑惑地问道:“为何要将这些事交给我?你去做什么?” 九幽拍了拍他的肩膀,用鼓励的语气道:“我要去做另一件事,给你一个发光发热的机会,好好干,等我回来。”说完,她转身就走。 楚陆离其实还有好多问题想问,比如九幽怎么知道驿馆的地窖里有粮食的,比如她到底要去做什么。可还没来得及问,九幽就已经走远了,他只能压下疑惑,去了知府的府里。 九幽将楚陆离送到北林城的原因,自然是因为接下来有些凶残的画面不适宜让他看到。 当地人称“鬼林”之地,也就是老人家那会儿提醒九幽不让去的地方。 外面还是大白天,林子里却是黑气蔽天,让人看不清周围的景象。 九幽手腕一翻,紫玉折扇瞬间出现在她手里,她将扇子往前一抛,身周的黑气便开始翻腾起来,然后逐渐变得稀薄,直至最后消失干净。 不过几息之间,围绕着整个山林的邪煞之气便被净化,消失得干干净净。 隐隐约约的铃铛声响了起来,似乎还夹杂着些许女子的娇笑声。 九幽见正主主动露面了,便干脆坐了下来,身后的树根很粗壮,坐着也没啥不舒服的感觉。她一只脚踩在旁边的树根上,然后手撑着颊侧,坐姿看着极其潇洒而又大佬气息满满。 “公子。” “公子。” 充满魅惑的娇媚女声从四面八方传来,若是定力差些的,恐怕早就在这一声声的娇唤中迷失了自己。 九幽唇际含笑,盯着前方,神情中没有出现一丝恍惚。 性别不对,一切白搭。 上错花轿嫁错郎(十三) 躲着不现身的女妖大概知道了此招无用,所以收起了所有的把戏,出声问道:“公子从何而来?为何要破奴家的屏障?” 九幽的目光闲适轻松,食指在自己颊侧轻点,语带笑意道:“坏你好事?明明是你给我找不痛快,既然你让我不痛快了,那我怎能让你痛快呢?” 暗处的女妖咬牙,不忿道:“奴家从未见过公子,何时给公子找过不痛快,公子应是误会了吧。”嘴里虽然如此说,女妖的大脑却在紧急运转,努力回忆自己这段时间做的事情,是否会得罪人。 想了半天,女妖放弃了。 不用再想了,她做的每件事都会得罪人。就是不知道哪件事得罪了这位大神,让对方找上了门。 九幽叹了一口气,见女妖还不知道自己错在何处,便站了起来,身形一转,便出现在了一直躲着不出来的女妖身侧,然后提起她的后衣领,几乎是瞬间,二人便出现在了女妖的洞府前。 女妖已经化为了原形,是一只毛色黑亮的猫咪,一对绿油油的眼珠子很是渗人。 命运的后脖颈被人抓着,猫咪毫无抵抗之力,看着这位分外俊俏的白衣公子进了她的洞府,将她前段时日放进去的大批粮食收走时,她总算猜到了是何处得罪了人。 她立马推卸责任道:“公子,这些粮食可不是我偷的,是我与人做交易,他们上供阳气重的男子,我帮他们将粮食悄无声息地运走,时日一到,便一手交人,一手交粮。” 九幽面上带着些微笑意,将手里的猫咪扔了出去。 猫咪落地便化作了一个身穿单薄纱衣的女子,她也不敢逃,一双圆溜溜的猫瞳楚楚可怜地望着九幽。 “他们何时来?” 猫妖很识时务,半点儿都不敢隐瞒,回道:“他们说是今晚来。” “那就在此等着吧。”九幽手一挥,她的身后便出现了一张玉椅,玉椅旁还有一张玉桌。她坐了下来,靠在椅背上。 猫妖看了一眼什么东西都未放的玉桌,眼珠转了转,试探性地起身,见九幽没理会她之后,赶紧跑进了洞府,将她珍藏多年的美酒抬了出来。 “公子,这是酒中最有名的十里酿,会酿此酒的人都已经死了,所以天下只剩这一坛,请您笑纳。”说着,她将坛中的酒倒进了从未用过的白玉壶中,又将壶中的酒倒进了酒杯里,恭恭敬敬地递给了九幽。 九幽看了一眼容色艳丽的猫妖,然后将酒杯接了过来,她勾唇浅笑,“你不必担心,只要你未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我不会将你如何的。” 这猫妖身上并无业障,在这鬼林中作恶的也不是她,所以就没必要看着她一直战战兢兢的模样了。 猫妖听到九幽这话,神色没有放松,反而更紧张了,她小心翼翼地抬眼,问道:“我曾经诱惑过几个过路的男子,吸取了他们身上的精气以供修炼,这算是伤天害理的事情吗?”她生害怕九幽说“是”,又连忙补充道:“我没有吸取太多精气,他们没有死,最后走的时候还很开心。后面他们还来寻过我,但他们身上的精气再少几分可能就会伤及性命,所以我没有现身。” 九幽揉了揉眉心,“不算,这只能说明他们色.欲熏心。”倾国倾城的大美人主动要求春宵一度,几个男人能抵抗得住,他们得到了想要的东西,也为此失去了很多东西,很公平。 “哦。”猫妖这下终于放心了。 夜深了,天上的月亮被云挡住,天地间一片漆黑。 一阵风吹过,干枯的树叶被风吹起,飘飘荡荡,又缓缓落下。 来搬运粮食的人打死都没有想到,他们刚从林子出来,就被撂倒了,全都被麻绳捆了起来。 九幽看着里头一看就是头目的男人,正要问什么时,眉头霎时一皱,随口吩咐了猫妖一句,“看好他们。” 说完,她的身影便消失了。 山林的另一边,汇集着新出现的邪煞之气。 楚陆离手握匕首,对于周围看不见的东西完全没辙。 他穿的衣物很暖和,还裹了厚实的狐裘,可那种透入骨髓的寒冷,根本不是衣物所能阻挡的。 如果他死在这里,太子应该会找到他的尸体,看到就算没被吓死却被冻死的他,也不知道会不会嘲笑他,想想就好丢人。 不想丢人的楚陆离强压住心里的恐惧,一直往一个方向走,希望能走出这里。 一阵厉风冲着他的方向刮了过来,毫无所觉的楚陆离正要继续往前走,便感觉手腕一暖。 他下意识将匕首挥了上去。 九幽抓住了他的手,道:“是我。”她的另一只手一挥,那股厉风便散了。 听到熟悉的声音,楚陆离手一松,匕首便掉在了地上,发出了清脆的响声。 “长安。”楚陆离声线微颤。 九幽“嗯”了一声,正要说什么时,眼前的漆黑突然退去,映入眼帘的是一条长街,细看还有几分眼熟,而她身侧之人已经消失不见了。 她的神色微微一怔,旋即饶有兴味地笑了。 幻境啊,还是会将人困在自己心魔里不得出的那种。 嗯,反正这幻境肯定不是她的心魔,万事万物她都无所畏惧,哪里来的什么心魔,所以这幻境是谁的心魔就不言而喻了。 她对楚陆离曾经的经历还挺感兴趣的,那就不急着破了,先看看再说。 京城的夜,街上并没有人,只有巡逻侍卫训练有素的脚步声隐隐传来。 天上明月分外圆,一阵一阵的冷风吹着,有种蚀骨的寒意。 侍卫刚转过街角,便看到了站在长街中间的红衣女子,为首之人立马拔出腰间长剑,厉声问道:“什么人?” 近日摄政王遇到了刺杀,所以京城戒严,夜间绝不允许百姓活动,现在还在街上走动的,极有可能是刺客团伙中的一员。 九幽眉头微微一皱,好吧,别人的心魔,她以为她就是个隐形人,没想到竟然还是活的。 想到这里,她立马跃上不远处的高墙,然后跳了下去。 侍卫连忙追上,一开始还能看到一点儿九幽的衣角,可没过多久,对方的身影便彻底消失不见了。 “离儿,你乖乖待在这里,我去见一个人,很快就回来。”一身素白衣衫的绝世美人摸了摸小男孩儿的脑袋,然后便出了门。嘴里虽然说着会回来,可她的眸中却是无边的绝望。 才三岁多的小男孩儿穿着一身绣金团福纹的衣袍,雪白的小脸蛋既精致又可爱,像是从年画中走出的福娃娃似的。 他看着娘亲的身影消失后,才鬼精灵地跟了上去。 坐在粗壮树干上的九幽见状,从树上跳了下去,跟在楚陆离的身后。而过路的下人像是集体眼瞎了似的,一个都没看见她。 一个小小的障眼法,瞒过这些下人的眼睛,轻而易举。 那会儿在街上,她就想使障眼法来着,但可能会被那些侍卫认为见鬼了。虽然都不是真的人吧,但也不能吓唬他们,所以她才溜了。 溜进了摄政王府,果然,看到了还是幼童模样的楚陆离,以及早已逝去的摄政王妃。看这个时间段,她现在应该还是世子妃。 小娃娃模样的楚陆离跌跌撞撞地走着,看见的下人想抱他回去,被他恶狠狠的眼神一瞪,便又收回了手。 九幽看见时,摇头失笑。 果然,他的那股子凶劲儿,从小到大都没变过。 世子妃进了正堂,先乖顺地行了一个礼。 “见过父王。” 一身玄袍的摄政王坐在主位上,手里端着茶盏,闻言连一个正眼都未给世子妃。 轻抿一口清茶后,他才慢慢悠悠道:“说吧,是你自尽,还是本王动手。” 世子妃自是不甘心去死,抬头,一双美眸中满是愤怒,“父亲将夫君支到别处,便是为了逼死儿媳吗?” 摄政王冷笑了一声,“儿媳?不过一个小小歌妓,你也配,耀儿年少,被你的容貌迷惑,做父亲的,自该替他断了这孽缘。”之前耀儿生害怕他会杀了这个女人,将人护的严严实实。他见此便干脆装了几年的温和,耀儿才终于相信了他不会再杀人。 他的儿子,必须得走他安排好的路,像这些会动摇其心的杂枝杂叶,他这个做父亲的,自该替其一一铲除。 他也不欲多言,直接一挥手,身侧的暗卫立马手持长剑上前。 世子妃脚步往后退,然后便发现身后出现了几个暗卫,挡住了她的去路。 楚陆离小小的身子躲在巨大的花盆后,见到这一幕,立马跑进了正堂。 暗卫们不敢拦他。 “不许伤害娘亲。”软糯的嗓音说出的话没有一点儿气势,但他还是坚定地站在自己的母亲身前,不想让任何人伤害她。 摄政王见到自己的亲孙子来了,神色松动了些许,但看到世子妃时,眸中却冷漠不改。 他不顾楚陆离一个小孩子还在这里,直接示意暗卫动手。 暗卫的剑马上就要划过世子妃的脖子时,一颗石子不知从何而来,击在了他的手腕上,长剑落在了地上。 “堂堂摄政王,竟然要杀一个弱女子,这个女子还是自己的儿媳,说出去,也不怕被人笑话吗?” 一身红色衣裙的九幽现身,笑意浅浅地说着讽刺人的话。 楚陆离看着突然出现的仙女姐姐,眸子亮了亮。 暗卫们也顾不上杀世子妃,立马护在了摄政王身前。 摄政王看着她莫名眼熟的外貌,没有答话,过了好一会儿后,他才想到这熟悉感从何而来。 “你是皇室中的何人?” 这女子的外貌与刚继位两年的新帝有几分相似,看着就不像毫无关系的样子。只是皇室中的每个成员,他都了如指掌,这女子又是何人? 九幽现在还顶着楚长安的脸,就是换上了女装而已,自然会被人怀疑身份。 “你猜啊。”说完这句话,她突然抓住了世子妃的衣领,抱起楚陆离,一个闪身,便消失在了正堂。 她将人带到了世子妃的院子里。 诡异的是,摄政王竟未派人来追。 上错花轿嫁错郎(十四) 九幽自然知道原因。 这个幻境,是基于楚陆离的记忆所建,他的母亲应是死在了他眼前。母亲死亡,谁会去注意身周的事情。 造这幻境的妖也没那等高超的本事让每个人物都拥有灵智,自然不会因为突然生出的变故而做出相应的反应。能够让她这个意外进来的人被幻境中的人看见,都算不错了。 只是,她能改变幻境中的情节,却改变不了曾经发生过的事情,顶多不让楚陆离在幻境中再经历一次悲痛罢了。 世子妃一进屋子便像个木偶人一般,神情呆愣,一动不动。 被抱着的楚陆离睁着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看着九幽,良久,他才奶声奶气地问道:“你是仙女姐姐吗?” 在娘亲给他讲的故事里,最后都会出现一个仙女姐姐打跑坏人。方才姐姐来了没多久,坏爷爷和那些黑乌鸦就都不见了。所以,姐姐一定是娘亲说的仙女姐姐。 九幽笑了一下,她轻捏了一下他面团儿似的脸蛋,心情愉悦道:“小孩子真会说话。” 楚陆离这个时候就像是忘记了站在一旁的娘亲似的,眼中全是九幽。 “仙女姐姐,你就跟娘亲说的一样厉害,我好喜欢你啊。” 小孩子没有大人那么多的心思,对谁有好感,都是直接表现在明面上。一见到九幽,他的心就仿佛泡在温水里似的,暖意融融,有一种非常安心的感觉。这些话,也完全是脱口而出。 九幽笑得合不拢嘴,看着小孩儿可可爱爱的小脸蛋儿,她道:“本来想看看你曾经的经历,可现在想想,既然是心魔,约摸也不是什么好的记忆,那就现在带你出去吧。” 楚陆离的脸上满是困惑,明显没明白九幽的话是什么意思。 这时,一道充满嘲讽意味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想破我的幻境,做梦,除非你不想要他的命了。” 它的幻境,除非那个人自己走出去,若是别人强行带其出去,只会让那人永远陷入沉睡中,再也醒不过来。 九幽神情毫不意外,但也毫不畏惧,她嘴角笑意不变,“呵,你怕是不知道,这世上有句话,叫做,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说着,她的手微微一动,一丝银芒微闪,身周的场景便发生了变化,被她抱在怀里的人瞬间变大,头靠在她的肩头,已经晕死了过去。 九幽一手揽着楚陆离的腰身,另一只手里捏着一只酷似乌鸦的生物。 “乌鸦”绿豆大小的眼睛里满是不敢置信,想要说什么时,便发现它的嘴根本张不开。 一出幻境,九幽身上的装扮便变了,又成了之前的一身白袍。 方才在幻境里,她突然变成了之前女装的模样,是受了楚陆离记忆的影响。现下出了幻境,自然变回了她本来的模样。 她先将楚陆离送到了驿馆,然后捏着“乌鸦”去了猫妖的所在地。 猫妖很乖,一直守着被绑起来的人。 九幽一挥手,直接弄晕了那些人,对猫妖道:“你守在暗处,若有人带走他们,别拦。” 猫妖点了点头。 九幽吩咐完,便回了驿馆,楚陆离还处于昏迷的状态中。 驿馆离知府的府邸不远,她一打开窗户便能看到那座有些喧闹的府邸。 楚陆离先前被她送去了那里,虽然不知他为何大晚上去了鬼林,但楚陆离不见了的消息一定传到了知府的耳中,想必知府都快急疯了吧。 她随手折下手边盆栽的叶子,然后将它扔了出去。 叶子尚未落地,便化为了一名身穿浅绿色长裙的女子。 女子长相清纯,有着倾城之姿,堪称绝代佳人,只是一双清眸却有些呆滞,可没过多久,她的双眼便好似含着秋水一般,莹莹生辉。 她无比恭敬地道:“主人。” 九幽眼神示意了一下外头,道:“去告诉他们,世子现下无恙,明日便会回来。然后再去见见知府,让他带人去猫妖那里,将那些人押回来。” “是。”女子应下,然后直接从窗口一跃而下,身姿轻盈,如叶落地,无声无息。 被随手扔在房间角落里的“乌鸦”动弹不得,但它的眼睛刚好对着窗边,所以看到了方才发生的所有事情。 它原本想逃的心思瞬间消匿无踪,如果可以动,它只想抱住那人的大腿,然后大喊一声。 大佬,饶我鸟命! 烛台上火光微闪,然后便灭了。街道上的喧闹声隐隐约约传进了屋里,躺在床上的人长而密的睫毛微颤,未过多久,便睁开了那双如同繁星一般的眸子。 靠坐在床头的九幽睁开眼,眸光清明,她懒洋洋地问道:“醒了?” 楚陆离轻“嗯”了一声,他的眼睛盯着床顶,没有任何动作。好一会儿后,他才动了动有些僵硬的手脚,坐了起来。 他的神情有些低落,轻声道:“我觉得自己好像做了一个梦。” 看着仿佛要跟她倾诉心事的楚陆离,九幽坐直了身子,问道:“什么梦?” “我好像梦见我母亲了,我已经很多年没梦到过她了。” 九幽眉梢微挑,明白他是把幻境中经历的事情当做梦境了,她也没解释,只静静地倾听。 “她去世的太早了,其实我早就忘了她的模样,只隐约记得她很美,也很温柔。”他的神色中充满了怀念,“王府里没有任何她生活过的痕迹,所有的东西全都被我,”他停顿了一下,“祖父给烧了,连一副画像都没有。可昨晚的梦里,她的容貌清晰可见,我也不知那是我想象出来的模样,还是她的真容。” 他没说的是,他还梦到了眼前之人,梦到的是他之前身穿女装时的模样。梦见他改变了他曾经的噩梦,没有让血色在他的梦里弥漫。 可惜了,只是梦罢了。他的曾经,没有眼前之人的出现,逝去的人早已逝去。 九幽摸了摸他的发顶,柔声安慰道:“也许是她想你了,所以来看你了,她一定不想看到你不开心的模样,你也不想让她担心的,对不对?” 楚陆离也不知道是不是脑子搭错了弦,下意识蹭到九幽身旁,然后抱住了她,将下巴搁在她的肩头。 九幽圆而挑的眼微眯,终究没有推开他。 算了,看在他几乎每次都这么惨的份上,她就忍耐一下。 好半晌,楚陆离搭错的那根弦终于搭对了位置,他看了一眼他二人目前的姿势,仿佛九幽是即将喷发的火山似的,猛地推开了她,自己挪到了床的最里面,背靠在了墙上。 九幽险些被他推倒在地上,她暗含杀气的目光瞬间落在了他身上,心中难得生起的温情刹那消失无踪,“你犯什么毛病?” 精气神回归的楚陆离振振有词,“两个大男人抱在一起。像什么样子?” 九幽“呵呵”一笑,“别忘了,方才是你抱的我。” 面上镇定,实则心很虚的楚陆离半点儿不服输,“所以我及时停止自己错误的行为啊。” 九幽本想说什么,但脑海中一闪而过他方才黯然神伤的样子,她顿时懒得再多说什么,“算了,不跟你计较了,赶紧起来,起来后随我去见北林城的知府。” 听到知府二字,昨晚的记忆瞬间回笼,楚陆离面色冷了几分,他问道:“昨晚你怎么知道我在那个林子里,还将我带了回来?” “因为我刚好在附近,听到了你的惨叫声。” 楚陆离所有的思绪被九幽的最后三个字打乱,他立马反驳道:“我没有惨叫。”虽然遇到了一些难以想象的恐怖之事,但他也很勇敢的,怎么可能会惨叫? 九幽本来就是在逗他,闻言笑了一声,很是气人地道:“嗯,你没有惨叫,只要你觉得这样想,你会开心就好。”说着,她便起身,出去嘱咐了驿馆的下人们一些事情。 楚陆离看着她消失的背影,有气无处撒,只能憋在心里,嘴里还在不服气地嘟囔着,“我没有惨叫,绝对没有。” 等楚陆离收拾好,二人便往知府的府邸走去。她没有问他昨晚经历了什么事情,因为猜都能猜到。 他最怕什么,就会出现什么。那只“乌鸦”最擅长利用人最害怕的东西打败他自己了,他怕鬼怕成那个样子,肯定臆想出了很多的恐怖之事。 守在正门处的下人远远地就看见了楚陆离的身影,赶紧跑进去禀报,没多久,周知府便脚步匆匆地出来迎接。 楚陆离趁对方还没走近,低声对九幽道:“昨日知府的人搬运驿馆地窖里的粮食之时,我发现了几个黑衣蒙面之人,一路追过去,便追到了那个林子里,后面就遇到了你。” 九幽“嗯”了一声,因着周知府已经近前了,未多说什么。 “世子爷,您没事吧?”周知府面上的担忧瞧着真情意切。 楚陆离摇了摇头,“本世子无事。” 周知府的心终于放了下来,“无事就好,无事就好。”这个时候,他才注意到一旁刻意降低存在感的九幽,他眼珠一转,瞬间便想到了面前玉面郎君模样的公子是何人,他立马有些惊慌地行礼,“见过太子殿下。” 他没有见过太子殿下,但得知太子殿下要来北州之时,早就看过无数遍对方的画像,生怕人到眼前,他却认不出来。没想到,他还是没有第一眼认出对方。 唉,画像白看了。 九幽微微颔首,道:“先进去,再谈其他事情。” 周知府连连点头,“好好好,殿下请,世子请。” 上错花轿嫁错郎(十五) 一身浅绿色衣裙的绝美女子立于议事厅门口,看到九幽的身影出现后,她眼睛一亮,然后小跑上前,开口就唤,“主人。” 楚陆离瞪大了眼,一脸如遭雷劈的神情,他看了一眼容貌美绝到无法用言语来形容的女子一眼,然后不敢置信地问道:“长安,你何时藏了这么一个佳人,我竟不知?” 这一路上,他俩基本就没分开过,他也没见过这个绿衣女子,就昨天他们才分开了小半天,然后就冒出来一个美人喊长安主人,他是真的被惊到了。 周知府听到绿衣女子的称呼,恍然大悟,“原来这位姑娘是太子殿下的人,真是失敬失敬。” 昨日他府上的守卫差点儿就和这位突然闯进府的姑娘动起了手,幸好他及时阻止了,若是因此得罪了太子殿下,可真是哭都没地儿哭了。 至于他拦住府卫的原因,咳,这就不需要说明了。男人嘛,都懂。见到一个倾城美人,有几个舍得伤了对方。 绿衣女子眼里全是九幽,没有理会周知府。 周知府也不恼,美人嘛,有些脾气,很正常。 九幽没有过多解释的意思,只道了一句,“唤她青叶就行。” 青叶听到九幽的话,如花一般的容颜上绽放出一抹笑容来,“多谢主人赐名。” 嗯?赐名? 楚陆离眨了眨眼,这下倒真搞不懂九幽与这位青叶姑娘的关系了。 若是相好的,怎么可能没有名字,还需要长安来赐名,所以,他俩到底是什么关系? 楚陆离还在疑惑这个问题的时候,绝对想不到,还有更大的刺激在后头等着他。 在九幽与周知府讨论灾民处置问题时,青叶一直沉默地站在九幽身后。 好奇心旺盛的楚陆离不时看一眼九幽,然后再看一眼青叶,一副想问什么又不知该如何开口的样子。等到事情都讨论的差不多了,回过神的他只听到九幽的最后一句话。 “这些事情便交由楚世子负责监督,本宫即刻前往北元城,解决北元城的事情。” 楚陆离有些迷茫地望着九幽,不知道九幽要他监督什么东西。 周知府道:“还有几日便是新年了,不如殿下在北林城暂留几日,待年夜过后再前往北元城。” 九幽笑意浅浅,“周大人,两件事情孰轻孰重你分不清吗?” 周知府面色霎时一白,将头垂了下来,“太子殿下教训的是,下官知错了。” 太子殿下爱民如子,如此,他便放心了。 周知府去审问昨夜太子殿下提醒他抓回来的人了,议事厅只剩下九幽与楚陆离二人,青叶守在议事厅外头。 看着九幽马不停蹄就要走,被丢下的楚陆离心里有些堵得慌。 看着楚陆离抿嘴委屈的小模样,九幽笑了一声,“你就在这里监督粮食的发放,还有房屋的修建进程,我尽量在年夜那日回来。” 这下楚陆离知道要他监督什么东西了。 他嘴张了好几下,所有想说的话凝结成了两句话,“那你早些回来,注意安全。” “嗯。” 虽然只分离几天吧,楚陆离出了什么事她也能及时赶到,但对方不知道啊,所以走前九幽多说了几句话,“你身边我留了人,他们平时不会出来,可你遇到危险时,他们都会保护你,你不用担心。” 楚陆离摇了摇头,“你不必留人了,北林城有我父王的人,我不会遇到什么危险的,倒是你,北元城现在情况不明,你遇到危险的可能性更大。” “楚陆离。”九幽忽然连名带姓叫了他。 楚陆离“啊”了一声,不知道九幽干嘛喊他。 “我不喜欢别人质疑我的决定,你乖乖听着便行,明白吗?” 这话他就不爱听了,下意识要出言反驳的楚陆离看了一眼九幽冷凝的神色,原本生起的火气就像是被浇了一盆凉水,霎时便熄灭了,觉得没面子的他不由自主放大了声,却说着最怂的话,“知道了。” “乖。”九幽跟摸小狗似的摸了一下他的头,然后便头也不回地离去了,楚陆离连生气都来不及生气。 九幽可没打算在北元城的事情上耗费太多时间,虽然她留在楚陆离身边的那些“人”都不是人,保护力绝对杠杠的,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嘛,还是时刻让他待在她身旁最安全。 不带他去北元城,就是不想带个累赘,明明可以快速处理好的事情,因为某些手段得避着他,所以将战线拉长。 “来来来,给我将酒满上。”一身华服的男人坐在主位,他鼻梁高挺,五官深邃,瞧着便不是大楚的人,更像是周边的异族之人。 坐在他身旁的美人端起酒杯,给他倒了酒。 主位两旁坐着北元城的四位官员,每个官员身旁都坐了斟酒的美人。 其中一人举起酒杯,满面笑容道:“干了这杯。” 华服男人与四位官员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华服男人喝了许多酒,酒意上头的他将身旁的美人拉到了怀里,手也不规矩地在美人身上乱摸。而底下坐着的四人,也不比他好到哪里去。 其中一个稍稍有些羞耻心的官员揽着美人站了起来,对华服男人道:“本官有些不胜酒力,想下去歇息,你们继续。” 华服男人看着他,一脸了悟地道:“去吧去吧,李大人明日可别起不来床就好。”说完,他就哈哈一笑。 李知事轻咳了一声后才道:“这点儿精力,本官还是有的。”说完,他正要离开,一道声音突然凭空出现,声线雌雄莫辨,隐含笑意。明明声音不大,却清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 “诸位大人真是好享受啊,本宫也很想知晓这些美酒的滋味呢,不知你们介不介意本宫加入呢?” 一身雪白圆领云纹长袍、腰系墨色丝绦的九幽出现在主位旁边,她身后的青叶将剑架在华服男人的肩上,剑锋紧贴在他脖间的皮肤上。 美人吓得逃离他的怀中,瘫坐在地上瑟瑟发抖。 华服男人感受到脖间的冰冷,酒也醒了大半儿,看着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俊俏公子,他咽了一下口水,色厉内荏道:“你可知我是何人,若你现在求饶,我还能饶你一命。” 九幽还没说什么,听到这人对主人不敬的话语,青叶的手往里缩了缩,剑身瞬间刺破了华服男人的脖子,鲜血流了下来。 感觉到痛意的华服男人立马闭了嘴。 李知事看着九幽,先是有些疑惑,旋即便是惊疑不定,“你,你是太子殿下?” 九幽随手将宴几上的东西扫了下去,然后坐了下来,闻言有些诧异地挑眉,“吆,还有人识得本宫呢?” 李知事还是不敢相信,“这不可能,殿下与世子不是还在中州吗?怎么可能现在出现在北州。” 他的人几乎每日一封信,告知他太子殿下与楚世子的行踪。信中说那二人一路吃喝玩乐,比押送银粮的队伍还要慢,他估摸着银粮队伍可能是正月上旬到达北州,而殿下与世子,怎么也得中下旬才能到北州。可现在连正月都还未到,太子殿下怎么会出现在这里的? “你对本宫的行踪还挺了解的嘛,真是多谢你的关心了。”九幽语气不咸不淡,好似在夸奖,又好像在讽刺。 李知事眸光闪烁,看了一眼华服男人,明白不管眼前之人到底是不是太子殿下,都绝对不能让他走出这里,不然一个通敌叛国罪下来,他的九族怕是都要升天。 想到这里,他立马推开怀里的美人,指着九幽,高声道:“太子殿下还未到北州,竟有贼人敢冒充他,还冒充到本官面前,真是无法无天,来人啊,快将贼人拿下,以儆效尤。” 早就严阵以待的守卫手持□□,正要上前时,一群褐色衣衫的蒙面人突然破门而入,以常人难以想象的速度,控制住了在场的所有人。 九幽满意地点了点头,这些枯枝所化的“人”本领也是很强的,对付这些普通人,足够了。 她倒是想用正常的手段收回北元城,可那样太慢了,她在这里每耽搁一分,城里城外就会有无数人冻死饿死,既如此,便速战速决吧。 “李大人,现在,能听本宫好好说话了吗?” 北元城的事情不难解决,只要有绝对的武力,没人敢不服。 华服男人是桑那族汗王最宠信的第三子,桑那族靠游牧为生,每逢冬日,吃用之物不济之时,只能扫荡一番最近的北州。 皇帝也不是没派过兵,可桑那族的人太狡猾了,躲藏的本领非常之高,派去的兵马根本摸不着对方的所在之地,最后只能是费时费力,还连敌人的影儿都没捞着。 无奈之下,只能憋屈地任由对方每年跟打秋风的穷亲戚似的,将家里的东西抢走。 桑那族的人如此嚣张,北州肯定也有顽强抵抗的人,可最后的结果就是伤敌一万自损八千。 所以北州靠近边境的几座城池的官员便想了别的法子,他们与桑那族私下签了协议,官员派人将城里的存粮送到桑那族,桑那族承诺不扰乱北州人民的生活。如此,倒真相安无事了几年。这个法子往年也没出过什么差错,可偏偏,今年发生了雪灾。 发生了雪灾后,这些城池因为先将存粮运走了,无法救济那些灾民,只能紧闭城门不出,漠视那些灾民。 桑那族这几年势力壮大,便生了侵犯大楚地界的心思。他们收买了一些灾民,鼓动人心,让那些灾民反抗,最后成功将北元城收入囊中。可他们自觉实力比不上大楚,所以不敢冒头,借由北元的官员之口,向朝廷索要他们所需的东西,打算等东西到手后,再攻打实力受损的大楚。 他们想的很美妙,如果没有九幽的出现,说不定就真的成功了。 上错花轿嫁错郎(十六) 华服男人的母亲是大楚人,所以他对大楚的官话很精通,听着九幽问的问题,他内心是拒绝回答的,可嘴巴不受他的控制,基本上是九幽问什么,他就答什么,甚至没问到的,他自己还做了补充。 他不顾脖间的长剑,捂住自己的嘴,想要阻止自己继续说下去。 九幽淡淡一笑,也不再问什么了,毕竟想知道的都已经知道的差不多了,“你们的算盘打的还挺好。” 华服男人的眸子紧盯着九幽,坚决不再说一句话。 九幽也无意再多说什么,吩咐青叶道:“先将他关到牢里去。” 看着青叶的背影消失后,九幽去了北元城李知府的府上,然后在一个被严防死守的小院子里看到了正在温酒的李知府。 李知府看着被突然打开的门,倒楞了一下。 他自己都记不清几年没有见过这扇门被打开的状态了,这整个院子,他可以随意走动,但绝对不能出门。莫不是他那个堂兄良心大发了,让他可以去外面转悠一圈? 正这么想着时,一身雪白衣衫的玉面郎君出现在门口,他的皂靴踏进这座许久没有陌生人进来过的院子,眸光含笑望着他,笑盈盈地道:“李知府,初次见面,你好呀。” 李知府是不同意和桑那族私下协议的那批人,他认为这样会让桑那族有时间来壮大实力,以后可能会大规模进犯大楚,可他因为太过信任自己的堂兄,也就是李知事,将上报朝廷的密信给了对方,让他快马加鞭送去京城。不成想,被早与桑那族勾结的李知事算计,关在这座院子里足足五年,现在终于重见天日了。 整顿北元城,安抚那些根本就不知道自己做了桑那族手中刀的百姓花了几日时间。 期间还重新找了地方为那些无家可归的灾民修建房屋,灾民都加入了重建家园的活动中,虽然没有酬劳,可是为自家建房子,灾民们都很勤快,干得热火朝天。 反正不需要担心吃的东西,晚上还可以去城里避风处搭建的帐篷里暂住。吃住不愁,他们也就不会生出别的心思了。 只能说,老百姓真的是最好哄的生物,只要吃饱穿暖,他们就能安安稳稳的,很少会想着去反抗。 李知府这几日忙得脚不沾地,终于有机会问了一个他颇为好奇的问题,“殿下,这些存粮,您是从何处找回的?” “意外撞到的。” 见九幽没有细说,李知府便知晓太子殿下无意解释,便识趣地未再就此事多问,而是转移了话题,“今日是年夜,下官打算在府里办个小宴,不知殿下有没有时间参加?” 九幽淡淡一笑,“我还有事情,便不参加了。”她答应了楚陆离会在今日回去,自然不会毁诺。 “对了,我叫人去别的地方购置了些肉类,今晚为那些灾民加餐。” 李知府神情一怔,实在没想到太子殿下竟然会想到这里去,他垂首,发自内心地道了谢:“下官替那些百姓,谢谢殿下的关怀。” 九幽摆了摆手,“行了,你回去吧,接下来几日,北元城的事宜便都交给你了。” “是。”李知府估摸着殿下可能要离开北元城,但对方不说,他自然也不会多嘴去问。 北林城。 灾民也在新的地址给自家修建房屋,吃午饭的时候到了,他们都去了别处,现场一片杂乱。 已经用完膳的楚陆离来到修建房屋的地方,看着已经初具轮廓的房屋,他的心放松了下来。 顶多再过个三四天,这些灾民就能有住的地方。地窖的粮食很多,足以支撑一个月。后面,皇帝还会派运粮队伍来,这些百姓再不会被饿死了。等坚持到秋收时分,这次灾难,便算彻底度过去了。 他独自一人绕着此地转了一圈,然后便看到一个新奇的东西,他以前在一本图册上看到过,这个东西好像叫铁锹来着。 他踢了两脚铁锹,然后轻轻踩住铲斗,正想着要不要将它拿起来细看时,一声呼唤突然响起。 “楚陆离。” 他脚下下意识一用力,同时抬头看去,欣喜尚未涌上心头,铁锹上的木棍突然弹起,在他根本反应不过来的时候打到了他的脸上。 “嗷。” 他痛叫了一声,捂着脸后退了一步,却不提防他的脚边还有另一个比较短的铲子,一脚踩上去,又是与方才相同的经历,不过由于木棍比较短,这次被打到的不是脸,而是某个不可言说的地方。 完全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情的九幽看着他不知道该捂上还是捂下的模样,哪怕没有那个硬件条件,也感觉到了一股淡淡的忧伤。 或许,她回来的不是时候。 眼看他站都站不稳了,九幽连忙上前扶住了人。她努力控制住自己的眼神,不让自己往下看,盯着他的脸问道:“你还好吧?” 大概是他的皮肤太娇嫩了,脸上已经出现了一个深浅不一的红印,看着就很痛的样子。当然,他现在最痛的,应该不是脸。 楚陆离全身的力量都压在九幽肩头,因为极度的疼痛,他的大脑还处于一片空白的状态,唯一的感觉就是那一处的痛,痛中还带着一丝麻,那种痛麻交织的感觉还有逐渐上移的趋势,他感觉,自己的小腹都仿佛跟着痛了起来。 不用再多问了,看他这副连话都不想说的神情,就能想象到他现在有多痛。 九幽觉得如果不是自己方才叫他的话,也许这疼痛二连击不会发生,因此有些小愧疚。 她取出一颗止痛的药丸,塞到了楚陆离嘴中。 这药丸是用来止伤口疼痛的,他的这种情况大概也包括在内吧,应该是有用的吧。 九幽不太确定地想着。 她制这药时,也没想到现在这种情况啊,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 药丸一下肚,楚陆离疼痛的感觉锐减,虽然不时还是会抽痛一下,但比起方才话都说不了的情况,已经好很多了。 他拉着九幽,远离了铁锹所在的位置几步后,才放下了心。 望着方才险些让他断子绝孙的物什,他沉默了许久后,语气有些深沉道:“以后,我再也不好奇任何东西了。” 他不是故作深沉,而是现下的这场景,活泼不起来。 丢脸一幕被好兄弟看到,他感觉他内心的尴尬已经成了海,将他整个人都淹没了。他已无颜再见任何人,真的。 听了他这话,九幽已经脑补出了所有的事情。 方才他应该是好奇铁锹这个没见过的东西,想要看一看,没想到它的杀伤力那么大,踩了很危险的位置上,恰逢她叫了他的名字,他没反应过来,所以才发生了意外。 这大概就是,好奇心没害死猫,却害死了鸡.吧。 想到这里,九幽连忙打住思绪。 说鸡不说吧,文明你我他,她还是个纯洁的孩子。 二人一路无言,回了驿馆。 一到驿馆,楚陆离就进了他的房间,然后紧闭房门。 九幽估摸着他应该是要做些难以启齿的事情,便没进去。恰好周知府听下人禀报说她回了北林城,便赶紧来拜见了,九幽便去见了周知府。 周知府先汇报了一下这几日的工作进程,然后问了一个问题,“殿下,原先便有其他城的灾民来了北林城,您与世子来到北林城后,又有大量的灾民涌向了这里,下官担心灾民一多,粮食便又不足了,不知您有何对策?” 九幽把玩着手里的扇子,闻言道:“我前几日便给父皇写了信,很快,新征集的粮食便会运来这里,周大人不必担心。” 还没运到桑那族的存粮被她从猫妖手里收了回来,赈灾银粮也在她这里,这些粮食加在一起都足以让北州百姓吃到秋收时节去。但她还得想个办法解决桑那族的事情,得留一部分粮食当做筹码,肯定不能全部用于赈灾,所以粮食到最后肯定是会不足的,这个时候自然就得把皇帝拉出来遛一遛。 周知府忧愁了好几日粮食的问题,听到九幽的话后顿时如释重负,他像是想起来什么似的,有些疑惑地问道:“怎么不见楚世子?” 九幽轻咳了一声,旋即面不改色道:“他累了,去歇息了。” “哦。”周知府没有怀疑什么,诚意邀请道:“今日乃是年夜,下官在府里摆了几桌小宴,还望殿下与世子能够赏脸参加。” 才拒绝了李知府没多久,又收到周知府的邀请,九幽自然是一视同仁的,她摆了摆手,“不必了,你与自家人欢聚便可,我与世子就不打扰了。” 见周知府还要开口,九幽转移了话题,“我叫人从临近州购置了些肉类,应该快到了,你吩咐人将它们做好,分给那些灾民吧。” 周知府顿时忘了自己要说什么,忙恭声应了声“是。” 九幽既然让人为北元城购置了肉类,自然不会厚此薄彼,北州的受灾地区,她基本都做了相同的举措。北州受灾最严重的就是北元城与北林城一带,其他城池并不严重,所以她也不想再去其他城池了,打算等赈灾队伍到了北州后,将其他城池交给他们去处理。 她回了房间没多久,门外便传来一阵轻轻的敲门声,怯怯的柔婉女声也随之传了进来,“公子,我可以进来吗?” 九幽坐在圆椅上,姿态懒散地靠在椅背上,闻言淡淡地道了句,“进来吧。” 猫妖小心翼翼地推开了门,莲步轻移,走了进去。 守在门外的青叶死死地盯着猫妖。 九幽看到青叶这模样,摇头轻笑了一声,“青叶,你也进来吧。” 看到青叶这模样,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在房间见什么此生难敌的仇家呢,便干脆都进来。 青叶闻言展颜一笑,欢欢喜喜地进了门,顺手将门带上了。 上错花轿嫁错郎(十七) “公子,前几日我来这里寻您,您不在,可算是等到您回来了。” 猫妖说着,将放在薄纱衣袖中的“乌鸦”提了出来,“这是我去找您的时候看到的,想必是公子的东西,特意来送还。” 看到那只形似“乌鸦”的生物,九幽“呀”了一声,“将你忘了。” 动弹不得,只能任人鱼肉的“乌鸦”眼神悲愤地看着九幽,但想到先前种种,它又极识时务地露出了求饶的意思。 九幽手微微一动,“乌鸦”的翅膀动了动,然后颤颤巍巍地飞了起来,终于能说话的它恨不得将这几日憋着的话语吐个干净,“我错了,我真的真的真的知道错了,我不该有眼不识泰山,不该招惹不能招惹的人,不该仗着自己的能力做坏事,不该困住那些过路的人,不该助纣为虐,更不该吓唬您护着的人。”它一连说了六个不该,最后用一句话来结尾,“我都如此诚心诚意地认错了,您能放我一马吗?” 不管是不是真心的,态度看起来倒是非常诚恳。 九幽轻抬眉梢,笑意浅浅地道:“你都已经深刻地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我若出手将你灭了,是否略微有些不近人情?” “乌鸦”为了能活命,已经完全失去了自我,“不,不是您不近人情,是我,是我活该。您若是放我一马,绝对是大仁大义,我做牛做马报答都不够抵您的恩情。” 九幽笑出了声,“行了,别拍马屁了,只要你乖乖听话,我可以考虑,留你一命。” “乌鸦”立马满眼乖巧,落到了地上,然后将翅膀收起来,静静地站着,做出自己很乖的样子。 有些乏累的九幽不想再说什么,从圆椅上起身,躺在了不远处的软榻上,闭目小憩。 猫妖想了想,问道:“公子若是不嫌烦,不如我弹一曲静神凝气的曲子,让公子好好睡一觉,如何?” 九幽轻“嗯”了一声。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虽然遭遇了天灾,可即将迎来新的一年,百姓们该庆祝还是得庆祝,外头街道上热闹的声音传进了驿馆。 九幽躺在软榻上,处于半梦半醒之间,青叶立于她身侧,无声守护。 猫妖一身红色薄纱,坐在不远处。她的面前放着琴,双手弹着舒缓的曲子。 这好不享受的一幕被刚推门而入的楚陆离看到,他只感觉自己的太阳穴跳了两下,被气得头疼。 不行了,他感觉自己的头和肺都快要炸了。 他今日遭受了难以想象的重创,他的好兄弟却在这里听曲儿作乐,特么的,有这么膈应人的嘛。 九幽在楚陆离没进门前就知道他来了,自觉问心无愧的她直到他进来后才睁开了眼,然后便看到了他气鼓鼓的样子。 “这是怎么了?谁招惹你了,这么生气。” 楚陆离气呼呼地走过去,脚好像踢到了什么东西,他低头又没看到什么,便以为是自己的错觉。他走到软榻边上,然后在九幽脚边坐下,道:“除了你惹我生气,还能有谁。” 而被踢到桌子底下的“乌鸦”默默地收拢翅膀,忍下了这份奇耻大辱。 九幽一脸莫名其妙,“我们今天才相处了多久,我去哪里惹你生气?” 楚陆离看了一眼貌美倾城,与九幽距离很近的青叶,又看了一眼衣衫不整、败坏风俗的猫妖,心中的气越来越盛。 他努力告诉自己,不该生气,可不知道为什么,心里的那股邪火就是下不去。 看着楚陆离一脸正妻抓到丈夫与烟花女子厮混的气愤神情,九幽揉了揉眉心,然后对青叶与猫妖道:“你们先出去吧。” 猫妖停了手中的动作,转头出去时,面上若有所思。 这位墨衣公子,怎么说话的语气这般奇怪,若不是性别不对,她都要怀疑这人是公子的妻室了。 青叶的原身不过就是一片叶子,思想没那么复杂,主人说什么就做什么。 让人气恼的两个人走了,楚陆离的气也平了下来。 九幽捏了捏他的脸颊,笑着问道:“这下不吃醋了吧?” 楚陆离在她上手捏脸的时候,身子就僵了僵,听到这话,顿时更僵了,他眼神飘忽,底气不足地反驳道:“我才没有吃醋。” 九幽笑了一声,用开玩笑的语气道:“没有吃醋啊,那就是觉得自己的生活太寂寞,又不敢找姑娘,看到我的生活这般丰富多彩,嫉妒了?” 楚陆离恼怒地喊道:“楚长安,你闭嘴。” 九幽正逗人逗得欢乐,怎么可能听他的,闻言做思索状,不一会儿后,她恍然大悟道:“哦……,我明白了,你嫉妒的是我身边有如此多的倾城佳人真心相待,而你身边一个都没有。” 楚陆离忍无可忍,用手捂住了她的嘴。 九幽眨巴了一下眼睛,这下是真闭嘴了。 感受到手心微热的气息,楚陆离再看看几乎被他的手掌挡住大半张脸的九幽,脸突然就红了。他想要将手收回来,却又感觉手不听使唤了,不但不想收回来,还想干点儿其他的事情。 沉默了许久后,楚陆离突然重重捏了一下九幽的脸颊,然后迅速将手收了回去,嘴里振振有词道:“谁叫你刚才捏我的脸,我这是报复。” 看着他欲盖弥彰,一副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模样,九幽也不计较他方才的行为,反倒笑了出来,被楚陆离捏过的地方泛着红。 楚陆离双手猛地紧握,克制住想要揉她脸的想法。 九幽转了个身,将靴子穿好,站起来后,对着楚陆离伸手,“行了,别不开心了,到用膳的时辰了,我们去厨房看看大厨准备了什么好吃的。” 楚陆离下意识将手放在了她的掌心,顺着她的力道起身。 二人手牵手去了厨房。 楚陆离一路上都很是纠结的样子,明明心里没鬼,但他要是将手抽回来,倒显得他心里有鬼了。 据他之前所调查的东西,长安好像从小到大都没什么同龄好友,乐无忧是他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姑娘,不能算是好友。 他觉得,他已经将长安当做了好兄弟,对方也一定是这样的心态。可能在他眼里,好兄弟就是这样相处的,所以完全没有意识到他俩的有些动作已经过于亲密了。如果提醒他,他可能会伤心,既然如此,那就按照他所认为的相处方式来吧。 这么想着,楚陆离觉得自己真是善解人意,而能被自己当做好兄弟的长安一定是积了几辈子的阴德,才会遇到自己。 九幽又不是楚陆离肚子里的蛔虫,自然不可能知道他的自恋想法。看着厨房不远处的膳房已经放满了吃食,她对一旁的大厨道:“今日是年夜,你回家去陪家人吧,三日后回来就行。” 一看大厨的面相,她就知道对方有父有母,有妻有子女,而且家庭关系很和睦,她自然不会不近人情地将对方留在驿馆。 大厨闻言大喜,驿馆有贵人在,他还以为自己今年不能与家人一同守岁了,不想贵人如此通情达理,竟放他归家。 “多谢大人,那草民就走了。” 楚陆离没有当着大厨的面提出异议,而是等他的身影消失后,才有些惆怅地道:“这个大厨做饭手艺不错,听说祖上当过宫里的御厨,他这一走,我们这几日吃什么啊。” 九幽步入膳房,看着丰盛的吃食,她浅浅一笑,道:“有我在,还能将你饿死吗?” 楚陆离跟在她后头,闻言嘟囔道:“你又不能吃,还能填饱我的肚子吗?” 对于楚陆离这爱反驳她的习惯,九幽大度地容忍了下来。 楚陆离这时看了一眼周围,有些奇怪地问道:“下人们怎么都不见了?” 九幽将盖在热食上的盖子揭开,先吩咐了他一句,“去将门关上,不然这些菜该冷了。” 楚陆离赶紧去将门关上了,不过几步的功夫,所有热食的盖子都被揭开了。 大圆桌上,粗粗一数,冷荤热肴六十多品,点心茶食三十多品,加在一起超过百品。墙角,还放着几坛子酒。 这么丰盛的饭菜,九幽想都不用想,便知道,其中一定有周知府的嘱咐。 虽然没有将人邀请到自家去,周知府也不敢怠慢这二位大神,所以分外用心地嘱咐了驿馆侍候的人,不管是生活用度,还是吃食上,一定要让太子殿下与楚世子宾至如归。 楚陆离看着这些菜品,没什么感觉。 在摄政王府时,每年的年夜饭比这丰盛多了。 这个时候,九幽才回答起了楚陆离方才问的问题,“我让下人们都回家了,家不在这里或者无家可归的也让他们自己去玩了。” 楚陆离眼珠转了转,用非常正常的语气问道:“那你身边那两个相好的呢,不陪着你?” 看着他明明在意,却故意装作无所谓的样子,九幽唇角微扬,“首先,她们不是我的相好的。其次,我有你陪就够了,不需要旁人。” 只注意到了第一句话的楚陆离努力压住自己想要上扬的嘴角,却不忘继续问道:“那她们是你的什么人?与你那么亲密。” “你哪只眼睛看到我同她们亲密了?嗯?” 楚陆离眼神游移了一下,理不直气也不壮地小声道:“两只眼睛都看见了。” 九幽忍无可忍地在他额头上轻敲了一下,力道不轻也不重,“你可真是,在你眼里,我难道就是这般重美色之人吗?一重还重俩。” 额头上微微一痛,楚陆离也不太在意,他只顾着当杠精。 “知人知面不知心,虽然你瞧着光风霁月的样子,但谁又知道你心里头在想什么。在京城时,还有陛下与皇后压着你,现在天高皇帝远,谁也管不着你,你自然就放飞自我了,重俩算什么,重十个,也没人管得了你。” “我看你是在讨打。” 上错花轿嫁错郎(十八) 看着九幽突然抬起的手,杠得正欢乐的楚陆离赶紧挪到了旁边的凳子上,还做了个鬼脸,“嘻嘻,你打也打不着。” 九幽翻了一个白眼,将宽大的衣袖挽了起来,“瞧你那德行,我像是会打人的人吗?”这话她说的理直气也壮。 楚陆离根本不信她的话,没有再挪动位置。 二人边吃菜边饮酒,两坛酒下肚,九幽面不改色,楚陆离的脸上却飘上了一抹胭脂红。 此时,外面响起了烟花爆竹声,在这些声响中,新的一年到来了。 二人在窗口看了一会儿在空中绚丽绽放的烟花。 九幽将身子靠在窗框上,回眸一笑,浅笑盈盈道:“楚陆离,新年快乐。” 楚陆离的心忽然漏跳了一拍,好半晌,他才回应了一句,“新年快乐。” 等天地间陷入寂静后,二人回到凳子上。 楚陆离想要忘掉还停留在脑海中的画面,便想继续吃,用吃来转移注意力。可当他拿起筷子夹菜时,便感觉到他的手在轻微地抖动,根本夹不住菜。 眼看他就要气恼之时,九幽抓住了他的手,将菜夹稳,然后送到他嘴里。 楚陆离嘴巴机械地咀嚼着,所有的注意力顿时转移到了九幽瓷白如玉的手指上。 “不行了,我醉了,我要去睡觉。”仅存的一点理智强迫楚陆离将心神收了回来,趁着酒意还未彻底上头,他站起,赶紧往外走,这时他的大脑突然晕乎了一下,然后大腿便撞在了桌子上。 他紧咬住嘴,憋住痛呼,脚步踉跄着继续往外走。 九幽看着他仿佛随时都要摔倒的样子,慢慢悠悠地跟在他后头,打算等他摔倒后,狠狠嘲笑一通。 楚陆离眼前逐渐模糊,但还是用不稳的步伐回了房间,不过回的不是他的房间。 九幽的房间离膳房更近,拐过一个弯儿后才是楚陆离的房间。但二人的房间从外头看去一模一样,也不能怪他一个喝醉的人走错了。 九幽的脚在房门外停了片刻,正犹豫着要不要进去之时,一声巨响突然传了出来。 她立马踏进房间,然后便看到挡住床榻的屏风倒在地上,楚陆离则趴在屏风上。 肯定是他方才撞倒了屏风,自己也倒了下去。 九幽好笑地上前,先将人拉了起来,“你说说你,明明酒量一般,还喝那么多,这不是给自己找罪受嘛。” 楚陆离原本只剩三分神智,可这话一入耳,瞬间清醒了几分,他语句模糊道:“我,才没有酒量不好,我喝了,两坛呢。”说着,他还伸出了两根手指。 听着他断断续续的话语,九幽也不想和一个醉鬼理论什么,直接将人撂在了床上。随后,她出去端了一盆温水进来,将巾帕浸湿后,她回到了床前。 原本在床中间的楚陆离滚到了床头,将枕头搂在怀里。 九幽先将他怀里的枕头抽了出来,然后擦了擦他的脸和手。 在九幽去将巾帕放到水盆旁时,本来已经睡着的楚陆离突然扯着自己的衣领,喊起了“热”。等九幽将东西放好后回来,他身上原本齐整的衣袍已经凌乱不堪。 现在是大冬天,所以卧室的火墙一直烧着炭,房间里温暖如春。楚陆离身上穿着夹棉的衣袍,待久了,自然会感觉到热。膳房里只是烧着炭盆,温度比卧室低得多,所以他在膳房里感觉不到热的衣物在房间里就不太行了。 看着他还在拉扯着身上的衣袍,九幽皱着眉头站在原地。 她总不能将他的衣裳给脱了吧,显得她多流氓。 但就这么看着,他着了风寒怎么办? 想着,九幽未再犹豫,心安理得地上前,轻轻松松地将他抱了起来,让他睡正,然后将他身上的外袍脱了下来,再将里头的被子拉了过来,盖在他身上。正要掖被角的时候,便看到他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睛,静静地看着她。 九幽视若无睹地掖好被角,然后在他的耳朵上轻捏了一下,“睡吧。” 楚陆离还是盯着她,二人对视许久,在九幽快要不耐烦之时,他突然伸手,搂住了九幽的脖子,将她整个人都扯到了自己身上,将人紧紧抱住后,他唇角勾着,心情愉悦地闭上了双目。 九幽半边身子趴在楚陆离身上,她试探着要起身时,便感觉背上的双手加紧了力道。 听着耳边平缓的呼吸声,九幽放弃了想要拧断他手的想法,干脆上了床,找了一个自己舒服的姿势,闭目睡觉。 他这么想抱着她睡觉,就满足他一回好了。 在睡着前,她突然想起来什么,随手往他嘴里塞了一颗入口即化的药丸,防止他明日醒来头疼。 翌日,当冬日暖阳映在窗户上时,楚陆离迷迷糊糊地醒了过来,胸前仿佛被巨石压着似的,叫他有些呼吸不畅。 他视线移动,然后便看到了一个黑乎乎的头顶,以及一小截光洁饱满的额头。 他双眸不由自主地睁大,然后伸手推了身上的人一把。 被推醒的九幽懒洋洋地坐了起来,眸中迷迷蒙蒙的,“醒了啊?” 楚陆离仿佛被侵犯的良家妇女一样,火速起身,然后挪向床的最里头,他惊疑不定地问道:“你怎么会在我的床上?” 九幽看着他仿佛吃了大亏的样子,嗤笑一声,语调不咸不淡道:“首先,这是我的床,昨日你喝醉走错了房间。其次,又不是没在一起睡过,你大惊小怪的做什么。” 楚陆离眨了眨眼,仔细一想,发现也是哦。在来北州的路上,他俩天天睡在一张床上,他都该习惯了才是,怎么能这么大惊小怪呢。 想着,他的心情便平复了下来,而他的大脑选择性地忽略了之前他俩都是各占床的一边睡觉,而昨夜,明显情况不同。 楚陆离回了自己的房间换衣服,换衣服时,他回想了一下昨夜发生的事情,脑海中只出现了两个场景。一个是九幽回眸浅笑,说着“新年快乐”,另一个则是在给他掖被角,然后捏着他的耳朵说“睡吧”。 楚陆离无意识地摸了一下自己昨日被捏过的右耳,不知为何,一想到那两个场景,他就感觉自己的心里像是烧着一团火,无比灼热,而这热,还有向脸部蔓延的趋势。 他将衣袍的带子系好,然后将窗户打开,吹了好一会儿冷风后,才压下了这股莫名其妙的热意。 “殿下,那日从鬼林中抓回来的人,嘴巴很严实,怎么都不肯说出他们是谁的人,下官害怕他们对殿下还有用处,所以未下死手,只是今日,竟有人自尽了。” 九幽“嗯”了一声,对此毫不意外,她手上的动作并未因此而停。将三层食盒中的碧粳粥、小菜与胡椒排骨汤一一放在了桌上。 昨日喝了那么多酒,该吃些养胃的东西。 周知府觉得有些尴尬,他就是突然得知这件事,连觉都没有睡多久就急急忙忙来了驿馆禀报,他也不是故意挑着饭点的时辰来的。 九幽看了一眼今日的早饭,她吃不了多少,楚陆离一人估计也吃不完,所以她便顺嘴邀请了一句,“周大人还未用早膳吧,不如一起?” 周知府是想拒绝的,可闻着鼻间的食物香气,他鬼使神差地应了下来,“好。”说完,他的眸中掠过一丝尴尬,赶紧道:“多谢殿下款待。” 这时,裹着墨色斗篷的楚陆离从外头进来,他将斗篷解开,然后随手扔给了身后跟着的下人手里。 周知府连忙拱手行礼,“见过世子。” 楚陆离摆了摆手,“不必多礼。”他的眼睛盯着圆桌上的食物,一丝多余的视线都未给周知府。 “我记得这碧粳米乃是贡品,产出全都会运到京城,这里怎么会有碧粳米?” 在京城里时,他倒是常吃,那时觉得稀松平常得很,自从离开京城,就再未吃过了。闻着这久违的香气,他竟有些饿了。 九幽将碗筷放到他面前,语气随意道:“东西放到了眼前,你吃就是了,关注来源做什么,难不成害怕我在里头下毒吗?” 这一食盒的食物都是她趁他去洗漱更衣时回了一趟京城弄来的,从出发来北州后,她一直瞧他胃口不佳的样子,便细心体贴了一回。 食物的来处肯定不能说,就只能让他自觉闭嘴了。 楚陆离低眉,嘀咕了一句,“就问了个问题而已,有必要凶巴巴的吗?” 他的声音很小,周知府啥也没听清,九幽却听得清清楚楚。 她眉头微皱,非常困惑。她方才说话的语气很正常吧,哪里凶他了? 看见二人另一种相处方式的周知府恨不得将脸埋到面前的粥碗中去,后悔莫及的他自己拿了勺子和筷子,打算待会儿吃快点,早点儿吃完早点儿走。 看见九幽与楚陆离都动筷后,他才开始用勺子喝粥。 香软的粥一入口,他便享受地眯起了双眼。 活了大半辈子,还是第一次吃这皇族中人才能享用的东西,味道果然绝佳,他觉得自己以后可能再也吃不下其他的粥品了。 原本想走的心淡了下来,他吃饭的速度慢了许多,打算慢慢享用。 看着楚陆离比往日多吃了一碗粥,还多喝了一碗汤,九幽考虑了一会儿,便打算之后的这段时间,将京城的美食都弄来,让他每日换着吃。 九幽去牢里瞅了一眼自尽的人,看着那人头上血糊糊的伤口,她面无异色地道:“死了便埋了吧,其他人不开口就杀了,然后一并埋了。” 上错花轿嫁错郎(十九) 牢房里剩余的几个人一听这话,顿时便坐不住了。 之前就是觉得这里的人不会杀他们,所以他们才能顽强抵抗,他们坚信,主子一定会来救他们的。自尽的那人就是坚持不下去了,才撞墙而亡。 一看这位白衣公子,就知道他是主事人。他都下令了,他们的命焉能保住。 想到这里,坐在墙角的一个男人便扑到了牢门前,“大人,我招,我招。” 剩余几个人不甘落后,也扑了过来,“大人,我们招,我们招。” 这些人知道的并不多,只知道是北元城的某个官员派他们来到北林城外的林子里,将放在那里的粮食通过密道运到边境去。至于是哪个官员,运粮食要干什么,他们就不知道了。 而他们的主子,将他们养在北元城,对他们很好,让人教他们习武,还给他们找差事做,他们都很感激对方。但到底从未见过对方的真容,他们的忠心便有些飘忽不定了。若不会危及到自己的生命,他们自然愿意守住所知道的秘密,以报答主子的恩情。可一旦危及到性命,嗯,还是自己的命更重要。 死去的那人是他们中的头目,是知道所有真相的人。虽然已经死了,但谁说,死人身上就不能做文章了。 她让人将关在北元城地牢里的桑那族三王子押到了北林城。 北元城与北林城以正常的速度行驶,起码得整整一天的时间,若是快马加鞭,则需要半日的时间。 由于九幽没有催促,所以直至正月初三的下午,人才被押过来。一同过来的,还有将事务交给手下人处理的李知府。 李知府害怕路上会有人劫人,特意带了很多侍卫。只是他明显多虑了,一路上,别说人了,连鸟都没见几只。 三王子看到不远处的尸体,瞳孔骤然一缩,心知大计破灭的他精神萎靡了下来,未过多久,他抬头看向一旁安坐的九幽,“说吧,你想如何?” 死去的头目是三王子的心腹之一,所以才让对方负责运粮这等关乎桑那族生死的大事,现在对方死了,想必那位身上有诸多妖邪之处的女子也被料理了。 现在的形势明显是敌强我弱,三王子还是很识时务的,知道现在是该夹起尾巴做人的时候。 当九幽提出签订官方协议时,三王子觉得意料之外,但也觉得在情理之中。 这个时候,他竟然还开了一句玩笑,“我以为,你们会挟持我,直接派兵攻打桑那族呢。” 九幽笑了一声,意味深长道:“就算我不攻打桑那族,你桑那族怕也要遇到危机了。” 眼前之人会是桑那族的下一任王,这毋庸置疑。但现任桑那王可不止他一个儿子,虽然是桑那王最看重的儿子吧,但若是他会给桑那族带来灾难,桑那王一定会毫不留情地舍弃他。 等他回到桑那族,还有争斗等着他呢。 反正桑那族迟早有一日会臣服大楚的,降服他族归顺这种该天选之子干的事情,她就不抢了。麻烦又浪费时间的事情,她可不想干。 现下趁三王子势弱之时,签个协议还是很容易的,也暂还北州百姓几年太平日子。 对于现在只能屈服于人下的桑那族而言,协议就是用来以后撕毁的。但协议签订初期,他们还是能安分几年的。 “我手中有一些粮食,可以暂时借给你带回桑那族,帮助你迅速赢得威望与父亲信任,待你成为桑那王后,再来签订正式的协议。” 三王子一脸狐疑地望着九幽,“你这般帮我,就不怕待我成王后,反悔吗?” 九幽眸中笑意浅浅,“你可以试试,到时候,我倒要看看,是你族的躲藏本领高,还是我手下人的杀人本领高。” 三王子一听这话,便想起了这些日子看守他的那些人,一个个就跟木头似的,不言不语。但来救他的手下,却一个个都死在了那些人手里。 虽然心痛丧失了大量的手下,但他更心惊那些人的厉害身手。这样一想,他想搞幺蛾子的心瞬间便淡了。 走前,他承诺了一句,“你放心,待我成王之时,必亲来大楚,与太子殿下签订协议。” 他已从其他人的称呼中得知了九幽的身份,便也如此称呼。 北林城的周知府与北元城的李知府对九幽简直佩服得五体投地。 太子殿下来一趟北州,不但灾民的问题被解决了,连一直困扰大楚的桑那族也被解决了,真乃神人也。 九幽特意嘱咐了全程参与此事的二位知府一声,“三王子的事情暂时保密,切勿对外宣扬,待他夺得王位之后再说。” 李知府与周知府知道此事兹事体大,因此应得很痛快,“下官知晓。” 在九幽忙着这些事情的时候,楚陆离在干嘛呢。 大概是冷风吹多了,他初一那日用完早膳没多久就开始打喷嚏、流鼻涕,还有咳嗽。平时不怎么生病的人,一旦生起病来,简直是病来如山倒。 吃了好多天苦哈哈的药,除了身子由于药物作用越发无力外,他感觉自己的症状一点儿都没缓解。 九幽处理完所有的事情,还得来照顾这个小祖宗。 药还没进嘴里,闻到那个味道,楚陆离就感觉嘴巴泛起了苦味。 病中的人都是比较脆弱且任性的,如果身边有着一个惯他的人,就会将那种脆弱和任性展现的淋漓尽致。 “我不想再吃药了,这药吃了好几天,一点儿作用都没有。” 九幽感觉着温度差不多了,就将药碗递到了他眼前,耐着性子道:“你看你前几日一直咳嗽,现在不是不怎么咳嗽了嘛,再喝两顿,就能全好了,乖乖的,好不好?” 楚陆离将头扭了过去,嗓音还有几分残留的沙哑,“我不。” 九幽将他的头扭了过来,“听话。”说这两个字时,她的语气已经淡了下来,明显已经处于耐心告罄的边缘。 热衷于在死亡边缘试探的楚陆离拗性上来了,就是不听,将头扭到一旁。 不能打病人,不能打病人。 九幽心里默念了两遍,原本淡下去的火气在看到他顽固对着她的后脑勺时,便忍不住了。 她一手端着药碗,一手过去捏住了他的下巴,强迫他将脸转了过来。 看着九幽要强行灌药的架势,楚陆离抓住她的手腕,想要将她的手拉开,但到最后,手没拉开就算了,她手上的力道还越来越重。 下巴处逐渐加重的痛意让楚陆离屈服了,他瘪着嘴巴,委委屈屈地道:“我喝还不行嘛。” 九幽将手松开,然后将药碗塞到他手里,看着他下巴处的红印,轻“呵”一声后道:“早喝不就没这么多事儿了,自作自受。” 楚陆离哼哼了两声,不打算原谅九幽方才极其恶劣的行为。 像是赌气似的,他将药一饮而尽,不想让九幽再看他的笑话。只是天不遂人意,最后一点儿药汁刚入喉,他便猛地咳嗽了起来。 看着楚陆离被呛到后可怜兮兮的样子,九幽在他背上拍了几下,力道之大,险些将人给拍吐,不过效果也极佳,没一会儿,他就不咳了。 “你说说你,喝个药都能被呛到,还能干成什么事。”九幽见他不难受了,便开启了嘲讽模式。 楚陆离用手帕擦了擦嘴,好似夸奖道:“是啊,我是啥事儿也干不成,比不上太子殿下您,在北州雷厉风行,不但处理好了灾民的事情,还与桑那族的三王子达成了见不得光的协议。” 听到他的话,九幽笑了,“消息还挺灵通啊,生着病也知道我做的事。” 楚陆离一脸骄傲,“你做的每一件事我都知道,所以你可别小瞧我。” 九幽在他脑门上轻弹了一下,“你会知道,不过是我没想瞒着你罢了,要真想瞒着你,你手底下的人就算有千里眼、顺风耳,也甭想知道我做的事。”桑那族的事情让他知道也无妨,她就没管那几个探听消息的人,就是没想到,他就这么在她跟前暴露了他手底下有探子的事情,也真不怕她会生出防备之心,甚至杀心。 楚陆离话音突然一转,问道:“所以你私底下到底有多少瞒着我的事?” 九幽眉眼微扬,“你猜呀。” “嘁,你爱说不说,爷一点儿也不在乎。”他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九幽对此,只“呵呵”一笑,大度原谅了他自称“爷”的不孝言语。 没多久,下人禀报赈灾队伍已经到了北州,主事的贺大人先行来北林城拜见太子殿下与楚世子,二人现在正在驿馆外头等候。 楚陆离有些憔悴的脸上满是不耐烦,对九幽道:“我要睡觉,要见你去见,我才懒得见一些闲杂人等。” 九幽盯了他一会儿,然后勾唇一笑,“好。” 等门关上的声音传来,楚陆离面上所有的神情便收了起来。 不得不说,生病是一件很难受的事情。不过,他这病生的倒正是时候,让他有了绝佳的理由不参与长安干的事情。 在这些事情中,他的存在感越低,民心就越会向长安靠拢。以后长安登基为帝,好处只多不少。现下他还将大楚一直烦扰的事情解决了一半儿,以后与桑那族正式签订协议,不少保持中立的朝臣估摸会倒向皇室,权力也会慢慢回归皇室。 如此,甚好。 上错花轿嫁错郎(二十) 贺大人一看见九幽就哭丧着脸,房间里也没有旁人,他便将路上经历的事情说了出来,“殿下,我们在即将到达北州时遇到了劫匪,银粮都被他们抢走了,我让护卫去追,没有追到。” 本来在五号左右他们就该到达北州,可因为此事耽搁了几日,现在都十号了。时间耽搁了不说,东西也没了。 九幽面色不变,问道:“贺大人没有看过箱子里的银粮吧?” 贺大人眉头霎时一皱,不懂九幽问这个问题的用意,便实话实说道:“确实没有,护卫队长将东西看的很严,根本不让下官靠近。” 说起这事儿他就气愤,护卫队长不让他靠近银粮也就罢了,银粮丢了后,他也一点儿都不关心,让他亲自去追那些劫匪,他也不去。 九幽唇角微扬,从贺大人的话中知晓了护卫队长应该没有将真相告诉他,便解释了几句,“你不必着急,那些劫匪抢走的只是几十车沙石罢了,所有的赈灾银粮我早就带到了北州。” 贺大人闻此言,恍然大悟。 怪不得他到达北州后发现一路上没有灾民,城里的气氛也很祥和,原来如此。 他不由自主地想到之前刚离开京城不久就发生的事情,僵着脸问道:“所以之前世子离开队伍,殿下您也一同离去,只是为了混淆视听。” 虽然世子离开了队伍,但他时刻关注着对方的消息,知道对方在队伍后头行走。可来到北州后,却听说了太子殿下与世子的消息,刚好手下好几日都没有传来消息,他以为太子殿下与世子加快了脚程,提前到了北州,便没有多想。 此刻将所有事情串联起来,很明显,当初世子的闹腾不是单纯的闹腾,太子殿下跟着世子离开也不是莽撞的行为,一切都是有预谋的。 护卫队长明显是知道真相的人,只有他,被瞒在鼓里,整日里担心受怕的。 贺大人倒也不恼,他本来就是属于摄政王一派的人,他还能指望太子殿下事无巨细,将所有计划都告诉他吗? 虽然不恼,但想想这几日的忧虑焦躁,他感觉自己的心有点儿受伤,仿佛被人扎了一刀。而那个人,就是眼前之人。 “既然已经到这里了,便在驿馆中好好歇息两日吧,北林城与北元城的事情都已处理妥当,其他城的便交给你去处理。” 贺大人拱手称“是”。 受灾最严重的就是北林与北元二城,最棘手的两个问题被解决了,其他城池的不足为虑。 九幽与楚陆离在三月份的时候离开了北州,贺大人与护卫队长被留下来处理一些收尾的工作。 九幽走前又去了一趟鬼林,看着一处洞穴中溃散的黑气,她毫不意外。 早在来北州的第一天她就知道这狗东西溜了,就是想来碰碰运气,看会不会撞上,事实证明,她的运气不太好。看这黑气溃散的程度,那狗东西估计很久没有回来了,也不知道又跑哪儿躲着谋划害人去了。 没关系,她不着急,狗东西迟早会钻进她编好的网里的。到时候,只有狗东西的魂魄升天才能让这件事情收场。 …… 由于没有什么急事,在回京的路上,二人一路上游山玩水,慢慢悠悠的,足足花了比来时三倍的时间,才回到京城。 离开北州时,粉嫩桃花初绽放,到达京城时,如霞般灿烂的合欢花已经盛开在枝头。 回京后,九幽与楚陆离先进了宫,向皇帝禀报北州的事宜。全程都是九幽在说,楚陆离百无聊赖地站在一旁。 皇帝看了一眼楚陆离,也不知是善解人意,还是纯粹不想见到讨厌之人的儿子,眉目慈和道:“舟车劳顿,想必楚世子也累了,便先回摄政王府歇息吧。” 楚陆离对此求之不得,立马答了一声“是。” 虽然一路是玩回来的,但玩也是需要精力的,他现在只想回府睡觉,别的什么都不想干。 待楚陆离的身影消失在紫宸殿的门口,皇帝才问起了关于北元城的事情,“北元到底发生了何事?” 虽然九幽有写信说明北州的情况,但未详说北元的事情。北元城的事情,只有九幽与李知府知道真实情况,其他人还真不了解,所以也不会有人想着写折子上报给皇帝。 九幽琢磨了一下,以皇帝的性子,若是知道北州的真实情况,估计得气死了。 摄政王掌权也就罢了,还有外族觊觎他的土地。 以皇帝那弱不禁风的身子,气生多了,那就是在跟阎王爷预约名额。为了让皇帝少生些气,九幽就将事情瞒了下来。 “灾民确实是没办法了,才干下了这件事,儿臣一去,他们便缴械投降了。” 皇帝眉目微敛,沉思了一阵,没觉得有何不对的他没有怀疑什么,便说起了另一件事,“还有三个月便是国子学的结课考核了,你的学业一直不错,所以朕已经同祭酒说过了,要你参加今年的考核,你务必要上心,待考核通过便正式入朝堂,处理政事吧。” 国子学每三年都会举行一次考核,如果通过,代表已学有所成,不必再去上学。通过的学子可选择接受皇帝册封,直接入朝为官。也可跳过其他考试,直接参加殿试,通过科考入朝为官。 一般名列前茅的学子都会选择参加殿试,不管是成为状元、榜眼还是探花,都是为家里争光嘛。而排名靠后,也许纯靠运气过了考核的弟子则会选择接受皇帝册封。 皇帝眸中闪过一丝纠结,还是说了一句,“不必给自己太大的压力,只要考核能通过便可,朕也不需要你为朕争光。” 去年派太子去北州,可以说这是他的孩子第一次脱离他的视线去别的地方。看着对方传来的一个个好消息,他骄傲的同时,还生出了些许担忧。 太子是他唯一的血脉,若是出了什么事,皇家可就后继无人了啊。 他不由想起从前对太子的态度,实在是过于严苛了些。一直将太子当做皇位的继承人,他很少想到对方本该是他捧在手心里宠爱长大的女儿才对。 孩子现在也长大了,还很优秀,他就没必要再将孩子逼的那么紧了。 九幽没想到皇帝会说出这一番话,有些诧异地挑了挑眉,不过她也没有太过在意,只“嗯”了一声。 正主都已经没了,皇帝的态度软化了又如何,已经死了的人也看不到了。 楚陆离回了摄政王府,然后直奔自己的房间而去,补眠。 翘首以盼的人回来了,摄政王的心才算是安了下来。 他没有去打扰楚陆离,而且将一直暗中跟在对方身后的暗卫叫了来,询问回京这一路发生的事情。 听完暗卫的话,摄政王有些讶异地摸着下巴思索。 从小到大,他这个儿子就没让他省心过,不是昨天打了哪家大人的儿子,就是今天指使下人踹翻了谁家的马车,他跟在后头收拾了快二十年的烂摊子,还没得过这小子多少的好脸色。 这小子能和太子在北州和平地相处了四个月的时间,已经令他不可思议了。不过考虑到那个时候北州情况比较紧急,也许他的儿子有他从没看出来过的忧国忧民之心,所以才没心折腾。 暗卫一直有将楚陆离的事情告诉他,所以楚陆离初离京城离开赈灾队伍的事情他没多久就知道了,那个时候他隐约猜出了太子的心思,所以才没亲自去将这小子揪回队伍里去。 后面的事情也证明了他的猜想是正确的。 所以他格外担心这二人回京时会闹出什么矛盾来,因为这个时候已经没有别的更紧急的事情等着他们了。 为了让自己少忧心,他特意传了信,除非他儿子有性命之忧,其他的事情一律回来后再报。 现在听了二人在回来路上和谐相处的事情,他的心里是属于老父亲的欣慰。 看来他的儿子终于长大了。 摄政王的欣慰只停留在了用晚膳前,因为用晚膳时,他再一次享受了一番儿子言语上的不孝顺。 看着老头子奇奇怪怪的笑容,楚陆离嘴里的饭吃不下去了。 “你是终于不再每日怀念母妃,然后得了个什么绝世美人吗?笑得这么开心。”将嘴里的饭努力咽下去,楚陆离一副吊儿郎当的神情,用调侃的语气道。 摄政王脸上的笑容瞬间便消失了,下意识就要伸手去打他。 楚陆离也不躲,直接截住了心碎老父亲的手腕,然后慢慢悠悠地道:“在打之前,我觉得您应该先考虑一下您现在的身子骨,能不能经得住您儿子的一拳头,要是不小心将您给打残了,您儿子岂不是还得担一个不孝的名声,那样,您面上也不好看。” 摄政王捏紧拳头,然后将手抽了回来,无力地骂了几句“不孝子”之后,便气冲冲地走了。 儿子武功越来越好,他现在还真不一定能打得过对方,要是被儿子揍了,他的脸还要不要了。 应该趁他还小的时候打够才对,那个时候怎么就那么心疼儿子没娘,他这个当爹的就应该多忍耐几分呢。 唉,悔不当初啊。 一旁的管家对两父子的相处模式早已习惯,但还是形式性地劝了一句,“世子,王爷每日很是操劳,您还是与他少斗些嘴吧。” 楚陆离敷衍地“嗯”了几声,倒没反驳管家。 管家本来要去追摄政王,突然想起了一件重要的事情,便没急着出去。 上错花轿嫁错郎(二十一) 王爷肯定是被世子气蒙了,没来得及说这件事。 “还有三个月的时间便是国子学的结课考核了,世子您既然已经回了国子学读书,是不是也该准备准备?” 世子虽然没在国子学读多久的书,但世子头脑聪慧,不过是一个小小的考核,一定难不倒他。 管家盲目信任,根本不考虑结课考核的题目的难度比殿试还要难上几分的事实。 楚陆离将筷子放下,然后用丝帕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他问道:“参不参加这个考核,会影响我继承父王的位置吗?” “额。”管家迟疑了一下,然后答道:“不会。” 楚陆离将丝帕随手往桌上一扔,满脸不以为然,“既然如此,我何必去参加考核,累死累活的看那么多书,还不一定会考那些,最后要是没通过,我父王岂不是很丢人。” 对的,在楚陆离的观念里,要是他考核没通过,最丢脸的是他老爹,其次才是他。 他又没有担任什么官职,要是没考过,大不了待在府里不出去,也看不见别人暗里奚落的眼神,眼不见心不烦。他父王就不一样了,朝会他可避不开,当那些大人炫耀自家孩子时,他父王听着得多糟心啊。 所以看他多贴心,已经想好了他父王会面临的事情,所以直接不参与。 能有他这么一个懂事又深谋远虑的儿子,他父王真是积了几辈子的阴德。 管家无话可说了,眼睁睁地看着楚陆离起身,不料对方在即将跨门而出时,却突然回头,脸一点儿都不红,非常正常地吩咐道:“你去打听打听,看太子会不会报名参加考核,如果他参加了,你记得替我去报名。” 看着方才才说不参加考核的人突然改变了主意,管家是面无表情的,他的职业素养叫他露出了很假的笑容,“好的,世子。” 管家一边叫别人去做楚陆离嘱咐的事情,另一边则去找了在湖边树荫底下站着的摄政王,然后将方才的事□□无巨细地告知了对方。 摄政王原本看着湖中游来游去的鱼儿,平复自己的心情。听了这话,顿时摸着下巴思索起来。 虽然他的儿子不去国子学读书,还气跑了无数个他请来的夫子,可他一直坚信,他的儿子是爱学习的,因为他看到过对方偷偷看书的场景。但同时,他也知道,他的儿子不爱这些考核。 当年陆离第一次去国子学,几个不长眼的小孩子说了不该说的话,让陆离生了气,他将那几个人揍得极狠,之后也再没去国子学。 虽然他嘴里一直念叨不想再和那几个酒囊饭袋同处一片屋檐下,所以才不去国子学。可摄政王知道,最关键的原因,是他不想参加国子学每半年都会举行的学业考核,还说了许多抨击的话。 摄政王觉得儿子说的有道理,所以也没逼过他。 之前,不想去的国子学,陆离突然每日按时去,连迟到这种事情都没有发生过。现在连最讨厌的考核都要参加了,着实令人深思。 两件事情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太子。 所以,…… 太子到底给他儿子灌了什么迷魂汤,他儿子现在竟然开始求上进,努力学习了,老父亲心甚慰,真的非常想向太子讨教一番。 摄政王忍耐了几日,确定他那个不孝子真的报名参加结课考核后,便迫不及待地给九幽下了请帖,以伯父的名义请对方来摄政王府品茶。 摄政王的父亲,也就是第一任摄政王是楚长安□□父的养子,与先皇是名义上的兄弟,摄政王与现在的皇帝是名义上的堂兄弟,他又比皇帝大几岁,自称伯父,倒也没什么问题。 九幽刚从北州回来没多久,皇帝让她休息,也不用去国子学上学,所以她也没什么事情干,便欣然应邀。 楚陆离长大的地方啊,她只在幻境里看到过,还没亲自去过呢,可以去瞅一瞅。 跟着她到了京城的猫妖也看见了帖子上的内容,她可怜巴巴地请求,“殿下,我可以同您一起去吗?” 来到京城后,猫妖就换了对九幽的称呼,毕竟别人都在称呼“殿下”,她称呼“公子”,有点儿故意引起注意的嫌疑。 她在这个陌生的地方,也不敢瞎晃悠,生怕又惹上哪一尊跟九幽一样的大神,现在对方要出宫,她也想跟着出去透透气。 九幽看了一眼满眼都透着“我也想去”的青叶,揉了揉眉心,道:“你二人自己去转悠,不必一直跟着我。” 她可不敢将这二人带到摄政王府去,不然楚陆离的醋坛子岂不是又得打翻了。 一路回京城,她俩就跟做贼似的偷偷摸摸跟在队伍后头,所以才没引起楚陆离的注意。要是知道她们跟着她回京了,她相信,楚陆离一定又得闹腾一场。 猫妖有些失落地低下了头,“好吧。” 青叶瞅了一眼她的模样,有样学样,也低下了头。 九幽看着越来越活灵活现的青叶,笑了一下,然后将躲在角落里装死的“乌鸦”提在手里,叮嘱它,“明日,你自己想办法留在摄政王府,知道吗?” “乌鸦”眨了眨绿豆大小的眼睛,也不敢问原因,忙不迭点头。 大佬没说让它走,它也不敢逃,一直躲在各种不会被人注意到的角落里,这下终于被吩咐做事情了,它竟然有种热泪盈眶的感觉。 翌日,用过早膳后,九幽直接骑马去了摄政王府,没有随她去北州的章卫终于能继续跟在她后头,随时保护他家殿下了。 摄政王竟然在正门口等着她,管家低眉顺眼地站在其身后。 摄政王道:“长安来了啊,快请进。”他是以伯父的名义邀请的对方,自然不必再遵守什么君臣之礼。 九幽面上含笑,“伯父客气了。” 摄政王府里头是一眼就能看见的奢华,雕梁画栋、珍稀花草无数。住人的院落倒是不大,但从外头望去,每样东西都是肉眼可见的精致小巧。占地面积最大的便是一路上的花园,花园里养着的花俱为珍奇品种,它们杂乱却有序,有一种别样的美感。 将人引到湖边的香筠小榭中,摄政王笑着道:“这里的景色每年初夏之时是最佳的,我们便在这里品品我新得的茶吧。” “美景好茶,自是绝配。”九幽虽然不知道摄政王邀请她品茶的目的,但她也不急,反正对方的目的迟早都会暴露出来的。 为首的下人将盛放在琉璃盏中的点心放到方桌上,后头的下人随即将烹茶的工具放到摄政王面前。 小榭的门窗开着,微风轻轻吹进来,又悠悠荡荡地出去。 没有吩咐下人烹茶,摄政王亲自动手。他先用木制的茶夹夹着精巧的青釉茶杯,用小火炉上烧开的水烫了一遍。 正要洗茶时,一道懒懒散散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而来,连停顿都没有,便直接进了门。 “今日早朝结束的挺早啊,你竟然有时间在这里”煮茶,楚陆离最后两个字在看到端坐一旁的九幽时,戛然而止。 他赶紧整理了一下自己被风吹乱的头发,又理了理宽大的衣袖,然后才问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九幽坐着没动,抬眼看他,道:“伯父请我来品茶。” 这事儿楚陆离真不晓得,摄政王并没有告诉他。 摄政王与九幽身旁各有一个空位,楚陆离下意识坐到了九幽身旁,然后有些埋怨地道:“父王,你请了长安来做客,为何不告诉我?” 被亲儿子忽略了好一会儿的摄政王“呵呵”一笑,“我请他来做客,又不是请你,为何要告诉你,再说你最近跟猪似的,吃了睡,睡了吃,哪里有时间听我说话。”这几日他就只能在饭点儿的时候见到自己的儿子,这个点儿楚陆离出现在这里,他还很是诧异呢。 楚陆离看到了九幽憋笑的神情,脸色不由一红,放大了声解释道:“我是晚上读书太晚,才白日睡觉的。” 摄政王嘴角扯了扯,“大白天不看书,偏偏要用挑灯夜读来彰显自己的勤奋,你这种行为,为父可不敢恭维。” “我就喜欢这样。”楚陆离不想再跟他争辩了,直接用了一句话单方面宣布结束他二人的对话,然后转头问九幽,“关于考核的事情,你准备的如何了?” “祭酒给我推荐了许多书,估摸着考核的内容就是那上头的,不过我还没看。” 楚陆离眼睛瞬间一亮,“都有哪些书?” 九幽也不藏私,将书名一一说了出来。 那些书很多,说与不说,没什么区别。 听到最后,楚陆离的嘴角已经拉了下来,待九幽说完,他不满地哼哼了几声,“这些书,不就是国子学必学的所有书目嘛,谁知道会考核哪本书上的内容。” 九幽笑了一声,“怎么?你还指望着德高望重的祭酒大人会给学生开后门吗?” 楚陆离虽然不指望,但还是抱着那么一丝丝幻想,现在幻想破灭,他还是得老老实实地看书。 “算了,不提这烦心的事了,你今日应该没有什么事情吧,待会儿我们去镜湖游玩如何,那里的莲花已经开了,景色非常不错。”楚陆离的眼中泛着亮光,一想到和九幽出去玩儿,熬夜的疲乏仿佛瞬间就消失了,他觉得自己现在的精神头好极了。 九幽看着他眼下不太明显的青黑色,摇头,拒绝了他的邀请,“你还是去好好睡一觉吧,要是不小心昏睡过去了,我可不会扛你回来。” 上错花轿嫁错郎(二十二) 楚陆离嘴巴微微一撅,明显不高兴了,瞅了九幽一眼后,将头扭了过去,意思很明显,那就是——快哄我,不哄就不理你了。 九幽无奈地揉了揉眉心,思忖片刻后,对他提出了邀请,“在考核前的时间,我打算住在太子府再研读一遍曾经学过的内容,你可以来找我,若有不懂的地方,我可以教你。” 她的邀请不似楚陆离的邀请,楚陆离的言语中还带有询问之意,而她就直接通知的意思了。 楚陆离立马忘了九幽方才的拒绝,欢欢喜喜地应了下来,“行。” 摄政王一边烹茶,一边关注着二人的相处,越看越觉得奇怪,还有种莫名的心酸。 他要做了什么惹这小子不快的事情,这小子非得把天给他捅破了,看着他收拾烂摊子时的狼狈模样,才会气消。 可方才,他明明不高兴太子拒绝了他,可转眼就因为对方的几句话而高兴起来,这让他这个老父亲的面子往哪里搁! “嘶。”大概是想的太入神,摄政王的手不小心碰到了滚烫的茶壶上。 楚陆离的注意力瞬间转移到了摄政王身上,然后毫不遮掩地笑出了声,“老头子,你好笨啊。” 摄政王的手只是不小心被烫了一下,他的手离开的快,所以没什么事。听着亲儿子幸灾乐祸的笑声,他笑骂了一句,“臭小子。” 这么一折腾,摄政王也忘了自己方才的奇怪感觉,直接将眼前的摊子撂给了楚陆离,“我想起还有些事没做完,你来烹茶,好好招待长安。” 说着,他便要起身离去。 楚陆离一点儿都没有挽留老父亲的意思,挥了挥爪子,“去吧。” 九幽也道了一句,“伯父你去吧,我与陆离在此便可。” 看着摄政王的身影消失,楚陆离的神情明显兴奋了几分,他扯住了九幽的衣袖,眼含期待地问道:“几日不见,你有没有想我呀?” 方才他父王在,他不好意思问这个问题,现在对方走了,他自然是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感觉到远处窥探的眼神,九幽没有在意,而是在他脑袋上揉了揉,“嗯,想了。” 楚陆离立马喜笑颜开,完全没意识到自己的问题有何不对劲。 躲在墙角的摄政王一脸震惊地自家儿子被揉脑袋还没反抗的一幕,由于楚陆离没过一会儿便去了对面,他还注意到了自家儿子眼神中如星辰般闪耀的碎光。 作为过来人,摄政王对那种眼神熟悉得不能再熟悉,那分明是面对心爱之人才会露出的神情。 这一刻,摄政王只恨自己的眼神太好。 不过太子一直侧对着这里,所以他瞧不清太子的神色,不知道太子是什么心思。不过从他方才揉陆离脑袋的行为来看,很有可能也是心思不纯。 虽然一直都听说京城里有些人好男风,但到底从未亲眼见过。看到方才那一幕,摄政王觉得自己长了见识。但一想到让他长了见识的主角之一是他的儿子,他就高兴不起来了。 不行,他得缓缓,得好好缓缓。 摄政王捂着遭受暴击的小心脏走了,没再关注后头的事。 楚陆离将茶水倒进小巧的青釉茶杯中,然后双手捧着,递给九幽,“来尝尝我的手艺如何。” 九幽接过茶杯,轻抿了一口,然后在楚陆离“求夸奖”的眼神中,浅笑道:“茶汤清澈,回味无穷,很棒。” 楚陆离瞬间眯着眼笑了,原本凌厉的眉眼此时弯成了月牙形状,能让人轻而易举就感知到他的好心情。 喝了几杯茶后,楚陆离带着九幽逛了一下摄政王府,一直到用了午膳后,九幽才离去。 翌日,楚陆离便迫不及待地要去太子府,不过摄政王忽然找他,说有事情要说。 他强压住胸腔处无故翻涌的激动,先去了摄政王住的院落。 摄政王看着像是要误入歧途的儿子,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又不知该如何开口。 在楚陆离快要不耐烦之时,摄政王终于开口了,“儿子呀,你再给我一段时间,我一定会说服自己接受的。” 觉得自己还没做好心理建设的摄政王说了几句楚陆离听不懂的话。 楚陆离一脸莫名其妙,确定摄政王没什么事后,怀着满心的困惑走了。 等到了太子府外,即将见到九幽的喜悦叫他忘记了摄政王奇奇怪怪的话语。 九幽说了是来太子府学习的,那就真的是来学习的。虽然她的知识储备非常丰富,可她若按照自己的想法答那些试题,她非常怀疑她的答卷最后可能会出现在皇帝的御案上。 阅卷采取匿名制,会挡住学子们的名字,可排名次的时候,便会知晓每个学子的答案,她并不想让自己离经叛道的答案公之于众,还被告家长。 所以还是看看这些书吧,看看出题人想要的答案是什么,到时候中规中矩地答一下,不出什么错就行了。反正她过目不忘,看一遍就记住了,也费不了多少功夫。 听到有脚步声靠近书房,九幽便知道是何人来了。 她特意嘱咐了下人,如果楚陆离来了,便将对方领来书房。 楚陆离刚进门没多久,还来不及笑,九幽的手便指了指放在桌案上的几摞书,道:“顺序我都排好了,从左到右,从上到下,你一本一本看吧。” 楚陆离看着那加起来可能比他的身高还要高的书,腿突然软了软。 他后悔了,现在放弃结课考核还来得及吗? 九幽像是看出了他的心思似的,将手里正在看的书撂到了软榻上,然后起身,将楚陆离推到了桌案旁的长椅上。 “这些书瞧着虽多,但其中有些你应该是看过的,所以费不了多少功夫,你慢慢看。” 楚陆离随意翻了两下,发现确实如九幽所说后,便翻看了起来。 方才想要放弃的心思不过是一瞬间的想法罢了,他做好了的决定一般不会更改,要么不做,要么便做到最好。不就是几摞书嘛,还有八十几天呢,他一定可以看完的。 这头二人在复习着考核的内容,那头穆夏去摄政王府找楚陆离,却被告知对方近日一直待在太子府,所以他便来了太子府。 听到下人的禀报,九幽看向了楚陆离,“找你的,见吗?” 楚陆离将放在书册上的心神收了回来,闻言对下人道:“让他进来吧。” 穆夏很快便来到了书房,看着楚陆离手边的书,说实话,他是难以置信的。 昔日与他一起堕落的兄弟突然用起了功,真让人怪不习惯的。 “找我有什么事吗?”楚陆离问道。 穆夏自来熟的坐在了楚陆离对面,带着几分恼怒道:“陆离,你是不是忘了我们有多久未见过了,我现在主动找你都不行了吗?” 听了这话,楚陆离仔细想了一下。 好像确实很久没见过面了,从去年他去北州,到最近回来,应该有半年多了吧。 穆夏算是京城里为数不多与他关系还不错的人,如果换个别家的公子用这种语气同他说话,他一定是不屑搭理,但穆夏,他还能忍受。 “最近很忙,待我闲了再聚吧。”既然参加了考核,就算考不到第一名,他也必须得名列前茅,可不能再像从前一般到处闲逛了。 穆夏自然知道楚陆离口中的忙是指什么,他看了一眼桌案上的书册,咽了一下口水,然后不太走心地鼓励道:“你加油。” 穆夏也在国子学读书,不过他自觉还没学到家,所以没有报名参加结课考核,所以他非常佩服楚陆离的勇气。 他读了十几年都不敢报名,楚陆离就在国子学读了一两个月,就敢报名参加结课考核,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佩服佩服! 楚陆离自然听出了穆夏语气中的不信任,他哼了一声后,道:“等着吧,等我考核通过,羡慕死你们。” 看着他这么自信的样子,穆夏还是不相信。 穆夏待了没多久便走了,毕竟是在太子府,待久了不太好。 当书房重新陷入寂静中时,楚陆离才意识到一个问题。哎,长安方才怎么一句话都未说? 为了避免二人相互影响,所以九幽让下人搬了一张屏风挡在他二人中间,她在更里头,他则在外头。 方才穆夏进来时并未注意到屏风后还有一个身影,只以为只有楚陆离一人在书房里。楚陆离和许久不见的朋友聊天,一时之间也忘了书房里还有另一个人存在。 楚陆离起身,绕过屏风,然后便看到了将书盖在脸上,安静躺在软榻上的人。 他若没记错的话,屏风没搬来前,这人还是坐着的,那本书在他手里,而不是脸上。 他放轻了脚步走过去,然后小声喊了一下,“长安。” 躺着的人没有任何动静。 楚陆离见此,小心翼翼地将九幽脸上的书取了下来,果然见她闭着眸,好像睡着了的样子。 穆夏进来前九幽还同他说话了的,这才过去多久,他竟然就这么睡着了,想必是累极了吧。 说实话,楚陆离还从未见过九幽安静沉睡的模样,之前同床共枕时,他永远都是睡的比对方早,起的比对方晚,根本没机会看见九幽熟睡的样子。现在一看,他觉得对方有当睡美人的潜质。 没了睁开眼时那抹虽漫不经心却令人不敢直视的笑,此刻才让人注意到了她本身。 小小的脸蛋,皮肤瓷白如玉,面孔完美无瑕,唇角微微扬着,仿佛做了什么美梦一般。 “娘里娘气的。”看了一会儿后,楚陆离小声吐槽了一句。 上错花轿嫁错郎(二十三) 看着九幽明明没有抹唇脂,却红艳如梅的唇瓣,楚陆离仿佛被神差鬼使似的,忍不住伸出了手,大拇指在她唇侧轻轻摩挲了两下。 只是闭着眼睛根本没有睡着的九幽:…… 她就是不想说话而已,他这又是吐槽,又是上手的,是打算做什么? 在她想要睁眼时,便感觉到楚陆离像是被惊到了似的,手迅速地离开了她的脸,指甲不小心刮到了她唇角旁的皮肤。 九幽轻轻呼了一口气。 ……她忍! 等听到楚陆离离开的声响后,九幽才睁开了眼,然后摸了摸方才被他的指甲刮到的地方。 莽莽撞撞的,她的皮肤要是脆弱一点,这一下估计得刮出一道血痕来。 跑出书房的楚陆离坐在外头的石椅上,然后将石桌上冰凉的茶杯贴在他的脸上,想要借此消去脸上的热意。 太诡异了!太诡异了! 就算他的好兄弟长得有点儿像女人,他也不能想亲上去吧?? 这几年虽然他时常在春风如意楼游荡,可就是听听曲儿,看看歌舞,什么不该干的事儿都没干过。莫非正是因为如此,所以他现在开始思春了?想要女人了? 可他以往看着那些女人什么感觉都没有,哪怕那些女人长得跟天仙似的,他也不会多看几眼。当然,对男人也没任何感觉。 楚陆离满脸愁苦,等脸上的温度降下来后,他才步履迟疑地进了书房,一进去便看到九幽坐在他方才看书的地方,翻看着书。 他感觉自己又开始有脸红的趋势了。 九幽见他进来便将手头的书放了下来,琢磨了一阵后,她也不忍心他的内心受什么煎熬,便想直接将自己女扮男装的事情告知于他。 “我其实,”刚说了三个字,她的话便被楚陆离打断了。 “最近太累了,许久没听曲儿了,我晚上打算去春风如意楼,我知道你一定不会去的,所以也不邀请你了,我们明天再见吧。”说完,楚陆离生怕九幽说她也要去,就像是有野兽在后头追着似的,快步离开了书房,向外头走去。 九幽看着他飞速消失的背影,默默地将要出口的话咽了回去,然后在心底冷笑一声。 呵,狗男人,早点儿死了算了! 春风如意楼。 楚陆离坐在珠帘后,耳朵里完全听不进去韵儿姑娘唱的东西,心里乱糟糟的,像是想了很多东西,又好像什么都没想。 大晚上被拉出来的穆夏坐在一旁,纳闷地看着楚陆离一会儿开心,一会儿又愁苦的神情。 “你今日是怎么了?是韵儿姑娘唱曲的本事下降了吗?你都没专心听。” 还没回神的楚陆离下意识“嗯”了一声,上扬的尾音显示出了他的困惑,“韵儿是谁?” 穆夏满眼的不敢置信,“你听了韵儿两三年的曲儿,你不知道她是谁?” 楚陆离思索了一阵儿,然后问道:“你说的是那个琴弹得好的,还是琵琶弹得好的?” 穆夏面无表情,“那个琵琶弹得好的是月儿姑娘,现在正在弹琴唱曲儿的是韵儿姑娘。” “哦。”楚陆离满脸无所谓。 不过是他用来打发时间的东西罢了,只要有一手绝技在手就行,他有必要记住对方的名字和长相吗?那多累。 方才失神的时候楚陆离还没啥感觉,现在一回神,他突然觉得耳边的声音有些烦,对身后跟着的府卫道:“让那个什么叫韵儿还是月儿的出去。” “是。”府卫过去赶人了。 琴音停了下来,隔着珠帘,韵儿娇娇怯怯地看了一眼楚陆离,然后扭着小腰,迈着小碎步出去了。 目睹这一幕的穆夏瞅了一眼又开始魂飞天外的楚陆离,哼笑了一声。 得,美人这是媚眼抛给瞎子看了,连人家的名字都没记住过,还能指望这呆子对人姑娘存什么别的心思吗? 可惜了,如果美人对他有心,他定不负美人相思意。但人家有心的不是他,他那心思也就淡了。 月儿在房间里,正在给自己的琵琶调音,便见韵儿推门而入。 韵儿一进来先将自己的琴放到了墙角的位置,然后藏于袖中的东西放在了她的柜子里。 月儿没往那边看,自然不知韵儿放了什么东西。 想着韵儿方才进来时面上闪过的不忿,看在同一个房间住了快三年的份上,她劝诫道:“韵儿,都快三年了,世子爷也没多看你几眼,你还是歇了你那心思吧,小心哪日惹了世子不快,怕是再不能有这清闲日子了。” 在整个春风如意楼里,因为世子的关系,她和韵儿的生活可以说是最舒适的。既不用接客,也不用讨好妈妈,还能有很多赏钱接济家里的人。 若是世子知晓韵儿的心思,她怕自己会被韵儿连累,以后去画舫都不会再召她前去了。 韵儿面上娇娇柔柔的,神伤道:“知道了。” 嘴上虽然这么说,她心里可没想着放弃。 都快三年了,她还是找不到能接近世子的机会,哪怕处于同一屋檐下,也总是有其他人在。每次用眼神引诱,对方的心神都不在她身上,根本没注意到过。 到底什么时候,她才能完成主子的命令,回到主子的身边呢? 想到丰神俊朗的主子,韵儿的脸颊便如同抹上了胭脂一般,含娇带怯,这次倒是真心害羞。 楚陆离在春风如意楼没待多久就回了摄政王府,然后便看到了在他的房间里等候许久的摄政王。 “父王,这么晚了,不早些休息,来我的房间做什么?”楚陆离上前,倒了一杯温热的茶水,然后自己喝了。 已经做好心理准备的摄政王没有说一句废话,开门见山道:“儿子啊,你告诉父王,你是不是,是不是喜欢,太子?” 最后两个字他是迟疑了一会儿才说出来的。 楚陆离口中的茶水差点儿就喷了出来,他眼神慌乱了一瞬,立马否认道:“父王你胡说什么呢,长安是我的好兄弟,你怎么能想到那种地方去。” 摄政王听到儿子的否认,还来不及喜悦,便听楚陆离继续道:“父王,你的思想真的是太龌龊了,我与长安就是纯粹的兄弟情,兄弟情知道吗?就是可以插对方两刀,不,为对方两肋插刀的人,你怎么能这么误解我们的关系呢,你真的是,太让我失望了。” 听着他语无伦次,且重点说了两遍的词汇,摄政王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反应。 他其实特别想问儿子一句,知不知道什么叫做欲盖弥彰?什么叫做此地无银三百两? 不论脑海中的想法有多丰富,摄政王还是用沉默来面对了楚陆离的话。 反正一切都已经完了,说再多有必要吗? 他的儿子,唯一的儿子,真的入了歧途,还是死不承认的那种。 为了避免断了香火,摄政王直接忽略楚陆离对他的指责,道:“你的年纪也不小了,我也不求你这么快就娶媳妇儿,通房丫头总该有几个了,我让管家去物色几个良家子,你便将她们收入房中吧。” 楚陆离还不明白为何自己在听到父王的问题时会心慌,便被摄政王的这段话惊到了。 他惊诧万分地问道:“父王,不是你以前告诉我,在没有遇到心仪之人,不许乱搞,呸,与女子有来往吗?现在又是怎么回事,你竟然要为我房中添人。” 摄政王听到楚陆离的问题,简直是悔不当初。 他不让儿子乱搞男女关系,是害怕儿子以后遇到心爱之人,会后悔自己曾经太过浪荡,然后心里备受折磨。 他的目的绝对不是让儿子去喜欢男人的啊!! 他错了,他真的错了。 趁儿子现在还没意识到自己的心思,得赶紧给他塞几个女人,添上几个孙子孙女后,儿子要去干啥,他绝对不会干涉,哪怕儿子要去入赘太子府,也随他高兴。 楚陆离觉得他的父王疯了,也不想听他说话了,直接开始赶人了,“行了行了,你要添人就给你自己的院子里添吧,我对那些庸脂俗粉一点儿兴趣都没有,我要睡觉了,你也赶紧回去休息吧。” 摄政王被儿子推了出去,他在楚陆离的院落外头站了一会儿,然后便想到他虽然确定了自家儿子的心思,但还没确认太子的心思,虽然对方昨日的一些动作看着不像对他儿子没半分心思的样子,但到底不太确定对方的心意,他还得确认一下才行。 接下来的几天刚好是官员的休沐日,不用上早朝,除非有急事,才可以进宫。当然,摄政王若想进宫,随时都可以去。 九幽一大早就被皇帝召进宫了,一夜没睡的摄政王一刻都等不了了,反正就问一个问题而已,费不了多长时间,所以他也进了宫。 太极殿是皇帝的寝殿,此刻周围一个宫人都没有。 摄政王在殿外沉思片刻,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问跟着他进宫的府卫,“今日是几月几号?” “今日是五月十五。” 摄政王依稀记得五月十五好像是某个人的祭日来着,那个人是皇帝曾经的心爱之人,可惜红颜命薄,在皇帝登基的前几年就因难产而去世了。每年的今日,皇帝都会遣散所有的人,独自待着。 这么一个特殊的日子,皇帝召见太子干什么? 有些奇怪的摄政王直接进了太极殿,然后推开主殿虚掩着的门,一开门便有一股酒气扑面而来。 他找了半天,终于看到了坐在重重帷幔中的皇帝,皇帝的手旁放着几个空酒坛,面色幽暗地看着手中半展的画卷。 皇帝听到脚步声,并未转头,声音带着些许怅惘道:“长安,你又回来了啊。” 未看到太子的摄政王意识到喝醉的皇帝将他当做了太子,便打算退出去,可皇帝接下来说的话,却让他震惊地停下了脚步。 ※※※※※※※※※※※※※※※※※※※※ 预收文:《我和病娇反派he了[快穿]》 文案一 神魂飘荡之时,九凰被告知她成了创世神挑中的幸运儿,只要完成每个世界的若干任务,就能获得重生大礼包。 她:呵呵哒! 文案二 看着宿主将打压反派的任务做成了攻略任务,系统懵逼了。 带过宿主无数个,半路夭折无数个,唯有这个最牛逼,反派通通收怀中。 1、出场跪弃妃vs霸道暴君 重生归来,暴君忽然能听见他人的心声,然后便发现从前一心爱慕他的弃妃像是变了一个人似的,内心时常闪过大逆不道想弑君的想法。 他:…… 2、演技烂到家十八线小明星vs娱乐圈影视歌三栖男神 某某娱记公布了一组照片,男神与新一任的娱乐圈毒瘤同桌吃饭,举止亲密。 粉丝瞬间疯狂,各种否认,找p图的证据,证据还没找到,男神却已隔空认证。 男神:她,我老婆,@凰。 3、戏精鲛人vs阴冷偏执反派大佬 人首鱼尾,貌美擅歌,织水为绡,坠泪成珠,是谓鲛人。 他:不管她是什么东西,上了他的船,就是他的,谁抢谁死。 4、傀儡女帝vs表面温润实则变态的质子 掌权的太师惨死在府中,朝堂中立派以为是女帝要收归皇权,纷纷臣服。 女帝:相信我,我只想当个吃喝玩乐的傀儡。 众人:我信你个鬼哦。 人群之后,质子淡笑而立,深藏功与名。 他会一步步扫清所有的障碍,直到她的眼里只容下他一人为止。在那之前,谁要是敢多看她一眼,对她有一分心思,他一点都不介意送他们去见他们的老祖宗呢。 5、被献祭的无辜少女vs万鬼之王 他:不许骗人哦,说了不离开,就只能待在我身边,要是反悔,吃了你哦。 …… 后面世界待定 看着反派一个比一个偏执,一个比一个变态,九凰面上一本正经,内心吐槽不断。 老虎不发威,当她是病猫啊,逼急了,她可是会打人的,打残的那种。 注:男主皆为同一人 上错花轿嫁错郎(二十四) 头顶金冠,穿着一身雪白绣金锦衣的九幽出了太极殿。 喝醉的人就是唧唧歪歪,她懒得听皇帝那些道歉的话,便离开了。 马上就要出宫门之时,皇后身边的掌事姑姑终于追上了她,“太子殿下,奴婢可算是追上您了。” 看着因为跑动而不停喘气的掌事姑姑,九幽了然,“母后寻我?” “正是呢,娘娘听说殿下回宫,立马便派了奴婢去太极殿,想要殿下去未央宫坐坐,没想到殿下已经离开了,奴婢便赶紧来追了。” 九幽不太明白皇后找她有什么事,想着回京后她也没去过皇后宫里,便掉头往未央宫里去了。 远远地,九幽就听到了未央宫里传出的欢声笑语,每个人说话的声音都挺耳熟的。 皇后、乐无忧、乐丹凝,还有她那个便宜表哥,风笙。 这几个人凑到一起,还真是稀奇。尤其是风笙,虽然是皇后的侄子,可作为外男,他也不能随意在皇宫里溜达,后宫就更不能了。 九幽脚步未停,直接进了门。 乐无忧最先注意到她,立马站了起来,喊了一声,“太子殿下。” 在与乐丹凝聊天的皇后听到乐无忧的话后,向殿门的方向看去,看到九幽后,她的眼神躲闪了一下,然后才笑着道:“这里也没有外人,便不必多礼了,来,坐母后旁边。” 九幽本就没有行礼的打算,皇帝跟前她都没行过礼,何况皇后。 她随意找了个座,坐了下来,然后懒懒散散地道:“不必了,儿臣坐这里便行。” 皇后面色僵了一下,随即无奈地道了一句,“你这孩子。” 见九幽的目光在风笙身上,皇后主动解释道:“年前本宫生了一场病,你又去了北州,陛下体贴,特意让笙儿留在宫里头,与本宫谈谈母家的事情,一解思念父母之情。” 皇后的父母已年过古稀,不便长途跋涉来看皇后。风笙在皇后母族长大,光是谈论两位老人,便能聊很久。 九幽“哦”了一声,态度是肉眼可见的冷淡。 皇后叫九幽来,自然是有事情要说的,可看着对方眉眼间的冷色,一时之间,她竟不知该如何开口。 九幽自然看出了皇后的欲言又止,不想浪费时间的她直接道:“母后若有事情,便直言吧。” 皇后这下不再迟疑了,“长安啊,你之前被投毒的事情过去了许久,到现在都还未查出什么名目来,无忧与丹凝不过是两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本宫相信她们与此事没有什么干系,她们在贵妃那里已经住了许久,不如放她们回府,可好?” 皇后一向跟宜嘉贵妃不对头,连带着,对宜嘉贵妃的母家丞相府也没什么好感。所以到底是发生了何事,让皇后与丞相府的两个女儿相谈甚欢呢,九幽还真挺好奇的。 她瞅了一眼一直保持沉默的风笙,然后无所谓地道:“母后想如何便如何吧,儿臣没有异议。” 皇后看着突然听她话的九幽,倒困惑了一瞬。 自从投毒事件发生后,太子与她的关系便莫名生疏了许多,也不再像以前那般乖顺。现在太子突然顺着她的心意,她一时之间倒不习惯了。 九幽没在未央宫待多久便离去了,刚走到御花园,身后便有一道柔婉的女声唤她,“太子哥哥,等等我。” 九幽停步回眸,然后便看到提着裙摆的乐无忧小跑过来,然后停在她面前。 周围无闲杂人等时,乐无忧便会唤她太子哥哥,九幽都已经习惯了。 这人可是楚长安唯一挂念的人,还是挺可爱的小姑娘,因此九幽的神色柔和了许多。 “有什么事吗?” 乐无忧方才在未央宫时刻意保持的温婉不见踪影,眼底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委屈,但想着这条道上可能会有人经过,所以她看了一眼没人的御花园,询问道:“太子哥哥,我们找个没人的地方,我再同你说吧。” 看着丝毫不将她当异性看待的乐无忧,九幽毫不意外。 作为这个位面拿着重生剧本的气运宠儿,自然知道许多秘密,比如楚长安的真实性别。 乐无忧前世所嫁非人,还担了许多莫须有的罪名,死的时候新皇继位刚满一年。 在新皇刚登基时,与摄政王斗争了许久,也是那个时候,许多被掩藏的秘密被公之于众,其中便有楚长安的真实性别,在病榻上缠绵的乐无忧那时才知一直怀念的太子哥哥原来是女子之身。就连新皇,也是与她幼时有过一些牵扯的风家长子,风笙。 毫无疑问,新皇就是气运宠儿的官配cp,先皇死前才认回的仅存骨血。因为在一次冬猎中被人刺杀,他的性命虽无忧,却瞎了一双眼,性格也从此变得古怪嗜血。前世他认错了心爱之人,等意识到不对时,心爱之人已死。将害死心爱之人的凶手们杀光了,新皇也英年早逝了。 乐无忧自然不知她死后还有人替她报了仇,她醒来后便在太子府的花轿中,可这一世,她没有再嫁错郎。 原本的温柔花成了一朵霸王花,她斗继母,斗亲妹,解婚约,救官配,嫁官配,成皇后,人生非常丰富多彩。 当然,因为九幽的到来,她的命运发生了些许偏差。 因为一重生就被九幽护着,所以继母与亲妹都不敢轻举妄动。 身周的环境非常的安宁,也就很难催生出后头霸道狠毒的性格。 不过她还是救了她的官配cp,并且在九幽去北州的这段时间发展了一下二人的感情线。不过很明显,虽然手握重生剧本,但没握甜宠剧本的她注定要与自己的官配之间发生些许误会,才能开心快乐的在一起。 瞅瞅乐无忧委屈的小表情,便可以知道她与风笙之间发生了不愉快的事情。 “说吧,发生了什么不开心的事情?”九幽问道。 官配之间的虐点既然碰到了,她一定给一一铲平了。乐无忧现在可是她护着的人,她绝对不会让虐心这种事情落到她头上。 乐无忧原本只是小委屈,可被关心的人一问,那眼泪便开始吧嗒吧嗒往下掉。 偌大的京城,能让她吐露心事而不用担心对方会心怀不轨的,唯太子殿下一人而已。 “太子哥哥,他最近一直不理我,还和丹凝很亲近。”乐无忧抽噎着,好一会儿后,她才继续道:“我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问他他也不说,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乐无忧做错了什么九幽不知道,可风笙这种行为非常要不得啊,怕是想走虐妻一时爽,追妻火葬场的剧本吧。 “你在他面前这般哭过吗?”九幽忽然问了一个问题。 沉迷在悲伤中无法自拔的乐无忧擦了擦眼泪,摇了摇头。 风笙莫名其妙就不理她了,还跟别的女人举止亲密,别说在对方跟前哭了,她恨不得咬下对方身上的一块肉来,也好过她在这里独自神伤,对方却左拥右抱好不快活。 对这种事情没有经验的九幽出了一个主意,“那你就去他跟前这般哭,这个时候,你问什么,他估计都不会隐瞒你的。” 九幽这个主意可不是乱说的,如果楚陆离在她面前哭唧唧地问关于她的秘密,她觉得,她可能会妥协。当然了,不可能毫无隐瞒,将所有的事情都告诉他,顶多半真半假,让他自个儿辨别去。 所以同理,如果乐无忧去风笙跟前这般哭泣,应该也是有用的吧。 九幽不太确定地想着。 乐无忧好不容易再次被打开的心,自然不会轻易再闭上,她思考着这个办法的可行性时,突然想到一个非常重要的问题。 “太子哥哥,你知道我在说谁?”她方才明明没有提风笙的名字,可太子哥哥的言语中,明显知道她在说何人。 “不就是风笙嘛,方才在未央宫时,他一直偷偷瞧你,我的眼睛又不瞎。”九幽这话可不是在胡扯,虽然风笙的眼神很隐晦,可她还是注意到了对方的眼角余光在关注的人。 这个乐无忧真没注意,她倒也不怀疑,只是越发困惑了,“既然他心中有我,又为何故意疏远?” 说实话,九幽真不想给人当情感导师,她自个儿的事情都还不太清楚呢,哪里指导得了别人,因此敷衍了一句,“这个得你自己问他了。”不等乐无忧继续问什么,她接着道:“你许久没回丞相府了,早些回去吧,不用担心别人会欺负你,他们不敢。” 有她在,那些人想欺负乐无忧,还得掂量掂量自己有没有那个本事。 乐无忧明明知道面前的人是女子,可听着对方的话,她心里的安全感瞬间爆棚,这是风笙都给不了她的感觉。 倾诉了一番,她的郁闷已经缓解了许多,因此乖巧道:“好的,太子哥哥,那我就先回去了。”就要转身离去时,她终于想起了自己拦住九幽的目的,因此赶紧道:“太子哥哥,皇后娘娘有意让丹凝嫁给风笙,之前还考虑过我。” 她与凌世子的婚约已经在风笙的干涉下解了,好歹是丞相府嫡女,风家虽然是望族,可近些年渐走下坡路,二者也算般配,皇后想给侄子做媒,会考虑她,并不奇怪。 可乐丹凝,就很奇怪了,皇后是不是忘了乐丹凝之前还是太子差点儿就娶进门的太子妃。 九幽也懒得管皇后在想什么东西,“嗯”了一声。 乐无忧的身影消失后,九幽似笑非笑的目光落在了远处的花丛处,“表兄听够了吗?还不打算现身吗?” 上错花轿嫁错郎(二十五) 一身墨色锦袍的身影缓步从花丛后出来,浅笑着道:“殿下好耳力。” 他方才并未露出身形,对方却知道他在这里,自然是好耳力。 九幽眼神示意了一下自己对面的石椅,“坐下谈。” 面上无波无澜,九幽的内心却吐槽不断。 刚开解完气运宠儿,现在又是她的官配,这都什么事啊。 她得将事情一次性都解决了,因为她一点儿都没有成为情感大师的打算。 “方才无忧的话想必你也听见了,有什么想说的吗?”九幽没有拐弯抹角,直接问道。 风笙俊秀的面容上是喜怒不辨的神情,闻言只微微颔首,却不对此发表意见,哪怕他的心疼已接近溢出的边缘。 说实话,看着风笙这副八竿子打不出一个屁来的模样,九幽的心情非常烦躁。 对着她家小陆离,她的耐心还能多几分。至于其他男人,呵,她能听完对方的话都是非常有耐心了。 “你的父亲,我的好舅舅就那么让你忌惮,你宁愿叫无忧伤心,都不愿意将你的事情透露给她?”九幽挑明了风笙的心思。 风笙的上眼睑猛地一提,那一瞬间,他的目光中带着无限的杀气,可转瞬间,便被隐在眼底。 九幽唇角一勾,神情邪肆至极,“怎么?想杀我,觉得我知道你的秘密?” 风笙将头低了下来,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谦和,“不敢,殿下多想了。” 九幽的眼神冷飕飕的,她道:“不敢不代表不想,风笙,别想着与我作对,代价,你承受不起。”她顿了一下,然后转移了话题,“别人告诉你的真相,你以为的真相,也许都不是真正的真相,真正的真相需要你自己去查,别因此,失去了自己的心爱之人。” 说完,她也无意多言,直接离开了。 她相信,气运宠儿的官配一定是个聪明人,会懂她的意思的。 风笙坐了许久,垂下的眸中情绪变换不定。 莫非,他生身母亲的死,另有隐情,与皇帝无关? 九幽回了太子府,直至夕阳西下,整整一天都没看见楚陆离的她杀去了春风如意楼。 此时的楚陆离自然不知煞星即将到来,他看着面前一字排开的男男女女,不耐烦地挥了挥手,“都滚出去。” 穆夏目光遗憾地看着美人们出去。 “陆离,你这两日怎么回事啊,就算想开荤,叫些身子干净的女子就罢了,咋还叫一些小官来?” 春风如意楼作为京城最大的销魂场所,提供的服务多种多样。不谈欲望只想找朵解语花的,你可以在此找到精通琴棋书画的清倌人。不谈感情只走肾的,你也可以找到貌美倾城、技艺高超的娼妓。还有专门为偷偷来此寻求刺激的寡妇,或有龙阳之好的男人所提供的小官。总之,只有你想不到,没有它提供不了的服务。 楚陆离闭紧嘴巴,关于他这两日奇奇怪怪的行为,打死他也不会说出理由。 他怀疑自己可能有了龙阳之好,所以才叫来那些清倌人和小官。本来对那些清倌人无感之时他已心生绝望,可随即他便发现,对那些小官,他也啥感觉都没有。看着他们,他就跟看一些会动的木头似的,别说什么心神摇曳了,他心里连一丝波澜都未起。 这叫他松了一口气。 看来他还是很正常的,之前的一切,一定都是错觉,一定都是错觉。 正自我催眠时,一道魂牵梦绕,啊呸,令人无比烦扰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 “那么多的美人从房间里出去,楚陆离,你好生享受啊。” 穆夏赶紧站了起来,正要行礼时,九幽挥了挥手,“不必多礼,坐下吧。” 楚陆离连忙敛起面上的愁绪,瞅了一眼九幽。 她的容颜仿若冰雪般剔透无瑕,满头乌发被一顶莲花冠束起,身着雪白色云纹织锦长袍,行走间,可谓是皎皎明月入人间,倾城姿容世无双。 总之,怪好看的。 脸上有几分烫意的楚陆离端起手边的酒杯,装作喝酒的样子,用衣袖挡住了脸。 穆夏看了一眼九幽,又看了一眼楚陆离,不知为何,他突然觉得自己有些多余。 九幽上前,将他的手扯了下去,面上是温和的笑,“一天未温书了,你还要继续待在这里吗?” 楚陆离觉得她的笑容有些可怕,仿佛他说个“是”字,那双还捏着他手腕的手便会毫不犹豫地掀开他的天灵盖,他立马抖着手将酒杯放下,陪着笑脸道:“不待了,不待了,我现在就回去看书,将今日一天都没看的补回来。” 九幽面上的笑意更深了,“嗯,真乖。” 楚陆离:感觉更害怕了。 穆夏回了家,楚陆离则被九幽送到了摄政王府的门口。 “夜已深,好好睡一觉,明日再看书吧。”看着楚陆离一路上小心翼翼的模样,九幽的心情轻快了不少,说话的语气也不再暗藏锋芒。 “好。”楚陆离昨夜并没有睡好,那会儿是被九幽吓到了,才说了要回去看书的话,现在回来了,也没了看书的心思,只想躺床上瘫着。 九幽迟疑了片刻,然后道:“其实我……”,刚说了三个字,继昨日之后,楚陆离再一次打断了她关键性的话。 “我好困,先回去睡觉了,明天见。”说完,他生怕九幽会说出什么让他心更乱的话,几乎是跑进摄政王府的。 九幽嘴角扯动了几下,突然感觉有些无力,终于决定放弃了。 算了,她这都多少次想表明自己的性别了,结果被他一而再再而三的打断,既然如此,就让他自个儿去纠结吧,她真的心累了,不想再开口了。 要是以后他知道她的性别后怪她骗人,看她不打爆他的狗头。 这一晚,楚陆离睡得很踏实,第二日起的也早。刚到膳厅,便发现摄政王目光幽幽地望着他。 “老头子,你中什么邪了,眼神怪吓人的。” 原本有千言万语想说却不知该从何说起的摄政王眼神突然平和了下来,他只“哼”了一声,竟然没有斥责楚陆离不孝的言语。 反正他这儿子不孝也不是一日两日了,他都已经习惯了。只是他本来打算告诉他一个他一定非常感兴趣的秘密,现在也不想说了。 就让他自个儿去慢慢发现吧,如果发现不了,除了道一声蠢,他这个老父亲还能说什么呢。 用完早膳,楚陆离便去了太子府。 现在他倒不再想东想西了,目前最重要的事情就是国子学的结课考核,其他的事情,过后再议。他只要知道,长安现在还是他可以同生共死的好兄弟就够了。 时间渐渐流逝。 九幽用了几天就将那些书都看完了,后面还给楚陆离当了一段时间的教书先生,将一些晦涩难懂的东西给他解释了一遍。好在楚陆离以前虽然吊儿郎当的,但脑子还没废,基本上讲一遍,他就能记住那些内容,还能根据自己的理解举一反三。 …… 由于皇帝没提,所以风笙一直留在宫里。大概是听进去了九幽的话,再加上九幽给乐无忧出的主意,他不再故意让乐无忧伤心,想要乐无忧断了对他的情分。二人现在每日甜甜蜜蜜的,连皇后都能从他一贯假笑的神情中看出几分真心。 “笙儿啊,你很喜欢丞相的大女儿吗?”在连续几日看到风笙偷笑的神情后,皇后终于忍不住问了出来。 风笙清俊的眉眼微敛,笑意收了几分,意味不明道:“她,挺讨人喜欢的。” 见他没有明言,皇后隐于宽大衣袖中的手握了握,然后试探着问道:“不若本宫去向陛下求一道恩旨,将丞相的大女儿赐给你为妻,如何?” 不可否认,风笙对皇后所说的话动心了,但他并没有表现出来,仍是那副仿佛对万物都不太感兴趣的神情,“多谢姑母好意,此事容我考虑考虑再说。” 风笙的话可以说很不给皇后面子了,都已经说了要去替你求赐婚圣旨,你竟然还要考虑。 可皇后像是根本没有感觉出来似的,还顺着风笙的话道:“好,待你考虑好,可随时告诉本宫。” 风笙垂眸,“嗯”了一声,他垂下的眸中满是深思。 这种感觉又来了,他总觉得皇后对待他的态度,很奇怪。说好听点,是姑母对侄子的疼爱,说难听点,皇后在他跟前放低了姿态,还带着几分若有似无的讨好。 风笙可不会单纯到以为皇后是疼爱他才会如此态度。 身为一国之母,还诞下了陛下唯一的子嗣,哪怕皇室式微,皇后的态度也不该这样。 这其中,到底有什么秘密? 风笙有一种预感,太子楚长安一定知晓这其中的缘由,所以他拿着皇后给他的出宫令牌,去了太子府。 刚好他最近查出了一些东西,顺便试探一下太子到底对那件事知道多少。 …… 看着伏在桌案上睡着的楚陆离,九幽没有叫醒他。 这段时间他太辛苦了,睡就睡吧,反正还有一本书他就看完了,而离结课考核还有半个月的时间呢,都足够他再快速复习一遍看过的内容了。 这就是基础不稳固的苦逼了,哪怕再聪明,也得先将所有的书看一遍。 天气已经有转凉的趋势,楚陆离这样趴着睡,很容易着凉。所以九幽将开着的窗户关了,还给他身上披了一条毛绒绒的薄毯。 这时,外面传来下人的脚步声,九幽便出去了。 下人看到九幽,连忙止步,禀报道:“殿下,风公子求见。” 风? 除了风笙,九幽不作他想,因此道:“带他去花园那里吧,我随后就到。” “是。”下人领命而去。 九幽看了一眼楚陆离趴着的身影,然后将书房的门关上了。 风笙立在一棵桂花树下,身周被桂花的芳香萦绕着。听见背后有清浅的脚步声传来,他回头,然后拱手行礼,“拜见殿下。” 上错花轿嫁错郎(二十六) 楚陆离醒来后便感觉周围非常寂静,他边揉眼边直起腰,什么东西从他的肩头滑落了下去。 他转头瞧了一眼,然后将薄毯捡起来,随手放在了桌案上。 伸了个懒腰后,他出门,问在门外侯着的下人,“太子呢?” 下人如实答道:“殿下在花园那边。” 知道九幽所在地的楚陆离向花园的方向走去,在太子府待了这么多天,他现在对太子府可是了如指掌。 刚走近花园,两个人的交谈声便隐隐约约传入他耳中。等他绕过两个花坛后,便看到正坐于凉亭底下对弈的二人,棋盘两边各放了一盏茶。 看到这一幕,楚陆离的嘴角微不可见地往下拉了拉。 他嫉妒了,真的嫉妒了。 不是之前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原因,而是有种好兄弟要被别人抢走的危机感。 长安都没与他下过棋,现在竟然在与别人下棋,那个人还是与长安有几分血缘关系的表兄。下棋也就算了,两个人还边下棋,边品茶。 太特么气人了! 九幽将手里的黑子放到了棋盘上,笑盈盈地道:“你输了。” 风笙看着败像已显的棋局,从容认输,“我输了,殿下好棋艺。” 其实,要不是因为无聊,九幽早就赢了,反正也没事儿干,慢慢下,就当打发时间了。可楚陆离已经往花园的方向来了,她自然也没了下棋的兴致,自然是要快速结束这盘棋局。 一盘棋局的时间,风笙已经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因此也不多留,直接离去了。 楚陆离闷闷不乐地坐下。 九幽不太明白他怎么又不高兴了,仔细想了一下后,她觉得可能与方才离去的风笙有关,所以解释道:“我与风笙的关系不是你想的那样。”虽然不知道楚陆离想成了什么样,但肯定不会是让他不高兴的关系,所以她这样说,绝对不会有错。 “我就是与他做了几笔交易罢了。”九幽又补充了一句。 楚陆离偷偷摸摸地瞅了她一眼,然后嘟嘟囔囔道:“可他是你表兄。” “他不是。”九幽这话说的斩钉截铁。 如果按照血缘关系来算,风笙可是楚长安的亲兄长,而不是表兄。 楚陆离被九幽的话弄懵逼了,方才还有些别扭的小心思瞬间就淡了,他有些奇怪地问道:“不是表兄,那是什么?” “是什么关系,不出半年,你便会知晓了。”九幽笑的意味深长。 楚长安的那个舅舅,可已经按捺不住了,若是风笙再往其中添一把火,一切的真相,都会揭开的。 楚陆离眸子眯了眯,转瞬又恢复正常,他竟也没多问,而是道:“那我就等着那一天了。” 时间很快便到了中秋节前夕,也就是结课考核的这一天。 祭酒大人自觉这个日期安排的非常人性化,若是将结课考核安排在中秋节之后,学子们肯定会沉迷在看书中,过不好节。倒不如安排在前一天,考核已完,学子们还能好好过个节呢。 第一个答完题的九幽步伐轻松地出去了,等到时间快截止前,才等到了楚陆离。 见他皱着眉,不知在想什么的样子,九幽笑着问:“怎么?答的不好?” “倒也不是,就是觉得这结课考核的题目有些过于简单了,恐怕很难名列前茅。” 九幽注意到周围学子投来的愤怒视线,摇头笑,“楚陆离,你知不知道,你在这里说这种话,真的很讨打。” 楚陆离这时也注意到了周围的视线,顿时凶巴巴地瞪了回去。 学子们被他身上散发出的凶狠之气吓到,立马收回了视线,脚步匆匆地走了。 学子们虽然行为上很怂,可心里却一点儿都不怂。 哼,一个在国子学里没上过多久的人竟然敢说题目简单,真是大言不惭,待半个月后成绩出来,哪怕摄政王势大,他们也一定会狠狠嘲笑楚世子一通。 “你惹众怒了。”九幽用陈述性的语气道。 楚陆离根本不在乎自己的行为会不会得罪人,他锐气逼人的五官中满是嚣张肆意,“哼,一群不如我聪明的人,生气了又如何,只会死读书的书呆子。” 九幽敲了一下他的脑门,“别骂人。” 楚陆离哼哼了两声,却不再说关于那些学子是书呆子的话语。 既然考核已经过了,楚陆离的心思自然就不在这上头了,“明日就是中秋了,我们去画舫,欣赏镜湖夜色如何?” 九幽提醒他,“你是不是忘了,陛下明晚会在宫里摆中秋宴,三品以上大臣携家眷参加,摄政王与你都要去的。” 这个楚陆离还真忘了,不过他也不失望,“没事儿,参加宫宴也行。”反正还能看到你。 后面这句话,楚陆离没有说出来,但心里确实是如此想的。 他现在已经自暴自弃了,不管他心里到底有哪些杂七杂八的想法,反正对方是他的好兄弟,这个毋庸置疑,以好兄弟的关系相处一辈子,也不错。 这个时候的楚陆离还能这样想,可等一切真相大白于天下的那天,他是不是还能抱着这个想法,可就不一定了。 宫宴过后,考核成绩还没出来,随之而来的是楚陆离的生辰,因为此事,他还与九幽闹了一点儿小矛盾。 因为九幽忘了他的生辰,直到次日他提醒对方还是一脸茫然的样子。 九幽对此真的非常无奈。 对于生辰这种事情,她真的不会特意去记啊,她连楚长安的生辰在哪天都不知道呢。虽然在顶替这些交易者时,她有时会过她们的生辰,可那都是交易者周围的人记着,所以她才过了一下。 要说她自己的生辰,她自己都不知道,毕竟她诞生的时候,天地间什么都没有,更别说历法这种东西了。 楚陆离就是有一点小小的不开心,也没生什么大气,不过他还是要九幽做了一个保证。 “明年我的生辰,你必须得记着。” 九幽举手,做发誓状,“一定记着。” 楚陆离傲娇脸,“原谅你了。”说着,他神情扭捏了一下,眼神躲闪着道:“你放心,你的生辰礼我早就备好了,是一份很大的礼。” 九幽关注的重点不在他那份很大的礼上,而是很诚挚地问了一个问题,“我的生辰,在什么时候?” 这下,楚陆离也不躲避她的眼神了,一脸不敢置信地看着她,“你自己的生辰,你都不记得?”后一句话,他语调上扬,充分展示了他内心的震惊。 九幽面无异色,淡定答道:“不记得。” 楚陆离看了九幽的脸好一会儿,眸中闪过困惑、猜测、确定等等情绪,最后语调带着些许安慰道:“没事,你不记得,我记得就行。” 九幽几乎不用多想,就知道他脑补了个什么玩意儿,肯定是觉得她脑子有什么问题,所以这也记不住,那也记不住。 算了,爸爸怎么能跟儿子计较太多呢,随便他想什么吧。 楚长安的生辰其实和楚陆离的挺接近的,二人的生辰都在八月末,楚长安的生辰就在五日后。算来,楚陆离比楚长安大整整两岁,再多加六日。 在生辰这天,九幽确实收到了楚陆离的一份大礼。 一箱金叶子,一箱金瓜子,以及一箱马蹄金,真的是箱,而且是整整三大箱。 这么“清新脱俗”的礼物,说实话,九幽还是第一次收到。堆在那些大臣送来的各种奇珍异宝中,也毫不逊色。 那些奇珍异宝,有些的价值无法估量,毕竟在喜爱的人眼里,那就是无价之宝,在不喜爱的人眼里,当摆件还嫌占地方呢。 而这三大箱金子,可就好估量多了。 “怎么样?我送的是不是大礼?” 从皇帝特意为太子举办的生辰宴上回来,其他的礼物九幽让人暂时堆在长毓宫了,只有这三大箱金子,她让人搬到了太子府。 楚陆离跟着九幽进了太子府,周围一没人,他便迫不及待地问道。 九幽眉眼带笑,“嗯,确实是大礼。” 对于这种古今通用的钱财,最是得她的心。不过她不能表现的太明显,不然这小崽子的尾巴恐怕得翘到天上去。 楚陆离喜滋滋地道:“我就知道你一定会喜欢这个。” 九幽让下人去准备些茶点来,然后有些好奇地问道:“你怎知我会喜欢?” 这个位面她并不缺钱,应该没有表现出对钱财的喜爱吧。 说到这个,楚陆离就得意了,“自然是靠我卓越的观察力了,虽然你嘴上从来没有说过什么,可你总是会有意无意地多看那些特别值钱的东西几眼,所以并不难猜,你淡然平静的外表下,其实深藏着一颗爱财的心。” 九幽回想了一下,发现确实如楚陆离所说,碰见什么值钱的宝贝,她都会多看几眼。不过那不是她特别爱财,就是好多个位面下来,她养成了这个习惯而已,她顶多就是一般爱财,嗯,一般爱财。 “你最厉害,行了吧,竟然将我没有表现出来的心思都猜的那么准。”九幽夸了他一句。 哪怕九幽没有表现出很喜欢这份礼物的模样,楚陆离的尾巴也快翘到天上去了,但他的得意并没有维持到第二天,因为结课考核的成绩,出来了。 学子们争先恐后地往前挤,在名单上找寻着自己的名字,看到自己名字的学子皆松了一口气,而没看到自己名字的,心生绝望的同时又带着一丢丢希望。 为了照顾学子们的尊严,名单上只会写通过考核的弟子名字,不会写未通过考核的弟子名字。除此之外,还有三个人的名字不会出现在上头,那就是前三名,前三名是谁会由祭酒大人亲自公布,并将三人带去面圣,聆听圣训。 上错花轿嫁错郎(二十七) 直到祭酒大人快出来了,九幽才慢慢悠悠地到了国子学,然后找了个阴凉处站着。 虽然早晨的气温有些低,可还是有太阳的,太阳光照着,太晃眼。 九幽来得迟,还有个比她来得更迟的。 祭酒大人已经开始在比地面高一尺的石台上讲话了,楚陆离才大摇大摆的进来。 学子们在专心听祭酒训诫,没有注意到门口的情况。而看到楚陆离的祭酒卡壳了一瞬间,却什么都没有说,选择了视而不见。 楚陆离仗着身高优势,一眼就看到了懒懒散散地靠在树干上的九幽,他立马往九幽的方向而去。 他站在九幽旁边,然后向不远处的名单上看去,学子们此刻都围在祭酒身旁,名单旁并没有什么人,再加上他眼神好,不过一会儿,他便将名单看了两遍。 确定了什么后,他捣了捣九幽的胳膊,轻声道:“上面没有我们两个的名字哎,你说我们是没通过考核,还是在前三名之中?” 九幽故意逗他,“我肯定在前三名之中,你嘛,我就不晓得了。” 楚陆离没反驳她的话。虽然刚考核完的时候他觉得那些题目都很简单,都是他在书里看到过的,知晓它们的意思,但后头越想,他又觉得自己可能答偏了题,心里难得有些惴惴不安。 祭酒巴拉巴拉说了一大堆每次公布考核成绩时都会说的话,然后用了一句话让现场的气氛瞬间达到高.潮。 “接下来,便让我们来看一看,这一次考核成绩最高的三位学子,是何人。” 没有在名单上看到自己名字的学子一脸紧张地盯着祭酒。 祭酒轻咳了一声,在学子们以为他要公布名字时,他却道:“大家一定要多多向他们学习啊。” 学子们顿时气泄了一半。 接下来的祭酒没有再卖关子,先公布了一个人,那就是乐顺。 说实话,众人对此并不意外。 丞相可是当年的状元,作为状元之子,乐顺的文采自是无人怀疑。再加上对方作为太子伴读,与太子殿下享受同样的教育,起点就已经比很多学子都高了,关键是人家还努力,能在前三名里头,没什么值得怀疑的。 按照祭酒以前公布成绩的习惯,乐顺应该是第三名,那第一名和第二名是谁? 学子们陷入了深思。 祭酒心里深深地叹了一口气,觉得接下来公布的这个人名一定会伤到很多学子的自尊心。 “此次考核仅次于榜首的人是,楚陆离。”祭酒干脆利落地说出了这个名字,不出所料,当这个名字一出口,下面的学子们瞬间哗然。 “我没听错吧,是楚世子,楚陆离吗?是那个只知道招猫逗狗,流连花丛,惹是生非的楚世子吗?”一个学子问。 他旁边的人翻了一个白眼,“满京城,除了楚世子叫这个名字,还有同名的吗?” 学子眨了眨眼,“好像没有。” 所以真的是楚世子啊,简直不可思议。 对方才在国子学上了多久的学,所有时间加起来有一年吗?竟然压过了他们这些读书起码有十几年的人,也太特么气人了吧! 莫非这就是所谓的人比人,气死人吗? 比他们会投胎也就罢了,脑袋瓜子还比他们聪明,真是想让人不嫉妒都很难。 虽然大多数学子的想法都是这样的,但也有少部分心理阴暗的。 他们也不敢大声说出口,只敢私下里嘀嘀咕咕。 “世子的父亲可是摄政王,谁知道这考核的成绩有没有动什么手脚,像我们这些没什么好家世的,自然只能别人说什么就接受什么了。” “就是,摄政王势大,他若吩咐了什么,哪怕是祭酒大人都得乖乖听着,成绩造假又算得了什么。” “指不定是王爷早就知道题目,然后让人写好了答案,直接让世子抄呢,我们个人的才智,哪里能比得了人家的集思广益啊。” 听着那边酸溜溜的话语,九幽本想装作没听到的,毕竟天都会妒英才,何况人呢,可听他们的猜测越来越离谱,话语越来越恶毒时,她忍不住了。 她这个爸爸都没说过自家的崽子,别人就敢这样诋毁他,谁给他们的胆子。 现在祭酒还在这里,他们就敢胡言乱语,等出了国子学,指不定会如何口中喷粪呢,然后一传十,十传百,所有人都以为楚陆离的成绩是靠作弊得来的,哪怕他说破嘴,估计也没几个人会信他。 正所谓,造谣一张嘴,辟谣跑断腿。 她的崽子,她护着,不容人说其半分不是。 “这几位同窗嘀嘀咕咕的说什么呢,不如跟我们分享分享?”九幽抬手示意了一下祭酒,让他暂停公布榜首之人的名字。 那几位学子剩下的话语顿时卡在了喉咙里,左右望望,本想装作若无其事,却发现太子殿下望着的正是他们几人的方向。 楚陆离有些憨憨地挠了挠后脑勺,不懂九幽怎么突然一副很生气的模样,哪怕她面上还在笑,可他就是知道,她真的生气了。 不等他们说什么理由,九幽便笑眯眯地道:“楚世子成绩造假,摄政王让人改成绩,考题提前泄露,楚世子抄答案,除了这些,你们还发现了什么惊天大秘密,一并说出来,若是属实,本宫替你们做主,如何?” 国子学里的世子有好几位,可能被称为楚世子的,只有一位,那就是楚陆离,况且九幽话中还提到了摄政王,这个楚世子指的是何人,就更不作他想了。 那几个学子没想到太子殿下的耳力如此好,明明隔了那么远,竟然听清了他们的话,他们也不敢否认,赶紧跪下求饶。 “殿下饶命,是我们言语不当,再也不敢了。” “我们再也不敢了。” 这几位学子旁边的学子默默往后退了几步,他们眸中虽有些讶异,却并不奇怪这几位学子的行为。很明显,这几位学子已经不是第一次乱嚼舌根了。 九幽看着俯首帖耳的几个人,轻笑了几声,明明在笑,可她的眸中却是不带丝毫感情色彩的冰冷。 她相信,现在这几个人还在求饶,可发现自己性命无忧后,转头就会将方才说的那些话传播出去,再加几句关于她仗势欺人的话语。等到那个时候她再想处罚他们什,这些人一定会用法不责众这个理由来堵她。 “你们的跪本宫可承受不起。”九幽眸光冷厉,没说饶恕他们的话。 祭酒大人看了一眼九幽,又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学子们,也不说什么,老神在在地站着,看起了戏。 其中一个学子眸光一转,像是领悟到了什么似的,立马换了求饶的人,“世子,是我等言语不当,您大人有大量,饶恕我们吧。” 哪怕楚陆离一开始是有些懵的,但听了这么久,自然明白了前因后果。 有人质疑他,长安替他出头,他会选择息事宁人吗?自然不会,嚣张惯了的楚陆离,他的字典里,就没有息事宁人这四个字。 话说,好多年没人敢在他跟前这么找死了,还真是有点儿怀念这种感觉啊。光明正大的打人,别人还得跟他道歉,一种爽爆了的感觉。 “大人有大量。”楚陆离嘴里咀嚼着这几个字,然后笑着问道:“若本世子不饶恕你们,是否就成了小人呢?” 楚陆离自己都没发现,他现在的神态与九幽有种谜之相似,看似在笑,笑中隐藏的却是无限冷意。 那位学子哪怕心里这样想,嘴上也肯定不能承认啊,他连连摇头,道:“世子误会了,我等怎敢这样想。” 他态度低下,垂下的眸中却满是不甘。 不就是投了一个好胎嘛,有什么了不起的,连一个考核都得靠父辈来协助通过,不过就是个废物罢了。 楚陆离的目光忽然看向了其他学子们,“本世子知道,你们所有人,对本世子的成绩都心存质疑,既如此,”他的目光转向祭酒大人,“请祭酒大人现场出题,本世子与通过考核的弟子同时答题,看谁的答案更优,谁答的更快。” 他决定了,这次就不打人了,他选择以理服人。 他明白长安的意思是不想让别人怀疑他的成绩是靠作弊得来的,而打他们一顿是解决不了这个问题的,那就换个方式。 在场通过考核的弟子加起来也不过二十来人罢了,出几道题让他们答也不是什么特别繁琐的工作,所以祭酒大人欣然接受了这个请求。 学子们读那些圣贤书都快读傻了,多发生点儿这种意外的情况让他们的脑子转一下也好。 楚陆离自个儿站出来要扭转他在所有人眼里的形象了,九幽便安然退到他身后,仿佛此事不是由她而起似的。 机会已经递到楚陆离手里头了,接下来的事情还得靠他自己。 楚陆离进了临时布置的考堂,考堂四面有窗,其他学子安静立于窗外,看着里头。 未参加考核的学子没多久便下学了,听闻八卦,蜂拥而来。 穆夏看了许久,终于在几丛如同晓天明霞一般绽放的秋海棠后窥见了九幽的侧影。 他脚步带风地过去,面上忧中带有几分愁,“陆离才看了多久的书啊,若是比不过那些学子,以后的名声怕是更加狼藉了。” 他已经从其他学子口中得知了方才发生的所有事情,倒也没问九幽事情始末。 九幽手闲地揪了几片花瓣,声线平淡无波道:“相信他。”说完这三个字,她再未开口。 明明胸有沟壑,却偏偏装作万事不知的样子,扮猪吃虎久了,可是有真成猪的风险的。一个绝佳的机会就这么送到眼前了,她自然得推他一把。 穆夏不知想到了什么,也沉默了下来,静等里头额外增加的考核结束。 上错花轿嫁错郎(二十八) 看着用来计时的香燃尽,祭酒敲了一下手边分外小巧的铜钟。 学子们放下了手中的笔,有序地退出了考堂。 教书的博士以及助教进了考堂,在学子们的注视下当场批卷,并将批完的答卷公之于众。 由于答卷上的名字都被挡住了,学子们也看不见每份答卷的归属人,所以能公正地评判。 “原来这就是结课考核的难度啊,幸好我未参加,不然就将脸丢大了。”一个入国子学读了三年书的学子满脸庆幸地道。 国子学并不会公布每次的结课考核题目,参加考核的学子也自觉保持沉默,从不多言。所以未参加过结课考核的学子只对结课考核的难度有所耳闻,却不知具体题目是什么。 祭酒大人在这场临时加试前说过,这三道题目是从为以后结课考核准备好的题目中随意抽取的,所以这首次被公开的题目难度,就是结课考核的难度。 楚陆离大概是心中有把握,在时间未到前便出来了,然后在外头等着。 觉得无聊的九幽回了一趟长毓宫,小侍卫章卫勤勤恳恳地提着一个三层食盒,亦步亦趋地跟在九幽后头。 答卷尚未批完,九幽便将楚陆离拉到了一个凉亭底下,先让他用饭。 这个时候已经是饭点儿了,可学子们太热情,连饭都不想吃,一定要守在第一线,等待最终结果的出来。 反正教书的博士和助教都在这里,他们也都没有用饭,今日下午的课估摸着也上不成了,待结果出来,他们有的是时间去用饭。 见楚陆离吃得有些急,九幽倒了一杯水放在他手边,免得他噎着了。 今日脑力消耗很大,他一定饿坏了,往日可没见过他狼吞虎咽的样子。 饥饿感得到缓解后,楚陆离喝了一口水,然后问道:“你吃了吗?” “早就吃了。” “那就行,不然我还不好意思让你跟我一起等结果出来呢。”楚陆离笑嘻嘻地道。 其实在看到食盒里只有一副碗筷时他就知道九幽肯定吃过了,就是意思意思问一下而已。 九幽哼笑一声,“你还会不好意思呢,真是令我十分惊奇。” 不管什么时候,这人都一副精力旺盛的模样,说几句不合他心意的话就能立刻转到杠精模式,不怼死人不罢休,像不好意思之类的示弱情绪,就没在他身上看到过。 楚陆离轻哼了一声,竟未多说什么。 骄阳渐渐西斜,这场临时加试的结果也终于出来了。 这次众学子们是心服口服,因为这场加试是在他们眼皮子底下进行的,且博士与助教们将每份答卷的主人公布前,他们一致认为楚陆离的答卷最佳,答案不但全面,而且能就某一点提出很多新的见解来,让他们自愧不如。 这场加试,还发生了一些意想不到的状况。明明参加加试的都是已经通过结课考核的学子,但却有几位答的很差,直接被判了不通过。 这几位没通过加试的学子简直欲哭无泪,他们平日本也不怎么勤奋,能通过结课考核,简直是走了狗屎运。可一场加试,直接叫他们原形毕露,也不知道还能不能捞到什么官儿来做一做。 见众学子过了讨论的热情后,祭酒这才继续之前没说完的话。 “这次结课考核,答的最好的便是太子殿下,是当之无愧的榜首。”说完这句话,祭酒扬唇笑了笑,突然公布了一件事情,“为了能让众学子有进步,经过与诸位博士的商议,我决定,从今日起,公布结课考核的题目,并将通过学子的考卷公示三日,望大家多多向他们学习,早日学业有成,能够早日为大楚效力。” 不管众学子如何惊讶且激动,祭酒的目光看向了那几个在加试中未通过的学子,脸色沉了下来,“你们随我来。” 第一次逮到结课考核的漏网之鱼,祭酒自然不会轻易放过,正好杀杀鸡,来儆儆猴,好好给那些还抱着浑水摸鱼心思的学子们敲响警钟。 这几位学子毫不意外的被留在了国子学,还要继续把书读下去,而且还会享受教书博士与助教们的额外关爱。 不可否认,在这样的重压之下,他们的学识迅速提升了许多,但精神与身体的双重劳累叫他们恨死那几个乱嚼舌根的人了,要是没那几个人,他们早就通过考核,然后去当官了,哪里还用得着在这里苦哈哈地读书。 而祭酒通过这件事情,觉得一定是考试太少,所以才让结课考核有了漏网之鱼,所以决定改掉以往半年一测的惯例,所有学子,以后每月都要参加一次学业考核,然后再将每次学业考核的成绩与结课考核的成绩按照一定的比例加在一起,用这种新的办法来估量学子们到底有没有达到可以结课的程度。 那几个乱嚼舌根的人都是没有通过考核的学子,他们在国子学的日子瞬间就难过了许多,毕竟他们凭一己之力拔高了结课的难度,能不让有些弟子恨死他们了嘛。 不过国子学读书的学子大多数是官家子弟,也不会使什么低级的手段去对付那几人,顶多给自己的父亲、叔叔伯伯们吹吹耳边风,为那几人以后的仕途埋下一一颗颗炸弹。 结课考核过后,九幽倒是不用再去上学了,可她还是得每天早起,因为要上早朝。 因为是储君,所以她有自己的专属位置,站在左侧官员的首位,无比显眼,打个盹儿都不行。 官员们每天说的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他们自个儿讨论也就罢了,讨论的间隙会突然问她的意见,让她来定夺。 事儿不难办,就是数量多,很烦。 忍无可忍的九幽发飙了,怒斥了那些官员一通,并一一说出了哪些事情该哪个官员来管后,那些官员终于消停了。 在九幽斥责那些官员的时候,皇帝就坐在龙椅上看戏,当那些官员沉默下来,金銮殿的气氛有些尴尬时,皇帝转移了话题,“朕与摄政王商议了许久,已经定下了国子学七位学子的职位,宣他们上殿,听旨吧。” 除去又要继续读书的几位学子外,通过考核的弟子一共有十五位,有七位选择参加明年的殿试,除九幽外,剩下的七位选择现在便入朝为官。 今年的情况分外特殊,那就是榜首是太子殿下,第二名是摄政王之子,第三名是丞相长子。 太子殿下是储君,没有参加科举的必要。摄政王地位尊崇,楚世子也没有参加科举的意愿。而丞相长子也表达了不想参加科举的想法。 以往本该由祭酒大人领前三名面圣,聆听圣训,鼓励他们在科举中再接再厉,这件事情也是让前三名学子感觉面上无比有光的事情,可今年这三位,哪个没见过皇帝,还都不参加科举。所以皇帝便直接下令,让选择入朝为官的七位学子全部入金銮殿,直接听旨。 七位学子被祭酒大人带进殿的时候,为老气沉沉的朝堂带来了些许朝气,在一群中年男人,老年男人中间,这群平均年龄还不到二十岁的少年郎无比显眼,其中最显眼的就是一身绛红长袍的楚陆离。 他的身高直接比旁边的人高出大半个头,在身高优势的加成下,原本就无比俊美的容貌也越发灼灼逼人。 向来只闻楚陆离之名,却从未见过他的部分官员心里不由自主赞了一声。 不愧是摄政王之子,果真是龙章凤姿,矫矫不群! 太监总管李良介念完了圣旨,皇帝又说了几句训诫的话,早朝便散了。 楚陆离跟摄政王打了个招呼后就去追最先出去的九幽了。 摄政王看着儿子轻快的脚步,幽幽生叹。 唉,儿大不中留啊。 九幽感觉到了楚陆离在追她,便停在外头等了他一会儿,待他走近后,笑着调侃道:“我以后或许该改口叫你楚编修了,楚编修以后可要多多照拂啊。” 楚陆离被封了翰林院编修一职,正七品,官儿虽不大,却是极有前途的一个职位,丞相、吏部尚书、户部尚书初入朝堂时,可都是从这个职位起步的。 楚陆离与九幽并列而行,闻言装模作样地沉思片刻,“嗯,若是以后有机会,我能执笔为你写史,一定将你大夸特夸一番,让你青史留名,永垂不朽。” 编修主要做的事情就是修国史,楚陆离以后若一直待在翰林院,指不定还真有机会能执笔记史。 因着周围还有人,所以九幽忍住了自己蠢蠢欲动的手,微笑着问道:“你这是咒我早死吗?” 本国的传统是王子皇孙死后才会为其著史,楚陆离说这话,知道的清楚他在开玩笑,不知道的还真以为他在咒人呢。 感觉到了九幽笑容中隐藏的杀气,楚陆离立马否认,“我明明是在为你考虑,你怎么能这么误解我的意思。” 九幽的手微微一抬,最终还是放了回去。 楚陆离敏锐地察觉到了她的小动作,为了避免自己在大庭广众之下丢脸,生硬地转了话题。 “哎,我还是第一次见你穿朝服的样子,比你之前那些素净的装扮好看多了,储君气势十足。” 虽然是为了转移九幽的注意力,但楚陆离这话可不是随口瞎扯。 储君的朝服是一身玄色缂丝蟒袍,圆领窄袖,衣摆袖口处云纹交织,腰间玉带上垂挂着一枚龙纹玉佩,这身看似低调却又处处彰显奢华的装扮与发顶缀了十颗东珠的淡金色朝冠交相辉映,构成了一副华贵的画卷,而她,就是那个画里人。 九幽面上露出一丝笑容,装作没听出他是在转移话题,顺着他的话道:“我就当你在夸我了。” 上错花轿嫁错郎(二十九) “我本来就是在夸你。”见她注意力瞬间被转移,楚陆离松了一口气。 九幽摸了一下腰间的龙纹玉佩,“其实有没有什么储君的气势我不晓得,这一身很值钱倒是真的。”她琢磨了片刻,神色认真地继续道:“你觉得好看,大约是金钱的光芒吧。” 且不论玉佩、东珠这些装饰物价值几何,光这身袍子的布料就有“一寸缂丝、一寸金”的说法。 楚陆离嘴角抽搐了一下,“你的眼里是不是只有金钱?” 九幽转眸瞥了他一眼,语调随意道:“不啊,我的眼里还有你啊。” 她的语调明明轻飘飘的,可楚陆离的心却像是突然被一股大力拉扯了一下,扯进了深海之水中,逃无可逃,那种密不透风的感觉叫他有些喘不过气来,脚步也下意识停了下来。 过了好一会儿,回过神来的他看到九幽已经走远了,连忙小跑几步追了上去。 他眼神游移了一下,然后别别扭扭地道:“以后,别说这些乱七八糟的话。” “我哪里说乱七八糟的话了,我们好歹也同生共死过那么多次了,我说我的眼里有你,难道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眼睛是心灵的窗户,眼里有你与心里有你,代表的意思可是相差无几。 楚陆离的嘴张了张,又默默闭上,有无数的话卡在喉咙里,却不知该怎么说出来,而他乱糟糟的思绪很快就被九幽接下来的话给打断了。 “虽然每次都是我救的你吧,但我不嫌弃你,弱点儿就弱点儿吧,我强就够了。”说着,九幽拍了拍楚陆离的肩膀,语气仿佛饱含艰辛。 楚陆离的脸瞬间黑如锅底,“呵呵”一笑,“那还真是辛苦你了,我谢谢你啊。” 九幽装作没听出来他话里的阴阳怪气,笑着应下了他的道谢之语,“不客气。” 楚陆离哼了一声。 九幽出了宫门,然后望了一眼远处树荫下停着的一溜儿马车,找到目标之后便径自往那里走去。 守在马车边的车夫看到缀在九幽后头的楚陆离,连忙将车凳放了下来。 九幽踩着车凳上了马车,正要俯身进入车厢时,她的动作便停住了,回身,默默地望着楚陆离。 楚陆离一脚踩在车凳上,一脚踩在车辕上,见九幽回头,他有些纳闷地问道:“你不回你的长毓宫,上我的马车做什么?” 从半个月前九幽需要上早朝开始,她嫌太子府与皇宫来回奔波太累,便搬回了长毓宫,所以楚陆离才有此一问。 九幽没有回答他这个问题,目光下移,提醒了一句,“脚。” 楚陆离顺着她的目光向下看去,便发现自己的墨色锦靴正踩在九幽的袍角处。 他连忙将脚移开,然后看着留下的白色脚印无比气虚。 九幽也没管那个脚印,进了车厢,然后坐在了左边。 “对不起啊。”楚陆离坐在了右边,一坐下便立马道歉。 就是衣服被踩了一脚而已,又不是什么大事,九幽并不在乎,“没事儿。”不等楚陆离说什么,她接着道:“上早朝太没意思了,从明天起,我就告假,不去了。” 楚陆离的注意力被她的“告假”二字吸引,问道:“用什么理由?” “就说夜里感觉热,吹了一会儿冷风,得了风寒。”九幽的理由随口就来。 楚陆离透过轿帘看看外头当空照的骄阳,再看看眼前面色红润的人,选择了沉默。 九幽吩咐了外头的车夫一句,“去太子府。” 身上的朝服太显眼了,她得先回太子府将衣服换了,然后再去玩耍。 没听见楚陆离表达异议的车夫调转马头,往太子府的方向而去。 换了一身衣服的九幽出了门便发现楚陆离还等在外头,她问了一句,“你何时去应卯?” “七日后。”官儿太小,不需要去上朝,但还得早早应卯。 “嗯,足够了,走吧。”九幽心里计算了一下路途中所需的时间,以及在那里待的时间,七日绰绰有余。 楚陆离困惑,“去哪里?” 九幽吩咐下人去准备马车,边往外走,边答道:“带你去玩儿。” 从旧年腊月初去北州,一直到现在,感觉都没有彻底轻松过,哪怕回京城时慢慢悠悠的,可心里有事儿,轻松不起来。现在所有事毕,自然得去嗨一下。 楚陆离眸光闪烁,“所有你翘了早朝,就是为了带我去玩儿?” 这个还真不是,她纯粹觉得上早朝浪费时间而已,但看着他的神色,九幽睁眼说瞎话,“当然了。” 楚陆离觉得自己不该答应的,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去哪儿玩?”这话一出口,他眸中便划过了一丝懊恼。 九幽没太注意他脸上的神情,“那个地方我们去过一次,坤罗城,后日便是坤罗城每五年才会举行一次的金秋盛会,我们去凑凑热闹。” 金秋盛会楚陆离自然知道,毕竟坤罗城距离京城也就一日的路程而已,若是快马加鞭,半日就能到达。 这种热闹至极的场合他基本上没有去过,人太多,容易发生混乱。他可不想被人浑水摸鱼捉了他,然后去威胁他父王。但现在,他任性地不想考虑这些。 “要带护卫吗?” 一辆低调的马车停在太子府的后门处,马车上没有挂牌,除非一直关注太子府的人,不然待马车驶入京城主街道,车水马龙,谁也不会猜到马车里坐的是何人。 “我们是隐秘出行,带护卫多显眼。”九幽说了这么一句后,微微仰首看了楚陆离一眼,含笑问道:“怎么?害怕?不敢去?” 楚陆离觉得自己被嘲笑了,“谁怕了,去就去。” 九幽上了马车。 这次楚陆离特意等她进了车厢才上去,免得又踩到她的袍角。一坐定,便听见九幽道:“不用害怕,有我在,天王老子都不能将你怎么样。” 楚陆离觉得自己现在越来越接不上九幽的话了,总觉得对方的话有歧义。 好一会儿后,他才低声道了一句,“自大。” …… 上次来时,坤罗城银装素裹,银白一片。现在却是金秋九月,满城菊花香。 坤罗城的金秋盛会极为出名,所以各地慕名而来之人不在少数,客栈都已经爆满。 马车停在了一座门前挂着红灯笼的府邸前,由于天色已晚,红灯笼里已经点上了蜡,温暖的光芒照亮了门前的一方天地。 楚陆离认出了这是上次他们住过的地方。 庭院是熟悉的庭院,下人是熟悉的下人,房间也是熟悉的房间。 九幽停在房门前,问了一句,“还要与我同住一屋吗?” 看着她眉眼间的笑,楚陆离移开了视线,语调硬邦邦道:“不用。” 上次非要和对方住在一起,就是怕他跑了而已,现在他们是来玩儿的,自然不用再担心这个问题。 现在看他的笑,总觉得像是在嘲讽什么,他不会以为上次他非要与他住在一起,是怕鬼吧? 楚陆离想解释,但又觉得解释了就有种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感觉,不由有些气闷。 九幽指了指隔壁,“你住隔壁,有何事便吩咐下人,早些休息吧。” 说完,九幽就进了房间,然后关上了门。 楚陆离去了隔壁,发现这个房间与九幽所住的房间没什么区别,陈设都是一样的。 坐了许久的马车,他也累了,简单洗漱后便睡了。 金秋盛典还有一日才会开始,二人在府中无所事事了一日,然后便早早睡下了。 直到来到坤罗城的第三日,二人才出了门。 九幽一身淡金色绣缠枝菊纹的长袍,面上戴着金蕊纹半面面具。 楚陆离穿着一身绯红色绣缠枝菊纹的长袍,面上也带着金蕊纹半面面具。 二人的打扮除了衣物颜色不一样外,几乎没什么区别,一瞧便知二人是一起的。 二人所过之处,行人下意识让开了路,哪怕看不见二人的脸,可行人还是不由自主地将视线移了过去。 “也不知是从哪里来的两位贵公子,气质不凡呐。” “我觉得可能是京城里哪家高门大族的公子,也就那样的富贵窝才能养出这般风度的孩子吧。” “你们说,金菊仙子会不会选中他二人中的谁与之共奏仙音?” “若他们去了金菊楼,还真有可能会被金菊仙子选上,毕竟老夫活了这么多年,这般风姿绰约的人,也没见过几回。” 听着后头传来的话语,楚陆离微微俯身,在九幽耳边问道:“什么是金菊仙子啊?” 他只知道金秋盛会,金菊仙子是个什么东西,还真没听说过。 九幽既然来了坤罗城,自然做足了准备。 “金菊仙子会在每一次金秋盛会结束后的几个月间从坤罗城的十岁少女中选出,然后教她琴棋书画。在五年后的再一次金秋盛会上,金菊仙子会坐镇金菊楼,出十道题,欢迎各位公子挑战,若能在赢她的同时还得其欢心,便可与她一同弹琴奏乐、吟诗作画,共度这个美妙的夜晚。” 楚陆离被面具遮挡的眉眼微微一皱,“这也没什么意思嘛。” 九幽撇了他一眼,补充了一句,“要成为金菊仙子,首要前提是容貌得上佳。” 这下楚陆离明白了,“原来是为了美人啊。” “以往的金菊仙子有好几位都嫁给了赢她的人,所以这项活动还挺受欢迎的,毕竟才貌双全的美人,哪个男人不心动。” 楚陆离“切”了一声,对此表示不屑,“据你方才所说,金菊仙子应该只对容貌有要求,对家世没有要求,所以以往的金菊仙子也不一定都是嫁给了那些男人,还有被纳为妾室的吧。” 九幽打了个响指,“聪明。” 上错花轿嫁错郎(三十) “将一个美人迎到府里,这个男人名气与美人双得,美人获得栖身之所,算来,还是美人亏了,毕竟谁也不知道这个男人是不是良人。” 九幽笑了一下,用开玩笑的语气道:“若是有这等好事落到你头上,你恐怕高兴都来不及。” 楚陆离对此完全不感兴趣,“美人我见得多了,自从我母妃逝去,对我父王投怀送抱的美人一个接一个,如同过江之鲫,见我父王不为所动,还有来讨好我的,一个个弱不禁风娇滴滴的,烦死个人了。” 九幽对他的回答很满意,想着本来就是来游玩的,去哪儿都一样,便道:“既然你见过的美人那么多,那今日我们就去瞅瞅,这个金菊仙子是何等风姿,是否比得过你曾经所见过的那些美人。” …… 虽然还未到金菊仙子出题的时间,但金菊楼里已经人满为患。一眼望去,基本上都是男子。 九幽一看里头连个下脚的地儿都没有,转身就走,“算了,不凑这热闹了,人太多了,挤不进去。” 楚陆离本来就对金菊仙子兴趣不大,见此,紧跟着九幽的步伐离开了这里,然后提了一个建议,“那儿有一个湖心岛,远远望去,还挺好看的,我们去看看吧。” “走吧。”九幽没意见。 刚踏上石桥,感觉到什么的九幽回眸,眯眼看了一眼金菊楼三楼临窗的位置。 一人站在窗前,正望着她的方向,见她看了过来,便移开了视线。 九幽勾了下唇角。 唔,没想到风笙效率这么高,这才多久,风族族长竟然就来了离京城最近的坤罗城。 想必风族长现在也不想看见她这个“外甥”,她就不去打扰他了,让他再多活一段时间。 能死在京城,他应该会很高兴的,毕竟那可是他一直想留下永居的地方啊。 过了好一会儿,风族长才将视线看向人不多的湖心岛,盯了那一红一金的身影许久,然后吩咐一旁的护卫,“去查查那二人的背景。” 他总觉得那位淡金衣袍的公子有些眼熟,需得查一查,他才能安心。 看着风族长指向的人,护卫记下后便出了雅间的门,下楼,从后门出去了。 坐在风族长的对面的是一位模样俊俏的青衣小公子,看着不过十七八岁,他左手拿着一块鲜花饼,右手捧着一杯花茶,整个人沉迷在吃喝之中,根本没注意自家老爹吩咐了什么事情。 等吃饱喝足后,他用手帕捂着嘴,打了个饱嗝儿,然后问道:“爹,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去京城啊,我都好久未见兄长了,好想他啊。” 看着自己这个只知道吃吃喝喝的儿子,风族长眼中满是恨铁不成钢。 明明都是在他膝下长大的,他没怎么管过的风笙就行事有度、举止文雅,赢得了族中许多人的拥戴,而他悉心教导长大的风镛,除了知道哪家的茶点好吃,哪家的酒酿好喝,就没别的本事了。 风镛一看风族长的神情就知道暂时还不能离开这里,要是再多嘴问下去,肯定要挨训,所以极识时务地闭了嘴。 唉,都快一年没见兄长了,也不知道啥时候才能见到对方。 天色渐渐暗淡了下来,夜晚来临之时才是金秋盛会最热闹的时候。 很多公子哥儿去了金菊楼看金菊仙子,而许多闺阁少女则在湖边放菊花灯。 街道上卖各色小吃的,卖各种小玩意儿的不计其数。 为了避免走散,九幽主动拉住了楚陆离的手。 楚陆离的注意力被周围的热闹浮华吸引去了,没太注意九幽拉着他的手。 他正瞅着一个卖货郎身上挂着的小物件儿时,一个同样戴着面具的人突然撞到了他的肩膀上。 他还未来得及说什么,那人盯着他迟疑了一会儿,然后才试探性地道:“陆离?” 楚陆离看着他面上的鬼脸面具,听出了他的声音,“穆夏?” 找了家还有空闲雅间的茶楼,三人坐定。 穆夏看着取下面具的二人,沉默片刻后,有些难以置信地问九幽,“殿下您昨日告假未上朝,就是来这里游玩?” 他是昨日午间骑马来的坤罗城,出府时无意间听见刚下朝回府的父亲让管家挑选送往太子府的人参,说是太子生病未去上朝。 他本来要邀楚陆离一起来坤罗城玩的,但摄政王府的下人说楚陆离不在,他便留了口信,自己先来了。 没想到对方竟然早就来了这里,还随同太子殿下一起。 九幽还未说什么,楚陆离先开口了,“你不是还要在国子学读书吗?这几日也不是国子学休息的时间吧,你怎么来了?” 穆夏轻咳了一声,没再追问九幽,回答了楚陆离的问题,“我假装自己生病了,请了几日假,才来的这里。” 这话刚一出口,他看了看面色正常的九幽,瞬间就明白了。 得,看来他这是装病翘课遇见装病翘朝会的了。 九幽坐在窗边,看着外头,没管在闲聊的二人。 朦胧夜色下的街道,家家户户门前都挂着灯笼,昏黄的光映在一路盛放的紫菊上,粲然生辉。 每条街道上的菊花品种都是不一样的,眼中之景亦是不同,唯一相同的便是,眼中之景,处处美不胜收。 跟穆夏聊了一会儿的楚陆离无意间一转头,便看到了九幽望着窗外的侧影。 烛光落在她的脸上,光影明灭不定,浓密纤长的羽睫仿若蝴蝶欲飞,微微颤动。 灯下看美人,美人颜如玉。 楚陆离的脑海里突然闪过了这两句话。 感觉到楚陆离一直盯着她看,九幽歪了歪头,眉眼弯弯,问道:“看我做什么?” 楚陆离的手捏紧了茶杯,语调淡定自若道:“我是在看窗外的圆月。” 望日刚过去两天,天上的月亮还是圆的,他这个理由还算是无懈可击。 九幽也没拆穿他的打算,看着时间已近亥时,对他道:“金秋盛会一共要举行三日,今日也不早了,先回去休息吧,明日再来逛。” 楚陆离“嗯”了一声,然后问穆夏,“你住在哪里?” “我住在长宁街的同福客栈,你明日可以来找我,我等着你。” 虽然他人是昨天才到的坤罗城,可根据金秋盛会从前的盛况来看,这些时日必定有许多人涌入坤罗城,所以早在月前他就吩咐府里的下人来了这里,将住的地方定了下来。 “行,那我走了,你随意。” 长宁街离他们所住的地方有些远,也不顺路,就没必要一起走了。 第二日的时候,听说还未有人解答出金菊仙子所提的题目时,穆夏兴致勃勃地想去看看。 楚陆离想到昨日金菊楼里人挤人的场景,拒绝了,“要去你自己去吧,我没兴趣。” 穆夏立马看向了九幽,“美人哎,你们都不想看的嘛,去瞅一瞅嘛,公子,机会难得啊。” 在外头,他聪明地没有唤殿下,而是称呼公子。 “这两日有些劳累,我想回去歇息了,穆公子想看美人便去吧。”九幽婉拒了。 穆夏看着二人完全对美人没兴趣的模样,摇头长叹一声。 “行吧,那我自个儿去了,公子注意安全。” 怪不得陆离能跟太子殿下关系日益亲密,都是两个榆木疙瘩啊。 天底下竟然有对美人不感兴趣的男人,一出现还出现两,都是活久见。 待穆夏走远了,楚陆离看向九幽,“你既然累了,我们便回去吧。” “谁说我累了,你不是还没逛够,继续逛吧。”九幽的话前后矛盾,一点都不觉得打脸。 楚陆离一下子便明白了,九幽方才只是找个理由让穆夏自己离开。 “我们去那条街上逛逛吧,还没去过呢。”这种热闹的场景,楚陆离从小到大就没啥参与感,现在都到了这里,自然得心无旁骛,玩耍个够。 至于会不会遇到刺杀之类的问题,等遇到了再说吧。 看着楚陆离这儿摸摸,那儿碰碰的好奇模样,九幽唇角微扬。 说实话,现在这场景,还真有种爸爸带自己崽子出来放风的既视感。 一直逛到那些摊主都收摊了,九幽与楚陆离才回了他们暂住的府邸。 九幽两手空荡荡,楚陆离的手里却拿满了东西,连胳膊上都挂着一些小玩意儿。要不是他身上的衣物布料一看就很名贵,他现在的模样真的与卖货郎有的一拼。 “你就不能帮我拿几件东西吗?”楚陆离抱怨了一句,手紧紧握住,生怕手里的东西掉下去。 九幽默默往旁边挪了一小步,“你不要形象,我还要呢。” 楚陆离“哼”了一声,也不指望她了,赶紧快走几步,然后将所有东西给了在门口等候的下人手里。 下人将东西放到了楚陆离的房间,然后便出去了。 楚陆离舒展了一下身体,身体的酸累感褪去不少后,他便趴在了桌子上,不想再动弹。 九幽拨弄了一下桌子上杂七杂八的东西,颇为嫌弃道:“也不知道你买这些东西有什么用,将自己累得够呛不说,以后指不定就嫌这些东西占地方,然后就扔了。” “我才不会扔呢,好歹来了这一趟,自然得带回去一点儿东西,不然我来这里的意义是什么。”楚陆离反驳道。 “你这是一点点儿东西吗?是亿点点吧。” 楚陆离看着快堆满桌子的小东西,轻咳了一声。 好吧,他承认,东西是有点儿多了。可好多小玩意儿他都没有见过,好奇嘛。 “虽然东西多,但好多都是我给你买的呀,这个香薰球,鲁班锁,九连环,小瓷猫,铜钱老虎,还有栗子糕,都给你。”楚陆离从那堆东西里挑了一些出来,还提醒了一句,“栗子糕还是热的,赶紧吃了,冷了就不好吃了。” 九幽摇头一笑,“我是不是该谢谢你购买欲上头时还想着我?” 虽然九幽嘴里不时冒出几个陌生的词汇,可楚陆离一下子就能领悟到她的意思。 他笑嘻嘻道:“你要是真心真意地感谢我,我也不介意接受你的谢意。” 九幽锤了他一下,力道并不重。 虽然都是些小孩子才会喜欢的玩意儿,但心意不能辜负,所以九幽还是让自己笑着接受了这些东西。 在金秋盛会结束的次日,九幽和楚陆离便启程回京了,只不过由原来的二人行变成了四人行,加了一个穆夏,还有一个蒙着面的素衣姑娘。 上错花轿嫁错郎(三十一) 两辆马车一前一后行驶,前面的马车里空无一人,后面的马车里坐着姑娘。最前方,九幽、楚陆离与穆夏三人骑马并辔[ pèi ]而行。 “我觉得你将这姑娘带回京,你爹可能会想打死你。”楚陆离觉得穆夏已经被美色冲昏了头脑,不然怎么能将一个来历不明的女子带回去。 穆夏觉得自己很清醒,“小宛身世可怜,若我不带走她,她接下来会面临什么谁也不知道,京城里我有处小院子,先将她送到那里,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吧。” 前日穆夏本来是去金菊楼看热闹,只看了一眼,就沉迷于那位金菊仙子的容貌中,不可自拔,便答了对方的题,没想到对方也相中了他,请他上楼。 通过一夜的交谈,他知道对方身世可怜,幼时父亲便去世了,在为金秋盛会准备时,母亲也过世了,家中再无亲人。 若是他不带走她,之后的日子里,她一个美貌的弱女子,还不知要受多少欺负。 看一个绝世美人零落成泥,他做不到,便干脆带走了对方。 “你自己悠着点儿吧,可别栽到什么坑里去。”楚陆离也不知该怎么劝他,便想着回京后让暗卫去查查那位姑娘的底细,以确保对方不会给穆夏带去什么危险。 “放心吧,我心里有数。”穆夏信誓旦旦地道。 楚陆离觉得他心里没数。 九幽没有参与到他们的对话里去,看着前面的马车,她但笑不语。 有趣,真是有趣,她怎么都没想到,那个狗东西会用这种方式自己送上门来,她还以为要等许久呢。 既如此,便陪它玩玩呗,看它什么时候忍不住出手。 回京后,一切如旧,没人发现九幽装病不上朝,也没人发现穆夏装病不上课。 穆夏带着小宛先走了,九幽先将楚陆离送回了摄政王府,然后回了太子府。 将楚陆离送的一大堆小玩意儿放好,她便看到了放在桌案上的一大摞奏折。 一旁的章卫看到她的眼神,赶紧解释道:“殿下,这是这几日陛下派人送来的奏折,说是先让您过目,然后将您的想法告知于他。” 九幽目光一转,嗓音平静地问道:“父皇知晓我这几日不在太子府的事情了?” 章卫没想到自己还没说,殿下就已经猜到了,几分羞愧瞬间涌上他的面颊,“殿下,属下对不住您,陛下深夜来太子府看望您,属下没能拦住他。” “我又没怪你,不必自责。” 皇帝硬要见她,一个侍卫怕是不想要自己的小命了才敢拦着对方,可以理解。 章卫头低着,还沉浸在自责中。 “行了,天色不早了,你早些下去休息吧。”九幽让章卫退下。 章卫无精打采地道了声“是”,然后便出去了。 九幽看着那些奏折,还没打开呢,眉心就已开始隐隐作痛。 想当条咸鱼,好难啊。 一目十行看完了所有奏折,时间已经过了三更。 越看越清醒的九幽干脆拿笔,将官员所询问的事务都批阅了,等将笔放下时,晨光已经透过窗撒了进来,将温暖带进了书房。 她没有休息,让章卫将奏折带着,然后进了宫。 由于这几日没发生什么大事,所以朝会散的早,九幽到了皇帝处理政事的紫宸殿时,皇帝也刚到。 皇帝面色平静地坐到了龙椅上,然后问了一句,“金秋盛会热闹吗?玩的如何?” 他倒不是知道九幽的行踪才如此问,只是对方这个节骨眼上突然不见人影,而近日又恰是坤罗城著名的金秋盛会,很容易就能猜到对方去了何处。 九幽面不红心不跳,淡定自若道:“还行。” 皇帝无奈一笑,“你说说你,早朝不上,装病跑去玩儿,还有没有一点儿储君的样子。” “储君也是人,怎么就不能玩儿了。”九幽反驳。 皇帝也不是真怪她,不轻不重地训斥几句便过了,然后问道:“朕让人送去太子府的折子,你看了吗?” 九幽挥了挥手,让章卫将他背着的包袱拿过来,然后将包袱里的东西倒在了龙案上。 皇帝看着杂乱无章的奏折,额头一侧的青筋突然跳了跳。 一旁随侍的李总管赶紧上前来整理这些奏折。 本想自己整理的九幽见此默默退后几步,然后挥了挥手,让章卫先出去。 章卫连腰都不敢直,看着脚下的金砖,小步退了出去。 皇帝随手拿起一本奏折,翻开一看,便看到了上头朱笔批示的内容。 他眉头霎时一挑,然后又翻开了其他的奏折,大概看了十来本之后,他的眸中已满是欣慰的笑意。 “看来朕的长安真的长大了,已经可以助朕料理国事了。” 奏折上头批示的东西,有些连他都不一定能想到,也不知道长安是怎么想到的。 九幽批奏折自然不是闲来无事随手为之,听到皇帝的话,她顺势请求道:“不如这样,父皇以后不想处理的奏折,儿臣来批,但早朝,儿臣是真不想去,父皇就容儿臣继续告病假吧。” 在太子府批奏折与去上朝的区别类似于在家写作业与去学校上课的区别,在这两者之间,她选择在家写作业,自由且高效。 “都这么大人了,怎么还是孩子心性,不想上朝,你是打算睡懒觉吗?”方才还和颜悦色的皇帝瞬间便变了脸色。 九幽提醒了他一句,“父皇,你方才还说儿臣长大了的,你现在又说我是孩子心性,这不是前后矛盾嘛。” 皇帝被她的话噎住了。 九幽不等皇帝反应过来,迅速道:“不知父皇对儿臣的提议有什么意见,好,父皇保持沉默我就当你同意了,马上就是用早膳的时候了,儿臣就不打扰父皇了,父皇再见。” 根本就插不了话的皇帝看着九幽跟阵风似的,转眼就出了紫宸殿。良久,他笑骂了一句,“这孩子,真是越来越混了。” 虽然九幽是自顾自说完那些话的,可后头皇帝竟也未让人揪她去上朝,只偶尔让人送一些奏折到太子府。 时间如白驹过隙,悄然而逝。 每隔三年,各地的长官便要朝觐述职,今年恰是第三年,又逢皇帝四十岁的生辰,各地长官在腊月初便携礼到了京城,只待望日万寿节的到来。其中,便有现任岐州州牧的风族长。 许久未召见过九幽的皇后忽然召了九幽进宫。 九幽觉得自己既然一直装病不去上朝,怎么也不能给人留下话柄,裹着厚实的斗篷后,才进了宫。 下了马车后,她捂着嘴咳了几声,确保自己这个病装的还算真实后,才进了未央宫的门。 一般人到了皇宫门口便得步行入宫,稍稍有些特权的,可以坐轿。而九幽作为储君,又是陛下唯一的子嗣,皇宫便是她的家,自然不用守那么多的规矩,是以马车直接停在了未央宫门前。 时间还早,未央宫里还有几位来请安尚未离去的妃嫔。 在门口的宦官看到九幽的身影,高喝一声,“太子殿下到。” 待九幽走近后,他弓着背,将门口保温挡风的帘子掀起来。 坐着的嫔妃连忙起身行礼,“参加太子殿下。” 九幽挥手,示意她们起身。 有眼力见儿的妃子见太子殿下像是与皇后娘娘有什么话要说的样子,率先请辞。 皇后直接让所有人都退下了,殿内只余她与九幽二人。 “长安啊,你舅舅近日入京,不方便进宫来看望本宫,若有闲暇,你多与他走动走动。” 后宫中,外男轻易不能入内,还得亏风笙是小辈,又颇得皇帝喜爱,所以皇帝才特意准许对方能入未央宫,与皇后闲话家常,但兄长就不行了,就算见面,说不了几句话就得送走对方,身周还都是侍候的人,根本说不了什么东西。 九幽就知道皇后绝不会无事来找她,闻言只“嗯”了一声。 觉得有些尴尬的皇后想起了九幽一直告假,便关心地问了一句,“这几个月,你身子一直不大康健,现在可好些了?本宫派人送去太子府的补药可喝了?” 以前的时候,楚长安就三天一小病五天一大病,是以九幽这段时间装病,还真未引起多少人的怀疑。 “已经好很多了,都喝了,母后不必担心。”九幽的态度一直不咸不淡的,见皇后好像也没别的事情要说了,便请退了,“儿臣想起还有几件要紧事未做,便先退下了。” “嗯,去吧。” 坐在马车里,九幽闭目养神,一阵喧闹声由远及近传了进来。 车夫放缓速度,道:“殿下,前面那条街好像发生了什么事,路口被百姓挡住了,我们换另一条路吧。” 九幽睁开了眼,已经听见熟悉声音的她将手旁的斗篷拿了起来,系好带子,又将兜帽带上后,她才吩咐道:“不必了,靠边儿停吧。” 九幽下了马车,让侍卫留在马车旁,然后独自向人群聚集的地方而去。 “无耻混蛋,还想逃,以后,就在牢里好好度过你剩下的日子吧。” 楚陆离脚下踩着一个人,对方毫无反抗之力,一直在大口喘息。 发泄似的踢了两脚后,楚陆离对着身后京城防卫司的人道:“带走。” 因为有防卫司的人在,百姓也不敢围的太近,留出了一大块空旷的地方。 九幽轻而易举就找到了空隙之地,站在了最前方,然后便听见旁边百姓的讨论话语。 “这个王小五,仗着自己姐姐是尚书府的侍妾,可糟蹋了不少好姑娘,这下可算是老天有眼,估摸着进去就出不来了。” 上错花轿嫁错郎(三十二) “以往他进去的次数还少吗?没多久后,还不是照样出来作威作福。” “那你也得看他这次得罪的是什么人,竟然敢动楚世子看上的女人,那不是找死吗。” “哎,还有这档子事,我竟不知,你详细说说。” 九幽听八卦听的正起劲,那头的楚陆离正要离开,无意间往人群里瞄了一眼,便看到一个有些眼熟的身影。 对方身上裹着雪白色的斗篷,毛绒绒的帽檐挡着脸,一时之间,还真认不出来是谁。 “我跟你说啊,那位姑娘可谓是貌美如花,如天仙下凡,”这人还未说完话,他旁边的人猛地撞了一下他的肩膀。 这人正要骂,转头却看到了走近的楚陆离,立马被吓得面无人色,还以为自己背后说人家被人发现了。心中正惴惴不安之时,便见楚世子一脸欣喜地绕过了他,对着他身后的人道:“是你啊,你怎么在此处?” 八卦二人组见楚世子的注意力不在他二人身上后,赶紧偷偷摸摸地走了。 偷听八卦一人组意犹未尽地咂咂嘴,她还没听到后续呢,这两人就被楚陆离吓跑了,有些扫兴。 围观的百姓见再无热闹可看,便渐渐散去了。 “我觉得我在哪里都不稀奇,倒是你,翰林院就这么清闲吗?本职工作不好好做,倒来抢防卫司的饭碗。” 她已经许久未见楚陆离了,之前对方倒来看过她一次,确定她还是装病后,便未再找过她。她还真不知,他现在不做文职工作,改当正义使者了。 楚陆离跟着九幽的脚步,在这条街上瞎逛,闻言振振有词道:“我现在干的事,可比在翰林院整理那些古籍有意义多了。” 虽然他的官职不大,就是一个小小的编修,可翰林院里哪个官员敢使唤他,巴结讨好都还来不及呢。在他有时非要干些什么时,也只将最轻松的活儿交给他,还不限时间,甚至能不能做完都无所谓。 他觉得在那里待着真是浪费时间,便出去瞎逛,没想到就看见了好几件不平之事。虽然他觉得自己不是个好人,但也干不出那些混账事啊。 既然都那么喜欢以权压人,他就让他们体会一下,什么叫做风水轮流转。 到最后,他们仰仗的那些人还得带着礼来摄政王府赔罪,求他不要怪罪。看着那些纵容自家亲眷胡作非为的官员腆着老脸道歉,说实话,还挺爽的。 “嗯,确实有意义的多,以后你大概要从大家嘴里的反面教材成正面教材了。”九幽眉眼带笑,笑语盈盈道。 楚陆离“嘿嘿”一笑,似是炫耀般地说起了自己今日的战绩,“我跟你说啊,你都不晓得,今日被抓进去的那个王小五干了什么事,他平日里不干正事,没什么姑娘愿意嫁给他,仗着自己姐姐颇得李老头儿宠爱,就敢将那些好人家的姑娘掳走,奸.淫之后还杀了人家姑娘,要不是有个姑娘趁机逃了出来,恰好被我撞上,还不知他要逍遥法外多久。” 结合方才从百姓口里听来的尚书二字,九幽便知道了楚陆离口中的李老头儿是何人,姓李的尚书,除了刑部尚书,也没别人了。 她记得李尚书行事颇为正义,十句话里七句不离依法行事四个字,估摸着不晓得这件事,要是知道,可能都轮不到楚陆离来行侠仗义,那王小五的腿就被姐夫给打断了。 坑姐夫的小舅子啊。 “记得让人写好王小五的罪状,然后送到李尚书那里。” 楚陆离“嗯”了一声,反正人已经抓到了,李尚书算是个公正不阿的好官,后头的事情就让他自个儿去处理。 九幽想了一下方才听到的八卦,与楚陆离口中的真相,突然笑了出来。 不明真相的吃瓜群众想象力真的挺丰富,楚陆离就是救了那姑娘而已,竟然被人猜测那姑娘是他的意中人。 平平淡淡的惩奸除恶之事或许不如何引人注意,但里头若再加点儿风花雪月的痕迹,尤其还是贵人的风花雪月,老百姓都是爱听的,这真假参半的故事说不定还能养活一大帮的说书先生呢。 楚陆离不知道她在笑什么,正要问时,方才经过的茶楼突然下来了个小厮,跑到他二人跟前,挡住了路。 “是太子殿下吗?”小厮躬身施了一礼,然后才问道。 九幽打量了他一下,语调浅淡地“嗯”了一声。 小厮立马一脸欣喜,“我家主人方才瞅见殿下还以为认错人了呢,原来真是殿下啊,我家主人在楼上恭候,不知殿下可有空闲,与我家主人饮几杯清茶?” 九幽还未说什么,楚陆离先皱着眉头出声了,“你一直说你家主人,倒是先报上名姓来啊,还有就是,既然邀太子殿下品茶,合该亲自来请,让你一个下人来,算什么事。” 小厮正无措之时,一道浑厚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是下官礼数不周了,望殿下勿怪,楚世子勿怪。” 九幽转身,便见风族长从茶楼出来,面上满是歉意。 风族长上次来京城,还是当今陛下登基之时,至今已有二十一载,那时楚陆离刚出生不久,自然不可能认得风族长。正在他思索这人是谁时,九幽已经笑着道:“我当是谁呢,原来是舅舅啊。” 风族长上前,对二人行礼,然后邀请道:“街上人杂,不若我们三人上去谈?” 九幽微微颔首,“好。” 九幽与楚陆离走在前头,他微微侧身,小声问道:“风州牧不是多年不曾入京述职,都是派手下的佐官来的吗,今年怎么亲来了京城。” “唔,约摸是太过思念妹妹吧。”九幽随口敷衍了他一句。 楚陆离自然听出了她这话中的敷衍意味,但见风族长已经走近了,便未再多言,打算待会儿离开了再问。 这位风州牧,明明瞧着一副儒雅文人的模样,但他总觉得对方不像个好人。 他的直觉,从小到大都没出过错,这人,绝对有问题。 九幽没有与风族长聊多久便离开了,他们二人,除了聊一下皇后,也没有啥共同话题,多待一会儿,那不是尬聊嘛。 将九幽送到门口后,风族长看着她的背影沉思了一阵,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楚陆离紧随着九幽进了太子府。 九幽走到正厅坐下,然后看他,“不去继续做你的正义使者,跟着我做什么?” 楚陆离毫无客人的自觉,直接坐在了另一边的主位上,斟酌好用句后,才试探性地问道:“你与风州牧关系如何?” 九幽眉头一挑,悠然问道:“你觉得呢?” “我实话实说了,你可不许生气啊。” “这有什么值得生气的,想说什么便说吧。” 有了九幽这句话,楚陆离总算是能放心地畅所欲言了。 “风州牧虽是你的亲舅舅,但多年不曾进京,与你想必也没什么交情,今日你俩在一起无话可聊的样子也证实了我的猜想,但他偏偏打发下人拦住了你,眼看下人招架不住我的话才亲自出来请你,那他今日这轻慢你的做派极有可能是在试探你的性子,想看你是不是一个好拿捏的人,而他这么做的目的又是什么呢?” 如果是前几年,风州牧这么做只能说他的架子太大了,哪怕皇族式微,也不是他能瞧不起的。 可去年北州受灾一事被长安处理的极其漂亮,赢尽了北州一带的民心。此事也在其他各州传扬甚广,在百姓眼里,长安已经未来板上钉钉的明君。 这几个月长安虽然抱病在家,可皇帝从未隐瞒过有些难以处理之事的解决办法都是出自长安之手。有些一直没有站队的大臣早已意识到了什么,已隐隐靠向太子一派。这个时候,谁给长安找不痛快,谁就是傻缺。 楚陆离不信,风州牧会是这般蠢笨之人,哪怕他是长安的亲舅舅。 九幽没有回答他这个问题,而是问了一个让人摸不着头脑的问题,“假如有人想在你的眼皮底下搅风搅雨,你觉得,是要先下手为强呢?还是防着对方?” “当然是先下手为强啊,有千日做贼的,哪有千日防贼的。” “那如若对方隐藏太好,只是有那心思,但还未出手呢?”九幽又问。 “那就逼对方出手,待对方出手后,你再出手可就是师出有名,谁也找不到半分错处。”楚陆离边说边点头,浑然不觉话题已经被转移了。 九幽忽然站起身,走到楚陆离身侧,然后拍了拍他的肩膀,“嗯,你说的在理,与我所想完全契合。” 说着,她便不再多说什么,出去了。 楚陆离看着她的身影消失,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哎,长安还没回答他的问题呢。 正要追上去时,方才所有的对话在楚陆离脑海里过了一遍,一道灵光突然闪过,他终于明白了九幽方才的话中之意。 风州牧打算在京城搅风搅雨? 思索许久后,楚陆离没有去找九幽,而是回了摄政王府去找他父王。 拿着刚到手的暗卫令,楚陆离吩咐几个隐藏本领极好的暗卫道:“给我盯紧了贤良府,尤其是风州牧。” 进京述职的官员都住在贤良府,只要盯紧了对方的行踪,自然能猜到对方想做什么事。 暗卫领命而去。 这时一阵冷风吹过,楚陆离连忙紧了紧身上的斗篷,然后进屋去了,免得生病着凉。 也不知道长安打算做什么,他这个时候可不能生病,免得到时候什么忙都帮不上。 上错花轿嫁错郎(三十三) 很快便到了望日,即万寿节当日。 空中明月高挂,清凉的光辉撒遍了大地。京城取消了宵禁,所以哪怕天气严寒,也阻挡不了百姓们的热情。 街上摊贩云集,彩灯高挂,整个京城被各色光芒笼罩,如神仙宫阙,美轮美奂。 去年此时九幽还在去北州的路上,不过她也不遗憾现在才见到这等美景。去年北州发生雪灾,万寿节并未如今年这般大张旗鼓,只宫里摆了几桌宴席罢了。 晚宴结束,官员纷纷从举办宴会的萃华殿出来。 有些微醺的风族长被下人搀扶着出殿,无意间一抬头,便看见了走在他前头的九幽,看着对方马上就要拐弯儿往长毓宫的方向而去,他喊住了对方。 “太子殿下请留步。” 九幽回头,然后停步。 风族长推开了下人,然后从袖中取出了一个长形木盒,背对着身后的宫灯,将东西塞到了九幽手里,小声道:“臣无意间瞧见了这支发簪,觉得皇后娘娘定会喜欢,希望殿下转交给娘娘。” 九幽的脸在宫灯的照耀下蒙了一层暖光,笑语盈盈道:“好呀。” 不知为何,看着她的笑容,风族长心里突然一寒,酒意瞬间醒了几分。想到自己方才将木盒交给她,心中开始有悔意上涌。 九幽转身,将脸隐在了阴影中,在风族长呼吸有些急促之时,她继续用带笑的语调道:“不知舅舅看到抢回去的钱粮,惊喜吗?” 看到自己抢回去了几十车沙石,也不知道得到消息的风族长有没有气死。 说完,她也不等风族长说什么,便慢慢悠悠地走了。 风族长这下已经不是后悔了,而是如遭雷击,脑海里只有三个大字来来回回地飘荡。 她知道,她知道,……。 待周围的人都快走尽了,风族长才回过神来。 看着悠长的宫道,他竟然笑了出来。 看来,是他小瞧这个外甥女了,哪怕对方是女子,可到底是皇帝当做储君培养长大的,心计智谋哪是在深闺中养大的女子可比的。 是他草率了。 这宫里现在处处都是皇帝的眼线,有些事情,他根本不能与皇后商议,也无法传信。便想着靠自己这个外甥女,通过她来传信。他以为自己是她的舅舅,若皇帝驾崩,她以后还得仰仗自己,怎么着,她也该向着自己。前段时间哪怕自己轻慢了她,她不是也没计较嘛。 可现在看来,她分明是向着皇帝的。 虽然不知她是如何得知去年是他派人抢走了赈灾的银粮,可她既然知道了,便证明她手里有一股所有人都不知道的势力,像毒蛇一样藏在黑暗里,等着咬上他的脖子。 风族长越想周身越寒,再思及方才亲自送到她手上的把柄,眸中顿时划过一丝阴狠。 在除掉摄政王府之前,他或许应该先将自己这个外甥女给解决了。 回了长毓宫的九幽也没兴趣去看木盒里到底是什么东西,随手将它丢在了某个角落里。 要搞风族长,这盒子里的信可远远不够。反正她暂时也不需要,先丢那儿吧。 风族长如果以为她打算跟他玩什么阴谋诡计的话,那就大错特错了。 玩阴谋诡计,究其根本,不过是实力不够罢了,所以只能跟别人玩智谋。 她这人,最喜欢跟人硬碰硬了,反正都碰不过她。 不过若是没有名头就将人搞死,显得她太嗜血,所以,还是等对方将名头递到她手里后再说。 …… 新的一年到来了,来京述职的官员基本上都回去了,只有岐州的官员还留在京城里。因为岐州州牧在参加完万寿节的宫宴后吹了冷风,感染了风寒,发了好几日的高烧,整个人神志不清,哪里能赶路回岐州呢? 好歹也是国舅爷,皇帝也不是个绝情的人,便让对方先留在贤良府养病,待病愈后再回岐州也不迟。 与去年只有九幽与楚陆离二人冷冷清清的年宴比起来,宫里的年宴可就热闹多了,五品以上的官员都携带家眷来参加年宴。 举办年宴的地点照旧是萃华殿,在通明的灯火中一眼望去,殿内人头攒动,起码有数百人不止。 九幽坐在左侧首位,她的对面是摄政王,摄政王旁边坐着楚陆离。 殿中舞姬身姿曼妙,在仙乐飘飘中联袂起舞,姣好的容颜在灯火中仿若神仙妃子,舞裙如花朵一般,时而飞旋,时而收敛。 趁着众人的注意力都在歌舞身上时,九幽悄无声息地起身,从偏门出了殿。 殿内人太多了,闷得慌,还是外头好,虽然寒冬凛冽,但空气清新。 站在栏杆前,九幽望着重重宫墙,油然生出一种笼中之鸟的感觉来。 看着看着,九幽突然拍了一下栏杆,“膨胀了,我真的是膨胀了。” 上个世界,她觉得自己穷到爆炸,巴不得多发几笔横财。这个世界这么富贵,她竟然还会有不圆满的感觉,真的是太不知足了。 “你在那里嘀咕什么呢?”一道熟悉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九幽没回头,目光深沉地道:“我只是在感慨人生罢了。” 走到她身旁的楚陆离顺着她的目光向下望去,“噗”的一声笑了出来,好笑地问道:“那不知太子殿下得出了什么人生真理?” 九幽转过身,目光看向从转角处过来的十来个宫女,每个宫女手里都端着一个托盘,托盘里放着酒壶。 “人生真理没有,不过倒是明白了一句话。” 楚陆离正要问“什么话”时,那些宫女已经走近了,见他二人站在侧门不远处,连忙屈膝行礼,“见过太子殿下,见过楚世子。” 九幽抬手,示意她们起身。 其中一个宫女在起身时,脚突然一扭,手中的托盘不受控制地飞了出去,酒壶中的酒飞溅了出来。托盘、酒壶、酒,三者同时朝着九幽而去。 楚陆离的大脑还来不及反应,身体已经先动了。他一个旋身,便挡在了九幽身前,托盘与酒壶砸在了他的背上,酒水湿了他背后的一片衣物。 九幽的手动了动,终于还是按捺住了自己。 不远处是禁卫,跟前还有宫女,她总不能当众表演魔法吧。反正他一个大男人,被砸两下也砸不死,所以就让他逞这个英雄吧。 明明被砸的是他自己,楚陆离倒先一脸焦急地抓着九幽的肩膀问起了她,“你没事吧?” “你挡的这么严实,我能有什么事。”九幽笑言。 那个宫女看到被砸的人是楚陆离后,眸中先是闪过一丝懊恼,然后才满脸惶恐地跪下,边磕头边道:“奴婢该死,奴婢该死,殿下赎罪,世子赎罪。” 九幽暂时没理会她,而是先拨开了楚陆离抓着她肩膀的两只手。 她对其他跟着跪下的宫女道:“你们先去奉酒,你留下。”她指着那个出错的宫女。 其他宫女给了那个宫女一个好自为之的眼神,连忙从侧门进了殿。 看着不敢抬头的宫女,九幽叫了两个禁卫过来,“先将她关起来,守好了。” 禁卫领命,押着那个宫女走了。 九幽往前走了几步,见楚陆离没跟上来,回眸看他,“跟上啊。” 还在思索的楚陆离连忙跟上她,问道:“做什么?” “你的衣服湿了,难道不需要换吗?” 楚陆离有些愣愣地回了一句,“嗯,是需要换。” 九幽打发一个小太监去找摄政王府的下人,让他们将备着的衣物带去无人的偏殿。 九幽将楚陆离带到偏殿后,下人还没来,所以二人先坐着休息。 偏殿虽无人,却也是暖意融融的,熏香袅袅升起,在人鼻间游走,似有若无。 “你不是个会为了这种小事计较的人,是不是那个宫女有什么问题?”见周围无人,楚陆离才问道。 “你觉得她有什么问题?”九幽反问了一句。 “方才那些东西都是朝着你去的,我也搞不懂她是无意的还是故意的,若是故意的,弄脏你的衣服又没什么好处,若是无意的,你根本不会大动干戈。” 九幽凝神注视了他一会儿,在楚陆离快以为自己脸上有什么脏东西时,她才声调轻轻地道:“好处,约摸还是有的吧。” 这时,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传来,摄政王的下人手捧一个方形檀木盒,快步进了门。 “世子爷,您没事儿吧?”他匆匆行了礼,然后上下扫视了楚陆离好几眼。 对他的大胆行为,楚陆离也没计较,摆了摆手,“我无事,衣服给我,你退下吧。” 听着楚陆离的声音还是中气十足的,不像是有什么事的样子,下人这才放下了心,将手中的檀木盒放到桌子上后,他便退了出去,还贴心地将门关上了。 楚陆离抱着盒子去了屏风后换衣服,然后探头对九幽道:“你可别走啊,我还有问题没问完呢。” 九幽本就没打算走,闻言道:“放心吧,我不走。” 楚陆离听了这话,才放下了心。 听着屏风后传来的动静,九幽倒了一杯茶,走到香炉旁边,缓缓将茶水倒进了香炉中。确定香熄灭了,且衣袖上也没沾上香灰后,她才坐回原位,将茶杯捧在手里,手指描绘杯身上的梅花纹。 好一会儿后,楚陆离才算是出来了,只是衣袍有些褶皱。 他边整理边道:“长安,背后我看不到,你帮我将衣服拉平一下。” 九幽将冰凉的茶杯放下,上前几步,替他整理身后褶皱的地方。 感觉到九幽的手从他的肩上移到腰身上的位置,楚陆离的呼吸突然重了几分。 他觉得,自己大概做了一个错误的决定。 这几个月的时间,他刻意让自己远离长安,减少与他相处的时间。终于,他不会再胡思乱想了。 可现在,他觉得自己那些乱七八糟的心思开始有死灰复燃的征兆了。 不行,长安是他的好兄弟,永远都是好兄弟,他不能乱想,不能乱想,不能乱想。 九幽将他的衣服整理好,然后便听见他嘴里发着“嗡嗡”的声音,也不知道在说什么。 上错花轿嫁错郎(三十四) “在说什么呢?”九幽好奇地问出了声。 沉浸在自己思绪中的楚陆离没听到她的话,还在心里念叨着让自己不能多想。这时,门口突然传来“砰”的一声,吓得楚陆离一个哆嗦,立马醒过神来。 “嗝,我就说偏殿没人,你非说有人,我们继续喝,继续喝。”一个醉醺醺的声音传来。 “穆大人,你喝醉了,就别再喝了。”另一道声音倒是清醒的。 “老,老刘啊,我没醉,真的没醉。” “礼部尚书和工部尚书,他们来偏殿做什么?”楚陆离听出了那二人的声音。 “问问不就知道了。”说着,九幽往殿门走去。 刘大人将摔倒在地的穆大人扶起来,摇头叹了一声,“醉了的人力气可真够大的。” 他想将人拉回正殿去,没想到穆大人已经直接撞开了门,自个儿也摔在了地上。 刚将穆大人扶起来,刘大人便看到了九幽,他连忙拱手行礼,“拜见太子殿下。” “无需多礼,刘大人与穆大人怎会在此处?” 闻言,刘大人面色有些尴尬,“下官见穆大人醉了,便带他出来透透风,没想到他非要来偏殿,下官拉都拉不住,惊扰了太子殿下,望殿下恕罪。” 九幽笑了一下,“无事,既然穆大人醉了,便先在偏殿歇息片刻吧。” 说着,九幽直接向外头走去。 刘大人应了声“是”。 又一道脚步声响了起来,刘大人一抬头,便看到了正揉着太阳穴出来的楚陆离,他连忙行礼,“见过楚世子。” 楚陆离对着他摆了摆手,也没多说什么,追着九幽出去了。 九幽在外头等他,见他将手放在头上,问了一句,“怎么了?身体不舒服?” 楚陆离“嗯”了一声,“也不知为何,有些头晕,想睡觉。” 九幽没想到他就闻了一会儿香,身体就不舒服了,“那我让人送你回王府,可好?” 楚陆离晕乎乎的大脑顿时清醒了几分,“不好,我还想知道那个宫女身上有什么问题呢。” “你的好奇心怎么就这么重。”九幽笑着点了一下他的胸膛。 楚陆离现在反应有些慢,对她的动作没什么感觉,“你就说嘛,她到底有什么问题,是不是谁安插在宫里的眼线?” 见他这么执着,九幽便答了,“你猜的没错,她是我那好舅舅手底下的人,隐藏在宫里这么多年的眼线,现在被我拔了,还不知他知晓后会如何心疼呢。” 哪怕没看对方的命盘,但面相已经告诉了她想要知道的答案。当然,面相不会告诉她对方和谁有牵扯。只是知晓她性别的人不多,皇帝和皇后不会用这种手段,除了风族长,她也想不到别人了。 看来风族长已经急了啊,害怕她将他的事抖搂出去,所以来了一招釜底抽薪,想揭露她的性别,让她自乱阵脚,然后再浑水摸鱼干别的事情。 焉知,他想干的事情也是她想干的,有些真相,迟早要大白于天下的。 但是,真相该如何揭露,是由她来决定的,而不是他。 得到答案的楚陆离没有再多问什么,顺从地接受了九幽之后的安排,被禁卫送回了摄政王府。 春节要休朝七日,直到正月初八,才开始上朝。 许久未上朝的九幽一大早便起床了,换了朝服后便进了宫。 朝堂上,皇帝看到左下首的九幽时,心里有些惊讶。 他的这个女儿,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行事变得格外随心所欲。这么久没来上过朝,突然来了朝堂,莫不是今日会发生什么事? 在皇帝思忖之时,已经有官员开始上报最近发生的事情,都不是什么大事,不值当吵起来,所以朝堂的气氛很平和。 在李总管正要说“无事退朝”时,站于文官第二列的礼部尚书穆大人突然站了出来,他的面上有惶恐,还有一丝决绝,“启禀陛下,臣有事要奏。” 皇帝不知道他要说什么,因此没有阻止,道:“说吧。” 穆大人跪了下去,没有急着说,而是先求了一个恩典,“臣接下来所言,事关大楚江山社稷,臣心中惶恐,望陛下在臣说完所有话后,饶臣一命。” 皇帝本来不太关心穆大人要说什么,他这么一说,倒真起了几分好奇心。 站于右首的摄政王眸子眯了眯,突然出声,“不知穆大人要说什么才会影响大楚的江山社稷,还望你慎言。” 皇帝一见摄政王的态度,瞬间觉得穆大人接下来所说可能对摄政王府不利,眸中不由染上了一抹兴奋,“穆尚书放心,无论今日你说什么,朕都不会怪罪。” 穆大人终于放下了心,然后在皇帝期待的视与摄政王隐忧的目光下,极其大胆地将手指向了九幽。 “臣要说的是,我大楚的太子殿下,不是男子,而是女儿身。” 此言一出,朝堂先是寂静了一瞬,然后瞬间哗然。 火烧到了自己头上,皇帝立马淡定不起来了。他的脸色变换了一瞬,然后沉声问道:“你可有何证据?” 摄政王的猜测得到了证实,现下也不便再多言,便干脆静默下来,想看九幽如何应对。 九幽含笑的目光望向跪着的穆大人,问道:“穆大人今日突然说出此言,本宫很好奇,穆大人是如何得知的?” 其他大臣看看穆大人,看看九幽,又看看没有任何指示的摄政王,然后强忍住八卦之魂,全都保持了沉默。 也不知道礼部尚书是从哪里听的这荒谬之言,还在朝堂里说了出来,他们静静看戏就好,免得惹火上身。 穆大人道:“之前的年宴上,太子殿下是否离席片刻,还去了偏殿?” “是。”这没什么好否认的,九幽爽快地道。 “那日,臣恰好饮多了酒,便想去偏殿歇息片刻,未料竟看见有人在偏殿中换衣,那人正是太子殿下,臣本想马上退出,却无意间看见了映在屏风上的身影,那身形分明,分明是一个女子。”穆大人说到后面,面目都开始变得狰狞,似是兴奋,又似是恐惧。 他还想继续说什么时,九幽打断了他的话,“穆大人这一番话还真是让人无法辩驳,但本宫还是想提几个问题,依你所言,本宫当时是在屏风后换衣,那你又怎知那就是本宫?再则,年宴那日,哪怕偏殿,亦是亮如白昼,按照偏殿中烛火摆放的位置,身影是无论如何也映不到屏风上的,你又是从哪扇屏风上看到的女子身影?” “这……。”穆大人面上的神情僵住了,显然没想到九幽这个时候竟然不慌不乱,还找到了他话里的漏洞。 九幽也不是真要他回答,她扫了朝臣一眼,然后目光定格在死命低头的工部尚书身上。 “本宫记得,那日是刘大人与穆大人一同进来的,不知刘大人那日又看见了什么呢?” 穆大人像是发现了救命的稻草似的,立马转头看向刘大人,“对,那日是你扶我进偏殿的,你一定也看到了对不对?” 刘大人这下装不了隐形人了,无比绝望地站了出来,在好友与真相之间,他犹豫片刻,还是选择了说出真相,“禀陛下,那日我扶着穆大人进偏殿时,太子殿下已经走到门前了,并未换衣,倒是,”他的眼神往摄政王的方向瞟了一眼,“楚世子刚从里殿出来,身上的衣物好像已经换过了。” 皇帝一开始是忧心的,此时见事情竟然还是扯到了老对头那里,差点儿没忍住笑出来。 他轻咳了一声,暗含威严的视线停留在穆大人身上,“穆尚书,若按刘尚书所言,那日在侧殿换衣的极有可能是楚世子,你莫不是要说楚世子是女儿身吧?” 皇帝这话一出,有几个大臣没憋住,笑出了声,然后赶紧捂住了嘴。 穆大人面色无措,眼前这情况是他未曾预料到的,一时之间,倒真不知该如何反应。 摄政王此时终于找到出声的时机,“既然穆尚书与刘尚书二人言语不一致,不若将楚编修,那日侍候的宫女和禁卫宣上殿来对质,看看到底是谁在说谎。” 皇帝下意识看向九幽。 九幽微不可见地点了点头。 皇帝顿时确定九幽是心有把握,紧着的心松了下来,道:“宣吧。”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所有人便集齐了。心里很懵逼的楚陆离进了金銮殿,而那些禁卫、宫女们则被带去了别的地方,挨个询问。 皇帝问了楚陆离那日发生的事情,楚陆离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便照实答了。 而穆大人早已面如死灰,眸中还有一些不敢置信。 他明明记得那日是发生了那些事,为什么所有人所说都与他的记忆对不上。 很快,外头询问禁卫、宫女的人也回来了。 所有的证词加在一起,都证明了穆大人的话纯粹是胡言乱语。 皇帝正想着要如何处置穆大人,九幽道:“父皇,虽然您先前有言,不怪罪穆大人今日所言,但他今日的话,实在是有损儿臣的颜面,儿臣请求父皇暂时革去穆大人的官职,让他在府里反思半年,之后再考虑官复原职的事情。” 穆大人瘫坐在地上,正在怀疑人生的他没有任何反应。 说句实话,污蔑储君,这处罚,着实轻了,但人家当事人都不计较,皇帝也无话可说,便依了九幽所言。 散朝后,九幽去了紫宸殿见皇帝。 摄政王扫了身周一眼,那些官员虽静默无言,面上却是压不住的兴奋。他眸光微动,吩咐身旁的心腹道:“稍后让人告知诸位朝臣,今日之事,不可妄议。” “是。” 楚陆离走在摄政王旁边,哪怕父王的声音很小,他还是听清了。 “父王,今日朝堂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被皇帝问完话后,楚陆离就被带去了暖阁,他到现在都不太清楚发生了什么。 上错花轿嫁错郎(三十五) 九幽与皇帝聊了小半个时辰,终于打消了皇帝对穆大人的杀心,然后还聊了些其他事情。 皇帝心里是疑惑的,“你的身份,只有朕、皇后还有皇后的奶娘知晓,皇后的奶娘已经死了,到底是何人泄露了这个秘密?” 皇帝没有怀疑皇后,毕竟此事泄露对她没有任何好处。 “莫不是奶娘死之前透露给了谁?”皇帝现在只能想到这个可能,想着,他的面色便开始变得阴森可怕,“朕早就说过,应该将奶娘给杀了,可你母后非要拦着,真是妇人之仁。” 皇后的奶娘李嬷嬷通晓生产之事,是当初接生楚长安的产婆。当年皇帝求子心切,皇后与李嬷嬷都知晓,所以楚长安刚出生,便赶紧先通知了皇帝。 那时上一任摄政王独断专行,大有皇帝再无子嗣便要皇帝以无能之名退位之意,为了楚家的江山考虑,皇帝主导了这场瞒天过海的大戏。那时他想的是若以后再有子,再想办法不迟。可未曾想,长安竟成了他唯一的子嗣。 幸而李嬷嬷谨慎,未让其余接生的人看见楚长安的性别,才能让这场大戏唱到了现在。可现在看来,对方早就将这个秘密告知了别人,而他们才是被蒙在鼓里的人。 “你说奶娘会将此事告知何人?那人与穆尚书又有何关系?” 皇帝心中第一个想到的便是摄政王,但今日之事还算是靠对方的儿子才解了围,他的怀疑便减了几分。 排除可能性最大的那个人,其余人都有可能,皇帝一时还真猜不出来是谁。 九幽没有回答他这个问题,而是说起了别的,“不知父皇想过没有,纸终究包不住火,有些事情不可能隐瞒一辈子。” 皇帝瞬间明白九幽的意思,“你想要公开女儿身?” “此事儿臣心中自有成算,父皇也无需忧心,也不要阻拦儿臣想做的事情,无论如何,楚家的江山都不会落到旁人手里的。”九幽的面庞上是近乎傲然的自信,轻松的语气说明她完全没将这件事放在心上。 皇帝知道她现在越来越有主见了,闻言只犹豫了片刻,便道:“若需要什么,尽可与父皇提,父皇拼了这条老命也会助你。” 九幽被他的话逗笑了,“父皇放心,还有许多舒心的日子等着您呢。” 说完这句话,九幽便请辞离去了。 皇帝看着她消失的背影,像是在看自己的孩子,又像是在看大楚王朝的希望。 女子又如何,他的女儿,比这世间的所有男子都要出色。 皇帝陷在“自家孩子是天下第一好”的欣慰中许久,然后突然想起一个很重要的事情。 不是,他女儿为什么要同那个老匹夫的儿子同处一屋,对方换衣服也不避着? 后知后觉的皇帝终于意识到了不对劲,然后赶紧吩咐暗卫去查有关于九幽与楚陆离二人之间发生的所有事情。 他想着孩子大了,定然不想自己的所有事情都被父母知晓,所以没怎么关注过这一两年发生在女儿身边的事情,现在看来,他好像错过了许多? 九幽回了长毓宫,然后唤了一声,“青叶。” 站在花丛中的青叶“咻”的一下就出现在了九幽身旁,一身淡绿的衣裙衬得她的姿容越发清丽无双。 没有在青叶身旁看到猫妖,九幽也没问,吩咐道:“戴上面具,随我出宫。” 她当初手底下没个人,所以随手用绿叶化出了青叶,那个时候没想太多,现在突然觉得青叶的样貌太过惹眼了,很容易惹来一些风月债啊,草木无心,喜欢上她,绝对是最倒霉的事情,所以还是让她戴着面具的好,最好还是凶神恶煞一些的面具,让人一看就害怕的那种。 青叶虽然不是人,但她是出自九幽之手,所以能隐约感觉到九幽的想法,一个鬼脸面具瞬间出现在她手中,然后戴在了脸上。 那张美极了的面容被一张状似骷颅头的鬼脸面具遮挡起来,哪怕身姿再曼妙,第一眼看过去,也只让人觉得可怕了。 九幽将青叶带去了书房,然后将一张京城地形图递给她,“记住这上头的所有地方,然后去一趟贤良府,给我绑个人回来。” …… 天色渐晚,礼部尚书的府上,穆大人将自己关在房间里,穆夏在外头急得团团转。 他已经知道了今日朝堂上发生的事情,虽然不知道他爹怎么昏了头去污蔑太子殿下,但到底是他爹,他不能不管对方啊。 眼看对方已经将自己关在书房快两个时辰了,就在他忍不住想要破门而入时,下人来报,说是楚世子来访,要见他。 穆夏吩咐管家随时注意房间里的动静,他则去了前厅见楚陆离。 在穆夏离开后,一个雪白色的身影突然出现在房间里,含笑望向坐在圆椅上发呆的人。 “陆离,你来是替太子殿下讨公道来了吗?”穆夏见到坐于正厅中的绛红色身影,率先发问。 “不是,我是有些问题想要问穆大人。” 楚陆离已经从他父王的口中得知了今早朝堂上发生的所有事情,一开始,他只是觉得有人想要拉长安下马,但对方太蠢,竟然用了那样不可思议的一个理由。后来仔细一想,便发现了一些怪异之处。 这明显是一个连环计,从年宴那日开始,那个奉酒的宫女故意要将酒撒在长安身上,致使长安去最近的偏殿换衣,然后穆大人与刘大人闯进来,看到正在换衣的长安,最后再到今日的发难。 而要让这个计划顺利进行,必须有一个前提。那个前提,他不敢去想,也不敢去问长安,所以才来问穆大人。 穆夏带着楚陆离往他父亲的房间而去,路上,他道:“陆离,你知道我父亲平日里是个再端肃不过的人,我不信他会在朝堂上说出那些话。” 楚陆离睨视他一眼,“那你的意思是,太子殿下真是女子不成?” 穆夏眼神飘忽了一下,虽然没说话,但意思很明显,他在怀疑,他父亲所说,可能是真的。 礼部尚书的风评不错,虽然一系列的证据证明他说的话是假的,但也肯定会有一些人,觉得无风不起浪,然后怀疑他说的话其实是真的。 楚陆离不想在穆夏面前说关于他父亲的不是,便保持了沉默。一切真相,等问了穆大人自然就知晓了。 到了穆大人的房间外头,穆夏敲了敲门,道:“爹,楚世子想要见您。” 好半晌,里头都没有任何动静。 穆夏正要再次敲门时,里头传来了声响,不一会儿,门被打开,穆大人看了一眼不远处的楚陆离,道:“进来吧。” 见穆夏也要进来,穆大人拦住了他,“你在外头侯着。”说着,便将门关上了。 看着面前阻挡父子爱的门,穆夏的心碎了。 “我知道世子有许多问题想要问我,问吧。” 楚陆离还未开口,穆大人像是未卜先知似的,先开口了。 楚陆离没想到穆大人这般爽快,他本以为要费些口舌才能套出对方的话呢。 “为何在朝堂上说出对太子殿下不利的话?”楚陆离先说了最关心的一个问题。 “被人摄魂,无法自控。”穆大人一张口便是惊人之语。 楚陆离瞳孔骤然一缩,但他没有揪着“摄魂”二字问,而是继续问他早就想好的问题。 “背后之人是谁?” “不知,但在年宴前,我下朝后曾去百香楼吃过几次酒,还被夫人训斥了好几次,好像就是那几天,我感觉自己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行为,险些打了夫人,要不是她掐了我的耳朵,我可能还回不过神。” 楚陆离的眉头紧锁,知道对方既然被摄魂了,有些问题自然也就问不出答案,便直接问了最后一个问题,“你朝堂上说太子殿下是女儿身之事,是真是假?” 这个问题出口的瞬间,楚陆离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心里也不知道在期待着什么。 穆大人看着楚陆离微带紧张的视线,突然笑了,“这个问题,世子还是自己去问太子殿下吧,我可不敢妄言。” 方才要不是太子殿下帮他,他指不定什么时候就自尽了。方才那几个问题,说出去真相也没事,但有些东西,哪怕他已经猜出了真相,也不能说,得看太子殿下自己的安排。 楚陆离凝聚在胸口的那口气忽然就散了。 方才他还真怕穆大人说“真”字,若长安真是以女子之身居储君之位,先不论悠悠众口该如何堵住,长安自己又该如何自处。 但没有得到答案,他心里好像又有丝小失望的感觉。 没有再多问什么,楚陆离便离去了。 穆夏进了房间,一脸好奇地问道:“爹,你与陆离说了什么啊,他的神情怎那般奇怪?” 穆大人手里拿着墨条,慢悠悠地研着墨,打算趁这段被罢官的日子好好放松一下,先从练字开始。 听到自己儿子的问题,他抬眸,语气听似平静,实则暗藏危险,“有空关心这个,不如先跟为父解释一下你养在外头的那个姑娘是怎么回事?” 穆夏被吓得瞪圆了眼睛,脑海里只剩下两个字。 完了。 青叶的效率很高,九幽到太子府的时候,人已经绑来了。 灯火通明的房间里,风族长的手脚被绑在椅子上,眼睛被黑布条蒙着。在他还在不断猜测到底是谁绑了他时,眼前突然一亮,布条被人揭开了。 生理性盐水不受控制地流了出来,风族长闭了好一会儿眼才适应了眼前的光亮。 在离他五六米远的地方放着一个圆椅,一人悠然坐着,如玉一般光泽莹润的手指在扶手上轻敲,在这安静极了的房间中发出轻微的“笃笃”声。 九幽眉眼微弯,笑着打了声招呼,“舅舅,晚上好呀。” 上错花轿嫁错郎(三十六) 风族长心中闪过种种猜测,面上却是一派镇定,“太子殿下用这种方式请我过来,未免有些失礼吧?” “舅舅大可放心,请您过来这件事呢,没有任何不该知道的人知道哦,不会对我的声誉造成任何影响呢。” 风族长咬牙,他关心的是这个吗?他是关心自己今日能不能走出这里好吗?? 该到的人还没到,九幽无聊,便继续跟风族长“唠嗑”。 “舅舅您可真是好本事呢,竟然连会摄魂术的人都能请到,要不是您的好外甥女,也就是我,恰好技高一筹,今日,可能都出不来朝堂了呢,我对您,真是佩服极了。” 九幽一口一个您,貌似很尊敬,但在此情此景下却充满了嘲讽意味。 风族长冷笑了一声,也不藏着掖着了,“看来你都知道了。” 其实在年宴那天,他就知道计划失败了,但一计不成,还有一计。哪怕那日迷香没有迷倒她,没有被人看见她衣衫不整的样子,但只要礼部尚书进了偏殿的门,另一个计划就成功了一半。 就算所有证据都证明礼部尚书的话是假的,但只要是有些脑子的人就会想到空穴不来风这句话。 关于是男是女这个问题,其实非常好验证,验身就行。但楚长安身为太子,身份尊贵,又加上她真的是女儿身,肯定不会验身。只要没有被验身,总会有人怀疑礼部尚书的话是真的。 只要有人怀疑,就会有人去验证,那楚长安的手脚自然就被拖住了,不会来干扰他做的事情。 风族长的计划没有任何问题,但他绝对没有想到的是,对方竟然会用绑了他这种粗鲁直接的方法,一时之间,他还真无计可施。 九幽曲肘,用手支着脸颊,姿态懒懒散散,语调也浅浅淡淡的,“嗯,我知道的可多了,不知道舅舅你指的哪一件呢。”说着,她停顿了一下,貌似苦恼地皱着眉道:“是李嬷嬷给我的茶中下毒,随后又杀了李嬷嬷的事?冬猎猎场上刺杀楚世子的事?抢夺北州赈灾银粮的事?还是,有关于风笙生母之事呢?” 听着九幽前面说的几件事情,风族长还能保持镇定,可最后一件,瞬间就破了他的功。 “你怎会知道那件事?你母后告诉你的?” 九幽已经听到了外头的脚步声,因此笑而不语,缓缓起身,然后开门出去了,徒留风族长在那里目眦欲裂。 风笙一身玄衣立于门外,手里捧着一个三尺长、两尺宽的木盒,对于即将知道的所有真相,他没有表露出任何情绪。 他将木盒递给紧跟着九幽出来的青叶,道:“这是所有的证据,我都已经集齐了。” 九幽将一个瓷瓶给了他,“里面的药丸喂他吃下去,你自然会知道所有的事情。”真话丸这种东西她多的是,虽然她用不着,但可以用来做交易嘛。 风笙接过瓷瓶,深吸一口气之后,脚步有些沉重地进了房间。 九幽让青叶将木盒放在不远处的石桌上,然后打开木盒。木盒里放着十几沓纸张,有因为年代久远而泛黄的,也有近些日子才写的还比较新的。除了纸张外,还有一些杂七杂八的东西。 这些东西包括岐州州牧以权谋私的证据、纵容家族中人戕害人命的证据、给楚长安投毒的证据、让人对朝廷重臣实施摄魂之术的证据等等。这些其实都算不上特别大的事,其中最要命的就是一项长达近二十年的财政支出,那些钱财都被用来养了私军,以及兵器铸造。 意图谋反之罪,足够让整个风家被抄家灭族了。 她当初可是对楚陆离许过诺,说要端了刺杀他的那些人的老巢,这下可算是要实现了。 过了许久,风笙才从里头出来。 有些事情其实之前他就已经觉出了端倪,现下只是确认了一下而已。 他的生母是一个贫家女子,因生的貌美,所以入了宫,但因为种种原因,只是做了一个洒扫的宫女,后被先皇赐给了太子为妾。 母亲与太子彼此钟情,很快便怀上了他。只是在生产的时候,宫里突然发生了一些事情,太子进宫,母亲血崩而亡。而他则被当时的太子妃也就是现在的皇后抱走了,换了一个死胎。 嫡长子尚未出,却先有了庶长子,狠狠打了皇后与风家的脸。为了风家的未来着想,太子妃不得已做了那件事,但她一时心软,不忍杀一个尚在襁褓中的婴孩,便给自己的兄长写了信,希望对方能将孩子抱到风家的地盘去抚养,为了避免兄长心狠杀了风笙,她还找了一个绝佳的理由。 她已嫁给太子近两年多,却无所出,谁也无法预料她能不能生下大楚王朝的下一任主人,不若先将皇室血脉私下捏在自己手里,若将来无子嗣,待帝王逝去时,便将这个在风家长大的孩子推上皇位,再为当年之事编个理由,新帝顺理成章会向着风家,风家又可延续百年荣光。 那个时候的皇后未想到的是,她一时找的理由竟成了真。这么多年,她就只生了一个女儿,以后就只能推那个孩子上位。 而皇后不知道的是,她只想着不让风家没落,风族长却起了别的心思。 若是将下一任皇帝养废了,新帝未来岂不是只能仰仗着他生活,他再想办法扳倒摄政王,风家可就站在大楚权力中心的位置了。 所以这么多年,风族长对风笙的教育并不上心,没想到对方聪明绝顶且酷爱学习,还知道藏拙,是以等他发现风笙才能过人时,已经来不及了。 事已至此,他也无法,便只能顺其自然。毕竟未来要扶持对方上位,他可不能在那之前就让风笙厌恶他。 近两年,皇帝的身子每况愈下,他便让风笙借着进京拜年的机会来一探究竟,还编造了一些谎言,让他以为他的生母是皇帝害死的。 而风族长怎么都没想到的是,风笙对他的话一直都是半信半疑的态度,后面又有了九幽的提点,他便知道风族长跟他说过的话,基本上都是在瞎扯淡,没几句真话。 看着面前这个本该是自己妹妹的人,风笙目光沉静,态度与以前没什么变化。 “小心风家的老幺,风柏。”沉默许久后,风笙只说了这么一句话,然后便离去了。 看着风笙的背影消失,九幽眨了眨眼。 风柏?这是哪号人物?没注意过啊,楚长安没有关于这人的记忆,这个位面的世界主线剧情里也没这个人的出现。 九幽没将风笙的这句话放在心上,进了房间,然后看了神情还处于恍惚中的风族长好一会儿。 她说的话风笙不一定会信,所以她才绑来了风族长,让他在死前发挥一下余热。现在他的存在已经没了价值,杀了算了。 九幽正要动手,一个穿着褐色衣衫的男子悄无声息地出现,手里还拿着一封信。 九幽在看到他的瞬间眸子就眯了眯。 她留在楚陆离身边的人来找她,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楚陆离出事了。 但她没感觉到对方有危险啊? 来人单膝跪地,头低垂着,将信递给九幽,他说话的声音保持着同一频率,“主人,公子不会有危险,那人将信放在墙角,说是让我们给您的。” 九幽将信拿出来,一目十行,很快便看完了,然后视线便凝在了落款人的名字上。 风柏。 呵,没想到,风笙才刚刚提醒过她这个人,这人就自己出现了,还带走了楚陆离,真是好得很! 不就是想保风族长一命吗?行,她暂且留他一命。 九幽深吸一口气,然后吩咐青叶道:“你亲自看好他,别让他过的太好,也别饿死了。” 说完,她看向来报信的人,“你跟我来。” 九幽往书房而去。 拿起笔,她只在信纸上写了两句话,然后将其折起来后递给了褐衣人,“将这个给楚陆离,然后再带句话给风柏,不管楚世子有任何要求,必须满足他,若是再见时,楚世子有任何不舒心之处,便先用风族长的命来助助兴吧。” “是。”褐衣人领命而去。 九幽并不担心褐衣人的安全,他是枯枝所化的人,虽然不像青叶那般有着灵活的思维,但好歹出自她手,真动起手来,死的是谁还不一定呢。而楚陆离身边的褐衣人,可不止一个。 倒是这个风柏,有些意思,竟然能感觉到褐衣人的存在,估摸身上有些奇特之处。 就让那个小笨蛋暂时待在风柏身边吧,她不信他会轻易被人捉去,估摸着是风柏说了什么,他主动跟着对方走的,然后就被困住了。既然能诱楚陆离跟着他走,风柏肯定也有办法能留下楚陆离。她接下来要干的事情有点儿多,若是有楚陆离在,可能会影响她发挥,远离这一切,倒还安全。 而且以楚陆离的性子,她估摸着,风柏接下来的日子可能会被折腾的够呛。 京郊的一处庄子里,处处黑暗,唯独主院还燃着烛火。 楚陆离坐在主位上,眸光沉沉地望着不远处一身烟青色长袍的男人。 男人约摸二十七八岁,眉目疏朗,唇际含笑,有一种令人如沐春风的气质。 “你说,有能将太子置于死地的秘密,到底是什么?” 风柏嘴角笑意不变,声线温和道:“世子心中已经有答案了,不是吗?” “故弄玄虚。”楚陆离轻嗤一声。 眼前这人瞧着一副谦谦君子的模样,可楚陆离知道,对方绝不像面上表现出来的这般简单。 “我不管你抱着什么心思,但你若敢与太子作对,便永远留在这个庄子里吧。” 这么多年与那些笑里藏刀、口蜜腹剑的人打交道,风柏早已习惯委婉说话,这还是他第一次遇到说话这般直接、毫不避讳的人。说实话,还真有些不习惯。 上错花轿嫁错郎(三十七) “世子放心,在下不会与太子殿下作对的。” 风柏只是想保住风家罢了,该做的做了,也就够了,他不会去节外生枝。 风族长现在落到了太子殿下手里,想要保住对方的命,他只能用殿下最在乎的人来做交换。 “不与太子作对,那你将我带来这里做什么,还威胁我。” 用长安的秘密诱他来这里,说是威胁,一点儿毛病都没有。 “来了。”风柏突然没头没脑地说了两个字。 在他话音刚落之时,一个褐色的身影不知从哪儿冒了出来,声线僵硬地对楚陆离说了句“公子好”之后,将手里折起来的信纸递向楚陆离。 楚陆离看着从未见过的褐衣人有些懵。 这人谁啊?不是他手下的暗卫啊? 虽然这么想着,但楚陆离面上丝毫不显,淡定地接过信纸,然后打开一看,便见上头只有两句话。 [好好待在那里,等我来接你。] 楚陆离一眼就认出了是九幽的字,只是他不太明白对方的用意。 她是让他待在这个庄子里不出去,等她来接吗? 思索无果的楚陆离不想再想了,决定直接听九幽的话。 方才心里还有些急躁的他在看到信纸上的内容从内到外都已经平静了下来,随口尝了一下手边已快凉透了的茶水,他毫不客气地吩咐安坐在不远处的风柏,“本世子要喝热茶,茶汤要清澈透亮,不能有一丝浮沫,摸着不能过烫,也不能是温的。记住,我要你亲自沏的茶。” 风柏脸上的笑意快维持不下去了。 这时的褐衣人突然出声了,面无表情地将九幽要带给风柏的话复述了一遍, “主人有言,不管楚世子有任何要求,必须满足他,若是再见时,楚世子有任何不舒心之处,便先用风族长的命来助助兴吧。” 这下风柏是真笑不出来了。 不过片刻,他无奈一笑,然后起身,拱手为礼,“请世子稍等片刻,在下先去准备用具。” 楚陆离很是和善地笑了一下,“去吧。” 一开始就将人折腾死了有什么意思,自然是一点点地增加难度,看着对方的脸色越来越难看更有意思。 这么喜欢披着一层儒雅君子的皮,他偏偏要给他扒了,他倒要看看,这人能装多久。 待风柏的脚步声消失,楚陆离正想问褐衣人几个问题,结果一转头,就发现褐衣人早已消失不见了。 …… 又是两天没有去上朝的日子,第一日,九幽在京城瞎逛了一下。而清理街道的人突然发现,他们才扫起来的好多枯枝败叶不见了。 第二日,九幽进了宫,在紫宸殿中待了许久后才出来,徒留皇帝坐在龙椅上,望着玉瓶中的红梅发呆。 第三日上朝的时候,九幽慢慢悠悠地进了金銮殿。 几乎不用往后看,她就知道有几道恶毒的视线正在盯着她。 很好,隐藏在深水中的小鱼终于要跃出水面了,她的渔网可算是能见血了。 在皇帝刚刚坐定时,一个官员便迫不及待地站了出来,“禀陛下,臣有事要奏。” “讲。” “禀陛下,臣要说的正是前几日穆大人所说的事情,穆大人平日里是个再严谨不过的人,臣不信他会胡言乱语,便去查了一下,然后便发现他所言皆为真,我们的太子殿下,真的是女儿身啊。” 皇帝此刻的心情是又惊又怒,在看到那个官员还想张嘴说什么时,他直接打断了他,“你可知,你在说些什么?”这句话,他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蹦出来的,面色之阴沉,可以说令人胆战心惊。 九幽突然轻咳了一声。 皇帝一下子就明白了她的意思,深吸一口气后,他忽然平和了下来。 可能连皇帝自己都没有注意到,不知从何时开始,他已经开始无意识地将九幽当做主心骨,一切都按着她的意思来。 见皇帝不再开口,那个被吓到的官员逐渐缓了过来,他对着旁边使了一下眼色。 又一个官员站了出来,声音铿锵有力地道:“陛下,近几日,百姓中也出现了一些流言,是关于殿下是否为女儿身的。臣认为,若想堵住悠悠众口,唯有验身是最快捷也最有效的方法。” 虽然知道今日就是九幽想要的时机,但皇帝还想挣扎一下,“你说有证据,先将你的证据呈上来吧。” 那个跪着的官员心中瞬间大喜,然后立马将放于袖袋中的一个信封拿了出来。 李总管下去将信封拿过来,确定没什么问题后,才将其奉给皇帝。 皇帝将信封打开,便发现里头是一份自白信,信纸保存完好,瞧不出是什么时候写的,署名是李嬷嬷,名字上还按了血印。 李嬷嬷…… 他就知道,当初就不该留那妇人一命。 那个官员偷偷抬眼,在看到皇帝阴沉的脸色时,顿时面露得意。 一直静默的九幽突然往前走了两步。 她身后的官员被她突然的动作吓了一跳,差点儿就往后退了。 九幽吩咐了李总管一句,“去给我搬个椅子来。” 李总管也没有请示皇帝,赶紧去了后殿,搬了一个可以靠坐的圆椅过来。 九幽坐下,懒洋洋地靠着椅背。 那个跪着的官员一脸茫然地看着一点儿都不着急上火的九幽,怎么也想不明白怎么到了这种时候,她还能这么淡定。 “这位,”九幽语气停顿了一下,“不知道姓什么的大人,本宫有个问题非常想问一下你,就算本宫真是女子,又如何?” 九幽此言一出,简直惊呆了站等吃瓜的官员们。 他们就是想看一下到底是谁想要拉太子下马而已,没想到会知道这么一个惊天大秘密。听殿下这话的意思,莫非他,不,她真是女儿身? 官员此刻也顾不上去想九幽为何如此异常,闻言振振有词道:“女子当政,牝鸡司晨,颠倒阴阳,必将给大楚带来天大的灾祸。” 九幽用手支着下巴,神色颇为好奇地问道:“本宫已经理政许久了,不知大楚的何处发生了灾祸?在大家都不知晓的时候,这位大人就知晓了,这位大人不如说说?” 官员一下子被问住了。在他的设想中,太子是女儿身的事情被揭露出来,她不是应该慌慌张张地否认吗?上一次穆大人空口无凭,所说的东西都是假的,太子不慌还情有可原,但现在证据都有了,她为何还是这个态度? 九幽也不等他回话,缓缓扫视了一眼朝堂,所有被她看到的官员不知为何,心里瞬间就是一紧,赶忙将八卦的小眼神收了回去。 “再过几日便是元宵佳节了,京城里的灯会之景可是一绝,热闹之程度丝毫不逊色于坤罗城的金秋盛会。”这几句话九幽没有再压着嗓音说,原本雌雄莫辨的感觉褪去,她的声音隐隐带着几分空灵之感。 那个官员听到她的声音,立马大喜,正要说“证据确凿,你终于不敢再装了”时,便发现他的嘴好像张不开了,试了好几次都不行。 在他心中惊恐之时,九幽的目光下移,看向了他,声音带着些许谴责道:“本宫说话之时,不要插嘴。” 所有官员顺着九幽的视线看去,便看到了那名官员脸上着急且恐惧的神情。 好像,发生什么了不得的事情了。 好多摄政王一派的官员示意了摄政王好多次,这种情况该怎么办,可摄政王都只是静静地看戏,根本没有任何指示,那些官员见此,也只好继续保持沉默了。 九幽装作没有看到那些官员仿佛眼睛抽筋的举动,继续道:“如此盛景,不可辜负,所以在那之前,我们便将这事儿了结了吧。” 说着,她轻轻一挥手,几个褐衣人神出鬼没地冒了出来,然后在几息之间关上了金銮殿的正门以及侧门,“砰砰”声不绝于耳。 原本想静观事态发展的一些官员这下终于有些慌了,“殿下,你这是要做什么?”一个白胡子老头儿站了出来。 “本宫要做什么,待到晚上,诸位大人自然就知晓了,这天气过于严寒,本宫也不忍你们来回奔波,干脆留在这里,等事情解决了再回去吧。” 说着,九幽不再看神色各异的官员们,对着站于右首的摄政王道:“快午时了,该用午膳了,王爷与本宫一同去后殿用膳,可好?” 摄政王不管那群眼抽抽的官员们,欣然应允,“臣的荣幸。” 官员中不乏有几个心大的,听着九幽的话,他们下意识摸了摸自己快饿扁了的肚子,非常想跟太子殿下讨几口吃的。 九幽也不是要饿死他们,转头吩咐了李总管一句,“将御膳房准备好的膳食端上来吧,别饿着诸位大人了。” 心大的几个官员:突然有点儿小感动。 大部分官员此刻已经意识了过来,御膳房连膳食都早就准备好了,说明殿下对今日的事情早有准备啊,只是他们怎么也想不到九幽到底要做什么,将他们扣在宫里头,有什么用吗? 皇帝才不愿意跟摄政王同桌而食,所以去了紫宸殿用膳,静等一切事情结束。 别说那些官员猜不透九幽的心思,他这个父亲都不知道自家女儿要做什么,但看她胸有成竹的样子,他还挺放心的。要是最后她兜不住了,出现了什么麻烦,他再出来解决就是,就算拼了这条老命,他也不会让那些人伤到他的女儿一根汗毛。 从紫宸殿到金銮殿还用不了一盏茶的时间,不管发生什么事,他都能及时得知,不用担心会来不及救场。 未央宫。 “娘娘,州牧大人送了信进来。”皇后身边的掌事姑姑从外头小跑进来。 “兄长?”皇后有些奇怪,“这宫里到处是陛下的人,这信怎么送进来的?” 上错花轿嫁错郎(三十八) 掌事姑姑左右看了看,确定殿内没有侍候的人后,才在皇后耳边低声道:“不知为何,宫中的禁卫都去了金銮殿那边,其他地方看守很松,信鸽竟然飞进了未央宫里头。” 皇后觉得兄长此举有些冒失,但将信拆开后,她也顾不得再想这个。 手指捏着信纸,她神色变换不定,最终还是下了决心。 日后的荣华富贵,全看今日之举了。 “随本宫去见陛下。” 冬日的夜晚,总是来得格外早,当落日的余晖撒在金銮殿的正门上时,有几个脾气暴躁的武将已开始不耐烦。 “奶奶的,不就是一个娘们吗?有啥可怕的,凭啥把我们困在这里不让出去,老子今个儿还偏要出去。”一位姓李的武将说着,便将官袍一撩,扎进了腰带里,就打算这么闯出去。 就几个看着弱唧唧的褐衣人罢了,他身经百战,还怕打不过他们,可笑! 而守在门边的一个褐衣人在李将军开口之时就已看向他,听着他带着辱骂意味的话语,眸子瞬间就暗沉了下来。 李将军骂骂咧咧地走到了门口,正打算一把推开褐衣人,突然感觉心口一凉,他傻愣愣地低头,便见褐衣人的一只手已经穿过了他的胸膛,在他还意识不到发生了什么时,褐衣人的手紧紧一握,瞬间便捏爆了武将的心脏。 李将军的身子倒下,露出褐衣人的身形,他血淋淋的右手将所有正看着这里的官员吓了个半死。 李将军的好友郭将军看到他死了,怒气冲冲地上前,正要发难之时,便看到了李将军胸膛上的血洞。哪怕在战场上见惯了死人,但这等血腥的手法他还是第一次见,但他都已经站出来了,再回去,好像太没有面子了些。 在郭将军已经心生退意之时,褐衣人黑黝黝的眼珠转向了他,声音缓慢而又僵硬地道:“辱主人者,死。” 郭将军咽了咽口水,在命与面子之间,他立马做出了选择。 看着又回来的郭将军,以及鼻间逐渐蔓延的血腥气,官员们哪里还敢心急,只剩下害怕了好吗!! 九幽从后殿出来,看到门边血腥的场景时眉梢轻挑了一下。她觉得自己应该没有这么凶残吧?怎么出自她手的褐衣人这么凶残呢? 不过想想那位将军曾经做过的事,让他死的这么干脆,便宜他了。 她直接忽略了那一幕,看向官员们,笑着问了一句,“天色已晚,诸位大人可想用晚膳?” 官员们:吓都吓饱了,谁还敢吃? “既然不饿,那大戏也该开始了。” 在众人不解的视线中,九幽对着身后一挥手,戴着鬼脸面具的青叶出来了,她一手拎着衣着狼狈的风族长,另一手则提着一个半人高的木箱。走到殿前最中间的位置后,她将手里的人扔在了地上。 众官员:这戴着恐怖面具的姑娘,力气有点儿大啊。 风族长虽然有意识,可是被下了药的他此刻手软脚软,站都站不起来。 九幽姿态悠闲地坐着,手中拿着紫玉折扇,她用扇柄轻轻敲着扶手,眉眼弯弯地说道:“念吧。” 青叶将木箱打开,然后就开始念上面的内容,“李丙,安北将军,昭和九年曾杀死中州太.安城李家村一家五口,因寻不到凶手,此案不了了之,李丙逃逸至北州隐姓埋名从军,花费七年时间建立军功无数,但同时,欺男霸女,无恶不作,……。” 摄政王坐在九幽让小太监给他搬来的椅子上,听着青叶所说的内容,他有些讶异地挑了下眉。 他还以为太子会让人念风族长犯下的罪行,没想到刚死不久的李将军的罪行。 看来,她是早就准备,褐衣人杀人不止是为了震慑朝臣,也是为了肃清朝堂。 念完一个人的,青叶立马开始念下一个。 “王泽,曾为白阆城知府,……。” 被点到名的官员脸色立马变得煞白,听着那些内容,身体不知何时已抖如筛糠。 这次念完,青叶没念下一个人的,而是请示九幽,“主人,该如何处置?” “就地处决吧。”九幽语气随意。 李将军的下场历历在目,王泽也不敢跑,他连忙跪下,边磕头边道:“殿下饶命,殿下饶命啊,下官知错了,求殿下饶命啊。” 看着他这副模样,九幽恍然大悟,“哦,看来王大人也知道自己犯下的是抄家灭族的大罪,不忍心家中的父母妻儿,兄弟姐妹苟活,所以想自己耻辱地活着,让他们快乐地死去,既如此,” 九幽后头的话尚未出口,王泽便已面如死灰,不过瞬间,他突然站了起来,高声道:“楚长安,你身为女子,却霸占储君之位,致使纲常沦丧,现又心狠手辣,残忍嗜血,迟早有一日,整个大楚都会毁在你手里的,我在地狱等着你。”说完,他便往旁边的柱子上撞去。 还未撞到柱子上,青叶身形一闪,轻而易举便将王泽推倒在地。 说实话,九幽现在很想笑出来。 一个为官不仁,手中鲜血无数的人来指责她心狠手辣、残忍嗜血,脑子有坑吧? “王大人,你如此想本宫,本宫觉得很伤心啊,如若不坐实你口中的罪名,本宫岂不是亏了,别人也会觉得你胡言乱语,既如此,便判你凌迟之刑,即可执行吧。” 想给他一个痛快他不要,那就换一种喽。 比起那些在他手中惨死的人,感觉凌迟之刑好像都有些仁慈了。 两个褐衣人将王泽拉去了殿外行刑,听着门窗根本隔不住的惨叫声,再没有一个人敢多嘴了,官员们恨不得将自己的身子缩进墙缝中,一点儿存在感都没有才好。 虽然现在已经死去的两个人都是死有余辜,可太子殿下的处置手段也太骇人了,他们生怕下一个就轮到他们。 活了这几十年个年头,谁还能保证自己什么错都没犯过呢,也许自己认为是小事,可若是殿下认为是大事,他们的命就没了啊。 青叶没有再念剩下的内容,九幽也没说什么。因为所有官员中就这两个德行败坏的人,其他人犯的错比起他二人来,轻的不能再轻。那一箱子的东西,就是吓吓他们罢了。 若是整个朝堂都是德行败坏之人,那才叫可怕呢。 外面的惨叫声渐歇,却有兵甲碰撞声响起,在寂静的夜里,分外明显。 九幽唇角勾起,“可算是等来了,压轴戏要上演了。” “校尉大人,这京城一个防守的人都没看到,好奇怪啊。” 一脸络腮胡的白校尉笑了,“方才佐官来的时候你不在,他说了,州牧大人已控制整个京城,现下就等我们去皇宫,要分派事务给我们呢。” “那我们以后是不是就能留在京城里了?” “那当然了,这天下以后可就是风家的了,我们是大人的私军,自然得跟着大人留在京城里。” 引导话题的副尉貌似开心地低下了头,面上的笑却逐渐变得诡异。 公子的吩咐他已完成,下一刻便是死了也值了。 二人就在金銮殿门口说着那些话,声音还不小,整个殿里的人都差不多听清楚了。 风族长此刻恨不得出去毒死那二人,叫他们再开不了口才好,可他动不了,说话也很费力。 风家,完了啊。 由于那二人在金銮殿门口的自爆,连审问都不用审问,风家的罪行已经板上钉钉。 大量的褐衣人与禁卫出现,杀了几个领头人,又将这支军队包围。数万人的队伍,自有识相的,一个缴械投降,便会有无数个跟风的。 一场宫变,悄无声息地开始,惊起微微波澜,然后悄然无声地落幕。 又乏又饿的官员们觉得自己终于可以回府时,李总管踏着清凉的月光,匆匆而来。 看着官员们还未散去,他将手中的圣旨展开,高声念道:“陛下有旨,众臣听旨。” 如果说以前还有一些官员心中对皇室不屑,可经过今日的事情,他们已经什么心思都不敢有了。 很明显,现在整个京城都在太子殿下的掌控中,哪怕是摄政王,也得避其锋芒。毕竟摄政王底下的兵马都在外头,一时半刻也集结不了,为了小命着想,可不得将尾巴缩着。 摄政王都这样,他们就更不敢做什么冒头的举动了。 李总管宣旨,哪怕他们归心似箭,此刻也得乖乖跪下来听旨,且无一不敬之人,不管是面上,还是心里。 九幽没跪,她在思考一个问题,那就是什么时候去接楚陆离。 今晚太迟了,她想睡觉了,不如明早再去? 正这么想着时,李总管的话瞬间将她从自己的思绪拉了出来。 “等等,你方才说什么?” 已经念完圣旨的李总管和善地笑了笑,将最后几句话又念了一遍,“皇太子楚长安德才兼备,必能克承大统,安定基业,即日起,即皇帝位,钦此。” 九幽这下是真有些懵。 她的计划里根本没这一出好吗? 谁想当皇帝啊,每天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一天到晚,不是在批奏折就是在批奏折的路上。关键是,太子还能翘了早朝去玩,当了皇帝还能吗?肯定不能啊。 这么想着时,九幽的目光望向了那群大臣,心里无比期待他们此刻能站出来搅局。 之前不是挺能说的,说什么女子当政是牝鸡司晨、阴阳颠倒吗?现在倒是站出来继续啊。 被九幽目光扫到的大臣身子抖了抖,下意识叩首跪拜,“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九幽:…… 得,这群大臣是靠不住了,她还是靠自己吧,皇位这个烫手山芋,她可不想接。 九幽转身往紫宸殿的方向而去,结果被告知皇帝,不,此刻应该称呼太上皇,太上皇回了太极殿休息,让她明日再来。 九幽不理会门口的小太监,直接推门而入,果然看到了坐在龙椅上的太上皇。 太上皇仿佛知道她的目的似的,先开口堵了她的嘴,“长安,朕心意已决,你说什么朕都不会改变主意的。” 九幽眸子微眯,闻着殿中几乎快散尽的香气,突然问道:“母后来过了?” 她想,她大概明白皇帝突然传位的原因了。 ※※※※※※※※※※※※※※※※※※※※ 临近期末忙翻天,实在腾不出时间码字了,所以暂停更新两三周,假期日更补上。也在这里祝要考试的小仙女们能够考神附体,考试门门优。 2021年就要到来了,提前祝读者朋友们元旦快乐! 凛冬终过去,暖春将到来。愿在新的一年里,各位小仙女漂亮多亿点、可爱多亿点、幸运多亿点,钱包也能厚亿点。